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114 龙造寺不能想念 与 凤凰院必须祛魅

  夜幕降临。

  神保町被路灯染上一抹复古的橙色。

  书店早早打烊，酒吧、居酒屋门口也是静悄悄的。

  神保町虽地处东京都心，秋叶原、皇宫、武道馆、东京巨蛋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将其包围，这里的商业氛围却极为克制，如无意外，绝少喧嚣。

  比南青山和麻布还要安静低调的氛围，让这里成为了有钱人青睐的都心定居地。一些外立面相当不起眼的公寓楼里，往往藏着寻常人想象不到的奢华。

  得益于好友凤凰院遥加早早管理家族事务的便利，龙造寺蝉羽以一个极低的价格在凤凰院家所有的一栋公寓里住了下来。

  一个月省了30多万。

  本来不用欠遥加人情的
  只怪自己不会赚钱.
  从小就有自知之明的龙造寺蝉羽，自然也拜读了一些经济金融方面的书，知道什么是边际效应、机会成本、杠杆收购、反向竞购、凸性对冲、波动率微笑、流动性黑洞，可是她的财商却增长缓慢。

  她一直都不理解，经济学这门预测能力极弱，只能用[事后聪明式偏见hindsight bias]解释一切的不严谨学科，是怎么让人赚钱的？
  今年暑假，她曾尝试参与过一次家族投资会，她边听边记边查，一早上写下了诸多想法——时间给她批复了答卷，0分——她的想法，或者说她所理解的财富流动规律，似乎在非理性的市场里行不通。

  在赚钱这方面，她既不如自己的青梅竹马，凤凰院家的弁财天女——凤凰院遥加那么熟络家族业务，能和那些狡滑的家族高管和投行代理打交道，每周挤出时间阅读大量新闻和报告，给出明智决策；
  也不像不死川理世能够通过当偶像圈钱，一面应付肮脏的娱乐圈种种，一面以高能量的姿态向大众传递情绪价值；
  而他听遥加说，这个月十神家的浪荡子一天赚下60亿的惊人操作，就是他在背后指导的。在遥加的讲解下，那场货币期权市场看空英镑/看多欧元、看空日元/看多美元的双重闪电战实属惊心动魄。

  他在上学期也以反掌之姿，将近卫家醍醐书屋起死回生。目前已有数十位顶级学者和作家为之站台，称醍醐书屋为[全日本最全面专业的垂类主题严肃书店]，而业界也称其为[21世纪最伟大的书店创新]。在遥加的讲解下，她看清了浅间用书、圈子、公益拿捏社会精英们的知识焦虑、身份焦虑、道德标签焦虑的绝妙操作。

  她明白他们三个正在向她证明什么——

  [能改变世界的人，也必然是能改变金钱流向的人。]
  用一个浅显的隐喻来说：就算费力拆除一个赌场，贪婪者们也会在其他地方建立新赌场。只有成为赌王，让赌场再无利可图，赌场才会消失。

  哪怕不谈赚钱.
  在[人革联]里，她依旧是最没用的那个。

  不死川是门面，遥加是财务，浅间是杂役，而作为书记的自己，起草规章、拟订文书什么的，只是对各种文献依葫芦画瓢，毫无工作难度她只是干了四个人里最简单的活，如果不用延长工时来弥补，简直就像个吃白食的。

  梦外的现实里，他们三人也都有长足的进步。

  而自己呢？

  这个暑假到底除了做梦，做不成任何事。

  只是在原地打转般的爬爬.爬爬爬.爬爬爬.
  爬的比蠕虫还慢！
  干脆叫虫造寺得了！

  或许自己在文学、语言学、书法、推理、理论研究、城市规划、建筑设计等许多方面有些天分
  但这些还不足以支撑起自己的理想.就连理想本身，也是模糊的
  完成KKIS的任务，然后向父亲摊牌，然后呢？
  她还没有想好。

  或许，可以问问他？

  问他《决胜21点》的团队还差不差人？
  龙造寺拼命摇了摇头，赶紧把这个想法给压下。

  一想他，就无心工作。

  一直想他，就没力气工作了。

  晚一点再想吧。

  龙造寺蝉羽并紧膝盖，搓了搓马克杯，喝下一口绿茶——绿茶是从恋爱咨询部买的，据说是他挑的——他在现实中的品位令人吃惊的好，这份品位背后的阅历，也让他收获了许多人望她清楚，这一定是他默默努力多年的结果。

  在某些方面甚至有些努力过头了。

  一想到男朋友努力伪装新身份的样子，她就想笑。

  轻浮、怪异、别扭，或许是他的本性也说不定。

  但是，他果然还是他.帮助别人时总是摆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满嘴都是交易什么的，好让别人不记挂他的恩情只有了解他的人，才会体会到他的温柔吧。

