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值班

  第70章 值班
  “皮诺和他们……玩在一起好吗？”维蒂心里对犹太人还是有隔阂。

  “没事。”罗西亚无所谓，其实皮诺本来就是犹太人，难得有了同龄人，玩玩也好。

  倒是那个犹太孩子的母亲很开心，走过来道：“你的孩子长的可真漂亮，比伊恩好多了。”

  “夫人误会了，他是我弟弟。”罗西亚很无奈的解释，又看了看跟皮诺玩在一起的伊恩：“伊恩也很好，他只是有点营养不良，多吃饭会变得更健康的。”

  “哎，是，我这一生也只盼望他能拥有健康了。”犹太母亲站在窗边感叹。

  维蒂在一旁有点不自在，好在外面天气冷，皮诺和伊恩很快就回来了，两个人脸上都红扑扑的，笑的很开心。

  皮诺小跑着到罗西亚身边，伊恩扑到了那个犹太母亲怀里。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小把欧洲牛奶糖，给了伊恩两颗，剩下的都给了皮诺。

  “谢谢阿姨！”皮诺甜甜的道谢。

  “真可爱，没事就经常来玩啊。”犹太母亲慈爱的摸摸他的脑袋。

  “好。”皮诺乖巧的点头，然后将手里的牛奶糖拿了几颗分别塞到罗西亚和维蒂手里。

  罗西亚自然的接了，维蒂的手却有点僵，显然她还对犹太人的东西有本能的抵触。

  “时间快到了，我们先去教室吧。”

  “嗯！再见！”罗西亚牵着皮诺的手，跟后面的犹太母亲打了招呼，跟着维蒂走了。

  因为胸外科人数很多，又有一批新来的实习护士，所以只能在后院的大教室进行。罗西亚她们到的时候，教室里其实已经有不少人来了，来的都是在医院里待了很久的资深医生和护士，看来大家对吉姆的“威名”还是很畏惧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新人也都陆续进来。吉姆医生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衣，外面套着白大褂，大胡子修的一丝不苟，头发也梳的十分整洁，但是他板着的那张脸却让任何人都不敢上去跟他打招呼。

  人到齐了，吉姆医生在门口站了一会，进来之后却没有说话，直接从讲台上的器皿中掏出了一颗血红的心脏。

  罗西亚坐在后面，距离的有点远，也看不清那是真的还是仿真磨具，总之前面的那排实习护士已经有了点想要呕吐的感觉。

  吉姆医生果然是变态中的变态，一言不发的就开始解剖心脏。像他们这样的老资格医生还没什么，前排那些实习护士却难为了。她们是工作本来就只是后期护理包扎，除了维蒂这样专业的手术器械护士，基本上是不用接触这种深入解剖的，而她们也没有见过战地医院里的血腥场景，所以现在一点抵抗能力都没有。

  皮诺是小孩子，视力非常好，他只看了一小会就掏出一颗牛奶糖剥开放嘴里了。

  “姐姐，你也吃。”皮诺又剥了一个，凑到罗西亚嘴边。

  罗西亚感觉此刻就像上学时在课堂上背着老师偷吃零食，她做贼一样抬头向吉姆瞄了一眼，然后快速张嘴吃了下去。

  现在的牛奶糖和后世那种添加了各种色素奶精的奶糖完全不一样，十分浓郁的奶香，一下就让人忘了视觉上的折磨。维蒂瞟了她一眼，撇撇嘴，也偷偷剥了一颗放在嘴里。

  吉姆手法娴熟的解剖了一颗心脏，心房心室都摊开，他目光严肃的扫着下面一众人：“现在，有谁还不知道心脏的结构吗？”

  瞎子也能看出他正在发火的边缘，谁还敢出声。

  吉姆从讲台上走下来：“圣诞节明明有人在这里值班，却连最简单的急救都做不了。三个医生一起连穿透性心脏外伤的手术都做不了，那么，整个胸外科就只有我一个人吗？”

  果然是来兴师问罪了，维蒂一副了然的表情，正要跟旁边的罗西亚说话，却见吉姆径直从这边走了过来。

  她坐在过道上人比较明显，立刻就闭了嘴，换上认真听讲的模样。

  “子弹不管在心房还是心室一样能救，我一直都信任你们的水平，那么，你们是因为病人是德国人而故意推脱治疗吗？”吉姆慢慢的走过来，走到维蒂身边的时候，他鼻子一抽，突然皱眉停下了：“什么味道？”

