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6.第1146章 999桥(下)
2026-05-24 作者: 不会水的鱼大仙
“他们接下来是要架桥?还是……”
艾莱桑德的声音再次出现在了拉希尔的耳畔,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我终于看懂了”的试探,也有一丝“但我还不太确定”的犹豫。
“是的,架桥!”
这次,拉希尔肯定地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没有从望远镜上移开,但下巴微微点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一件他已经推演了很久、终于看到实物的东西。
说完,他放下了望远镜,伸出手指向远处。
“如果我没判断错的话,他们现在应该在布置滚轴。”
他看得非常清晰。
之前那名摆出奇怪姿势的女恐惧领主,此刻正大步流星地走在河岸边的滩涂上。她的步伐很大,很急,靴子踩在湿软的泥地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每跨出两步,她手中的拐杖就会狠狠地刺进地面,那拐杖的尖端是金属的,她像是一台移动的测量仪,用拐杖在地上戳出一个又一个定位点。
而她身旁,早就准备好的士兵们就像被她的拐杖牵引着一样,迅速移动到指定地点,将手中的奇特装置放下。
那装置是金属的,滚轮状,表面涂着哑光的黑色,在滩涂上排成一条笔直的线。另一侧的士兵也将同样的装置放下,位置对称,间距相等。
等两侧的装置全部安置好后,有人拿着测量工具,那是一种带着刻度的长尺,还有一根铅垂线,他们蹲在装置旁边,反复确认着前后左右的对准。
那专注的神情,像是在调试一台精密的仪器,而不是在泥地里摆弄几根滚轴。
而那奇特的装置,正是拉希尔口中的滚轴。
“那最前面的滚轴为什么与后面的不一样?”一名龙王子问道。
最前面的滚轴,结构明显比后面的复杂,多了一组可以活动的支架,还有一个像是关节一样的、可以弯曲的金属部件。
“这可能涉及到了力学?”
这次,拉希尔变得不确定了。
他在荷斯白塔学习过,主修的是战术和战略,辅修的是历史和地理,不是工程和物理。
他只能大概判断出来,这应该是『摇臂滚轴』——一种能够自由倾斜、为后续的桥梁搭建提供关键支撑的装置。
但具体怎么支撑,涉及到了什么原理,他是一概不知。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承认我不懂”的坦诚,还有一丝“为什么我不懂”的懊恼。
就在不远处的地方,荷斯系的学者们也展开了议论。
但他们与拉希尔一样,对这摇臂滚轴接下来会发挥什么作用,同样不知道。因为在他们所学的知识体系中,桥梁是『建』出来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你在地面上搭好架子,在架子上铺好模板,在模板上浇筑石料或砌筑砖块。你从来没有见过一座桥,是从河岸这边『长』到河对岸去的。他们的议论声很低,但很密集,有人在纸上画着草图,有人在用手比画着力的方向,有人在摇头,有人在叹气。
但这些议论和猜测,丝毫不妨碍舟桥部队继续架设。
只见六名士兵分成两组,每组三人,合力将侧面板抬了起来。那侧面板是长方形的,宽度大约有一人高,长度目测有四五米,表面是光滑的金属,边缘有着加强筋,整体看起来像是一块巨大的、被拍扁的钢梁。
他们的动作很协调,显然不是第一次配合,有人负责掌握平衡,有人负责对准位置。两块侧面板被架设在了摇臂滚轴上,金属与滚轴接触时发出低沉的“哐当”声,整个结构微微晃了一下,然后稳稳地停住了。
当架设好的那一刻,旁边待命的士兵立刻行动,将防摇支架搭设在两块侧面板之间。那防摇支架是X形的,交叉的两根钢杆用铰链连接,两端插进侧面板预留的插槽里。
安装的过程很快,咔嗒一声,卡死,整个结构瞬间变得稳固了许多。
当防摇支架安装好后,三根工字钢立即插进了两块侧面板之间,不是『放』进去的,是『插』进去的,从侧面板的一侧穿过,从另一侧露出头来,像是一根肋骨,把两侧的板子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这是……横梁!”
贝兰纳尔开口解释着,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终于看懂了”的释然,随后他用肯定的语气说道,“如果我没判断错的话,接下来还有——是侧面支撑杆!”
