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故知

  第44章 故知
  罗西亚一下子就清醒了，立刻跳起来，四野一片寂静，只有小河水浅浅的撞击声和芦苇沙沙的声音。

  卡瑞娜、布兰特、劳瑞，还有那对夫妻，统统不见了人影。

  罗西亚脑子一片纷乱，像出现了断片，思绪完全跟不上现实的状况，她低头再一看，她的背包也不见了。

  什么都不剩，整个天地就还剩她一个人。

  罗西亚猛地晃了晃脑袋，重新坐回了地上。仔细的想今天发生的事情，最后只得出了一个结论。

  她跟着的这三个人都是人渣。

  他们也都知道罗西亚的食物撑不到明天晚上了，如果再强行走一天，在这种荒郊野岭的地方，谁也受不了。所以就趁着她睡觉的时候，把她的背包偷偷拿走了。

  三个人吃那点的食物，节省一点的话，勉强还能撑到后天。而且他们相熟，罗西亚只是个外人，所以就心安理得的把东西拿走了吗？

  罗西亚气的牙痒，简直要抓狂，她的背包里可不止是有那点食物，还有很多钱。那可都是马克，不是兹罗提。最最重要的是，她的身份证明，工作证明，以及过境文书全在里面。他们把东西拿个干净，如果罗西亚不幸遇到排查，二话不说就会直接被抓起来。

  人渣！

  在这个战争的年代，全民族甚至全欧洲的敌人都是德国人，她自然而然的被周围的大环境一步步同化，甚至忘了除了战争外，最可怕的还是人性！
  人性的扭曲，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怎么办？
  罗西亚看着远处的一片黑暗，天上月明，将周遭的路照的纤毫毕现。想了想，还是咬牙站起来，继续走。

  反正她现在已经气的毫无睡意，不如趁着现在还有力气，先走吧。

  罗西亚喝饱了水，拢了拢大衣，朝着西边的方向走去。白天的时候布兰特和劳瑞划路线的时候，她在一旁旁观，大致都记下来了，那个时候这几个白眼狼大概还没有要把她撂下的意思。

  罗西亚发挥自己超强的发呆本领，顶着月光一路前走，忽视了黑暗和恐惧，等再回过神来，已经是黎明，天空泛起了鱼肚白。

  罗西亚不禁暗暗给自己竖了下大拇指，这真的已经到了发呆史上的巅峰了，如果再回到中学，估计她的那位老师又要气的一佛出气二佛升天了。

  天空渐渐泛起了红黄一片的朝霞，十分美丽。

  只是这样的景色丝毫拯救不了她的肚子，一夜的疾行，她现在就开始饿了。

  周围全是一望无际的荒原，偶尔几个小土丘，花草长了不少，能结果子的树却一棵没有，罗西亚觉得自己大抵是没有饱餐一顿的希望了，只能在太阳升起气温升高之前不停地走走走。

  她不觉得自己能够追上那几个人渣，即使追上了也抢不来包裹，说不定还会有危险，只可惜那么多文件，如果再重新办理，还不知道要多麻烦。

  发挥着发呆神功，在快中午的时候，罗西亚终于见到了人迹，确切的说是人吃饭留下的痕迹。她的奶油蓝莓派，芝士培根外面的包纸就大咧咧躺在路边上。

  这群人渣！

  罗西亚推算了下时间，看包纸这应该是他们早晨吃的，也就是说他们领先自己半天的路程。罗西亚对自己速度还算自信，从凌晨醒来到现在她就没停过，那群人渣现在跑的倒是快。

  罗西亚心中愤然难平，怎么办呢？看到蛋卷小排的包纸，她更饿了。

  下午两点钟，一天中最热的时候。罗西亚又渴又饿，完全走不动了，找了个小土丘挡住些许阳光，直接倚着坐在地上，两条腿就像灌了铅一样，抬都抬不起来。形象什么的在饥饿，干渴面前完全成了浮云。

  疲倦席卷而来，罗西亚倚着倚着，不由自主的就睡着了。

  最后醒来时，是被一阵车队行进的声音惊醒的。

  她没睁开眼就感觉到身下的土地嗡嗡地震动，表明了这列车队的巨大阵容。

  罗西亚快速的爬起来，躲到了小土丘后面，四下一看，一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此时车队已经映入眼帘，当先的是一辆军车，后面全是运输补给的军用车。这一刻，罗西亚真希望自己瞎了，没有看到车上的帝国鹰徽。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车队很快就来到跟前，罗西亚躲无可躲，自然就暴露在阳光下。她一身衣服脏兮兮的，头发散乱，又饿的两眼昏花，脸色惨白，跟流浪在外的难民也没什么不同。