  今天的事，仿佛将一层薄膜完全捅开，她再也无法回避自己喜欢浅间静水的心情。

  他正独自解决着所有人都刻意忽视的问题。

  他正在刨开九条家制造的社会毒疮。

  有谁知道，他为此牺牲了什么呢？

  嗯？怎么又开始想他了？

  不行不行。

  龙造寺举起两个大拇指，狠狠戳了一下自己的眉腰，让自己重新投入进工作中。

  快速处理了三件翻译工作，又将公寓旁边大学某位法学研究生的论文翻译稿审核了一遍。

  发送.等待
  对方确认对方称赞对方打款。

  一切顺利。

  龙造寺蝉羽舒了一口气，将死武士乐队公益马克杯里凉掉的绿茶喝完。

  工作结束了。

  前面三份共1万円，论文翻译急件进账5万円，拢共6万円。

  没有执照背书的私单，能有这个价格已经很不错。

  她的专业性肯定是比AI强的。AI在复杂句式、法律条例和学术文化方面的理解能力还是逊她许多分，这也是她有信心靠这赚钱的原因。

  大学研究生的论文翻译，她已经有了两个长期客户。她也知道，这两个帮她找业务的女大学生，都在利用她吃回扣。

  可是，能怎么办呢？

  人性就是这样。

  她清楚这类论文翻译报价集中在10万円左右。

  吃4-6万回扣的两人，虽然丑陋，却也算不上伤天害理。

  如果自己能更贴近那些需要翻译论文却囊中羞涩的群体，就不会这么窘迫了。

  她还是妥协了
  和那些金融豺狼打交道的遥加，还有和玩摇滚的流氓们打交道的不死川，也是这样的心境么？为了更长远的目标，忍受着蝇营狗苟的丑陋。

  她越是劳动，越能体会底层劳动人民的艰辛。

  那些没有机会接受良好教育的人，又能在哪里找6个小时赚6万円的工作呢？

  所以，浅间
  这就是你从醍醐书屋的精英叙事中跳脱出来的原因么？
  这就是你建立无限社，并让大家给这些临渊一步的年轻人工作机会的原因么？
  人们都在说你靠的是近卫家的资源和人脉，只有我清楚，你的无限社，和近卫家无关。

  无限社，是我们未能完成的[人革联]。

  可是，无限社更后面的路，我还看不清。

  正如努力做1整年翻译，也不如操盘1天的人赚的多。基础工作的工资是有顶点的，不公平市场培植的欲望，却没有顶点。

  往后几年的问题，你该如何解呢？
  当你遇上了无法解决、无法逃避的困难，我又能怎样拯救你呢？

  虫一样的我，有那份拯救你的能力么？

  不能这么消极
  既然他和她都在KKIS，就应该珍惜机会，尽全力去配合他吧.也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已经看穿他的伪装了——今天的试探太多，有些脑袋过热了，但是看样子，他好像还没察觉到。

  这样正好。

  现在的静水已不是梦里的静水.
  虫也必须蜕变为龙！

  将水引于天空的龙，与垂天之云共舞的龙！

  是不是太中二了？
  蠢死了！！！
  拳心向内，狠狠敲了自己额头20下的龙造寺，将明日的翻译工作清单核实完，用湿纸巾擦了擦笔记本键盘，合上笔记本，走进浴室将浴缸的水龙头打开，在浴缸的水放好前，做了20分钟房间卫生
  羞耻自厌的心情终于平复。