事实也如他判断的那样。
士兵们没有停歇,转身从身后堆叠的构件中抽出几根粗壮的金属杆,片刻后,每块侧面板又多了三根支撑杆,将横梁与侧面板的连接进行加固。
“厉害!”
贝兰纳尔发出了由衷的赞叹,声音不大,但很真诚。此刻的他大概看懂了,不是看懂了每一个部件的名字和功能,而是看懂了这套架设方法背后的逻辑。
不是“我们有一堆零件,我们想办法把它们拼起来”,而是“我们知道这座桥需要什么样的结构,我们把结构拆成零件,然后按照顺序拼回去”。
桥梁整体使用了模块化结构。
事实也如他判断的那样,只见第二组的两个侧面板被士兵们搬动起来,架设在滚轴上。那动作和第一组完全一样,像是在播放一段已经录好的视频,同样的节奏,同样的“哐当”声。
接着,士兵们将第二组的侧面板对准了第一组的侧面板。那是整个架设过程中最需要精度的环节,两块板子的边缘必须严丝合缝,不能有丝毫错位。
对准的那一刻,一旁左右待命的士兵立刻爬上了两组侧面板之间的位置,那动作很麻利,像是在爬一段低矮的梯子。随后他们趴在那里,将销钉插进了对应的插槽。
完美的榫卯结构,不需要螺栓,不需要焊接,只需要四根销钉,就把两块巨大的侧面板固定成了一个整体。
接着,还是老步骤,安装防摇支架,安装横梁,安装支撑杆。每一步都像是在播放同一段录像,只是播放的位置向后移了几米。
士兵们的动作已经熟练到了不需要思考的程度,他们的手自己就知道该抓哪里,他们的脚自己就知道该踩哪里,他们的眼睛自己就知道该看哪里。
“那是什么?延伸件?”
贝尔-塔尼娅问出了心中的困惑。
她的目光落在第二组与第三组侧面板之间的那个部件上,那是一个梯形的、带有滑槽的金属构件,安装在两组侧面板的连接处,从一侧伸出来,像是一块伸出去的舌头。
她身边的施法者们都看到了那个延伸件,这并非某一队的特例,更不是所谓的『装错了』,因为在场的六支队伍都在这么安装。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部件,同样的角度,没有一支队伍例外。
这一刻,她大概懂了之前发射的信号弹是什么意思。
河的这边,有六支舟桥部队在同时搭建桥梁,它们在比赛,比的是在最短时间内用同样的零件搭出同样的桥。
每一次成功连接,每一次销钉入位,都是对这支队伍训练水平的检验。
而那个延伸件,既然六支队伍都这么装,那就不是『习惯』,不是『偏好』,是『必须』。
这一定涉及力学方面的学术问题。
“他们在进行第一步的同时,已经为第二步做准备了。这涉及到了延伸问题,而这个弧度恰好弥补了这个问题。”
最后,还是贝兰纳尔站了出来,做出了初步的解释。他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模拟着那个延伸件在后续步骤中会划过的轨迹。他的表情很认真,很投入,像是在解一道他非常喜欢但还没完全解开的题。
贝兰纳尔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第三组模块化结构已经搭建好了。但与之前的第二组和第一组不一样,第三组和第二组上方的连接部位没有用销钉进行连接。那些预留的孔洞空着,士兵们直接从旁边走了过去,没有人停下来插销钉。
接着,山坡上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只见士兵们合力将第三组结构举了起来,他们蹲在结构下方,用肩膀和手臂将它托起,像是举重运动员在挺举杠铃。他们的脸涨红了,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了,牙关紧咬着,但他们的腿在站直,他们的腰在挺起。
随着士兵们的高举,之前安装的延伸件发挥了作用,它像是一个铰链,一个关节,一个允许两组结构之间产生相对转动的活结。
随着第三组结构被逐渐举高,它的前端上方与第二组后端上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终于碰到了一起。之前没有爬下来的士兵,像是一个等待时机的狙击手一样的士兵将那根本该早就插进去的销钉,插进了对应的插槽。
咔嗒。
连接完成。
