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言情小说> 魂归莱茵 > 第53章 路上

第53章 路上

2023-08-28 作者: 十一蓝
  第53章 路上
  “怎么样,我厉害吧?”

  罗西亚抓了抓她散乱的头发:“没出息。”

  依兰娜也不生气,笑呵呵的看了门外三个护士一眼,便拉着她上楼。

  开了房间门,里面立刻扑出一层厚厚的尘土。罗西亚被呛得咳嗽,进去一看,满地都是泥土石块。窗户被震掉之后,就挡不住这些东西了,整个房间都乌烟瘴气的,连个干净的落脚地方都没有。

  依兰娜感慨:“怪不得要调离呢,这根本也没法住下去啊。”

  罗西亚将床上的被子一掀,抖掉上面的石块,边咳嗽边道:“你以为调离了就是好事吗,难道不记得昨天的事了。”

  她们在无数轰炸机底下逃亡,每一个瞬息都可能丢掉性命,尽管最后死里逃生,可还是牺牲掉了护士长。这绝对是她们人生中最难忘的惨痛记忆。而调离,就是要她们到伤员多的地方去,那里,也许会更残酷。

  依兰娜白了脸,不再说话,转而和罗西亚一起整理房间。

  忙碌了好一阵,终于把床和桌子收拾出来,勉强可以坐人了。罗西亚没有多少重要的东西,更没有贵重物品。把自己的笔记本和工作证都拿出来装好,就可以走人了。只是想了想,她又带上了那一袋酸果,也许以后还会派上用场。

  罗西亚自从被偷走过境文书和身份证明之后就一直没有机会去补办,她到现在还是个没有通行证的家伙,也就只能跟着医院的车子走了,那样检查的就是车主的通行证和她们的工作证。

  除此之外,医护人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医药箱,以方便随时救援,这是必备的。罗西亚正准备打开箱子看看她有什么药品需要补给,却不经意看见小锁上挂着一个东西。

  一圈细细的银质链子,摘下来一看,却是一个精致小巧的怀表。

  罗西亚有些奇怪,这并不是她的东西,却掉在她的医药箱上。难道,是佐贝特遗落的吗?

  她拇指放在开关处一弹,怀表就打开了,里面确实只是一个普通的表,但是在表盖上却贴了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照片里有五个人,所以每个都显得很袖珍。

  罗西亚仔细辨认了一下,脸色一怪,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会觉得佐贝特眼熟了。

  她曾经在海因里希的公寓里发现了一些照片,其中有一张四人合照,里面只有一个军官她不认识,原来那个人就是佐贝特。

  猿粪什么的,好像真的挺神奇。佐贝特怀表里这张照片里有五个人,剩下的那一个就是贝提娜,那个国防女助手,看上去牛逼哄哄的狙击手。

  人生何处不相逢,没想到眨眼间她就把维尔纳的几个“狐朋狗友”认全了,有国防军也有纳粹,只可惜,除了在维尔纳身上她能够有亲人的感觉,其他几个,包括貌似天天给她收拾烂摊子的海因里希,她都想敬而远之。

  依兰娜的东西也不算多,收拾了一包衣服,提着医药箱,也是随时能走的人了。战争时期除了命什么都可以丢下,尤其是她们这种和战场搞亲密接触的,虽然也属于大后方,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上前线了,东西还是带的越少越好。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嚣。

  宿舍楼已经远离医院楼和大道了,基本上算是紧挨平民区,平日里是十分安静的,现在传出那么大的声音,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骚动。罗西亚皱皱眉,走到窗台,将脏兮兮的窗帘往旁边一卷,向下看去。

  一群穿着土黄色衣服的人正冲进大道里的商店,像是土匪一般突然对着店里的东西开始洗劫,里面很快就穿出摔砸声和哭泣声。

  罗西亚心头巨震,难以相信,死死的盯着店门,直到看到他们服装的制式,看到他们头上的帽徽,才终于确定这真的是一群法国士兵。

  一群打了败仗狼狈而逃,却不知羞耻的闯进法国人的商店抢劫的法国士兵。

  接连的战争让他们精神受到严重打击,一溃千里的败仗让他们士气低落。德国人的雷霆攻势也确实让他们闻风丧胆,他们当了败兵,逃兵,这些都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们竟然已经堕落到抢劫自己人的东西。

