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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9章 武装朝贡(上)

2025-06-02 作者: 空山一先生
  “终于,到了!”

  子敛目光灼灼盯着眼前的宫墙,他算是知道,一个人能有多怕死了!
  大邑商几次召唤,辛屈都不愿意南下朝贡。

  就冲这一路走来的情况来看,辛屈可是将他的核心控制区,全部围了起来。

  接下来他要进去,还得再一次接受调查,才能走入核心的乾清宫。

  等他踏入内部,一座铺了大量打磨过石砖的广场,再一次映入眼前。

  “还得爬陛?”子敛有点崩溃了。

  他这一路走来,可是走了很多楼梯。

  “自下而上,理当如此。”

  没有理会他的抱怨,引路人继续带着他走。

  终于,来到了乾清宫前。

  入眼就是五五之数的大门。

  门前左右站着一群金瓜武士,金甲金瓜,看到子敛到来,目光冷彻。

  子敛能感觉到他们的威胁,因为好些人都是期待的看着他,满怀恶意的期待。

  但区区下马威,子敛也无所谓。

  他相信,到现在为止,燕国都不敢跟大邑商直接撕破脸皮。

  又等了半个小时,终于大门被推开,一名色目寺人走来:“陛下有旨,宣商国使者觐见。”

  “商……国?!”

  子敛脸色骤变,燕国的外交辞令他是知道的。

  国家等级,被辛屈划分为朝、国、邦、方、藩、部、落。

  朝就是中央之国,天下惟一。

  而国就是中央之外的大势力,在大邑商的辞令中,就是四至,也就是北伯、西伯、南伯之流。

  邦与方等级是一样的,只是前者为对燕国效忠的势力,后者为交好的势力。

  藩、部也是一个等级,藩就是内臣,也就是燕国的乡、村,部就是外藩,一般给商盟成员,比如乌桓属国下边的诸部,还有一些氏族,他们在官方文件上,都是称部。

  至于落,就是外夷,聚落,这个倒是鲜少交集,毕竟这些部落,是不具备远行能力的,燕国只是有这个名号,但没有给人用过。

  只是子敛已经品出了味儿来。

  这才是真正的下马威。

  燕国要跟大邑商,平起平坐。

  “北伯,当真是,好大胆子!”子敛气势汹汹站着,看着居高临下坐在上位的辛屈,指着他怒喝道,“你要与大邑商开战?”

  辛屈看他如此反应,唇角微微上扬:“看来你也是做足了功课才来的。那么你应该清楚,我是有实力,与你们一较高下的不是?”

  “……”

  子敛汹汹气势,面对辛屈轻描淡写的话,拳头都捏紧了。

  若是其他势力敢这么说话,他早就上去拽下来打一顿了。

  但辛屈不行。

  燕国也不是其他势力。

  一座北平城,就足以挡住大邑商数万大军。

  真想开战,大邑商与燕国之间,必然损失惨重。

  “我就问你一句!今年邀你南下朝贡,去不去!”

  子敛决定不兜圈子了。

  取出一卷竹筒,举在头上:“给我一个准话!”

  “若是不去,今年就开战?”辛屈还是平淡的反问。

  子敛看他的表情,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真要开战,虽然大邑商也不虚他,可四方其他势力会怎么看?
  现在整个北方,就燕国一个庞然大物盘亘……

  “哈哈,瞧把你吓的。”辛屈顿时觉得没意思,子敛的表情,全乎写于脸上,摆了摆手,让人去拿他的文书:“放心,不就是南下朝贡吗?我会去的。不过,我要南下朝贡,你的仓邑挡在我的运河前,让我不得南下,这件事你得给我解决一下。不然,我就只能自己解决了。”

  子敛脸色微变:“你想干什么?”

  “南下朝贡啊。”辛屈看着竹筒被取来,打开,检查后送来,取出上边的文书,仔细看了看,就是一段文字,还有一片龟甲,“甲申,至殷,吉。时间都给我订好了,甲申日,就在两个月后,你哥子旬催得急啊!

  我贯通最后一段运河只需要半个月,所以是不是我拿这甲骨,就能立刻行动呢?
  你总不会违逆子旬的命令吧?”

  “等等!”子敛越听越不对劲,“你究竟想带多少南下?”

  “不多,十二校尉而已。”辛屈摆摆手,“一个校尉就带一个营,这点人你不会想拦吧?”

  “这还不多!”子敛脸颊微微抽搐。

  一个营五百人,十二营就是六千人。

  你跟我说不多!

  “真不多,行了,看你这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也是有够逊的。不是号称大邑?怎么?接待不起我区区十二校尉?”

  辛屈再一次的嘲讽,却没有动摇子敛的心境。

  区区六千人,养得起!
  这一路六千人,他倒要看看燕国靠什么供给粮食!
  一旦没得吃了,就算搞破坏,大邑商在王畿地区汇聚了上百万人口,一人一口唾沫,淹都能淹死他!