  她看了下时间，已经晚上10点半。

  好像还没吃晚饭.
  算了不吃也行，中午已经吃了不少。

  心情前所未有的充实，也填补了部分饥饿感。

  补习班的事情有着落，工作也已经处理完
  那么，

  泡澡的时候，想他应该是可以的吧？
  龙造寺收拾好衣物，冲洗片刻，躺进浴缸，热水没过她的腿，小腹，胸脯，下巴。

  闭上眼，感受热量一点点溶解她的疲劳。

  也许是这几个月的长期训练缘故，此刻的她，几乎不要任何提示，就能在回忆深处里打捞出最完整的梦境。

  相识，相知，相恋。

  每一步，都有着不似梦的切实具体。

  她开始相信缘分这种事了，如果不是命运，为何只有自己，会和他在梦里相恋，又以这种匪夷所思的形式，在东洋英和之外相遇？

  总不可能，是近卫家和九条家特意撮合他和她吧？
  通过遥加，她已经完全弄清浅间的恋爱观。他全盘否定了必然使人沦陷的私人情爱，投身进必然使人粉身碎骨的宏大之爱。

  所以，无论他身边出现过多少女孩，都不会改变一个事实——这世界只有她，见过他陷入热恋的样子。

  嗯，一直把梦里的事当做事实自己恐怕真的有些疯了。

  可是，大部分的梦都是基于现实体验的重新编译。

  他粗糙的掌纹，他干燥的唇角，他胸膛的温度，他喉结的触感.
  这些她在现实生活中从未体验的细节，又是从何而来？

  龙造寺蝉羽在浴室里整整泡了一个小时。泡到整个人面红耳赤，浑身发软才起身。

  龙造寺用食指第二关节顶住眉腰，用疼痛提醒自己——

  接下来一周，不对，三天，不能再这样想他了！

  沉溺于这些事，自己要变成废人的。

  龙造寺擦干身体，穿好内裤，开始用毛巾按压刚刚冲洗掉发膜的头发。

  头发的护理是每日必修课。

  不喜欢被佣人服侍的她，在过去最多就是涂点精油了事。

  可是梦里的那个人总喜欢把她的头发盖在脸上，说什么冰冰凉凉滑滑的，比镇定剂还要强效，比SPA还要疗愈。

  自己这段时间对头发的保养也在意起来。

  首先用毛巾按压，将头发表面水分吸干；再拿吹风机和气垫梳，顺着头发从发根到发尾边吹边梳，将一绺绺湿发吹散；吹到七八成干后，涂抹精油，拿按摩梳继续将头发一小缕一小缕梳透，直到全干；最后用丝带将头发束拢扎成低马尾，睡前再盘进发帽里。      这么一套做下来，半个小时就这么过去了。

  现代一切和精致相关的东西，都需要用功。在表面上下太多功夫，内心就会变得潦草。

  但如果不能重新吸引他，内心再丰盈又能怎样呢？
  保养头发，保养肌肤，化妆
  都是他的错，都是他花言巧语，说这样好看。

  龙造寺蝉羽把自己的肤浅行为，算进了男朋友的账里。毕竟她这辈子几乎所有不高尚的行为，都与他有关。

  不知是绿茶还是泡澡的缘故，时至午夜，少女毫无睡意。

  看了一会书，逛了一下推特。

  关注的新书还没有发售。

  因为浅间的缘故，她越来越关注国际政治中的隐喻、叙事和话语权变化，她也开始认真研究那些改变人类历史的演讲者，语言魔力的密码。

  她将自己对罗斯福竞选纽约州州长的胜利原因总结下来，发到了推特上:
  「胜选的秘诀[change]-立场和价值观不重要，改变的确定性更重要；宏观的和遥远的变革不重要，微观的可感的变化更重要。」

  她完全把这个社交媒体当成了一个写读书笔记的地方。

  搜了一下「浅间静水」，发现网络上的新讨论并不多，明明无限祭影响力不错，大家的关注点却被有意引导到了新兴偶像不死川理世，以及大辉和平这位大阪人的身上。

  龙造寺看了眼印着浅间静水闭目养神样子的明信片，这是在无限祭买饮料拿到的。

  大众不懂欣赏，浅间不是第一眼帅哥，只有了解他为人处世的人，才会感受到他的光芒。

  龙造寺又在[5A景区]里，品鉴了最近po出的十多条动态，粗略看了下评论区嗯，他越来越有男子气概了，简直和熊猫一样神奇.仅仅是出现在众人面前，就能给他们关于明天的信心。

  睡前再想他一次吧
  龙造寺刚准备关灯，一通视频电话打来。

  是遥加的。

  龙造寺整个人立刻清醒过来，支起身体，接通了电话。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蝉羽你不也一样么？我才看到你的推特更新了。”

  “看了会书，正准备睡。”

  “那我就不废话了，蝉羽，这周五的晚宴，你去么？”

  “那个么我本身没什么兴趣，我们家有我哥做代表就可以了。”

  在龙造寺的眼里，社交是索取者的游乐场，如果没有明确的目的性，没有交换的东西，那么就没有必要应付社交。

  “如果你想去，我可以陪你。”龙造寺补充道。

  “我也没什么兴趣。但是，不死川帮二条玲奈邀请了我，说她要在晚宴搞公益募捐表演。于公于私，都不太好拒绝。”

  “于公我能理解，她支持的那家福利院我了解过，也捐过一笔钱（几乎所有财产）。至于私？你和不死川的关系有好到这个程度吗？”

  龙造寺隐藏住了掉队般的失落感，浅笑着打趣道。

  “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差。如果不死川理世是一个虚伪的人，那么只要她能像这样虚伪一辈子，那便足以称之为伟大。当然，也是看在大老师的面子上，我和她才会有这样那样的接触。”

