第1040章 她也是我的梦想

  ……一体。

  商店里的气氛在叶赫脱口而出了这句话后，忽然就变了。

  明明人还是那两人，还是穿着朴素睡衣的德丽莎，和穿着黑色的地狱正装的叶赫。

  但那只放在他们之间，略微靠近德丽莎一些的油灯，却突然就变得“吵闹”了起来。

  油灯的灯芯在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声，在叶赫的耳朵里犹如一阵在耳边点燃的鞭炮。

  夜风被逆向的从商店里朝外面“挤出”，灯火因此摇曳。

  这也让那些从德丽莎脚下迸发的“黑”，与自叶赫脚下逸散的“红”，开始无声无息的纠缠在了一起。

  别误会，双方其实还保存着相当程度的“克制”。

  并且这种“克制”的感觉，甚至都有点不该是他们这种人会表现出来的。

  阴影中，“黑”正在试着撕碎“红”。

  它是如此激动，如此狂躁，如此暴怒，就像是被激活的野兽一般，恨不得把碰到的一切都撕碎！

  而“红”没有还手，任由“黑”攻击。

  它又是那么的“源源不断”，无论“黑”怎么努力，它都还能轻松的迸发出更多。

  与德丽莎对视着的叶赫，也缓缓勾起了嘴角。

  他的眼神里甚至浮现出了一抹“无可奈何”的宠溺，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成年人，正在被一个生气的婴孩“拳打脚踢”一般……

  叶赫能怎么办呢？当然是选择原谅她咯！

  毕竟和叶赫这种从战场上爬出来的，把鲜血铸成“肌肤”，任硝烟凝结成“体味”的“怪物”相比……

  德丽莎真的很“稚嫩”，甚至让叶赫觉得有点儿可爱！

  不过德丽莎自己，显然是有点承受不住叶赫对自己的这股子蔑视。

  “唰！”

  眨眼间，一只手就已经伸到了叶赫的喉咙前，距离叶赫的大动脉只剩下半厘米的空气和一层薄薄的肌肤！

  但这只手却自己停了下来，因为叶赫手里的枪的枪口，已经对准了天花板的某个位置抬起……

  那边正是德丽莎自己的房间！

  准确的说，叶赫的枪口，已经对准了正在熟睡的猫儿。

  “……”

  德丽莎沉默着把手收了回来。

  同时桌底下的“黑”，也终于是偃旗息鼓。

  没办法，德丽莎无法确定，自己能否一下子就把叶赫的脑袋从脖子上扯下来。

  但叶赫的眼神却清楚地告诉了她：她不能。

  并且她这么做，还会导致猫儿再死一次！
  而且是再也无法复活的那一种。

  一想到自己被叶赫用猫儿的命威胁了，德丽莎就有点气不打一处来。

  她格外不满的瞪了叶赫一眼，然后向叶赫抗议道：

  “你刚刚不是说，你愿意养猫儿的吗？你就用这个养？”

  说话间，德丽莎还看了一眼叶赫缓缓放下枪的手。

  这只手虽然放下来了，但手里握着的枪的枪口，却仍在指着那个位置，完全没有移动过。

  “我对待猫儿的态度得取决于你，不是吗？”

  叶赫的脸上笑容不减：
  “真有趣……你和猫儿是一体的……但你们的力量却混淆了？”

  这是一个直到刚刚德丽莎对自己出手，叶赫才看出的端倪。

  德丽莎使用的……并不是人类能够拥有的力量。

  而猫儿的力量虽然也很强大，但却表现在变身和感知的方面……这反而又是属于人类也能拥有的力量了。

  “我是……”

  事到如今，德丽莎也无法再对叶赫隐瞒什么了。

  “……她的“影子”。”

  “噢？”

  “或者说……她的“梦想”。”

  “你指的是……猫儿梦想中自己想要成为的模样？”

  “……对。”

  虽然揭开伤疤的感觉不好受，但德丽莎还是强忍不适的对叶赫点了点头。

  “猫儿小时候曾被一名教徒收养，那名教徒希望猫儿能成为一名优秀的“小修女”……

  于是我在那时就“出现”了……虽然只是出现在猫儿的“心目中”。

  她自己并不知道这回事，她无意识的创造了我，也无意识的让我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上。

