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2章 混沌之变（中）

  三十年过去。

  万道源海。

  七棵先天祖树参天而立，树干灰蒙道光流转，枝叶间七色光华交织如海。

  李牧盘坐七树之间，周身灰蒙道光内敛如渊。

  眸中浑沌星漩缓缓旋转，星漩中央，岁月长河奔涌不息，虚空碎片沉浮飘散。

  空间道纹悬浮道基之上。

  三十年温养，纹路比初凝时稳固三分。透明纹路内里虚空折叠，层层叠叠，咫尺天涯之景轮转不息。

  然。

  纹路表面，裂纹依旧可见。

  岁月道纹涌出时光之力，裹住空间道纹，稳住裂纹不扩，稳得住，却补不全。

  李牧睁眼醒来，混沌意志沉入混沌浩土，扫过那道空间道纹，内里空间之力翻涌如潮。然，这股力量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全凭岁月道纹强行维系。

  岁月道纹一撤，空间道纹瞬息崩碎。

  “凝不成了！”

  李牧喃喃一句，站立起身，结束了此次闭关参悟。

  七树摇曳，七色光华汇聚，灌入体内。

  混沌意志散开，瞬息笼罩整片混沌浩土。

  万祖之林，十万祖树参天而立，根基稳固如山，道兵盘坐树下，各色道光流转，合之道祖闭目修行，气息沉稳。

  浩土边界，岁月光壁矗立，时光刻度流转不息。

  一切如常。

  李牧收手，望向虚空深处。

  “混沌二变，需空间本源填补。浩土之内无源可寻，只能向外求了。”

  话音一落，李牧转身，一步踏出。

  星衍道台。

  灰蒙道光一闪。

  李牧落于道台中央。

  雪儿盘坐道台一侧，眉心太阴真瞳轮转，月华垂落如瀑。古兮道祖立于测源阵前，清辉眸中映出光幕。浩天道祖盘坐阵眼，星辉流转。

  三人齐齐起身。

  “道主。”

  雪儿冰蓝眸子望向李牧，月华垂落，感知到李牧周身气息内敛，无半分威压外泄。

  “李大哥，你出关了？”

  李牧笑着点了点头。

  古兮道祖拱手恭贺道：“恭喜道主，顺利出关！”

  “此次闭关有所得，本座需外出寻觅一番机缘！”李牧笑看着三人，示意道。

  雪儿冰蓝眸子一凝，急声追问：“外出？李大哥，你要去哪里？”

  李牧望向虚空深处，淡然道：“混沌二变需空间本源。浩土无源，只能去外界寻觅。”

  雪儿上前一步，眉心太阴真瞳轮转，急忙道：“我随你去。”

  李牧笑着摇了摇头。

  雪儿眉头紧蹙，急道：“你一个人出去，若是遭三域伏击”

  “他们元气大伤，无力伏击。”李牧笑着安抚，平静道：“我此行不过寻些机缘，不会以身犯险，你无需担忧。帮我看好浩土，便是助我！”

  雪儿一阵沉默，默然应下。

  李牧转向古兮、浩天二祖。

  古兮道祖躬身：“道主有何吩咐？”

  李牧抬手，灰蒙道光凝聚，一枚岁月道印浮现掌心。道印之内时光刻度流转，岁月之力翻涌如潮。

  “本座走后，以这道印催动岁月光壁。”李牧屈指一弹，道印飞向古兮道祖：“光壁不破，外域攻不进来。”

  古兮道祖接过道印，郑重收好。

  李牧一步踏出，身形消散，化作一股混沌气流，朝虚空深处遁去。

  浩土边界。

  岁月光壁矗立虚空，时光刻度流转不息，岁月之力翻涌如潮。

  古兮道祖立于星衍道台，测源阵光幕之上，灰蒙光壁稳固如山，四界之外虚空死寂，乱流翻涌。

  雪儿立于道台中央，眉心太阴真瞳轮转，月华垂落如瀑，望向虚空深处那道灰蒙气流消失的方向，冰蓝眸子满是担忧。

  古兮道祖看向雪儿，安抚道：“雪儿姑娘放心，道主此行必当顺利。”

  雪儿点头，未语。

  浩天道祖盘坐阵眼，星辉流转，掐指急算，叹道：“道主气息已离浩土，朝虚空深处去了。”

  古兮道祖望向光幕，清辉眸中映出边界景象，郑重道：“守好浩土，等道主归来。”