  “那为什么你去晚宴，不是为了浅间，而是为了不死川？”

  “就是因为大老师不去啊。他应该是清楚的，这晚宴不过是二条家为了欢迎九条家举办的仪式，也有说是二条家帮鹰司家少爷举行的选妃仪式，反正，无聊程度可想而知。现在大老师处于进修关键期，自然没有必要花心思对付这种应酬。”

  “他有说去哪里进修么？”

  “不清楚，据我所知，近卫家主在青年时期也从大众眼里消失过一段时间，大老师能每个周末回东京，已经很不错了。”

  “这样啊。”

  看来，KKIS的事，真的是近卫家的试炼么？
  龙造寺再次确认了，浅间假扮近藤真一郎去KKIS，是连恋爱咨询部都没有掌握的情报。

  “嗯，我现在可以确定，你这周五陪我一起赴宴咯？”

  凤凰院露出明朗的表情。

  “那就去一趟吧。”

  “呼，还以为你要说，[你们恋爱咨询部一起活动的时候，别拉着我]这种话呢。”

  “为你委屈一下也没问题。”

  手机里，穿着棉质横纹白色背心的漂亮女孩发出了一连串好听的笑声。

  “对了，蝉羽，今天是遇到什么好事了么？”

  “.有.有吗？”

  龙造寺蝉羽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

  “很少看到你这么高兴的样子，情绪都摆在脸上了啊，KKIS的事有了新进展？”

  “嗯算是吧。KKIS不是停课很久了么，我给班上组织了线下学习会，大家积极性都很高。”

  凤凰院学着浅间的样子，比了一个大拇指。

  “嗯嗯，不愧是蝉羽。”

  龙造寺看到凤凰院切换了一下镜头，她正被几个鼓包围着。

  “你还在练架子鼓么？”

  “对啊。虽然感觉没什么天分，但再练上半年，应该能勉强演出了。”

  “演出？”

  “下月初的校庆，我要顶替大老师，成为部门乐队的鼓手了。”

  “这不是只剩半个月的时间了吗？”

  “船到桥头自然直。你要不听一段？”

  凤凰院遥加将手机固定在支架上，戴上耳套，打开音响，向龙造寺展示了一段0.75倍速的恋爱咨询部电影主题曲——《不存在的他》的鼓组演奏。

  龙造寺虽然不太了解架子鼓，但是感觉挚友发挥得有模有样。

  “怎么样?”

  凤凰院摘下耳套微笑道。

  “不存在的他你们这曲子，选的还真是应景。”

  “居然知道歌名，还以为蝉羽你从来不听这种曲子呢。”

  “你过去不是也不喜欢么？”

  “要是过去，我也许会说[想要了解别人，就先了解他们喜欢的东西]，现在嘛我觉得当做锻炼协调性的游戏，也挺有趣的。”

  “你还真是变了不少啊。”

  龙造寺感慨道。

  “因为大老师也是这么说的。他依然不喜欢摇滚乐，但不妨碍他演奏大家喜欢的摇滚乐，再从里面找到乐趣。”

  凤凰院一边说着，一边旋转着手中的鼓棒。

  “连这些耍酷的动作都学会了吗？”

  龙造寺没有讶异，她的挚友凤凰院本身就是一个天才。

  “学习一件东西，不都是从最酷的那部分开始的么?”

  “那投资上面有什么很酷的东西么？”

  听到龙造寺的问题，凤凰院稍微思考了一下，
  “投资并参与一个人的命运。”

  意料外的，既具象又抽象的答案。

  “那你准备投资多少人呢？”

  “多多益善。”

  龙造寺露出好看的笑容，用宠溺的目光看着凤凰院，
  “不应该是[这世界上只投大老师一个人就足够了]么？”

  “我自主投资的人，基本都是大老师想投资的人。所以说，在这方面，我和大老师是一体的哦。”

  龙造寺蝉羽愣了愣。

  你们什么时候是这种关系了？
  “这不就是他让你把自己的钱都给他花么？”

  浅间太不要脸了！——龙造寺在心中气愤道。

  “没有没有，在投资前，大老师都会和我充分沟通。另外，在他牵头十神家和我们家的港口投资的合作里，我们家也赚了不少。”

  “我觉得在生意方面，你还是要对他更加祛魅一点好。”

  凤凰院用忍俊不禁地表情，侧过头，瞄了龙造寺一眼。

  龙造寺不由问道，

  “干嘛？忠言逆耳？”

  挚友露出小恶魔一般的表情，

  “虽然你让我对大老师祛魅，但是，自己却在大老师的应援账号里疯狂点赞呢~”

  你是怎么知道的？？？(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