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徒步

  第43章 徒步
  罗西亚做事迅速，上午刚决定，下午已经买好了车票，第二天一早就坐火车去主院。

  这还是罗西亚第一次自己一个人独自上路。她下意识的在车站里找寻了一下，并没有发现埃里克的身影。想来他早就被调到别的职务去了。

  这次回去的事，罗西亚昨天还跟维尔纳说了一声，维尔纳并没有反对，只是让她路上小心。

  上车前，一个检查员翻了翻她的文书就放行了。盖世太保现在都在华沙的大本营里逍遥快乐，车站这种地方基本已经很少见他们的影子。所以气氛比以前轻松了不知多少，检查员也只是例行翻一下文书就完事。

  到车上之后，罗西亚便半闭上了眼睛，打算发挥一下站着睡觉的神功。现在的火车和现代的完全不能比，而且车开的很慢，一路上会非常累。

  周围的人都在讲话，基本上哪个国家的都有，冲入罗西亚耳朵里的有波兰语，有德语，也有英语和捷克语，甚至在一个妇女大声的说话时，她还零星的听懂了一部分法语，简直是，相当的惊悚。

  若是仔细想一下，在这个时代的语言天才着实多，一个人都掌握着好几门外语，就她所知，维尔纳起码会不下七门语言。但是对于原主的程度，她却不是特别清楚了，之前可以确定的是她会德语，不会波兰语，但现在听别人聊天，原主似乎还涉猎了其他数门蹩脚的外语。

  一段路程在叽里呱啦的外语大汇合中过去了一半，罗西亚迷迷糊糊的睡着，意识正处于半醒半眠状态。突然感觉耳边响起了一声冗长的气鸣声，火车连续震动了一阵，停了。

  周围还在聊天的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车外有喇叭的声音响起来，里面传出一个隐含着愤怒的声音：“我们得到举报，这列火车里藏着十六个犹太人，不想死的赶紧交出来。”

  车上一片哗然。

  “怎么可能，怎么会有那么多犹太人藏在这里？”

  “上车前不都检查过证件了吗？犹太人怎么可能登的上这列火车。”

  “现在突然检查，如果那些犹太人不配合，我们岂不是天黑下来也到不了家了？”

  “我劝你不要担心这些无用的，你应该担心的是，愤怒的德国人会不会把你赶下车，然后停掉这列火车，那样，你就只能走回去了。”

  “……”

  车上混乱成一片，各种语言混杂，吵得罗西亚头疼。检查员在车厢内穿梭着维持纪律，然而根本没用。

  “砰！”

  “砰砰！”

  外面连着想起了鸣枪声，车上顿时像断电一样，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希望这十六个人可以立刻出现在我面前，如果十分钟之内，这群犹太猪还不滚出来，那么这列火车将停运，返回华沙接受检查。”

  刚才那个人预言的果然应验了，看来如果十分钟不能交出犹太人，他们统统都要下车步行了。

  火车已经运行了一半路程，他们现在无论是回华沙还是去边境的城市，都是差不多的距离，少说得走上两天。罗西亚不禁苦笑，看来她最近是倒了血霉了，走到哪里都不会遇到好事。

  车上却是像炸了一般。

  “什么？这是正常运行的列车，你们凭什么说停就停。”

  “我们都是合法公民，每一个都是检查了证件才上车的，抓犹太人为什么要牵连我们，这应该找检查员。”

  检查员也是满脸苦涩，他们确实是一个个检查了的，如果车上真的有犹太人，那只能是提前上了车，藏在了什么隐藏的角落。

  愤怒的声音如同决堤，在所有的车厢爆开，除了面对面，根本听不到其他人在说些什么。

  “砰！”

  一颗子弹不知道打在了哪节车厢上，然后又是一片安静。

  “还有八分钟。”外面的声音似乎已经冷静了下来，声音带上了兴味。

  所有的人都闭上了嘴，他们已经明白外面开枪的人说的都是真的，不是威胁。于是开始互相怀疑周围人的身份，观察他们的长相，有些人已经开始翻找简陋的座椅，敲击木板，寻找可以藏身的处所。

  罗西亚虽然不想参与搜捕犹太人的行动，但这似乎已经和她的命运相连。正在犹豫找还是不找，罗西亚募然发现她已经接收到了好几个人怀疑的目光，心中一凜，立刻转身也去找犹太人。

  “砰！”

  “还有五分钟。”

