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5.第1135章 987我不明白与分锅大会(下)
2026-04-28 作者: 不会水的鱼大仙
没人搭话,没法搭话,也没必要搭话。
会场的一众人都知道了,塔尔·阿查尔被围期间,扭曲炮没有启动过。被部署的扭曲炮就那么安静地蹲在阵地上,没有发射,没有激活,甚至没有做任何威慑性的展示。
但凡启动……或许瓦洛瑞尔·铁棘此刻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而是早就战死在了塔尔·阿查尔。不是死于冲锋,不是死于单挑,是死于一种他根本来不及反应的、从天而降的、连城墙带塔楼一起抹去的毁灭。
有些问题,不问,就是答案。
“技术上的碾压,扭曲炮的出现,让我们引以为傲的城墙失去了功能。”最终,还是艾莱桑德站了出来,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词都像是从石板上刻下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陈述事实的平静。
但这个总结,只是之一。
他知道,军事技术只占了很少很少的一部分。
真正的失败,在技术之前就已经注定了。
尽管不愿意承认,事实摆在那里,他们被全方位的碾压了,体系、外交、军事、宗教、情报,乃至民心,战争所围绕的一切,杜鲁奇都走在了前面。他们不是在战场上被打败的,他们是在战场之外就已经输了。
洛瑟恩的战役,不过是最后的那一下推倒。
当艾莱桑德站了出来后,艾琳妮娅夫人也站了出来。
于是,话题被转移了,被转移到了瓦尔铁砧之战。
谈论这个战役的过程中,艾莱桑德有些庆幸,他今天做得最正确的决定,就是没带阿斯尼尔来参会。不然这会……或许已经上演武斗了?
不是『或许』,是『一定』!
如果阿斯尼尔在坐,听到那些关于旧时代荣耀的谈论,听到那些“我们曾经如何”的慷慨陈词,他大概会从椅子上弹起来,然后用比埃尔达莉娅更猛烈的姿态,把整张桌子掀翻。
艾莱桑德在洛瑟恩见到阿斯尼尔时,虽然阿斯尼尔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没有缺胳膊少腿,没有被杜鲁奇拷问的伤痕,没有被囚禁过的憔悴,但他有一种错觉:阿斯尼尔已经死了。
不是肉体的死亡,是某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死亡。随着旧时代的卡勒多王国一同死了,一同落幕了。曾经的那股精神,那种卡勒多人特有的、像熔岩一样炽热的、像龙焰一样不可阻挡的精神消失了。
那种龙王子就该有龙王子的样子的气质,那种站在哪里哪里就是焦点的存在感,那种让所有人在他面前都不自觉地放低声音的压迫力,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茫然,是困惑,是犹如行尸走肉般的存在。
回到卡勒多王国后,阿斯尼尔回到了塔尔·萨尔恩。但据艾莱桑德所知,大部分时间阿斯尼尔都在发呆,坐在城堡最高的塔楼上,望着远方,一坐就是一整天。
不说话,不吃饭,不回应任何人的呼唤。
管家说,他有时候会突然站起来,走到窗边,然后又坐回去,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忘了。当艾莱桑德收到达克乌斯的邀请后,他进行了响应。
起初,艾莱桑德认为阿斯尼尔不会来,他那个状态,连自己的城堡都懒得走出去,怎么会响应一个来自杜鲁奇的邀请?