  “好!那你记得到点,我还要去东北宣召,没空……先走了!”

  子敛看辛屈表情,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随意的拱手,甩袖离开。

  “陛下,此人无礼,要不要拦下?”

  “无所谓,他去东北,无非就是想看看黑衣肃慎究竟能不能拉拢。”辛屈撇撇嘴,“让十二校尉准备一下,五万大军,也该亮相了。

  派人通知驻派朱雀营的何流猿,立刻荡平仓邑。

  至于借口,就用阻碍朝贡。”

  “是!”

  左右赶紧下去。

  走出皇城,子敛到了鸿胪寺,左右上前:“主人,如何?”

  子敛点了点头:“他服软了。”

  “这就好!”

  “哈哈!燕国,也就这样!看起来大,不过就是死要面子!看看这大邑,怎么看都是打肿脸充胖子!”

  子敛看下边欢呼,微微皱眉,总觉得有问题。

  以他跟辛屈多年的交道,他很清楚,辛屈从来不是一个无的放矢的人。

  方才差点就撕破脸了。

  “算了,不管了!补给好了吗?立刻出发,去找墨氏,希望他们还愿意南下。”

  子敛决定不想了,乱七八糟的,还是南边头疼吧。

  燕国,总不能真的搞出大事吧?

  当天驿站热闹,到处都是快马行动传讯,晚上子敛出发,路过永平县。

  而另一路快马就到了天津南的朱雀营。

  朱雀营,是从原来的四象营整理出来的。

  还是有辛氏的时候,燕国的军队就是简单的四象一二营,作为最早的军事建制,旗号是收缩了,但兵马也精锐了。

  四象营是隶属于十二校尉之外的独立军事机构,类似汉武帝的羽林军,因为四象营的兵源,全是幽州庶民、归化人的遗孤、庶子。

  在这里虽然也是九死一生,但只要活下来,国君手中也等于多了一支死士。   
  因此他们也是最敢打敢拼的人。

  他们少年多凄苦,父战死,母病死或者改嫁而被遗落,不想为奴而想要一口饭吃,入四象营,就是最好的归宿。

  因为他们父母的功勋,都会被记在本子上,成为未来他们升迁的基础。

  所以他们也是最渴望晋升的一群人。

  命令一下,当天朱雀营大军带着干粮,连夜摸过黄河入海口的滩涂,拂晓时飞爪勾上城墙。

  几个好手翻上来,一人一刀结果了昏昏欲睡的守城人,旋即下城楼,将门闩扒开,推开大门。

  “入城!”安南将军何流猿,挥舞手中的马鞭,带着朱雀营的兵马快速冲入城中。

  “什么人!”

  “啊!敌袭!是燕国人!”

  “杀!!!”

  喊杀日出辄止,何流猿皱眉看着一群小伙子正逮着俘虏砍头,但他也只是皱眉一下,并没有阻止,反而是对身边的校尉说:“一人一个首级,剩下的全部充作奴隶,你们需要安身立命的根本,可别杀光了。”

  “是!”朱雀校尉贞壑立刻下去弹压。

  何流猿看着仓邑北方的河段,海河与黄河水系的连接,就差十里,万余人干半个月,绝对能完工。

  但一直被仓邑阻拦。

  “真是的,也不知道他拖这么久做什么?”何流猿有点不满的嘟囔。

  他是安南将军,统管霸邑一带的屯垦,与监督运河的挖掘。

  结果他都报了一年的仓邑问题,辛屈却在这个时间点,才开始动手,浪费他一年青春,要不是辛屈将朱雀营的训练与教导塞给他,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土木工头,还是一个将军呢!

  不过现在好了。

  半个月完工之后,大军南下,与大邑商的博弈,将正式开始!
  这天下,终于到了神龙与玄鸟的角力时间了!
  仓邑被燕国踏平的消息,瞒不了几天。

  所以辛屈除了下令朱雀营下手快点外,还使者去见黄河沿岸的势力,告诉他们辛屈决定南下朝贡,并且大邑商只给他两个月的时间。

  两个月内,让各地配合,不要阻挡他南下朝贡的步伐,不然他可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事情。

  一开始这些势力都有点生气,总觉的辛屈是威胁。

  可当仓邑逃出去的嬹姓部民,告知他们被燕国直接端了以后,所有人都对燕国这具庞然大物,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

  一座城邑,一夜丢失!
  仓邑可是王族的重注区域,前后可是扩建与加强城防了几次,人口也达到了五千人。

  就这样规模的城邑,不说全然挡住燕国,再怎么也能扼守两三个月吧?
  结果!就这!
  一个月很快过去。

  黄河两岸所有势力,都缄默了。

  不管大邑商和燕国如何角逐,局面已经不是他们能控制了。

  所以,明哲保身,就是最好的安排。

  而与此同时,随着黄河水经过静海邑,正式分流出一条河道,从天津入海。

  海河流域与黄河流域,这才算是经过天津这个枢纽,将幽州与冀州串在一起。

  一条条大船与蜈蚣快船(类似龙舟),已经在天津港准备完毕。

  而去了黑衣肃慎返回的子敛,才进永平,就听到了一条消息。

  辛屈下令四将十二校尉出兵,总共准备了三万兵马南下。

  子敛当时脑袋嗡嗡响,抓着他安排来的子姓细作怒吼道:“你说什么!燕国的校尉不是督掌一个营吗?”