  所有的人都默不作声的加快了动作。

  ……

  “还有两分钟。”

  动作已经开始变得急切，有的孤身上路的妇女忍不住开始低泣起来。但这群犹太人显然藏的非常好，全车人动员，竟然一个人也没找出来。

  ……

  “十分钟已经到了，各位真是给我了一个惊喜。”一个德国军官冲到了火车驾驶室，直接将驾驶员揪了出来。

  而这时，检查员也开始往外面赶人。

  “我不走，你们无权这么做，我是合法乘车的。”

  还有的妇女在挣扎着赖在火车上，却直接被两个检查员给丢下了车。车外上来了一队带着枪的士兵，凶神恶煞的在车厢中走动，这些乘客立刻不敢出声，强忍着愤怒拿起行礼下了车。

  罗西亚跟在他们身后，心中满是无奈。

  倒霉的一天。

  车厢清空后，外面密密麻麻的站满了人，他们都不愿意走，想看看火车里是不是真的藏着犹太人。其实他们都还抱着这是德国人搞错的想法，想再回到车上去。

  然而事与愿违，没多久，在一节车厢里响起了两道枪声，一个尖叫的声音陡然传出来。紧接着，一个犹太少女被丢了出来，狼狈的摔倒在地上。

  外面站着的乘客脸色都黑了，而那个军官毫不在意。一个个犹太人被揪了出来，几个挣扎着要逃跑的，直接就被他枪毙了。所有的人都安安静静的，看着十六个犹太人或站或躺的突然出现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

  “该死的犹太人，怎么到哪里都害人。”罗西亚后面的一个妇女低声咒骂着，其他人都不敢搭腔。

  军官挥了挥手，士兵立刻将剩下没死的犹太人抓上了车，在所有人都沉默的注视他的时候，军官又一次拿起了喇叭：“各位想必都急着到目的地，那么就快走吧，你们应该为你们的愚蠢付出点代价。”

  说完，竟然再不管余下的百十号人如何，坐进一辆军车之后就走了。火车载着十几个犹太人和一队士兵，也在众人悲愤的注视远去。

  一下子，所有的乘客都被丢在了这荒无人烟的地方，百十号人都无处可去。

  这里是华沙与波德边境的中间地段，无论怎么走今天晚上是绝对到不了了，也就是说他们今晚一定会在野外过夜。

  很多人愁眉苦脸，相熟的人凑在一起商量着是去边境还是回华沙，罗西亚独自一人，只能站在一旁听他们商量。

  过了一会，一个女子走过来拉了拉她的袖子：“这位小姐，我叫卡瑞娜·马洛，你是要回华沙呢，还是去边境？”

  罗西亚心中苦笑，认真想了想，还是道：“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去边境，那里毕竟是我目的地。”

  “那太好了。”卡瑞娜欢呼一声，“我们也要去，我同行的还有两位男士，他们都是我的同事，你愿意和我们同行吗？”

  罗西亚向她身后看去，有两位男士也看过来，穿着相当的简洁干净，相貌也算不错，都带着一副眼镜，显得很斯文的样子。

  罗西亚仔细付诸了一下，她只知道德国在波兰的西边，大方向是要朝西走，但要让她独自一人上路是绝对找不到具体的方向的，跟其他人一起走显然是最安全的做法，还能相互照应一下。

  “好吧，一起走，我是西亚·罗。”

  “你好，西亚。”卡瑞娜欢快的把她拉了过去，介绍那两位男士给她认识：“这是布兰特·伯克，他是劳瑞·伊夫。”