结果,阿斯尼尔居然来了。
接着,话题又从瓦尔铁砧之战转移到了洛瑟恩之战,整个战役从策划到最终失败,整个过程很详细。
虽然他没带阿斯尼尔来,但他带来的龙王子中,有一位是整个过程的亲历者。不是战斗最初时、被迫退出战斗的拉希尔,是一位侥幸逃离那片杀戮之地的龙王子。
因为达克乌斯吹响了号角的缘故,剩余的巨龙勉强脱离了那片杀戮之地,但依旧没能逃脱死亡的阴影。有两只巨龙在归途中因伤势过重,双翼失衡,最终无声无息地坠落在无人知晓的荒山与密林之中。
最终,真正回到塔尔·萨默桑的,仅有莱格尼乌斯与另外三只火龙。
这是巨龙,算上伊姆瑞克,龙王子回来了五位。
巨龙由于体积太过庞大,仅剩的巨龙带不走,但位于巨龙背上的龙王子带走了。
本来应该是六位龙王子,但事实并不是,有一位战死在了洛瑟恩。
但遗憾的是,这仅剩的四位洛瑟恩之战亲历者,精神状态都不怎么好。亲历者在讲述过程中,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随时可能决堤。手指一直在颤抖,桌面上的酒杯被他碰倒了两次,酒液洒了一桌,他只是呆呆地看着,不知道擦。
在讲述与谈论的过程中,艾莱桑德除了要看着讲述过程的亲历者,防止突然失控,他还始终有一种错觉:会场内的很多人的思想,还停留在旧时代。
他们始终认为,他们还能打;失败不是他们的原因,而是其他的原因,天气、地形、运气、背叛、情报泄露、某个环节的失误,让他们不得不失败。
即使是军事上的失败,也仅仅是『必要的失败』,这种失败还是能弥补的,靠体制,靠时间,靠一次成功的反击,而不是决定性的。
那种抽象感始终缠绕在他的内心,仿佛他与这些人不是活在一个世界、一个位面。
这间会议室是个神奇的存在,具有神奇的功能,让他们相遇,说着相同的事情,但认知是牛头不对马嘴的。
你在说“杜鲁奇有突袭舰,能在天上飞”,他们在说“我们的城墙够厚”。你在说“杜鲁奇有扭曲炮,能将城墙湮灭”,他们在说“我们的弓箭手能射中任何目标”。你在说“杜鲁奇有铁船”,他们在说“我们在森林里的作战经验更加的丰富”。
那浓浓的不甘与愤懑几乎化为实质,仿佛即将取代空气,并将石质的屋顶顶开,冲向天际。
“当时你在场吗?”还是艾琳妮娅夫人站了出来。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是用刀切开了那层厚重的、令人窒息的不甘。
艾莱桑德知道她问的是什么,不是洛瑟恩之战,是伊姆瑞克走进阿苏焉神殿的那一刻。
“在,但又不在。”艾莱桑德回应道,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他不太想回忆、但不得不回忆的事。没等对方继续发问,他将话题进一步展开,“那位阿苏焉受膏者禁止我和拉希尔进入。”
他的目光落在沙盘的某个位置,没有焦点,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卡卓因?”瓦林的声音从某个角落传来。
听到卡卓因这个名字后,艾莱桑德露出了惊愕的表情。他震惊地看着瓦林,看着一些理所当然的贵族们,那些人的表情平静得像是听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像是在说“哦,原来是他”。
过了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这些人的信息难道没有更新吗?
卡卓因是阿苏焉受膏者,没错,他确实是,但阿苏焉受膏者远不止这么一位!
这么重要的信息,这群人居然不知道!