  “燕国的京官,出京大三级。”这个子姓细作瑟瑟发抖,“所以每个将军配三个校尉,一个将军约莫统帅一万兵马。

  其中包括了一定数量的骑兵扈从与后勤辎重兵。

  并且他们分工也明确,两个将军一组,能用六个校尉,应对世界上任何一种地形。

  燕国挖运河,就是为了让伏波校尉的楼船军,能够直接通达黄河。

  最关键的是仓邑,燕国的安南将军何流猿,带着朱雀营,一晚上就拿下了。还对外宣布,他准备南下朝贡,让沿岸国家别找不自在。”

  “该死!该死!我就知道那个混蛋答应得这么痛快!绝对没安好心!”

  子敛气急败坏,一抖马鞭,架着敞车快速南下:“主人!”

  左右赶紧追上,日夜兼程。

  终于在通县被拦住。

  “让我过去!”

  “噤声!先锋开路!燕君南巡!”

  子敛被挡在大道外,眼睁睁看着高头大马飞掠而过,各个具甲,狰狞兽纹,兜鍪下只露出一双眼睛。

  而这样的骑兵,四校尉中有两支。

  践踏秋水,不见扬尘。

  他们之后,就是前军战车与随行材官(弓弩手)。

  一直等到华盖出现,白驷车出现,辛屈披着金甲,所过之处,众人皆跪拜:“参见陛下!陛下万年!”

  “陛下万年!”

  “陛下万年!!!”

  山呼之声,犹如海啸,运河上也掩盖不住兴奋的浪潮。

  辛屈拉着缰绳,对着众人虚扶:“免礼,平身。”

  他的声量不大,但有亲卫举着铜皮喇叭传诏:“陛下诏:免礼,平身!”

  “谢陛下!!!”

  又是一浪浪,子敛的马都被惊扰,不安的扬蹄,让他顾不得其他,只能跳下来,好好安抚马匹。

  远远看着华盖来到码头,接着登上龙船。

  从通县出发,直达天津,再从天津入黄河,直扑殷地。

  子敛想到了子旬想要迁都的地方,脸色越发凝重,挥出他从燕国买来的铁剑斩断了缰绳,骑上一批老马,对着后边吼道:“立刻弃车,奔驰南下!通告所有沿岸的子姓部族,不管用什么办法,给我拦住燕国大军!”

  随从与仆臣都感到了恐惧。

  南下朝贡……怎么成了武装朝贡?!
  特娘的!
  到底谁才是主角!
  不管如何,他们的家族都绑在大邑商的板车上,不能不南下,便挥刀斩了缰绳,单骑狂奔。

  “让开!吾乃大邑商使者,我要南下,立刻让开!”

  这一路,不时经过的驿站,总能听到一队大邑商使者在咆哮。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子敛能察觉只要喊这一句,原本必定要拦马调查的燕国驿卒,立刻就停下动作,让他们离开。

  总之他只用了三天,就从通县,狂奔到霸邑,过了燕国霸邑,就是大邑商鄚邑的地盘了。

  “主人您快看!霸邑的祖泽上,有燕国的楼船!他们跟我们用一样的时间,就跑到这里了!”

  子敛勒住缰绳,眼睛直勾勾盯着正在靠岸的燕国楼船。

  祖泽南下,就是黄河通道,沿途还有巨鹿等大泽可以通航。

  “原来……原来如此!难怪辛屈要挖运河!该死!该死!南下!立刻南下,去鄚邑,在那边换船,绝对不能让辛屈去朝贡!他去了!冀州必乱!”

  子敛咆哮,再也不管战马能不能扛得住,终于是在鄚邑门前,摔在地上,战马也被活活累死了。

  但他不管其他,推开来救援他的人,不顾浑身伤痛,冲到最近的码头上,抢来了几条鄚邑的船:“留下一人说明情况,其他跟我南下!”

  子敛的船才进入黄河水道,他身后又传来了附近船只的阵阵惊呼。

  他转过身,远远的,燕国的楼船,真的如同高楼一样,出现在鄚邑的码头外。

  “燕君来访!请鄚公一叙!”(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