  罗西亚跟他们两个打了招呼，便走在卡瑞娜的另一边。卡瑞娜是个活泼的性子，看上去比罗西亚还要大几岁，但整个人说话动作都蹦蹦跳跳的，像个十几岁的少女。

  去边境城市的和回华沙的很快就分成了两拨，回华沙的占了绝大部分，而按原路去边境的才寥寥十几个人，有几个人显然也是卡瑞娜这样的团体，商量好之后便先挑了一条大路走了。

  除了罗西亚四人，剩下的就还有一对五六十岁的老夫妻，两个人走路蹒跚，脚程应该不会快，哪拨人都不想带上他们拖慢自己的行程。

  卡瑞娜看上去很同情那对夫妻，询问他们几个介不介意带上这对夫妻后，便跑跳的过去拉他们进队伍。

  很快，这个小队里就有了六个人，两个男士商讨了一番路线，几个人就朝着刚才那个小队的方向走了。

  刚到下午，天气还有点闷热的感觉，因为带着那对夫妻，一队人走的着实很慢，卡瑞娜一开始还像麻雀一样不停的说话，但随着走的时间越来越长，她口渴的也说不出话来了。

  罗西亚却是这里面最淡定的一个了，整张脸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显得镇定自若。但仔细去看，就知道她其实是在发呆。凡是在现代经历过十几年教育的人，谁没练就过一身处处能发呆的本领。更有强者，坐着、站着，甚至走着都能睡着的，所以在无聊的要死的路上，又没有水的情况下，发呆绝对是个最好的打发时间的选择。

  反正等罗西亚真正的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日落西山，天色都要黑了。

  卡瑞娜早就嗓子疼的要命，两夫妻一路上没说话，但是也累的不行，唯独罗西亚一张脸面不改色，跟之前没什么两样。

  三人感叹了下罗西亚的体力，布兰特和劳瑞去附近的一条小河边去打水。

  他们停下休息的这个地方还是不错的，不远处有条小河，就不缺水源。河边芦苇非常高，在夜色中也能起到掩护作用，现在才三月，芦苇从中也没有蝇虫蚊子，勉强可以过夜。

  两个男士用随身带的杯子装了干净的淡水，喝水问题解决了，但是他们三人却什么吃食都没带，都空着手。

  夫妻俩随身带着一个灰色布包，里面只装了一叠煎饼。

  走了一下午路，现在月亮都出来了，每个人都饿的不行，如果只啃煎饼，明天走一天路估计也撑不下去。罗西亚听着周围肚子咕咕的叫声，犹豫了好一会，还是将背包里的食物拿出来分享。

  今早坐车前，她在酒店里买了许多特色的美食，准备拿给皮诺吃的，现在看来，只能应急了。

  “哇，西亚，你真是太可爱了，怎么带了那么多好吃的，天哪！”卡瑞娜一见罗西亚掏出来的东西，顿时两眼放光，忍不住拿了一个芝士卷。

  华沙顶级酒店的美味点心味道自然是没的说，罗西亚虽然心疼了一会，但此刻已经拿出来，也就大方的分吃了。几个人吃的都很开心，只是那对老夫妻许是吃不惯的原因，只吃了一点就放下了，继续啃他们的煎饼。

  也没有人强求，几人吃饱喝足，便各自找了地方，在芦苇堆里睡了。

  第二天一早起来又继续赶路，枯燥的走路很是折磨人，尤其在周围的景色半天也不变的情况下更加难熬。罗西亚还好，但是卡瑞娜每走一段时间都要歇一会，大大的降低了速度。

  布兰特和劳瑞计算了一下，如果靠着她们今天的速度，要是想走到边境，起码得后天。

  坐火车和步行的速度是完全不能比的，火车不到一天的时间就到了，步行却是要三天之多。听到这个时间，卡瑞娜完全不想动弹了，就连罗西亚也有点烦恼。

  她背包里的食物最多只能撑到明天，还是得在他们四个人省着吃的情况下，现在就是这么样的状况，到后天没有食物的时候，根本就撑不下去。

  几人都有些沉默，到了晚上又找了个有水的地方住下。这里人烟稀少，也不是有火车轨道的地方，走了一整天一个人也没遇见，罗西亚身上空带了一堆钱，一毛也用不上。

  就着水简单的吃了点东西，罗西亚的背包已经空了一大半，四个人最多也只能撑到明天晚上了。

  如果明天还不能遇到其他人，或者在路上找不到可以吃的东西的话，谁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走的下去。

  一整天不间断的走路，已经让几个人的体力严重透支，罗西亚现在的这具身体已经差不多失去了可以强度熬夜的本领，而且她现在也疲倦的不行，把背包放在头边，歪着身子，很快就睡过去了。

  半夜，靠着小河，夜里的风还是有些凉，吹的周围的芦苇飒飒作响。

  罗西亚在睡梦中无意识的蜷了蜷身子，拽住了一把芦苇挡在身上，但是毫无用处，依然很冷。她胡乱翻了几次身，还是冷的受不了，到最后一阵冷风直吹脑门，激的她不得不睁开了眼睛。

  这一看，周围黑影重重，芦苇随风摇摆，整个小河边就只还剩罗西亚一个人，哪还有其他人的影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