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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0.第1130章 982二幕开拉(上)

2026-04-21 作者: 不会水的鱼大仙
  “登船!”

  达克乌斯大手一挥,宣布道。

  这船不是离开画廊灯塔的船,不是离开塔尔·柯瑞利的船,而是即将从洛瑟恩出发,去往艾里昂北方半岛的船。

  还在塔尔·柯瑞利转悠是三个月前的事情了。

  稍微『简单』的倒叙下,这三个月都发生了什么。

  灯塔的地面层是一座直径十二米的花岗岩塔楼,墙壁厚实得像是从悬崖上直接长出来的,面上残留着海风刻下的纹路,粗糙,坚硬,沉默。

  这里被用作办公区域,至少曾经是。几张橡木办公桌靠着墙壁排列,桌上摆着墨水瓶、笔架、文件夹,一切井然有序。椅子被推得整整齐齐,像是办公的人只是暂时离开,去倒杯茶,很快就会回来。

  但遗憾的是,办公区域没人。

  只有些用来办公的家具,安静地待在那里,像是被时间遗忘的摆设。

  虽然没人,但这里被约兰打理得一尘不染、整整齐齐。桌面没有灰,地板没有尘,连窗台上的石缝里都找不到一丝海鸟的羽毛。

  从这能看出,约兰是真把这里当成家了,不是那种“我住在这里”的“家”,是那种“我把心放在这里”的“家”。他擦桌子、拖地板、整理文件、擦拭窗棂,不是为了不存在的工资,不是因为他应该做,只是因为他想让这个地方看起来像有人在乎。

  这也侧面体现出约兰的性格:哪怕是一个被遗弃的角落,他也要让它体面。

  之所以没人,一个原因与这座城市的发展有关。

  当塔尔·柯瑞利还很小的时候,小到只是一座依偎在悬崖上的渔村,小到夜晚的灯火只是零星几点——灯塔就是灯塔。它的光芒能穿透迷雾,能指引远航的船只找到归路,能在黑暗中划出一条生路。

  但随着塔尔·柯瑞利发展为足够大的城市,当港口里的船只越来越多,码头上的灯火越来越密,城市本身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灯塔。

  阴天雨夜时,位于海崖上的城市环境光,那些从窗户、街道、码头、船帆上反射出来的、柔和而密集的光仍在远处的海面上清晰可见。远远望去,整座城市像一团低垂的星云,悬浮在海与天的交界处。

  灯塔的光,不再不可或缺。

  所以,灯塔没有什么守塔人。没有那种专职的、住在塔里、每晚点灯、每月领薪水的守塔人。只有约兰,这位自由解说员、代理商、编外法律顾问把自己当成了守塔人。

  不是职责,是选择。

  另一个原因,是在此之前,除了守塔人,这里还有海关人员。

  来访的精灵船只需接受港口当局检查,以排查杜鲁奇间谍、违禁药物及其他走私货物。登船的官员会翻看舱单,打开货箱,用手指抹过船舷的缝隙,检查有没有暗格。

  虽然没什么用就是了……

  据达克乌斯所知,这里的杜鲁奇间谍网络很密集。

  典型的登船检查组由一名港务长与一队海卫组成,从船头走到船尾,从甲板走到货舱。由于港口不征税,这些检查仅为严格的安全措施,而不是为了敛财。

  若遇突发状况,港务长会吹响哨子召唤增援,那哨声尖厉,能穿透风浪,传到海军基地的瞭望塔上。驻守在海军基地的舰船几分钟内便可抵达,桨帆并用,劈波斩浪。

  最初,船长需将船只开到灯塔画廊的码头接受检查。

  那是流程的第一步,也是必经之路。

  没有检查过的船,不许靠岸,不许卸货,不许与任何商人接触。而当外围防线逐渐建立后,当十座比画廊灯塔小的塔楼在港口外围拔地而起,将整片港池像项链一样串起来,这里不再成为出发点与检查点。检查的地点前移了,移到了那些小塔楼之间的航道上,移到了船只进入港池之前。

  十座比画廊灯塔小的塔将这座城市的港口围了起来,充当外围防线、隔离带。它们没有画廊灯塔高,没有它精美,但更实用,每座塔上都有鹰爪弩炮,塔底的礁石间藏着铁链,可以在必要时拉起,封锁整条航道。

  当初,克拉卡隆德在加强港口防御时,参考了塔尔·柯瑞利的海防体系。遗憾的是,克拉卡隆德建立在红毒河的出海口,没有悬崖,不然防御就会像塔尔·柯瑞利那样更加全方位。

  于是,位于隔离带内的灯塔彻底失去了作用。它不再是海关的检查点,不再是船只的导航标,不再是防御体系的第一环。

  它变成了一座塔,一座只是站在那里的、好看的、有历史的、但不知道还能干什么用的塔。

  如果没有达克乌斯的横空出世,也许不久的将来,这些家具会被全部搬走,取而代之的是阿苏尔手工艺品展示厅?
  那些精美的玻璃器皿、编织挂毯、银质饰品会被摆在这些橡木桌上,贴上价签,供游客挑选。