  罗西亚心里升起一股难言的感受,他们或许不知道法国人对他们寄予了多少期望,可是她作为一个旁观者却看得很清楚,即使法国阵地被毁,军队一退再退,这些法国人的心里再难受,表面上也从没有指责过他们。

  上了战场是为保家卫国,即使失败别人也没有资格谴责什么,可是这群废物,他们都做了些什么,德国人侵占了色当,尚且保全平民的安全,这群法国兵却已经忘却了自己曾经的誓言与信仰,抛弃了人性。

  罗西亚作为一个旁观者都感觉到了失望,更勿论那些被抢的法国人了。

  她拉上窗帘不愿再看,而楼下也已经有车子的喇叭在鸣响,该走了!
  两人下了楼,大门还被堵着,而住在一楼的几个护士还在努力的翻着门。只可惜进来的时候外面有断壁垫脚,现在出去什么都没有了。

  依兰娜一见这种爬墙上树的事就莫名的兴奋,而且关键的是,丫还有这个能力做到。眼见着她又要冲过去,罗西亚赶紧拉住她。

  也真算服了那几个护士了,脑回路跟常人果真不一般。罗西亚拉着依兰娜拐到小楼后面,很轻易的就在那里发现了另一道小门。

  出去之后,医院前果然已经停了一辆大车,只是有几个医生却在下面愤怒的吼着。

  “这群杂碎,看看他们都做了什么,这是法兰西的耻辱,他们一辈子都会为今天的所作所为后悔。”

  “难怪会输给德国人,这群该死的逃兵。”

  这几个医生很少有这么生气的时候,罗西亚走过去看了一眼才明白,原来是那群法国兵在商店里抢东西的时候伤了好几个店主,店主们头破血流的到医院这里来包扎上药,才把医生气的忍不住破口大骂。

  这种事任谁看了都会生气,那几个医生骂骂咧咧的给他们简单的清理好,用纱布在外面缠好,然后又给开了点消炎药。

  这间医院也是红十字会下属的,物资属于公共物品,等他们调离之后,上面就会有人来清点剩余物资然后带走。只不过遭遇了轰炸,有很大一部分的医用品毁掉了。

  等其他的护士都过来,全部人在医院门口集合,那个开车的大叔便催促他们赶紧上车出发。

  现在整个法国境内都是德国人,他们开着坦克四处横冲乱撞,虽然不会对平民和医生怎么样,但这些法国人还是下意识的要避开他们,能离多远有多远。而加莱在法国的北边,就算开车一天也到不了,他们今晚还是要在外面过夜。

  医生们愤怒的上了车,护士们失望的也跟上去。罗西亚和依兰娜坐在中间,身体随着路况开始摇摇晃晃,车子出发了。

  沿途他们路过了被轰炸的满目疮痍的马斯河畔,路过了树叶茂密的法国梧桐,还有古朴浪漫的法尔大道。车子一点点驶离城市,渐渐进入平原。

  现在的土地还没有像现代那样物尽其用,还有很多地方都闲置着,平原上有一条清晰的还算平坦的小路,应该是来往的车辆轧出来的。尽管不如在高速公路上快,但一路上并没有其他车辆,所以行驶的速度还是很快。

  到傍晚的时候,他们还没有进入城市,但是开车的大叔却慢下了速度。

  路边发现了德军行进的痕迹,坦克压在路面上形状令人触目惊心,过目难忘。地面上还有很多陆军行进的脚印,十分清晰整齐,说明这里刚有德军路过。

  一行人下车休整,等解决了所有生理问题,开车的汉默大叔却直接熄了火,将车子停在了靠近路边的空地上。

  “小伙子们今天就在这里过一夜吧,我们不能过去了。”汉默大叔点了一根烟,在路边随便搬了块石头坐在上面。

  所有医生的表情都很不好,看的出来他们并不想在荒郊野外过一夜,而且他们大半天都没有吃东西了,还想着天黑前能进城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