  罗西亚立刻正襟危坐，皮诺的糖早就吃完了，他睁着大眼无辜的望着吉姆，而坐在最外面的维蒂最倒霉。

  “糖？”吉姆气乐了，指了指维蒂：“你上课在吃小孩子才吃的欧洲牛奶糖吗？”

  其实不管小孩还是大人，当在课堂上被抓到的时候都有一种本能的恐惧感，何况面对是变态的吉姆医生。维蒂动了动嘴唇，将还有一半的牛奶糖压在舌头下，张了下嘴，狡辩道：“报告吉姆医生，我没吃。”

  吉姆更生气，大胡子有点要变成狮子的趋势：“那糖味是我散发出来的吗？罗西亚医生，你起来。”

  罗西亚心里跳了一下，却只能磨磨蹭蹭的站了起来，恰在这时前排一个实习护士因为一直直愣愣的对着血淋淋的心脏，忍不住吐了出来。吉姆恼火的回头吼了一声：“给我忍着，作为医护人员这点能力都没有。”

  他转身的一瞬间，罗西亚立刻将嘴里的糖吐在手心里。等吉姆转回来，她已经端端正正的站好了，然后大方自然的张开嘴，自然什么都没有。

  皮诺看的好玩，也跟着张嘴吐舌头：“我也没吃，医生叔叔。”

  罪名最后还是落在了维蒂一个人身上，恼火中的吉姆直接就让她值半个月的夜班。

  医院里护士很多，胸外科每晚都是有两名护士值夜班的，平均一个月也就轮到一天，而维蒂这一下子就是半个月。夜班不能回家，白天还要上班，这简直是要半个月都住在医院里的节奏。

  果然是老虎须不可掳，罗西亚同情的看着维蒂，皮诺在一旁嘻嘻的跟着笑。

  这堂可怕的课在吉姆气差不多消的时候结束了，其他人心有余悸的逃回前院，维蒂鼻孔喷气对着罗西亚：“我不管，你让我背了黑锅，赶紧补偿我。”

  罗西亚心里也是有点内疚的：“那我请你吃饭吧。”

  “不好，我要值半个月的班，你要陪我一周。”

  “没问题。”

  维蒂狐疑的看她一眼，没想到她会这么轻易就答应。但是一想自己半个月都回不了家，她心情不好，哼了一声还是走了。

  罗西亚一想起刚才的事还是有点想笑，就好像回到了现代的课堂上，感觉十分好。至于她答应维蒂陪她值夜班，主要还是因为现在第六区大道封锁着，每天住宾馆也有诸多不便，因为搜查严格通车也很困难，住在医院里反而会好点。

  傍晚下班，她就把皮诺送回去，跟梅莎姨母说了要值班的事。

  “怎么又有事，这么长时间不能回家，你这个医院也太差劲了。”

  “没有啦，姨母，是我自己要留下的，反正家那边还封锁着，我在这住也不太习惯，就先留在那里。”罗西亚晃晃她手臂：“没有几天啊！”

  梅莎姨母虽然舍不得她，但还是通情达理的：“那你在那边好好照顾自己，夜班也得睡觉，谁欺负你就去找维尔纳。”

  “好吧好吧！”罗西亚赶紧点头，心里却有点泪了，她要是真敢喊维尔纳去撑腰铁定完蛋。

  宾馆里服务是很高级的，她们住的是那种多房间的套房，客厅里还有烧的壁炉，暖洋洋的。两人陪着皮诺读了会书，便回去睡觉了。

  第二天四点，天还黑着，罗西亚就悄悄的爬起来，准备先走一步。尽管之前就有过很久的分别，但现在一起朝夕相处了大半年，一天不见，梅莎姨母就会想念，她若是像往常那样走，梅莎姨母肯定要给她准备很多东西，难免伤感费时。

  她偷偷的溜进厨房，打算随便找点东西吃完走人，推开门却发现里面灯光大亮，梅莎姨母穿着围裙正在给她做三明治，锅子里温着牛奶。

  “怎么这么早起，你不是都睡到六点半吗？”梅莎姨母给她倒了杯牛奶递过来。

  罗西亚眼睛突然就有点酸涩，捧着温热的牛奶杯讷讷的说不出话。果然是生活的久了，亲人已经变成最亲密的家人，短暂的分离都会让人难受，动人的细节在最平常的时候变得更温暖。

