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空战

  第51章 空战
  中午，罗西亚喊着依兰娜一起出去吃东西，一上午都安安静静的过去了，法国人几次的反攻都虎头蛇尾，又反过来被德军打的落花流水。都是局部的小战，连医院的边儿都挨不到。这让她觉得自己的猜测确实是错的。

  医院不远处就有一条大道，里面有一家美食店，里面的东西都特别好吃。来回一趟也就大概10分钟的时间，所以平时医院里的医护人员也都经常过去买东西吃。

  只不过这次罗西亚和依兰娜乘兴而去，却败兴归来。那家店的老板的儿子也是法国陆军，前几天不幸牺牲，老板便关了店回家了。

  两人只得在心里默哀，为牺牲掉的老板儿子祷告一番，然后再饿着肚子走回来。

  罗西亚叹着气，依兰娜也扁着嘴，这种饿的半死却没有胃口吃东西的感觉真的十分难受。

  离开了大道，罗西亚正走着，突然觉得自己左耳朵耳鸣了一阵，有什么似远似近的声音从耳边刮过，让她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怎么了西亚？”依兰娜连忙跳到她左边去看。

  “没事。”罗西亚晃晃脑袋，有些奇怪：“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没有啊……”话音刚落，一阵奇怪的声音从耳边刮过，很尖锐的感觉，却远的令人恍惚。依兰娜怪怪的捂住自己的耳朵：“好像是听到了点什么……”

  罗西亚皱眉，可不等她想出个子丑寅卯，又一阵尖锐的厉啸从遥远的天空中传来，合着风声凄厉的灌入耳中，让人整个脑袋都难受。

  这声音她从来没有听过，但是却该死的熟悉。

  罗西亚一怔，又仔细听了一遍，脸色突然就变白了。

  这声音……

  这声音！
  “快走！”罗西亚已经明白过来那是什么，当机立断抓住依兰娜的手，放开步子就疯了一样往医院里跑。

  依兰娜猝不及防被她带的一个趔趄，差点摔倒。风声呜呜的从耳边刮过，让她的声音不由自主的加大：“西亚，怎么了，你发现什么了？”

  罗西亚头也不回：“别问了，是轰炸机，快跑！”

  依兰娜气喘吁吁：“你怎么知道是轰炸机，你见过吗？”

  所有人提到轰炸机都会想起炮弹炸开的声响，却没有几个人听过战斗机俯冲时发出的令人闻风丧胆的声音，罗西亚也只是在电影里听过。

  罗西亚灌了一肚子的风，又费劲的拉着依兰娜，只觉得喉咙都像被刀子割了一样难受，根本就说不出来话。

  那种尖锐的呼啸陡然又响起来，这次离的更近了。罗西亚忍不住抬头去看，却发现不知何时，天上多了很多列队飞机，像蛾子一样漫天飞舞，她分辨不出这是德国的还是英国的，只知道一旦打起来，地面上绝不会再有一寸安全的地方。

  耳边陡然传进一道可以称得上凄厉的啸声，罗西亚感觉自己的左耳都要报废了，什么都听不到。而抓着她右手的依兰娜却突然也尖叫起来，猛地挣开了她的手捂住耳朵，蹲在了地上。

  罗西亚手一松，没了依兰娜的手，才发现上面全都是冷汗。她脚步一顿，头顶上一架轰炸机呼啸着俯冲而来，啸声比之前的更大更响。飞快的速度让她产生了一种飞机就要撞过来的错觉，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而事实上，那架轰炸机也是擦着她的脑袋飞过去的，那一瞬间，她的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轰炸机像是一颗火箭，眨眼过去，又一飞冲天。罗西亚仿佛都听到了轰炸机里驾驶员恶劣的笑声。

  她腿一软，控制不住单膝跪在了地上。依兰娜捂着耳朵瘫在她前方，脸上有明显的痛苦之色。

  “依兰娜，快、快过来，我们要赶紧回医院。”罗西亚颤抖着嗓子喊，她到现在还觉得自己头皮发麻，腿已经不像是自己的了，整个人抑制不住的抖，连动都动不了。她满脑子都充斥着害怕、恐惧的情绪，可是这样不行，要想活命，她们必须要赶在空战开始前回到医院。