  车上跳下来一个士兵，小心地拿枪指着她走过来。

  罗西亚对严谨慎重的德国人很无奈，立刻配合的举起了双手。

  “你是谁，怎么在这里？”

  “长官，我是从华沙来的，要去弗罗茨瓦夫。路上火车被一个长官派回了华沙，我就走到这里了。”罗西亚老老实实地将她两天的经历讲出来。

  “怎么就你一个人？”

  “路上的同伴拿走了食物，把我抛弃了。”罗西亚很呕血自己被丢下的事，不仅丢人，说出来还很不可信。

  果然那个士兵又让她说出火车的番号，再拿出身份证明或者工作证明。只是罗西亚现在是光棍一条，她早不记得那列火车的番号了，所有的证明文件也都在被拿走的包里了。

  事情陷入了死胡同，那个士兵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时，前面那辆军车的车门打开，走下来了一个军官。

  迎着阳光很刺眼，罗西亚只能看见一团黑影，看不见他的脸。

  军官很快在她跟前站定，罗西亚小心翼翼的抬头，刚看见了一截下巴，一个熟悉的意味不明的声音就砸了下来。

  “罗西亚。”相当肯定的德语。

  罗西亚虎躯一震，有些不敢相信，可抬头一看，果然是海因里希。他脸上的表情很耐人寻味，像是想揍人，又像是在隐忍，还有无语、无可奈何……

  罗西亚一夜未睡眼睛本就红肿，此刻正迎着阳光，还仰着脖子，刺眼的不行，一不小心就流下来一串泪。

  海因里希顿时更无语了，凶巴巴的：“哭什么，混成这幅模样，你还好意思哭？”

  罗西亚低下头揉眼睛，真疼啊。

  “长官，您不知道，在我们中国，有句老话叫做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那么，你能告诉我，你在这里是做什么，等着我流眼泪给我看？话说你似乎一直很能耐，每次都要换角色，这次是什么？感受难民的生活？”海因里希好以整暇等着她解释。

  罗西亚很“羞愧”的垂下脑袋，做忏悔状。

  “长官，我错了。”

  “嗯哼，你错哪了？”

  “错在，不该让您看见，坏了您的心情。”

  “……”

  海因里希已经露出了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眉头皱的像是看见了一窝苍蝇。冰蓝色的眼睛瞪着罗西亚，最后不耐烦的摆摆手：“赶紧滚车上去。”

  这句话简直是天籁之音，罗西亚从来没有一次觉得遇见党卫军是件很幸运的事。滚其实是个侮辱性很强的字眼，但是罗西亚在现代活了二十年，什么程度的词语都接受过了，而且海因里希说“滚”时那不耐烦的表情就像大学同学，让她感觉不到有任何的侮辱性情感。

  不过总的来说，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海因里希每次都帮过她之后才会这么一副表情，可能对他来说自己就是好友维尔纳硬塞过来的一个东西吧，会制造麻烦的。

  海因里希上了他闪亮的开路军车，罗西亚自觉的爬到了后面的军用车上，车厢里装的都是军用品，虽然都被包裹扎上了，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但罗西亚也不敢乱动，生怕碰到了炸药什么的。

  她正打算找个角落靠一靠，缓解一下疲劳，突然背后有什么东西拍了她肩膀一下。

  罗西亚吓了一跳，连忙回身，却见斜对面的角落里坐着一个容貌美丽的女子，看上去有点眼熟，穿着军装，正笑眯眯的看着她。

  “你，贝，贝……”

  “贝提娜·齐罗曼。”她提醒。

  “哦，哦……”罗西亚点点头，表示自己想起来了，就是在维尔纳那里莫名其妙揉乱她头发的国防女助手，“那你……在这里？”

  贝提娜笑笑：“搭海因里希的便车啊，原来刚才停车是为了接你啊。”