  这其中只有罗西亚最为淡定,露宿野餐神马的,饿一天肚子神马的,在她看来都是小儿科了。就算汉默大叔现在说车子坏了,你们自己走过去吧,估计她也能面不改色。

  罗西亚十分平静的也搬了块石头,在汉默大叔不远不近的距离处坐着,引的他忍不住侧目。

  几个护士在车边嘀嘀咕咕的抱怨,她们也都还年轻,没有吃过什么苦,自然很难忍受。汉默大叔抽完了烟,往石头上磕了磕,他用的还是那种很复古的烟斗,罗西亚刚看见的时候还以为见着了一个抽大烟的老头。

  “行了,你们别在那里嘀咕了,前面就是城防线,德军就在里面,你们要是想去就去吧,老汉默不拦着你。”汉默大叔终于忍不住了,训斥了一句,起身回了车子。

  依兰娜坐在罗西亚旁边,苦着脸揉肚子:“怎么办西亚,我好饿啊,早知道进不了城就带点吃的了。”

  说着又突发奇想:“我们都是德国人,如果进去他们会不会让我们吃顿饭?”

  罗西亚很认真的想了想:“他们会让你吃饭,但我觉得你可能就因此进不了加莱了。”

  依兰娜瘪瘪嘴,她也知道两国目前敌对,现在是法国的地盘,尽管德国人大显威风,但那是士兵,她只是个护士,享受不了这样的待遇。

  罗西亚又道:“不过我有带吃的。”

  依兰娜瞬间脸就亮了:“快拿出来,快拿出来。”

  于是,一包青翠欲滴的酸果。

  “……”

  罗西亚耸耸肩:“我只带了这个,如果按照它的酸度来推算的话,你吃两颗可能就不会再饿了。”

  依兰娜脸上还反射着幽幽绿光,她凶神恶煞的扑上来:“我掐死你……”

  罗西亚一把架住她的手,冲她比了个噤声的姿势:“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依兰娜顿时就害怕的颤抖了:“没有,难,难道又有轰炸机来了?”

  “不是,听着像是很多有很多人往这边来。”罗西亚站起来往东边看去,此时也有听力好点的医生注意到了,纷纷站起来。其他人见此异状,也都安静下来。

  天色已经黑了,天边的火红云霞正一点点褪去,黑蓝色的夜幕也马上降临。此刻正是对视线干扰最严重的时候,看什么东西都影影绰绰的,分辨不清楚。

  只是那阵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了,听着很杂乱,有快有慢,像是杂行军。

  很快,已经有人映入了他们的眼帘,一行人都下意识的聚集在车旁,在未知的情况下,大的遮挡物总能给人安全感。

  越来越多的人走近,前头有几岁的孩子,也有三十岁左右的妇女,后头走的慢的还有好几十岁的老人,他们形容疲惫,步履蹒跚,身上的衣服也不算干净,竟跟当初罗西亚一个人在外面走了很久的感觉差不多。只不过他们的行走时间可能会更长。

  罗西亚看着,心中慢慢确定了,这是一群难民。

  德军在法国到处乱窜,中路军从阿登山区一路打过来,很多城市都已经被他的钢铁洪流踏过了。恐惧的法国平民开始四处逃亡,方向自然是南方。现在几乎还能走动的难民,都在往南方逃。

  天色黑了,而城市的宵禁也已经开始,估计这群难民也是要在这里过夜了。

  难民中都是些老幼妇孺,并没有多少青年,可以说几乎不存在威胁性,所以医生都放下了心,护士们重新坐下。

  这群难民果然要停在这里过夜了,一开始看到他们的时候也下了一跳,但发现都是一群医生护士后也安了心,两群人井水不犯河水的各占地盘,距离不远不近。

  只不过令人煎熬的是,那群难民有很多食物,虽然落魄,但每个人都吃的很好,而他们这群衣冠…呃,衣冠楚楚的人却都在饿肚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