第三组结构与第二组结构成功连接。但与第一组和第二组不同的是,第三组是高斜的,它的前端比后端高出了一大截,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方顶了起来。
那角度很大,大到让人觉得它随时会翻倒。
但它没有。
当原本安装销钉的士兵跳下来后,当原本位于第三组结构下方的士兵离开后,围在周围的士兵开始合力推动初见雏形的桥梁。
不是一个人推,而是十几个人排成一排,双手撑在侧面板的边缘,身体前倾,脚掌蹬地,一起发力。
随着士兵们的推动,第一组与第二组的结构发生了倾斜。那倾斜是缓慢的、可控的、像是被人用手轻轻拨动的,不是『歪了』,是『转向了』。
它们从水平的、贴着地面的姿态,开始向河面的方向倾斜,前端微微下沉,后端微微抬起。那动作很慢,慢到能看到每一个滚轴在转动,慢到能听到金属与金属之间摩擦时的、细密的“吱呀”声。
“厉害!”贝兰纳尔再次发出了赞叹。
从他的视角看过去,随着士兵们的推动,位于第二组与第三组之间的延伸件移动到了两组普通滚轴之间。
那是一个奇妙的时刻,那块梯形的金属构件,从一组滚轴上滑出去,在空中悬停了不到一秒钟,然后稳稳地落在了下一组滚轴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卡顿,没有颠簸,没有那让人心提到嗓子眼的“万一没接住”。
而且,延伸件触碰地面的事情没有发生。
这说明,杜鲁奇在力学的研究与实践方面已经超过了阿苏尔。
不是『可能超过』,是『已经超过』!
阿苏尔的学者们还在图书馆里争论“力的作用点应该怎么标注”的时候,杜鲁奇的工程师们已经把那些力算到了小数点后好几位,然后把答案刻在了这些零件的每一个棱角、每一个弧度、每一个孔洞的位置上。
当延伸件被推到摇臂滚轴后面的那一组普通滚轴上面后,一部分士兵还没等军官指挥就爬到了第三组结构上。他们的动作很快,像是一群猴子在攀爬一棵还没有站稳的树。
他们没有携带任何工具,没有佩戴任何安全绳,他们只是用自己的体重,压在了结构的最末端,充当人肉平衡器。
那是一种极致的信任:他们相信这座桥不会翻,他们相信他们的战友会在它翻之前把它推到位,他们相信自己即使站在这里也是安全的。
接着,赏心悦目的一幕出现了。
第四组、第五组、第六组结构随着士兵们的搭建出现在了滚轴上,像是有人在用一种看不见的模具,一片一片地浇铸出同样的形状。
随后在士兵们的推动下,第四组结构与第三组结构连接起来,接着是第五组、第六组、第七组和第八组。
之前充当人肉平衡器的士兵也跳了下来,加入到随后的推动工作中。
“三层桁架,他们在稳固结构!”
这次,贝兰纳尔主动解释起来。
他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语速也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在赶在下一个步骤发生之前,把他已经看懂的那部分先说出来。
“我现在好奇的是,每个结构的重量是多少。”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目光落在那些正在被士兵们搬运的侧面板上,像是在用眼睛称量它们的重量。
一个结构,需要六名士兵来抬。
六个人,每人承受的重量大概在……他的脑子在飞速计算,但数字还没出来,下一幕已经发生了。
从第五组开始,士兵们在原有的侧面板基础上,开始安装额外的两个侧面板,不是替换,是『加固』。三层结构,像是一块夹心饼干,把横梁和支撑杆夹在中间,形成了一个更加稳定、更加刚硬的组合体。
“不会翻吗?应该不会……”一名龙王子自问自答道。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些悬在河面上的结构,它们从河岸伸出去,越伸越长,越伸越远,像是有人在对面的河岸上伸出了一只手,在等着握住它。
视觉告诉他要翻,那些悬在半空中的结构看起来那么重,那么长,那么不稳定,只要重心稍微偏一点,就会整个栽进河里。
但学识在告诉他:不会。
因为那每一根杆件、每一个节点、每一处支撑,都不是随意的,都是算过的。
他的脑子里在打架,一边是直觉,一边是理论,打得很激烈。
“不会!被加固了!”拉希尔的声音很笃定,像是在战场上下达命令。他抬起手臂,指向远处那个摇臂滚轴,“看到那个摇臂滚轴了吗?”