  ……

  虚空深处。

  灰蒙气流无声无息地划过，快如电光，无半分气息外泄。

  李牧将混沌意志散开，笼罩方圆亿万里，虚空死寂，乱流翻涌如潮，偶尔几片空间道源飘过，薄得像晨雾，一碰就散，稀薄得连一丝空间本源都提炼不出。

  三个月。

  整整三个月，李牧在这片虚空断层中来回穿梭，混沌意志扫遍无际虚空，每一处乱流，每一片空间道源飘散之地。

  然，一无所获。

  那些飘散的空间道源，有的只有指甲盖大小，有的薄得透明，有的崩碎成光点，混沌道元一卷，道源便化作虚无，连一丝空间源力都未能留下。偶尔遇到稍厚重一些的空间道源，混沌意志探入其中，内里的空间本源早已流失殆尽，只剩下空壳，一触即溃。

  李牧停住遁光，立于一片虚空乱流之中，混沌意志如潮水般猛然散开，朝更远处探去。

  方圆三千万里。

  五千万里。

  八千万里。

  ……

  虚空依旧死寂，乱流翻涌，空间道源稀薄如旧。

  李牧眉头微微蹙起。混沌浩土周边亿万里虚空，他毫无所获。那些空间道源太稀薄了，像撒进大海的一把盐，捞都捞不起来，无从寻觅。

  “再搜三年。”

  李牧喃喃一句，身形化作灰蒙气流，朝虚空更深处遁去。

  遁速极快，瞬息万里。混沌意志铺开，如一张无形大网，撒向无尽虚空。

  两年过去。

  ……

  李牧穿行于一片虚空断层之中，混沌意志照例散开，扫过前方三千万里虚空。

  忽的。

  混沌意志猛然一颤。

  前方两千万里处，一片虚空呈现异常波动。空间在那里折叠，层层叠叠，像一面镜子被打碎，又被人用极巧妙的手法拼了回去，折叠之处虚空扭曲，道则紊乱，隐隐形成一座虚空迷宫，迷宫深处隐约有东西。

  李牧眸光一凝。

  混沌意志凝成一线，无声无息朝那片虚空探去。      两千万里。

  一千万里。

  五百万里。

  混沌意志触及那片折叠虚空的边缘。

  刹那间，一股庞然的空间之力反震而回。混沌意志凝成的丝线寸寸崩断，李牧脑海中“轰”的一声，像被人用大锤砸了一记。

  李牧不惊反喜，混沌意志迅速重聚，朝那片虚空探去。

  这一次探得极慢，极小心。混沌意志化作比蚕丝还细的一缕，贴着折叠虚空的边缘缓缓滑过，感知那股空间之力的源头。

  折叠。

  一层。

  两层。

  三层。

  混沌意志穿透三层折叠虚空，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一座道宫。

  残破的道宫悬浮于折叠虚空的最深处，宫墙坍塌过半，残垣断壁之上空间道纹密布如网。那些道纹呈透明之色，内里虚空折叠，层层叠叠，咫尺天涯之景轮转不息。

  道宫深处，隐约有空间本源翻涌。

  那股空间本源浓郁得像凝成了实质，比混沌浩土周边那些稀薄的空间道源浓了不知几千几万倍。内里空间之力翻涌如潮，虚空道源沉浮如星，折叠，扭曲，崩裂，重聚，四种变化在道宫深处反复上演，生生不息。

  李牧眸中混沌星漩疾旋。

  “这是……空间大能的道场。”

  混沌意志沿着道宫外围缓缓游走。

  宫墙虽残，残存的空间道纹依旧流转不息。道纹之间彼此勾连，织成一座残阵。阵势残缺大半，核心处的几道主纹路依旧完好，空间之力在这些纹路中流转，维持着道宫不彻底崩塌。

  道宫正门处，禁制重重。

  最外层是一道空间壁障，透明如无物，内里虚空折叠千百层，一步踏入便会被折叠虚空撕成道源。壁障之后，密密麻麻的空间道纹交织成网，每一道纹路皆牵连着道宫深处的空间本源。再往里，隐约可见三道残破的禁制，禁制虽残，威能犹存。

  李牧收回混沌意志，面露沉吟之色。

  这座道宫的主人，修为深不可测，禁制不好破，强行破除，整座道宫都会崩塌，那股空间本源也会随之炸裂，消散于虚空之中。

  李牧思索片刻，抬手，灰蒙道光凝聚指尖。

  一缕极细的混沌道元探出，朝空间壁障触及。

  道元触及壁障的刹那，壁障表面空间之力翻涌如潮。折叠的千百层虚空同时震动，一股恐怖的撕扯之力沿着道元朝李牧本体蔓延而来。

  “空间壁障，折叠虚空千层。混沌道躯可硬抗，强行闯入，动静必大。道宫深处的空间本源一旦感知到外力入侵，极可能自毁。”