  依兰娜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两只手还捂着耳朵，像一个受伤的小兽。

  “依兰娜！”罗西亚又喊了一声，她的嗓子都要抖掉了，忍不住咬咬牙，拖着一条腿硬是爬过去，一把抓住依兰娜的手，怒吼：“该死的，你不想活了吗，快起来！”

  她说的德语，依兰娜终于有了点反应，慢慢的抬起头，突然“哇”的一声就扑倒她怀里哭起来。

  罗西亚眼睛干涩泛红，嘴都咬破了。她也想哭，刚才的恐惧仿佛让她的骨头都要裂开了。她伸出一只手拍拍依兰娜的背，哑着嗓子：“依兰娜，快起来，只要两分钟，只要我们跑两分钟就到医院了，防空洞，还记得吗？昨天我跟你说的防空洞。”

  依兰娜哭着点点头，罗西亚也顾不得她的感受了，提着她的领子硬拽她起来，两人转过身找到医院的方向没命的跑。

  “轰！”

  一阵巨大的爆炸声突然响起，两人的身子俱是一僵，不远处一架轰炸机被击中，燃烧着熊熊火焰掉下来，砸在地上又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堵住了两人的去路。

  是英国人的布伦亨轰炸机！
  罗西亚昨天还在报纸上见过它的图片，今天就在现实中见到它损毁在眼前。

  她心脏都要停止了，脑子突然短路，不知道该怎么办。

  天上的飞机数都数不清，像蛾子一样密密麻麻，遮蔽天空。各种战斗机上下翻飞，相互追逐，不停的有飞机中弹燃烧，拖着一道触目惊心的黑烟下坠。

  远处的马斯河上空火光连天，河面上不停的被炸弹炸起一道道冲天水柱，无数战斗机冲上天空，又很快被击下来。

  为什么，眼前的一切太过激烈，罗西亚都不明白两人怎么就这样上了前线。

  “罗，罗！”远处传来一阵隐约的喊声。

  罗西亚茫然看过去，是护士长，平时经常给她做翻译，所以两人比较熟悉。

  “快点，这里，到后面，去躲着！”轰炸的声音太响，护士长喊的都弯下了腰，罗西亚才勉强听到了几个词。

  她回头看去，后面果然有几栋房子，连忙拉着依兰娜跑过去。

  头顶上一阵阵的尖锐呼啸，罗西亚的耳朵已经被扰的辨不出声音的方位了。她只觉得背后突然传来一股炙热的火焰，热浪疯狂扑来，让她仿佛置入烤炉。

  “卧倒！！”

  这一声来自护士长的提醒简直撕心裂肺！罗西亚心猛地一窒，来不及多想，带着依兰娜飞快的扑倒了地上。一道惊心动魄的爆炸在耳边募然炸响，地面上被炸出了一个坑，一大片泥土铺天盖地的砸过来。

  “嘭！”燃烧着的战斗机掉在身边。

  “扑通、扑通……”

  心跳声重新响起来。

  良久，罗西亚才缓慢的抬起头，头上的泥块簌簌的往下掉。她转过脑袋，眼睛四处搜索，刚找到护士长的位置，却见一颗子弹射入了她的胸膛。

  画面定格！

  罗西亚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牙齿一下嗑在嘴唇上，咬出一片血痕。

  “啊…呃…克、克、克里…”她仿佛咬着的不是嘴唇，而是舌头。她张大嘴想喊出护士长的名字，却像是被一只大手扼住了咽喉，喘不过气。

  护士长身子还立在地上，雪白的护士服上殷出了一片血红。她的一只手虚虚的举着，似乎是在向谁招手，嘴唇颤抖着。像是电影最慢的镜头，她身子歪着，最后向地面倒下。

  罗西亚眼泪瞬间就滚下来了，她口腔里还有残留的泥土碎石子，磨砺的舌头生疼，她说不出来话了，泪水却再也忍不住，汹涌而下。

  依兰娜从地上爬起来，她并没有看到护士长死的场景，只以为罗西亚是被哪儿伤着了，不停的问她哪里疼。

  其实哪里都疼！跑的腿疼，扑倒折的手疼，石子砸在身上全身都疼，可是最疼的还是心！
  只相处了一个多月的护士长，谈不上多深的感情，罗西亚平日里都没有怎么记住她的脸。可是这一刻，那张普通的面容却鲜活了起来。罗西亚给高级军官做手术的时候，她就在一旁做翻译，还帮她打下手。她平时表情淡淡，好像什么都不关心，却是整个医院最负责的一个。