“以摇臂滚轴为界,分成左右。当位于陆地的结构重量大于位于河面上的结构时,就不会翻?”一名龙王子用不确定的语气回应道,他的眉头还是皱着的,但他的眼睛在亮。
龙王子在成为战士前,首先是一名贵族,而贵族就要接受良好的教育,虽然不是专门研究这个的,但被提示后,他们已经能看出个大概了。
那是一个杠杆,河岸是支点,陆地上的部分是阻力臂,河面上的部分是动力臂。只要陆地上的那一头足够重,河面上的这一头就翻不了。
“是的,力矩!”拉希尔的声音更快了,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站在上面的台阶,“一开始让桥梁的前端向上弯折,是因为桥梁推进时,只有一端支撑,自身的重量会让结构产生很大的下垂变形。如果没有前端这个向上弯折,等推进到河中央时,桥梁的前端就会低于对岸的高度。”
解释完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很重,很沉,像是在把胸腔里所有的不甘和佩服一起呼出去。他在内心将杜鲁奇与阿苏尔进行比对,不是那种“谁强谁弱”的比,是那种“为什么”的比。
为什么阿苏尔有同样的理论,有更悠久的历史,有更丰富的资源,却没有做出同样的东西?
为什么杜鲁奇能把课堂上的东西,变成河岸边这座正在一寸一寸向前推进的、铁的、真的、可以承载千军万马的桥?
桥梁的应用方面,杜鲁奇已经走在了阿苏尔的前面。
不是『领先一步』,是『领先了一个时代』。
而这,只是杜鲁奇强大的一个侧面。
在更多他没有看到的、没有听到的、甚至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领域里,杜鲁奇正在用同样的方式,把阿苏尔甩在身后。
随着后续结构的拼接与推动,悬在河面上的结构越来越多,越来越长。从山坡上望过去,那像是一条正在从河岸这边向河对岸延伸的、笔直的、不可阻挡的钢铁手臂。
它看起来摇摇欲坠,随时会翻下去,但就是不翻。
每一次觉得“这次该翻了吧”,它就会在晃了几下之后,重新稳住,继续向前。那是一种近乎挑衅的稳定,一种“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从容。
“他们把每一个单元的重量与力矩都算到了毫厘之间,”贝兰纳尔的声音放低了,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身边的那些荷斯学者们做一个最后的、总结性的陈述,“厉害!”
这一次,没有人附和。
山坡上一片安静,只有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远处士兵们的号子声。那些号子声断断续续,忽远忽近,像是一首没有歌词的、正在被反复吟唱的、古老而有力的劳动号子。
达克乌斯听到了周围的议论声,他没有去理会,更没有加入。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六座正在同时向前延伸的桥梁上,他已经看过太多次了。
只能说马鲁斯有福。
为啥突然扯到马鲁斯?
马鲁斯被埋在旧海格·葛雷夫的黑水河旁,坟墓不大,是一块灰色石碑。由于他与达克乌斯同一年出生,墓碑上刻着他的名字和生卒年,没有墓志铭,没有装饰,只有几株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野花种在石碑前。
而隶属各集团军的舟桥部队,除了驻扎在艾希瑞尔的,每年都会在黑水河进行桥梁架设训练。
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
达克乌斯作为重要的政要,不可能年年都去看,这不现实。
所以,马鲁斯有福,他看杜鲁奇架桥的次数,比达克乌斯还要多。
而第一支舟桥部队是由近卫军组建的,与其他位面和体系的近卫军不同,那些近卫军往往是终身制的、从年轻服役到老、中间只进不出、像是一个封闭的俱乐部,而杜鲁奇的近卫军有进有出,不是只进不出。
那样不好。
老人不走,新人上不来;资历压过能力,人脉盖过实绩。
近卫军初期组建时,由寇兰严选,严格把关,从十几万士兵中挑选出几千人,每一个都有完整的服役记录,每一个都有优异的考核成绩,并且身份与成长过程有据可查。
之后,随着部队规模的扩大,一部分素质良好的军官、克雷丹和士兵从近卫军中抽出,填充到新组建的部队中。