他们不知道在伊姆瑞克走进神殿的那一天,守在门口的不是卡卓因,而是另一个人。
他们已经落后到这个程度了?信息已经闭塞到这个程度了?战争都结束快半年了,他们对杜鲁奇的了解,还停留在过去的阶段?而杜鲁奇已经完成了新一轮的权力重组和人事调整。
这一刻,他有些忍不住了,他想骂人,用最刻薄的话语进行回应,用最锋利的词汇刺穿那些人的无知和迟钝。
然而,还没等他回应,艾尔丹站了出来。
“马雷基斯走出圣火后,卡卓因离开了神殿。”艾尔丹的声音不高,但很沉稳,像是一块被放在湍急水流中的石头,稳稳地立在那里,“守在神殿的阿苏焉受膏者应该是加维诺,来自劳伦的加维诺。”
“是的。”艾莱桑德的声音几乎是跟着艾尔丹的话尾一起落下来的。
他始终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
伊姆瑞克先从龙背上跳了下来,随后是他和拉希尔。同样犹如行尸走肉的伊姆瑞克,自顾自地走向神殿的正门,那座古老的门扉上刻着阿苏焉的徽记,火焰与太阳的纹路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金色。
守在门口的阿苏焉信徒没有展开拦截,没有问他来干什么,没有检查他的身份。他们只是默默地、无声地、像雕像一样站在那里,就这么让伊姆瑞克进去了。
正当他和拉希尔也准备进去,想见证伊姆瑞克最后一刻,想知道他进去之后到底会经历什么,想确认,甚至还有那么一丝期待时……
加维诺站了出来,他没有拔剑,没有喊叫,只是往前迈了一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门扉。
艾莱桑德确认过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恶意,没有傲慢,只是执行命令,是一种“这是我的职责”的平淡。
单方面的争吵出现了,他是伊姆瑞克的兄弟。他对着加维诺大吼,问加维诺凭什么,问加维诺知不知道里面的人是谁,问加维诺有什么资格阻挡一个龙王子最后的愿望。
加维诺没有回应,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堵不会说话的墙。
争吵似乎唤醒了伊姆瑞克,那个已经走进门内、已经消失在大厅深处阴影中的身影,突然停下了脚步。他停在那里,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像是在听,又像是在等。
然后,他缓缓转身。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艾莱桑德,目光里没有责怪,没有感激,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的情绪。当艾莱桑德不再争吵后,当艾莱桑德终于意识到他的吼叫无法改变任何事情,他平静地对着艾莱桑德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艾莱桑德一直在盯着他,几乎会错过。
随后,伊姆瑞克转身,走进了神殿的深处。
那是艾莱桑德最后一次见到伊姆瑞克。
永别。
在艾莱桑德的预想中,话题应该转向马雷基斯走出圣火,再不济,也应该是从他的视角展开的伊姆瑞克最后一刻,甚至话题延伸到他与达克乌斯、芬努巴尔会面,他都做好了准备。
然而,事情超出了他的预料。
“你是怎么知道的?”
还是瓦林。
艾莱桑德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一刻,他从『有些忍不住』变成了『真的忍不住了』。
他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他之前所谓的『盟友』,是如此的白痴,如此的愚蠢,如此的不可救药。
然而,让他诧异的是艾里昂贵族们的反应,这些掠夺者们不约而同地看向艾尔丹。那目光不是征询,不是求助,是一种“你准备回应”的、带着某种隐秘期待的注视。
似乎……这其中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面对瓦林那近乎白痴的质问,艾尔丹很平静。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呼吸没有加速,甚至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他对着埃尔达莉娅伸出手,不是要握手,是讨烟。
埃尔达莉娅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明白了。这段时间,她从杜鲁奇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比如怎么以对方的母亲为中心展开亲切的问候,比如……
就像现在这样:她重新掏出烟盒,熟练地一抖,一根卷烟从盒中弹出一截,正好方便艾尔丹拿取。当艾尔丹将烟卷拿在手里后,她还贴心地打着了打火机,火苗凑到烟头边缘。
艾尔丹凑过去,吸了一口,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那咳嗽声又急又猛,像是被什么东西呛到了气管,整张脸都涨红了。他弯着腰,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夹着烟,指节微微发抖。
埃尔达莉娅看着他的窘态,困惑出现了。很明显,这是新手的表现,那种第一次抽烟、肺部还没有适应烟雾刺激的人特有的反应。但艾尔丹刚才那一系列动作,从伸手到接烟到凑火,行云流水,丝滑得不像一个从未碰过烟的人。
她有一种错觉:艾尔丹虽然从没抽过烟,但没少以旁观者的视角进行观察。
那么……艾尔丹是在什么环境下观察的?是谁在他面前抽烟,抽得如此频繁,以至于他把每一个动作都刻进了肌肉记忆里?