  哪怕我和她一直朝夕相处，一起如姐妹一般长大……她也没能发现我是她具象化的“梦想”的这一事实。

  但……”

  说到这里，德丽莎特地朝侧下方的桌子的影子瞥了一眼。

  叶赫能感觉到，她这是在看她刚刚杀意盎然时，无意之间释放的“黑色杀气”。

  “随着猫儿的长大……这种本属于她的力量，也渐渐地出现在了我的身上。”

  由于我长得越来越像她父亲……她又长的越来越像一只猫，后来她甚至还真的有了猫耳朵和猫尾巴，以及变身成猫的能力……

  所以很多人都误以为我就是猫儿父亲弗雷德的亲生女儿，而猫儿只是一个被灾主诅咒的会变身的怪物！”

  叶赫听懂了，简单来说就是猫儿小时候控制不好力量，于是她的力量外溢并以她的儿时幻想为主题，创造了德丽莎。

  “幸好猫儿并不在意人们的以讹传讹，她一直跟我生活在一起，过的也还算愉快。”

  说完了自己的“来历”以后，德丽莎默默地对叶赫挺起了胸膛：

  “所以她如果想离开这里，我会尊重她的决定，但你现在已经让我一点儿也不想把她托付给你了！”

  叶赫对德丽莎重新鼓起勇气，搬出“家长”气魄的行为无动于衷。

  他对德丽莎眨眨眼，然后确认一般的对德丽莎问道：

  “你先等等……你先告诉我……猫儿是不是用“画画”的方式，来创造的你？”

  “你怎么会知道！？”

  德丽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对叶赫脱口而出的说出了这句话。

  “啧……”

  但面对德丽莎的惊讶，叶赫却只是一咂嘴，然后露出了一副眼神向死鱼眼转化一般的表情。

  猫儿小时候按她的幻想涂鸦乱画……却真的把德丽莎给创造了出来……

  这不就是画假成真？

  这个能力听起来耳熟吗？
  是的！朱迪的魔女先祖！

  魔女之都艾辛格本就有一位以混乱为名，却可以“画假乱真”的大魔女。      朱迪的魔女先祖就是这位大魔女一系的魔女，也拥有“画假成真”的能力，还给朱迪留下了一张温泉浴场图！

  而又已知猫儿才是正儿八经的詹金斯的女儿，那么猫儿的“母亲”的身份，似乎也已经有些昭然若揭了。

  那是一位和朱迪有着血缘关系，一样都是魔女后裔的女士。

  她将相同的血脉传递给了她的女儿猫儿，或许是流淌在猫儿身体里的，来自于詹金斯的暗金之血的刺激，猫儿将她的先祖的魔女能力给觉醒了。

  正是因为这份能力，猫儿才创造了德丽莎。

  这还不止，猫儿还将父亲遗传给她的灾主的血脉，也赋与给了德丽莎。

  原因叶赫也能猜到，猫儿肯定是在潜意识里这么想着：

  好的坏的……让“未来的自己”去承担，当前的自己，只需要当一只无忧无虑的“小猫咪”就好了。

  于是“好的坏的”就全给了德丽莎。

  唔……这么说的话，德丽莎人其实还挺好的？
  “总感觉你想着想着，突然就想到什么很失礼的事去了。”

  德丽莎对叶赫眯了眯眼睛，然后她又放松了表情，无声的长叹了一口气。

  在这一声叹息之后，德丽莎仿佛又变回了原来那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小修女。

  她重新看向叶赫，一脸恳切的对叶赫请求道：

  “请不要把我的事告诉猫儿……等你带她离开以后，就给她恢复“德丽莎·F·阿波卡利斯”这个名字吧。

  听到这个名字……她就会明白一切的。

  这就足够了。”

  “噢？”

  叶赫好奇的对德丽莎眨了眨眼睛：

  “你这是要……帮她把所有她不愿面对的东西，全都留在这里？”

  “……嗯。”

  德丽莎的眼睛低垂了下去。

  然后她用一句话就说服了叶赫：

  “我……是她的梦想……但现在……她……也是我的梦想。”

  “这样啊……”

