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东线

  第76章 东线
  罗西亚站住，转过身来，努力做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海因里希有间接性抽风蛇精病，不知道哪里又惹到他了，还是小心点为好。

  “你在这多长时间了？”

  “呃，三个多月。”

  “那你遇见了多少比我军衔职务高的？”海因里希将两条腿叠起来，一晃一晃的。

  “这个……”罗西亚小心翼翼的瞟了眼他的肩膀，还是少校。

  说实话，在医院里校级军官真是一抓一大把，虽然没有比他和维尔纳更年轻的了，但职务高的也有不少，偶尔还能见到几个少将过来看受伤的得力手下。

  “嗯？”

  “……挺多的！”罗西亚搞不清他问这个是什么意思，她也不敢在这上面拍马屁，只能照实说。

  “最近巴黎新派了很多军官，用来管理犹太人……你是聪明人，不用我多说吧。”

  罗西亚明白了，立刻抬头挺胸以表忠诚：“我懂，您老安心养病吧，我绝对不给您添麻烦。”

  海因里希状似满意的点了下下颌，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叠起来的信封：“维尔纳的，带给梅莎伯母。”

  罗西亚赶紧接过来，又悄悄瞟了他一眼，见他没什么不悦的，转身赶紧溜。

  在她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发现远处一张病床上的军官起身了，一瘸一拐的蹦到海因里希旁边，用他的铁砂掌毫不温柔的拍在了海因里希背上：“你小子啥时候泡的美女，还是医生呐……”

  那一掌砰砰响，罗西亚在门口都吓了一跳，再听他的话，浑身一紧，仿佛已经看到了海因里希像墨水一样的黑脸，她赶紧撒丫子跑出去，顺手带上门。

  平日里医院工作太忙，她都没有时间回去，这次难得不累，又知道了维尔纳安全的消息，她觉得该回家一次给梅莎姨母个惊喜了。

  梅莎姨母在家里闲着没事就会到隔壁去串门，皮诺跟邻居家的两个孩子玩的也很好，只是罗西亚因为在德军陆军医院工作的缘故并不招那家隐性爱国人士的喜欢，好在她一个月也来不了几次。

  维尔纳的信很简短，可能是战场上有篇幅限制，又或者容易丢失，总之他的信永远就是告知家里人他现在在哪里，人很安全，再来两句简单的问候就完了。

  不过即使这样梅莎姨母也看的热泪盈眶，晚上心情一好就又做了很多好吃的。

  第二天一早，她又匆匆赶回了医院，上午繁忙的程度依然和以前一样，直到中午才勉强喘口气，她胡乱扒了几口饭就找到贝提娜的病房。

  贝提娜不是军官，又是女性，实在不好安排就把她放到了普通平民的病房里。

  说是普通平民病房，其实和其他病房也没什么差别，整个陆军医院也就只有这一间。贝提娜的外伤不严重，只是在腿部有小面积的烧伤和骨折，是在英国的一场小战役中被倒坍的房子压住了，里面起了火，等人被救出来的时候已经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不过对于她这么短时间就跑到英国参加了一场战役，罗西亚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她一直以为在英国只有空战和海战来着。

  “其实也没什么，空战中有很多战斗机都迫降在英国，飞行员都是一个人，总得有人去接应。”

  “那你也在接应小组？”

  “嗯。”贝提娜点点头，动了动床上的腿：“我们救出了很多人，但英国实在太危险，你都无法想象整个英国海岸破烂成了什么样子。我们有两个小组在那里全军覆没，不是被英国人打死的，都是被自己的轰炸机波及或者是被倒塌的房屋压死的。”

  罗西亚一怔，她的脑海中出现了电影中的场景。英国的伦敦已经被轰炸的惨不忍睹，无数的平民和士兵被掩埋的废墟里，他们伸出了一只只等待救援的手，然而最终收获的也只是绝望。不止在伦敦，在其他地方，原来希特勒自己的军队也在遭受着自己带来的灾难的折磨。

  平民，防御方，攻击方，甚至救援方，无一能逃脱战争带来的巨大危害。

  “英国人真可怕，有时候我都很害怕遇到他们，好在，戈林元帅放弃了，我不用再去那里。”贝提娜显得很乐观，她又动动腿，问道：“那么，你呢，在巴黎好吗？”