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困惑,她最近听过一些传言,艾尔丹口中战死在克拉卡隆德的凯利尔,似乎还活着,并且活得很好!
这里似乎有事情,并非像艾尔丹所说的那样?但她没有将这些困惑说出来,而是等着艾尔丹自己说。
在艾里昂王国,艾尔丹很有声誉,稳重、成熟、坚定、强大。虽然当年突袭克拉卡隆德的行动损失惨重,最终只有艾尔丹一个人活着回来,但他敢策划、敢行动、敢去捅杜鲁奇的心脏,这份胆魄就已经让所有人闭嘴了。
再加上阿纳海姆的目击者与接应者的事后证实,没有人会怀疑那次行动的真实性。
作为艾里昂贵族的一员,质疑艾尔丹并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他的声誉是拿命换来的,不是靠嘴吹出来的。
当烟雾再次吐出后,这一次艾尔丹没有咳嗽。他的喉咙和肺部似乎在一口烟的功夫里就完成了适应,那根卷烟在他指间燃烧得沉稳而平静。
他开始了讲述,伊甸岛上发生了什么,然后,他从伊甸岛为锚点,讲述了他在阿瓦隆王国的遭遇。期间,来自阿瓦隆王国的艾琳妮娅夫人不时站出来,佐证艾尔丹的言论。她的话不多,但每一次开口都像是一枚印章,盖在艾尔丹讲述的某一段上。
在他俩讲述的过程中,会场是安静的。众人之前或多或少听过永恒女王遇袭的事情,但没人知道大概。有人说是杜鲁奇的刺客,有人说是内部叛徒,有人说是混沌的阴谋。
见过永恒女王的一些人也不方便问这件事,不是不敢,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当他讲述因为瑞安娜的伤势,他不得不跟着使团去往萨芙睿王国时,众人的表情变得怪异起来。有人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有人把酒杯举到嘴边又放了下去,有人开始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
当他讲述他见到达克乌斯时,那位杜鲁奇的二把手,那位如今整个奥苏安权力榜上排名第二的男人,那个让所有人又恨又怕又不得不服的人,气氛变得更怪了。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然后发现自己站在悬崖边上的感觉。
而艾尔丹不在乎,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达克乌斯交待他的事情,他已经做完了,并且做得非常好。那些情报,那些联络,那些在暗处进行的、不能写进任何正式报告的接洽,都已经画上了句号。
接下来是自己的事情了,他要面对自己的心魔了。
“所以你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
还是瓦林。
“阿兰迪尔·斯威夫特温并非自杀?”
当瓦林说出前一句时,还好。在场众人已经默认他是一个白痴了,没有人跟着他质问,没有人附和,甚至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然而当他说出后一句时,变味了。那句“并非自杀”不是疑问,是指控!
是指控艾尔丹,这位在艾里昂王国名声赫赫的、突袭过纳迦罗斯的存在,谋杀了一位贵族。
在场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他,有人像看白痴一样;有人震惊,嘴唇微张,瞳孔放大,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还有人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是同情,是“你怎么还不闭嘴”的厌倦。
阿兰迪尔·斯威夫特温的死,虽然至今仍有疑点,虽然至今还有人在私下议论,但没有任何证据指向谋杀,更没有任何证据指向艾尔丹。
可以在酒后拍着桌子说“我不信他是自杀”,但不能在正式的会议上、当着几十个贵族的面、指着另一个贵族的鼻子说“就是你干的”。
面对指责的艾尔丹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刻”的、释然的、带着一丝残忍的笑。
他将第二根还没抽完的卷烟丢在了地上,火星溅开,烟灰碎裂。他用靴子碾灭,那动作很慢,很用力,像是在碾碎什么比烟头更硬的东西。
随后他伸出手,不是握拳,不是指指点点,只是平举着,掌心朝下,五指微微张开。
那是一个“停下”的手势。
即将躁动起来的氛围再次进入了停滞,那些已经开始挪动椅子、准备站起来的人都被那个手势按住了。
“我是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这一点我承认。”他的声音不高,“达克乌斯交待了我一些事情,有求于他的我,进行了回报。”他没有回避,没有辩解,没有用『被迫』『无奈』『情势所迫』之类的词来包装自己。
他就是承认了。
这是他欠的债,他认。
“阿兰迪尔自杀前,我是在场。但我没有像你们想的那样,他确实是自杀!”
