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圣诞（上）

  第110章 圣诞（上）

  时间飞快的过了二十多天。

  现在走在斯大林格勒，到处见到的全是战争的影子。

  这里的每一处都曾被炮火袭击过，每一寸都曾经历过战火的燃烧。空气里弥漫的全是硝烟，用这里参战士兵的话来说，就是连嘴里都是火药味。

  城内驻扎的两军士兵已经达到几十万，而形势的变化导致着两军交锋的结果也不断变化。

  对于希特勒来说，斯大林格勒是极其重要的战略要地，只要控制了这个城市，就能切断苏军的供给，控制伏尔加河流域，进一步向北扩张挺进。而对于斯大林来说，他绝对不允许这座以自己名字命名的城市落入希特勒之手，下令让苏联红军严防死守，不惜任何代价，也要守住城市。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两军交战，而是两方领导人的交锋，他们用上百万军士在冰天雪地的苏联进行博弈。

  而此时，斯大林格勒已经成为德国国防军的坟墓。

  德军在苏联南部的战线，从库尔斯克和沃罗涅日起，通过斯摩陵斯克到莫兹多克，战线已经达到了2000英里以上。无论是德国的兵力还是资源，都不足维持如此长的战线，这一点是个有点常识的士兵都能看出来的事实，然而希特勒依然一意孤行。

  他不允许第六集团军的保卢斯上将投降或是撤离军队，而这些严守军规军律的士兵也只能在失去一切希望的情况下，依然拼命开枪。

  12月12日，败象已经非常明显的的德军在斯大林格勒发起了冬季风暴反攻，这次反攻也成为了德军兵败如山倒的开始。

  从一开始德军就后援不足，供给缺乏，而这一场战争之后，德国第六军团已经濒于弹尽粮绝。

  不仅是缺食物，缺弹药，甚至连水都缺。

  口粮的分配被减到了维持生活的标准以下，炮兵的炮筒里再也填不满炮弹，医药品和燃料全部用尽，整个斯大林格勒的德国士兵有数千人患上了伤寒和痢疾。每天都有无数士兵死于饥饿，严寒，营养失调。

  而海因里希曾经答应罗西亚会送她回斯摩陵斯克的话再也没有实现，因为整个斯大林格勒全部被苏军围起来了，他们已经成为了翁中鳖。

  原本的二三百人，到目前为止也人数大减，四十来个人就缩在一个车间里，围着正中间一个火盆取暖，而火盆中已经没有了木炭，火苗也是颤颤巍巍，即将要熄灭了。

  现在苏联的天气已经到了零下二三十度的程度，百年不遇的西伯利亚寒流袭击了这块广阔贫瘠的土地，直面风雪的就是这些失去一切支援的德军。

  没事的时候，谁都不愿意说话，因为只要一开口呼出的气立刻就能变成冰渣子。缩着不动寒冷，而动起来他们却没有了丝毫力气，因为已经有两天，他们的胃里都没有进一粒米了，平均每个人就只喝了两碗水而已。

  “我讨厌战争！”

  一个士兵在无边的寂静中，突然开了口。

  其他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默默的低下。

  “我讨厌饿着肚子，讨厌这么冷的天却没有衣服穿，讨厌没有热水喝，我讨厌这灰色的斯大林格勒，这一切，我讨厌战争。”他有些歇斯底里的吼出来，可声音却是前所未有的低，他已经没有力气说出多么铿锵的话语了，饥饿已经消耗掉了他所有的力气。

  “呵，我现在没有任何感觉。”保罗虚弱的笑笑，伸直了一条腿，指着道：“只是觉得我的脚没知觉了，但是却很疼。”

  他旁边坐着的是鲍斯，闻言缓缓动了一下，然后将两只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拉起了保罗的腿：“我看看。”

  “嗯。”

  保罗的脸色很奇怪，像哭又像笑，他把腿伸到了鲍斯那边，鲍斯一点点的小心的将他的靴子拿掉，接着，周围的人都抽了口气，而罗西亚已经完全呆了。

  保罗看着他自己鲜血淋漓的脚，突然就掉下眼泪了，鲍斯缓慢的抖了抖他的靴子，结果从里面掉出了两根脚趾头。

  “呜，呜……”