  罗西亚苦笑，摊摊手：“你看我像是很好的样子吗？来看你我还是和其他医生换的班呢。”

  贝提娜瞅瞅她的脸色：“确实，我看你比以前显得老了。”

  “……”

  心情放松了，在医院的日子都成了苦中有乐，罗西亚一有空就会去陪陪贝提娜，也在那里认识了不少她的同僚，当然彼此也不熟就是了。

  自第一天之后，她也没有再见过海因里希，不过还记得他所要去德国纽伦堡的事，想来是回国去授勋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贝提娜腿伤好了，但她却连假期也没有，刚出院就又接到了新的任务，匆匆跑来跟罗西亚道了别，人又不见了。

  身边的人无论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都在不停的离开，然后再回来。这段时间她也很少见维蒂，不过经常能接到她的信，她从疗养院一次次的转换地方，每个地方都有很多犹太人，照顾不了几天，这群犹太人就会被按类别区分开，未婚男女和没有孩子的夫妻都被送往了集中营。

  法国沦陷的太彻底，政府以前信誓旦旦的承诺会保护法籍犹太人的话，如今也成了一段笑话，法国警察助纣为虐，法奸肆意横行，已经有了成为了法国的盖世太保的意思。无论是犹太人也好，法国人也罢，都对他们失去了所有的希望。

  不过这些离罗西亚都太远，她生活在一个满是德国士兵的世界里，除了皮诺，这半年她几乎就没有再见过任何犹太人。

  直到五月份，她收到了一封来自波兰的信。

  看到的时候，信已经放在门外的信箱里好几天了，是从第四区的医院转过来的，所以梅莎姨母也没有在意，就一直搁在里面了。

  波兰，可以说是她经历的最刻骨铭心的地方，连梅济耶尔和敦刻尔克也比不上。在那里她交到了很多朋友，亲眼见证一个国家的沦陷，见到盖世太保和犹太人的纠葛，见到了同事在广场被枪决，也眼睁睁的看着好朋友一个个死去，最后她收留了皮诺。

  离开波兰已经很久，但是那些永生难忘的事情仿佛还在昨天。现在，那边还记得她的人，仔细想想，应该就还只有原来的医院人员和犹太女孩丽莎了吧。

  信封厚厚的，很好的纸，拆开之后里面还散发着墨水的香味。

  信是弗里茨院长寄来的。

  “我亲爱的罗西亚小姑娘，很久不见了，时间过的真快，我还记得你在医院里的日子。那么，你现在的工作环境好吗？

  波兰不好。

  它已经差劲到了我都无法厚颜开口邀请你过来玩的地步，然而我还是要郑重的向你发出邀请，如果有空，一定要来波兰看看。但不是现在。

  我在华沙的分院已经封闭了，我再也不是那里的院长。当然这不是你走前选的那两个管理人员不好，而是形势所迫。德国和苏联已经完全把波兰变成了口袋里的玩具。虽然其中一个是我的祖国，但是我不得不沉重的告诉自己，德国已经做的足够过分了，或者说德国养育的那一批党卫队让我重新认识了一个人能有多残忍。

  还记得医院里的那四个犹太女孩吗？她们已经成长为足够优秀的护士了，但是却被强行带到集中营。我最后只在雪地里救下了一个，那时候还是冬天，她快要死了，为了防止传染疾病给其他人就被扔在外面。带回医院后，她渐渐的恢复了健康，可是半边身子都没有知觉了。医院里的其他护士愿意养她，愿意给她找一份简单的活计，或者，她还可以留在实验室配药，但是党卫队又来了，再一次将她杀死。