  人活着的时候很多人都感受不到她的好，死了之后却倍觉她的好。生之存目，死而存心。

  护士长走了，在这战争之初便永远留在了这片土地上，死在自己人的枪炮下。

  罗西亚终于大声哭起来，这一直压抑在她头上的阴云，压的她喘不过气。在异国他乡的噩梦中惊醒，永远都是她一个人。可是在这一刻，她终于感受到灵魂上的共鸣，死亡的共鸣。

  爱和牺牲，构成了这场该死的战争！
  之前是罗西亚带着依兰娜跑，而现在是依兰娜揽着她回了医院。短短两分钟的路程，铺就了一地的鲜血和生命。等两人回到医院的时候，才发现医院的建筑已经被战火波及，炸掉了一半。

  依兰娜几次都要倒下了，可还是硬咬着牙撑着找到了后面防空洞的入口。她拉开了绳栓，里面立刻有人出来接应。

  踉踉跄跄的走进去，一个医生探着头向她们身后看，好一会没见有人来，才问道：“克里斯蒂娜呢？”

  “什么？”依兰娜法语不好，但也记住了医院里所有人的法语名字，此刻她一怔，想起了那是护士长的名字。“没有见到。”

  医生往后看了看罗西亚的表情，突然明白过来：“她……”

  她死了，而他听着外面四面轰炸的声音，却再也问不出口。

  5月14日，在马斯河上空爆发了开战以来最激烈的空战，千架飞机投入，从中午一直到天黑，轰炸声不停，响彻了整个梅济耶尔。大混战一直持续到夜幕降临，损失惨重的英法最终以失败告终，悻悻而走。

  占领区的制空权彻底被德国人控制住了，马斯河防线失守，法国战局以定。

  而罗西亚也终于确定，英国皇家空军历史上那场自杀式的战斗就是这一场。

  德国人要强渡马斯河，之前赶走了驻守法军，现在又打残了英法空军，此刻正兴致高昂的建造浮桥，如果再没有军队来阻拦，德国人登陆西岸是迟早的事。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的事实证明，就算来军队阻拦也无济于事，法军已经被德国人吓破了胆，成不了气候了。

  入夜，英法的飞机已经撤走，外面的轰炸声不在，又恢复了之前死一般的宁静。

  从中午到现在，很多人都滴水未进，也没法出去吃饭。防空洞里空间狭小，空气也不怎么流通，再加上心情沉重，待在这里都快要窒息了。

  一名医生站起来：“我上去看看，顺便找点吃的过来。”

  “我也去，等我一等。”又一名医生跟上去。

  其他人都叮嘱着他们要小心，两个医生点头之后爬出去了。

  不一会，他们带着一点食物和水回来了，但除此之外还带进来了一个士兵。

  所有人都立刻围过去，医生护士们都很轻易的能看出他是个空军，胸前似乎是中了颗子弹，现在已经昏迷。但是这些人也都脸色不虞，十分不解的看着那两个带士兵进来的医生。

  “布拉德，你应该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带一名德国士兵到这儿来。”

  没错，这是一名德国士兵，还是个军官，国防军空军中尉。

  布拉德瞥了那名医生一眼：“在医生的眼里还要分国籍立场吗？他只是一个伤兵，除此之外，我看不出什么。”

  “你，布拉德，他是德国人，你救了他，要是他醒来把我们都杀了怎么办？”

  这个医生的忧虑也是在场所有人所担心的，他们都怕做了东郭先生，救了人却被反咬。只是从作为一个下属红十字会的医生的立场上来看，他们也确实应该救他，不论他是哪个国家的人。

  布拉德看了在场的人半响，突然弯下腰将那名中尉腰间的枪套摘下来，又检查了他身上可能藏枪的地方。最后将三把枪连同子弹都收了起来，那位医生虽还有不服，却也没再说什么。

  布拉德看向一旁的罗西亚：“罗，他伤在胸口，你来如何？”

  其实罗西亚并不想救这个德国军官，她下午才刚从鬼门关里转了一圈回来，心神体力都耗费极大，现在什么都不想做，只想睡觉。但是布拉德的目光又不容她拒绝，实际上，虽然在现代时都养成了自己的自私，但她还是有心中的道义的，一个医生该具备的品德，她也都有。

  罗西亚在心底里叹了口气，还是答应下来：“我去拿工具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