  这场面相当的惊悚，罗西亚直接就呆立当场，直到海因里希询问的看过来的时候，她才无助的摇摇头，小声道：“没有了。”

  之前二十多天的消耗太大，就是她一直省着用，到现在几乎也什么都没剩下，除了她夹层里的一点抗生素，其他所有的药品都没了，纱布也用完了，现在他们受了伤之后除了硬挨还是硬挨，没有任何办法。

  “柏林到底什么时候给我们空投物资？”

  “不要想了，飞机不会来的，他们全被苏联的飞机挡在了斯大林格勒之外，我们会被饿死，冻死，会永远留在这块可怕的土地上，等着化成灰烬。”

  “鲍斯，不要激动，至少现在，现在，我们还活着，你还能在这里坐着发牢骚，不是吗？”

  “不，我过够了这样的日子，我想回去，我想念我的妻子，我渴望每天早晨她都能够亲吻我，而不是伊万的喀秋莎火箭炮。”鲍斯紧紧的抱住了头，埋在膝盖里，声音痛苦而煎熬。

  这样的情况在这里已经是司空见惯，苏联环境的险恶以及接连不断的战争，寒冷，饥饿，让这些曾经骁勇善战的士兵也无法再坚持住，每天看着身边的战友因为各种原因死亡，是他们最煎熬的时刻。补给的缺乏，导致战争的接连失败，对于他们的打击更是残酷。

  德军士气在不断下降，起初海因里希还会做些思想工作，但是很快的，他就发现这一切都是徒劳，因为连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什么时候才能从这个地狱中逃脱。

  他们俘虏的苏联女兵比他们更惨一点，好几天没有东西吃，每天只喝一点点的冰水，就一直虚弱的靠着墙壁，她没有力气逃走，德军也没有力气折磨她，彼此就这样待在车间里，等待外面新一轮的战争。

  一上午过去了，就在他们准备凿开一点冰烧成热水喝的时候，外面突兀的响起了一道枪声，所有人立刻弹起来，刚才还东倒西歪的人已经冲了出去。无论他们多么的饥饿疲惫，深埋在骨子里的责任与使命还是会榨干他们所有的力气，驱使他们奋勇杀敌。

  相比他们，作为女狙击手的贝缇娜就有点撑不住了，她再强悍也比不了男人的耐力，两天不进水米，她现在狙击的准头已经大不如从前。因此每当有这种突发情况的时候，她都会坐在车间里镇守，只有在战争十分激烈的情况下才会提着枪出去。

  罗西亚和她相互挨着，外面的枪声响了没多久便停了。

  这一次并不是苏军要刻意发起攻击，而是傻X一样的德军后勤人员提着饭屁颠屁颠的跑到了苏军阵地，正好撞上他们正在开饭，两方大眼瞪小眼一阵，然后苏军就开了枪。

  这一块地方三天前还是德军的地盘，不过在一场热战中被苏军抢去了。后勤人员睁眼瞎，都不看阵地上的旗帜，直接就跑进去，也难怪会被人杀。

  在德军从重新回来的时候，罗西亚就看到了两个德国后勤部的人员提着两个大桶和一个大铁盒子跑过来了，桶内装着的东西还在冒着热气，而身后的一群德国士兵也是蜂拥而至，争先恐后的围上去。

  “放开，放开你们的脏手，这次的食物足够，不需要抢。”那个后勤人员不停的喊，但很快就被士兵给挤到一边去。

  士兵们的体力已经降到了零点，根本就没有功夫管他在嚷嚷什么。打开桶后，他们都拿着饭盒装饭，狼吞虎咽的吃了一阵之后，才开了另一个桶。一看之下不由惊呼。

  后勤人员面色颇有点得意：“今天是圣诞节，所以伙食就多加了一倍的量，要知道你们吃掉的可是整个食堂的大半储蓄。”

  “靠，今天是圣诞节，竟然到圣诞节了？”一个士兵瞪着眼，手里的面包都差点掉下来。

  从六月开始战争以来，他们已经待在这里这么长时间了，就在斯大林格勒这座像是地狱一样的城市里。连罗西亚都有点恍惚的感觉。

  “你们到底是怎么搞的，到现在才送来吃的，已经两天了知道吗，两天了，难道就让我们啃着冰块去打仗吗？”