  “姨母，我真想一直跟你生活在一起。”半响，她才憋出一句。

  “当然要跟我一起，你还想跑出去吗？”梅莎姨母理所当然的道。

  罗西亚低着头默默喝牛奶，前路未知，她无法保证能一直生活在巴黎，甚至的，她隐隐有一种预感，在不久后她就会离开这里。因为她记得，在战后，所有和德国军官有过交情往来的女人都会成为法国人的发泄对象，那些可怜无辜的女人不管是不是被迫，是不是有无奈的理由，都会被扒。光了衣服在巴黎的大街上示众，遭受无数人的蔑视与侮辱。

  她不会让自己有这样的下场，并且，作为一个医生，她真的说不准自己将来会被派往哪里。

  吃完早餐，天色还早，罗西亚却不想再待下去了，跟梅莎姨母贴了贴脸颊，她围上围巾，带上帽子，转身出了门。

  车子还没有通，她就一个人沿着塞纳河慢慢的走，直到天色亮了，路上开始有人影。

  回到医院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冻得手脚不听使唤了，好在白天没有什么事要做，她就一直待在后院，跟那些犹太人待在一起。

  昨天见到的伊恩的母亲，那个犹太女人坐在病房里，她的身体精神都还算不错，竟然给罗西亚织了条围巾。

  “我那天就看你的围巾做工不好，是在哪买的，被骗了吧。”

  罗西亚颇为尴尬，可是她自己织的围巾就是这样拙劣，除了很暖和，外表绝对拿不出手。

  伊恩母亲的手艺很棒，比贝拉还要强点，织的围巾不仅勾了铃兰花，还锁了流苏边，十分的时尚。

  围巾的款式就是十八九岁的姑娘带的，罗西亚没法拒绝，只能接受了。

  这群犹太人和亨利丽沙一样，都是热情善良的人，她们住在医院里，帮不上忙，便尽心尽力的给每个照顾她们的护手都织围巾织手套，很多时候也都处理好自己的事，尽量不给医院的护士添麻烦。

  罗西亚值班了两天，都住在后院，接触的多了，她跟这些犹太人也熟悉起来，偶尔也会聊起在波兰的日子，苦涩中的充实，让人想想都会心酸。

  这一晚，罗西亚和好几个护士都在后院待着，维蒂白天参加了场手术，整个人累的不轻，歪在她身上就睡着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一天也会像之前的每一天一样过去的时候，医院的平静却在夜幕降临之后骤然被打破。前院与后院连通的大道两旁的路灯大亮，各个医院楼全都灯火通明，一群黑色制服的人伴随着狗叫声闯入了后院。

  罗西亚几个护士就在大厅隔壁的一个小室里取暖，正是昏昏欲睡的时候，却被突兀的脚步声吵醒，人还没反应过来，小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里面的人赶紧滚出来，快点。”

  几道强光射过来，小室里昏黄的灯光立刻被淹没，几人困倦的眼睛完全适应不了这样刺眼的强光照射，直接痛的流下泪来。

  “快点出来！”一个士兵手里拿着冲锋枪闯进来，前头的刺刀闪着冰冷的光，罗西亚旁边的两个护士立刻吓得尖叫起来。

  罗西亚强忍着眼睛的不适，她已经看出了这是个德国士兵，陪着笑脸用德语问道：“请问，发生了什么事吗？”

  那个士兵听到德语神情一缓，但依然不容拒绝的道：“这不是你该问的事，赶紧出去。”

  “是，是！”罗西亚没办法，只能裹了裹身上的大毛衣外套，瑟缩着走出去。

  小室里烧着炉火很暖和，所以她们都没有穿棉衣，此刻到了外面气温骤降，简直冷的连站都站不住。

  维蒂活生生的被冻醒了，她穿着的最少，刚出来就已经打了好几个喷嚏。她想去披件外套，但还没回头就被身后的士兵用冲锋枪抵着推了出去。

  　今天上课偷吃东西被抓到了，于是毫无心理负担的让同桌背了黑锅~有人和我一样经历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