他们不是『被淘汰』的,他们是『被需要』的。
他们带着近卫军的作风、近卫军的标准、近卫军的那股“我们要做就做最好”的劲头,去到了那些新组建的、还没有自己的传统的部队里,把那里变成新的近卫军。
可以这么说,如果近卫军所属的舟桥部队是母鸡的话,那现在在场的其他五支舟桥部队全是这只母鸡孵出的蛋。然后这些蛋破壳、成长,成为不亚于母亲的母鸡。
嗯,良好的部队建设。
至于桥本身,这种桥在另一个世界被称为『贝利桥』或是『贝雷桥』,一种由嘤国佬发明的、在二战中和之后岁月中被广泛使用的、模块化的、可快速架设的军用、民用桥梁。
但达克乌斯敢对奸奇发誓,这里面没他的事。
他最多只是提议“我们是不是该有一支能在河上快速架桥的部队”,仅此而已。其他的,具体的框架架设、技术路线、零件设计、架设步骤、训练大纲与他没有一点关系。
那不是他的专业,不是他的兴趣,不是他应该插手的地方。他做了他该做的,然后放手让该做的人去做。
结果就是,那些人做得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
横在克拉卡隆德两个城区之间、红毒河上方的纳迦瑞斯大桥了解一下。
那座模块化的桥是他的族母——安娜萨拉操刀设计的,一开始本打算使用百年,结果却使用了千年。
一直用根本不可能,过于扯淡。
克拉卡隆德不是混沌荒原,不能靠魔法维持一切。
在那座城市里,物理大于魔法。
石头会风化,金属会锈蚀,木料会腐朽。
所以,只能不停地加固、修缮、更换部件。每过几十年,桥面上就会架起脚手架;每过一百年,就会有一次大规模的翻新;每过两三百年,就会有一次彻底的、从里到外的重建。
具体由谁来负责?
肯定是由安娜萨拉领导的南派、擅长技术的女术士们来负责。
等舟桥部队成立后,一切都顺其自然,进行了过渡。科洛尼亚领导的术士与瓦尔祭司们,对桥梁的建设步骤等细节进行了完善,简化、模块化、标准化,变成了可以被士兵们快速掌握的、不需要高级工匠也能完成的操作流程。
而名称,按照传统,被命名为『安娜萨拉桥』。
至于浮运法,那种在另一个世界被广泛使用的、用浮箱将桥面浮在水面上、然后拖拽到位的方法……
很遗憾,科技树不全。
浮力单元有,连接与桥面系统有,锚定与系留设备有,液压技术应用也有,唯独没有用来运输和布设浮箱的重型车辆。
马车搞不来,那些浮箱太重了,不是几匹马能拉动的。
虽然安娜萨拉桥的结构部件也需要马车运输,而且是很多马车,但结构部件能拆。侧面板不是一体的,是由多块较小的板子拼接而成的,每一块都可以被两三个士兵轻松抬起。
而浮箱不能拆,它是一个整体的、空心的、需要在现场充气或注水的庞然大物。
没有重型车辆,它就只能待在仓库里,哪里都去不了。
而且奥苏安的地形摆在那里呢,河虽然多,但没有大河,更没有大江。不需要那种能运载坦克和重型火炮的大型浮桥,现有的、用安娜萨拉桥技术搭建的轻中型浮桥,已经足够了。
不太需要浮运法。
当确实需要时……神奇的魔法了解一下。
杜鲁奇不仅有工程师,还有施法者。
当物理手段不够用的时候,魔法可以补上。
除了魔法,海军方面也能提供帮助。
既然要架设浮桥,那吃水和宽度肯定能容纳特种驳船了。
所以,杜鲁奇的军队并不担心“万一遇到大河怎么办”——办法总比问题多。
此刻,达克乌斯把更多的关注点放在了更远处的车队上,绿色信号弹不止是桥梁架设的开始,更是车队开动的开始。
然后,他就笑了起来。
毫不意外地堵车了。
但很快,他的笑声停止了。他抬起头,看向了天空。
他看到了,卡利恩他们来了。那四只铁鸟从云层下方钻出来,银灰色的机身,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光泽。
它们保持着完美的编队,间距相等,高度一致,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的四只风筝。引擎的轰鸣声从天上盖下来,覆盖了河面上所有的号子声、岸上所有的引擎声、山坡上所有的议论声。
那声音不响,但很沉,很密,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头顶上飞。
新的乐子出现了!
达克乌斯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有期待,有好奇,有一丝“让我看看你们能玩出什么花”的调侃。(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