  叶赫明白了。

  这些少女们，没办法真的长成自己梦想的那个样子。

  所以她们把自己的对美好梦想的期许，都交给了对方。

  猫儿是那么的喜爱她的“德丽莎姐姐”。

  因为现在的她，已经没办法让自己往儿时的梦想靠拢。

  所以她只能对和自己的梦想一模一样的德丽莎情有独钟。

  而德丽莎在见识了猫儿的另一份力量的“非人”以后，也不愿让无忧无虑的猫儿继承这份力量。

  在她心中，天真烂漫并且还活的很快乐的猫儿，也是她希望自己能“活成”的样子。

  尽管她们所处的这个名叫咒海的世界，是那么的与“美好”无缘。

  但她们还是从对方的身上，获得了继续走下去的力量。

  正是因为身边还有对方，心中还对对方这份无私的，美好的祝愿。

  德丽莎才无法开口阻止猫儿跟着叶赫离开咒海，去看看那个更能够让她绽放笑容的，更广大开阔的世界。

  为此德丽莎也是愿意付出一切的。

  “好吧，我答应你。”

  迎着德丽莎惊讶的目光，叶赫对她耸了耸肩：

  “我答应过猫儿不伤害你，也不强迫你，我现在也可以答应你不把这件事告诉猫儿。

  今晚就这样吧，后天见！”

  说完叶赫便站起身朝已经陷入黎明前的至暗的店铺外面走去。

  而德丽莎一直在望着叶赫的背影。

  她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很奇怪，他的直觉敏锐的不像话，底线灵活到允许他可以用枪指着猫儿。

  他可以强势到，对暴露真实力量的自己不屑一顾。

  他也可以温柔到……尊重自己这么个小小的心愿。

  任性？不……更像是傲慢。

  德丽莎忽然苦笑着摇了摇头。

  对了，自己忘了问他……为什么是“后天见”了。

  为什么是后天？

  当然是因为今天叶赫就可以坐着湮灭号出航，开始追着黑鳞去找大群的下落了！

  湮灭号的速度比黑鳞开的那艘小渔船快太多，不让黑鳞先跑个二十来小时，半天不到，湮灭号就可以撵上他。

  叶赫要的一直都是黑鳞的“带路”，别的其实都无所谓。

  所以等叶赫回到湮灭号上，从早晨睡到傍晚再醒来时，湮灭号就已经开到了茫茫大海上。

  一睁眼叶赫就听到了甲板上有许多女士们说话的动静，昨晚的操劳过度让他睡到了现在，但这个时间，却差不多刚好合适！
  “叶赫大人！”

  当叶赫从船舱里出来踏上甲板时，正在陪女士们聊天喝茶的安，立刻就注意到了她的到来。

  安的身边还有康士坦丝和雅馨，以及昨晚刚恢复人类身份的泰莎夫人和茜雅。

  这些“熟人”坐在了一起，魔法商店的那四位女士也都在，她们坐在了一张被她们用来喝下午茶的宴会桌的另一边。

  只有莫甘娜被这些女士们孤零零的抛弃在了桌尾，看来安已经通过各种方式，确认了这位魔女“不怀好意”的恶劣本性。

  但同样完成了相互了解的莫甘娜，也一点儿都不介意自己被孤立。

  她的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容，看到叶赫现身，她也只是简单地对叶赫眨了眨眼而已。

  “呵……你们这是……在模拟第三次讨伐灾主的部队？”

  叶赫来到了女士们面前，然后指了指她们的身上的衣服。

  今天的女士们就像是一起商量好了似的，所有人都穿上了同一款式的白色海军军官制服。

  而且还都是男款的。

  要是只有海瑟尔一人穿也就罢了，她本来就是这种气质。

  可雅馨，莫甘娜，还有梅妃蒂斯这三人的气质……她们是真的一点儿也不适配这种制服。

  对了，还有正在前面掌舵的瑞雯，她也干了！
  莫甘娜还特地和瑞雯采用了同一个风格，故意不系好纽扣，让胸前好大条疤。

  这也就罢了，她们就算是这么穿也挺“豪爽”的。

  可雅馨和梅妃蒂斯本就是那种……本质性的没有半点“飒爽”气质的女士。

  她们就像是生怕同僚看不出来自己女扮男装一般，这样子的“海军”在真正的舰船上，可是会离不开舱底，被当做“设施设备”来使用的！
  所以叶赫扫视了女士们一圈以后，还是把目光落在了看上去最顺眼，就像是本该这么穿的海瑟尔的身上。(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