  “我们也想来啊，但是每次来都要死掉几个，这次还得给你们带信，所以就放到一起了。”

  “信？什么信？”

  “你们的家人给寄来的信。”后勤人员转身将那个大大的铁盒子抱过来，从腰间摸出了一把钥匙将上面的锁打开，然后就在里面拿出了厚厚一叠信封，里面甚至还有几个小包裹。

  “来，鲍斯的，这个，是保罗的，史蒂夫的……嗯，这个是博尔顿中校的。”后勤人员将里面的信件挨个分发完，拍了拍手又将盒子放到了地上。

  看到信封，这些刚吃饱的士兵表情都异常的柔和，家人是他们在战场上唯一的牵挂了，小心翼翼的拆开，一词一句的虔诚的读着，这已经是他们在绝望中仅有的一份温暖。几个士兵看着看着，忍不住红了眼眶，在眼泪快掉下来的时候，赶紧抬起袖子擦擦脸。

  不得不说，希特勒很会笼络人心，他深知这些士兵最需要的是什么，所以在开会的时候就严格要求后勤部尽全力将每个士兵的家信送到战场，也方便让他们能把信寄回家。

  除了信，还有几个人收到了很小的包裹，都是一条围巾或是一双手套、袜子。

  在场除了罗西亚和贝缇娜每个人都捧着信纸读，贝缇娜眼巴巴的看了一圈，扁扁嘴，伸出胳膊捣了旁边的海因里希一下：“不看看你的信吗？”

  在这个队伍里，除了贝缇娜估计就没有人敢跟他这么放松的说话了，海因里希往这边看了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缓慢的撕开了外面的信封。

  海因里希在这个世界上没什么亲人，能给他寄来的信不是军队的通知，就是梅莎姨母了。

  信是从巴黎来的，撕开之后，里面并没有纸张，就只有两张照片而已，一张上面是罗西亚和梅莎姨母一家曾经照的照片，另一张是皮诺拼起来的，他不知从哪找来的海因里希的照片，看穿着和背景似乎是在某个大型的宴会上，好像正在跟别人寒暄，脸上还带着笑容，颊边隐隐泛着两个酒窝的形状。

  皮诺就硬生生的把他从别的照片上抠下来了，贴在维尔纳的旁边，五个人的穿着气场氛围明明都不同，却奇异的有一种融合感，仿佛他本来就应该站在那里。

  信封就只有这两张照片，没有一句话，但这样就已经足够了，梅莎姨母和皮诺是平安的，同样，他们也祝福海因里希平安。

  罗西亚这才想起梅莎姨母还不知道她和海因里希待在一起，她一直都没敢往家里寄信，因为上面苏联的地址绝对会把梅莎姨母吓的魂飞魄散，不过现在她想她该写封信了，一来是报平安，二来跟海因里希一块，梅莎姨母也能放下心。

  罗西亚来来回回的把两张照片看了好久，心里突然就泛上来些许暖意，她嘴角忍不住上扬，露出一个微笑。又过了一会，她才意犹未尽的将两张照片叠在一起，正要递回去，却发现照片背后好像有字。

  她赶忙又缩回手，反过来一看，上面是皮诺的字迹。

  他在每个人的后面都写了备注，从左往右依次是：世界上最美丽最优雅最高贵的梅莎·菲利诺斯女士；最可爱英俊迷人的皮诺小绅士；喜欢穿着白衣服靠近死人的怪怪罗西亚姐姐……

  看到这里罗西亚嘴里的水差点一口喷出来，什么喜欢靠近死人，还怪怪，难道她在皮诺心里就是这幅模样？

  再往上去，备注是最酷枪法最好的维尔纳哥哥，而旁边的那一句却是古怪的不行。

  此人乃是一个不喜欢洗手却喜欢抢东西吃的无赖。

  这就完了？

  皮诺记仇的毛病和他招人喜欢的特点一样特别厉害，一个小缺点记一辈子估计都是小事，不过，无赖？海因里希对他做过什么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