  贝提娜的声音很好听很亲切，但是罗西亚看她一身军装就觉得很惊悚，根本亲近不起来。而且她很累，也不太想搭话。

  偏偏贝提娜似乎很有聊天兴致，曲起的那条腿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车厢，弄出的声音很烦人：“你是要去哪里？”

  “弗罗茨瓦夫。”

  “哦，那个靠近德国的城市。为什么要去那里？度假吗？”

  罗西亚想起自己的目的，突然的很烦心：“我要去接一个孩子，他现在是个孤儿，父亲被海因里希的手下枪毙了，母亲在前两天被你的同僚杀死了。”语气有点冲。

  “哦，真遗憾。”贝提娜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罗西亚也说不上自己是怎么了，她头疼的厉害，嗓子像是有火在烧，一点也不想说话。歪了歪身子，还是倚在车厢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罗西亚听到了一阵磕碰的声响，睁开眼一看，外面天已经黑了，车队已经进入了城市，只是并没有停。

  声音是从贝提娜那里传过来的。罗西亚看过去，却不由自主的睁大了眼。

  “嘘，不要出声。”贝提娜从身后摸出了一把狙击枪，另一只手掀开了车上的幕布。

  “再见了，小西亚。”贝提娜朝罗西亚摆摆手，提着枪跳了下去。车子还在开着，黑暗中很快没有了她的身影。

  罗西亚望着贝提娜消失的方向，这应该是做什么纳粹任务去了。不过第三帝国也有女狙击手吗？她还以为只有苏联有呢。

  被吵醒之后就很难再睡着了，她发着呆，感觉又过了一会，车子停了下来，接着熄火。

  罗西亚探出头，驾驶员也下车了，看样子是要在这里休整了。

  跳下车后，发现是一条幽静的大道，这里都是公寓，有的亮着灯，有的黑着。对于罗西亚来说，是个陌生的地方。

  海因里希不知道跟那些士兵说了什么，很快士兵们就敬礼离开了，车子就停在了这条路边上。

  罗西亚忐忐忑忑的走过去，不等她说话，海因里希便丢过来一把钥匙。

  “你住楼上左边，不要乱跑，给我老实点。”

  罗西亚顿时一呆，指着面前没有亮灯的公寓：“我，我…也要住这里？”跟纳粹住在一块吗？这是要死的节奏吗？
  海因里希眯眼：“我的公寓，你有什么意见吗？”然后冷笑：“或者，你更愿意住大街？”

  罗西亚：“……”跟你住一块比，她更愿意住大街啊，又不是没露天睡过。只是她没胆说出来，黑暗中杀气似乎特别浓。

  公寓应该是上面配给的，一楼还有警卫，海因里希一打开大门，就有两个人跑出来打开了外面的灯。海因里希没说什么，摆摆手就上楼去了。

  罗西亚跟在他身后，走到台阶前犹豫了一会，始终迈不开脚，看着前面那个身影，斟酌着还是说出来：“那个，海，海因里希长官……”

  脚步声停下来。

  罗西亚鼓足勇气：“我似乎并不适合住在这里，我还是出去住吧？”

  海因里希没出声，不过似乎点了根烟。

  罗西亚血液都有点凝固了：“我可以出去住宾馆，或者……”

  “咔哒！”

  无比熟悉的保险栓声。

  罗西亚立刻条件反射的举起了双手。

  海因里希转过来身，手上有一点火星，而另一只手上是黑色的手枪，虽然没有对准罗西亚，但她依然不敢放下手。

  “出去住宾馆？然后半夜再去惹点麻烦，我还要去帮你收拾烂摊子？”海因里希眯着眼睛：“你似乎忘了自己很能惹事，我若是不帮你，你是不是就要去维尔纳那里告状？”

  罗西亚冷汗：“……”不会的，我比你心理年龄大多了，才没你那么幼稚。

  海因里希吸了口烟：“话说你好像很有钱，足够你出去住一晚了？”

  罗西亚一怔，猛然想起来，她的钱，她的证明，都被人拿走了。这么说，海因里希就算放她出去自生自灭，她也生不了，而且现在是在波兰的一个陌生城市，她没有证明文件，很有可能明天连弗罗兹瓦夫都去不了。

  那她拼了老命挑战海因里希的脾气是为哪般？
  罗西亚觉得自己完全蠢透了，似乎一碰上海因里希她的智商就变成了负数。

  好苦恼！
  海因里希见她又垂下了头，哼了一声，转身上楼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