  我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不愿意放过一个与他们无关的可怜女孩。

  犹太人全部被抓走，剩下的就是波兰人了。华沙分院就只是因为一个士兵在里面救治无效身亡，却因此付出了七个医护人员的生命，这些都是波兰人，他们甚至没有一点犹太血统。

  而我，也被冠上了通敌的罪名。

  然而我知道，你们不会这么想我。我为波兰人和犹太人的无辜受累而感到愤慨，可我依然还是伟大国家的普通一员，我热爱德国，就像我热爱医院和所有人。

  波兰已经成为地狱，如果再生活在这不见天日的地狱中，那将是一种永无止境的对灵魂的折磨。

  如今，我将要在监狱里度过两年，我想这样是好的，这会让我沉静下来，仔细想想活着的这些年我都做了些什么，可曾为我喜欢的付出努力，可曾为我热爱的努力追求。可曾为世界这个家园做过哪怕一点点的贡献，可曾为了正义与大爱奋不顾身。

  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希望你还能记得那个不愿意给你加一兹罗提工资的小气院长，当然，也不必为他难过，因为直到这时他才聊以忘却那无法形容的疲劳和倦怠，以及那不可思议的，庸碌而无聊的人生。

  弗里茨。”

  放下信纸，罗西亚把目光放向窗外，过一会，她伸出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全是泪水。

  波兰，波兰！
  现在它已经成了地狱了吗？犹太人的地狱！同时还是无数波兰人及德国人身心煎熬的炼狱？！

  罗西亚觉得自己想象不出那该是怎样的一种场景，然而不用闭眼她的眼前已经出现了无数令人目不忍视的画面。有电影里的镜头，也有她曾经的经历，血腥的味道，死亡的气息，一幕幕，一天天，组成了现在如同坟场一样的波兰。

  她开始回想关于弗里茨院长的事，那个无论什么时候都精神抖擞的五十岁老头，他是时刻支撑着整个医院的脊梁，热爱德国同时也维护波兰人，犹太人。他是一个真正拥有大爱的人，抛弃变态的种族观念，摒除国度的隔阂，一直在华沙为波兰人和犹太人的公平待遇奔走，却被自己的同胞送进了监狱。

  他也是个伟大的辛德勒！

  罗西亚不知为何想起了自己远在东方的家乡，和无数正在为国奋战的同胞。她重新展开浸了泪水的信纸，几行字飘过眼前，仿佛有隆隆的声音在耳边回想。

  仔细想想活着的这些年我都做了些什么。

  可曾为我喜欢的付出努力！
  可曾为我热爱的努力追求！
  可曾为世界这个家园做过哪怕一点点的贡献！
  可曾为了正义与大爱奋不顾身！
  一句句话仿佛质问，罗西亚鼻子酸酸的，她捏着信纸在内心自我拷问，得到的结果是她仍然惜命，她仍然要以己为重。可是在保全性命的时候，她觉得自己也应该做些什么了。

  时间飞快划过，夏天到了。

  报纸再一次飞了满天。

  1941年6月22日，不管之前签订的《苏德互不侵犯条约》才多点时间，反正希特勒已经忍不住了，在这一天，苏德撕破脸皮，东线战争爆发。

  报纸、广播、传单再一次侵入了人们生活的世界。

  不同于德国不断占领周边小国的各种消息，苏德战争的爆发像是一颗炸弹投入欧洲。

  在人们的印象中，苏联是个大到无法想象，又冷到无法想象的国家。它横跨亚欧，领土几乎有两个欧洲大，又在极北，在这个信息不发达的年代，几乎很少有人了解它是怎样的国度。

  罗西亚也不了解，但是她知道，从这一刻，德国开始走向灭亡了。无论之前的战争德国的胜率多大，军队多么的骁勇善战，东线战场才是他们的坟墓。

  辽阔无边的贫瘠土壤，艰难坎坷的道路，严重缺乏的物资，西伯利亚的寒流浩劫。

  苏联几乎埋葬了德国所有的青壮年。

  但是这一切都在1942年之后，现在，夏天，战场的主控权还在德国人手里。

  捷报不断传来，大大小小的战役接连过去，整个欧洲乃至世界全都在播报德国人一进千里的消息，550多万人的庞大军队，三路进攻的全面包围，将猝不及防的苏联完全吃死，苏联损失惨重，节节败退，大片领土相继沦陷，使原本对它还抱有希望的欧洲人民再次重归之前的死寂。

  　时间拉快了，但是这不是水啊，我只是想快点到可写的剧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