  李牧喃喃自语了一句，神念落向壁障边缘，眼睛微微一亮。

  大阵壁障并非完整！

  靠近宫墙坍塌处的一侧，壁障表面隐约可见一道裂纹，裂纹极细，细到几乎看不见；裂纹深处，折叠虚空破碎了一层，只剩下九百九十九层。

  李牧精神一振，混沌意志当即沿着那道裂纹探入其中。

  大阵裂纹内部，折叠虚空破碎之处，空间之力紊乱如沸。混沌意志在其中穿行，避开那些狂暴的空间乱流，一寸一寸往里探。

  一层。

  两层。

  三层。

  混沌意志穿透三层折叠虚空，触及壁障第二道防线。

  那里，空间道纹交织如网。道纹密集，几无隙可乘。

  道纹虽密，却有一处断口。断口位于壁障与宫墙交接处，宫墙坍塌时震断了一道道纹。断口极小，比针尖还细，勉强容得下一缕混沌意志穿过。

  李牧眸光一凝。

  混沌意志化作比蚕丝更细的一缕，无声无息钻入那道断口。

  断口内部，空间之力稀薄。混沌意志在其中穿行，如鱼游水，无声无息。穿过断口，再穿过三道残破禁制的缝隙，混沌意志探入道宫深处。

  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道宫大殿坍塌大半，残垣断壁之间，一枚拳头大小的空间晶核悬浮虚空。

  晶核透明如无物，内里虚空折叠千百层，空间本源翻涌如潮。晶核表面，空间道纹密布，每一道纹路流转不息，牵引着整座道宫残存的空间之力。

  空间本源。

  浓郁到凝成实质的空间本源。

  李牧眼中精光一闪，混沌意志悄然收回。

  壁障裂纹，道纹断口，禁制缝隙。一条通往道宫深处的路径在他脑海中清晰勾勒。这条路径极窄，极险，混沌意志勉强可过，混沌道躯却绝难通行。

  李牧心念一动，灰蒙道光笼罩周身。

  混沌道躯在道光中缓缓虚化。

  血肉消融，骨骼虚化，整个人化作一缕混沌本源，凝如实质，细若游丝。

  混沌大道，包容万有，可衍万道。既然混沌道躯过不去，那便化作混沌本源，以本源之态穿过禁制缝隙。

  灰蒙游丝无声无息飘向空间壁障那道裂纹。

  触及裂纹的刹那，折叠虚空的撕扯之力再次涌来。游丝太细，比空间碎片还细，撕扯之力从游丝两侧滑过，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游丝钻入裂纹，穿过一层折叠虚空，又穿过一层，再穿过一层。

  九百九十九层折叠虚空，游丝一一穿过。

  穿过壁障，穿过道纹断口，穿过三道残破禁制的缝隙，混沌游丝无声无息飘入道宫大殿。

  大殿中央。

  空间晶核悬浮虚空，透明如无物，内里空间本源翻涌如潮。

  三尺。

  两尺。

  一尺。

  李牧触及晶核表面的刹那，整座道宫猛然一震。

  空间晶核道源爆发，透明光华如潮涌出，朝李牧碾压而至，光华所过，虚空凝固，时间停滞，一切定格不动。

  李牧所化混沌游丝被定格在晶核表面，空间光华渗入其体，渗入混沌本源，渗入神魂的深处。

  李牧神魂剧颤，折叠虚空在体内炸开，一层接一层，携带着浓郁到极致的空间本源。这些本源如决堤洪水，涌入混沌道基，涌入那道空间道纹。

  空间道纹疯狂吞噬晶核本源。

  晶核剧颤。

  透明光华炸裂，空间之力如狂潮涌出，朝李牧所化游丝倾泻。整座道宫都在颤抖，残垣断壁之上，空间道纹明灭不定，大阵裂纹迅速蔓延。

  李牧心念电转。

  空间晶核在自毁，他的汲取触发了晶核核心的禁制，残存的禁制之力正在引爆整座道宫，若不及时收手，道宫崩塌，晶核炸裂，到手的一切都将化作虚无。

  然，已经停不下来了。

  李牧苦苦支撑，混沌道元狂涌，稳住游丝之态，任由空间本源倒灌。

  吞。

  吞多少算多少！

  道宫剧颤。

  宫墙坍塌，残垣崩碎，空间道纹成片炸裂，大阵壁障裂纹密布，折叠虚空层层崩碎，整座道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