说完,他摊开手,示意众人不要说话。那是一个“让我说完”的请求,也是一个“谁再插嘴我跟谁急”的警告。
随后他看向了艾里昂一众贵族。
关于他弟弟的谣言,他也知道,有人说凯利尔根本没死,有人说艾尔丹为了独吞家族遗产出卖了亲弟弟,有人说凯利尔现在就在杜鲁奇的保护下,等着有朝一日回来夺回家主之位。
他之前并没有正面回复,现在,是时候了。
他豁出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像是要把所有的犹豫和顾虑都压进肺里,然后再一起吐出来。
“我怎么证明?不需要我证明!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接下来,杜鲁奇会向你们证明!不止这些,我之前的一些话也并非真实,这一点我现在承认!”
这几乎是翻供了,他亲口承认,他在之前的一些表述中说谎了。
至于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他没有解释,也不需要解释。
因为接下来,杜鲁奇会替他说清楚,以一种他无法控制、也无法干预的方式。
“叛徒!”
还是瓦林。这一次,他的声音更大了,像是要把这个词钉在艾尔丹的额头上。
这个词一出,就连瓦洛瑞尔、莉瑞丝与一众查瑞斯贵族都懵了。瓦洛瑞尔的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浑圆,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莉瑞丝的下巴几乎要掉到桌面上。那些查瑞斯的领主们面面相觑,有人在摇头,有人在叹气,有人在用手掌捂住自己的额头。
这一刻,瓦林刷新了他们的认知。他们仿佛第一次认识瓦林,不是那个在查瑞斯北境以勇猛著称的边境领主,而是一个在关键时刻除了拍桌子和喊口号什么都不会的、情绪失控的、无法沟通的愣头青。
“叛徒?是的,是的,叛徒!”
艾尔丹被气笑了,他的笑声不大,但很刺耳,像是金属在玻璃上划过,他模仿着达克乌斯的口吻,“我是叛徒,一个罪孽深重的叛徒。我需要为芬努巴尔的行为负责,我需要为塔尔·阿查尔被围负责,我需要为瓦尔铁砧之战与洛瑟恩之战的失败负责,我需要为……阿兰迪尔的死负责!”
说到阿兰迪尔时,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声吼不是愤怒,是痛苦。
然而,他不止是吼,还有行为。作为战士,他的身体比他的大脑反应更快。他的右手在零点几秒内就抓住了身旁椅子的横档,然后猛地抡起,那把结实的橡木椅子在他手中像一根羽毛一样被举过头顶,然后带着破空声,狠狠地砸向瓦林。
瓦林也是一名战士,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雷霆般的攻势,躲闪已经来不及了,于是,他将双臂交叠在面前,前臂并拢,形成一个三角支撑,准备硬接这一击。
没有椅子碎裂的声音,杜鲁奇生产的东西质量很好。
再说这也不是什么武打片拍摄现场,道具都是事先处理过的,一砸就碎。
只有一声闷哼,来自瓦林的闷哼,那声音又短又沉,像是被人往胸口上狠狠擂了一拳。接着,是椅子掉在地上的声音。
然而,事情到这里并没有结束。
艾尔丹咆哮了一声,那声咆哮不像人类的嗓子能发出的声音,更像是某种被逼到绝路的野兽在绝境中发出的最后一声怒吼,向瓦林扑了过去。
两个人撞在一起,椅子翻了,酒杯倒了,沙盘被撞得移位,模型城塞噼里啪啦地掉落一地。瓦林的拳头砸在艾尔丹的肩膀上,艾尔丹的膝顶撞在瓦林的肋骨上,两个人在满地的碎玻璃和酒液中滚来滚去,分不清谁是谁。
刹那间,会场的氛围变得火爆起来。
那些之前还在沉默、还在观望、还在试图保持体面的贵族们,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电流击中了开关。有人站起来大声喝止,有人在劝架但不知道从何下手,有人在推搡中被人撞了一下然后顺手回推了一把,有人纯粹是借机发泄地吼了一嗓子。
酒杯在地上碎裂的声音、椅子的拖拽声、靴子踩踏木地板的咚咚声、愤怒的叫骂声、惊恐的尖叫声,百声齐发,乱成一锅粥。
艾莱桑德见势也冲了过去了,他不是参与斗殴,是想去拉一把,把艾尔丹从瓦林身上拉开,或者把瓦林从艾尔丹的身下拽出来,或者至少不要让事态扩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但……当他俯下身、伸出手去抓艾尔丹的衣领的一刹那,从旁边飞来的一记肘击正正好好地、避无可避地、像是有人用尺子量过角度和距离一样,命中了他的眼眶。
那力道之大,让他眼前一黑,金星乱冒,鼻子里涌出一股铁锈般的腥味。被肘击命中眼眶,变成大小眼的他也忍不住了,愤怒像潮水一样冲垮了他的理智。
于是,他也参与了进去。
他的拳头砸在某个不知是谁的后脑勺上,他的膝盖顶在某个不知是谁的大腿上,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声他自己都认不出来的、嘶哑的吼叫。
迈出半只脚的拉希尔顿在了那里,他的右手还保持着去拉人的姿势,五指张开,伸在半空中,像一座突然停了摆的钟。他目睹着眼前这一幕,那些在几分钟前还坐在同一张桌子旁、谈论着“为什么我们会失败”的贵族们,此刻正扭打在一起,互相揪着领子,互相掐着脖子,互相用膝盖和肘子问候着对方。
这一刻,他似乎搞懂了?
开会什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众人想把内心的愤懑发泄出来,发泄到曾经的盟友身上。
打不过杜鲁奇,还打不过你?
打不过铁船和突袭舰,还打不过一个和你一样长着两只手、两条腿、没有施法能力的曾经『盟友』?
一时间,这个念头浮现在他脑海里,他被这个想法气笑了,笑出了声,短促,干涩,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声叹息。
但这不妨碍他也参与进去。
他可以向卡勒多发誓,他最初的目的只是想将被肘击后陷入愤怒的艾莱桑德拉拉出来,直到他的嘴角也挨了一记不知道是谁挥出来的拳头。
那一拳不重,但很准,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然后他的视野里就只剩下那些晃动的、他急需抓住的、然后狠狠回敬的人影。
而门外……
门外的杜鲁奇卫兵们自然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先是吼声,然后是椅子的撞击声,然后是玻璃碎裂声,然后是更多的吼声与问候声。
队长与副队长先是对视了一眼,随后副队长在士兵们的注视下,将手伸出,不是什么发布命令的手势,也不是什么示意的手势,而是很干脆、很清晰、很市侩的讨钱动作。
队长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他发出了被气笑的干笑声,接着,他将手淘进了挎包,不情愿地掏出一枚银币,恶狠狠地放进了副队长的手中。
收到钱的副队长并没有收回手,也没有掂量手里的银币,而是在里面传出的各种声音中,将手伸向了士兵们。
于是,一脸这都可以、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猜到、他们居然真的打起来、失望、不甘的士兵们或是掏向挎兜,或是收腹,接着艰难地掏向了位于盔甲后面的里怀,甚至伸向了靴子,将银币掏了出来,放进了副队长的手中。
将赌金收全的副队长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掂了掂手,随后调整好了表情,看向了队长,一幅请队长发号施令的架势。
队长没好气的看向见好就收的副队长,接着大手一挥。
下一刻,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