  灯塔将从一个“被遗忘的办公场所”变成一个“有商业价值的景点”?
  灯塔的上层六层陈列着王国的英雄雕像。

  每一层都有四到六尊,用白色大理石雕成,真人大小,姿态各异。有的持剑,剑尖抵着地面,双手交叠在剑柄上,目光沉静如深海;有的握矛,矛身斜指上方,仿佛正在命令身后的部队冲锋;有的双手交叠在胸前,长袍垂落,表情肃穆,像是在主持一场只有诸神才能旁听的审判;有的眺望远方,一只脚踏在岩石上,披风被海风雕刻成永恒的弧度。

  每一尊雕像都出自不同时代最杰出的匠人之手,衣褶的纹理、发丝的走向、甲胄上的每一道刻痕,都带着那个时代特有的审美烙印。

  他们的名字刻在基座上,有些响亮,那些名字在史书中被反复提起,被吟游诗人传唱,被父母用来教导孩子;有些陌生,那些名字只在最晦涩的编年史中出现过一次,然后就被时间淹没;有些只有钻研历史的学者才认识,普通人看到只会微微皱眉,然后继续往前走。

  但毫无疑问,他们都是英雄,除了少部分跟随艾纳瑞昂对抗恶魔的英雄,大部分都是对抗杜鲁奇的英雄!
  而作为杜鲁奇的达克乌斯与雷恩,表现得很淡定。

  尴尬是不存在的。

  他俩是谁?

  走南闯北,什么没见过的他俩早就练出来了。

  除了英雄雕像,最吸引人的莫过于那幅著名的挂毯。它由第八任凤凰王『歌唱人』艾迪斯统治时期最杰出的艺术家托里昂·火心指导织就。

  托里昂·火心这个名字,在阿苏尔的艺术史上很有名,传说他在织机前一坐就是七十年,手指被银线磨出了骨头,但他从未停下。

  这幅挂毯是他毕生成就的巅峰,也是他留给后世的最沉重的礼物。

  挂毯挂在最上方,垂直而下,最终直抵上层建筑最下方的一层。当到访者沿着楼梯蜿蜒而上时,可以看到以一系列场景描绘的奥苏安漫长历史。

  它不是一面墙,是一整条时间的河流,从创世之初一直流淌到末日终章。每登上一级台阶,就向前走了一个世纪;每转过一个弯,就翻过一个时代。

  楼梯是时间的刻度,挂毯是时间的颜色。

  底层是阿苏焉与爱莎在史前时代哺育精灵的画面,那是创世之初,万物未名,诸神还在大地上行走。中层是精灵的崛起,城市的建立,舰队的远航,文明的花朵一朵一朵地绽放。

  每一个画面都在歌颂,每一根丝线都在发光。

  顶层则是……

  在精灵社会被称为『兰纳·丹德拉』的末日景象。那是阿苏尔对世界终结的命名,一个连精灵都不敢细想的终点。

  说得直白点,兰纳·丹德拉就是终焉之时。

  火焰从天而降,不是雨,是瀑布,是整片天空都在燃烧,灰烬像雪一样覆盖大地。海水吞没大地,不是涨潮,是深渊翻涌,是海底的裂痕张开大口,将城市、森林、山脉一起拖入黑暗。

  诸神沉默,不是不想说话,是无话可说。

  精灵无处可逃,没有船能载走所有人,没有门能通向安全的地方,没有祈祷能被回应。

  挂毯上的画面让每一个走到顶层的人都忍不住放慢脚步,因为那些细节太真实了,真实到你能感受到火焰的温度、海水的冰冷、灰烬呛入喉咙的窒息感。然后他们加快脚步,然后只想快点离开。

  没有人想在终焉之时的画面前停留太久,哪怕它只是织出来的。

  约兰轻声解说的声音在螺旋楼梯间回荡,和那些英雄雕像的石质目光交织在一起,和挂毯上那些织了千年的色采缠绕在一起。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每个词都像是被精心打磨过的,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达克乌斯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停下脚步多看两眼。雷恩跟在后面,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些挂毯的细节,他在心里记着那些配色、那些构图、那些丝线交织的技法,这些都是他以后可以用在画布上的东西。达罗兰走在最后面,脚步很慢,像是在丈量什么,又像是在回味什么。

  当来到最上层时,达克乌斯停下了脚步。他没有看远方那片灰蓝色的海,也没有看悬崖上那些白色的建筑。他转过头,问达罗兰如何看待兰纳·丹德拉。

  达罗兰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笑容是乐观的、坦然的、带着一种“我不信命”的笃定。

  “这仅仅是预言。”

  达克乌斯深深地看了达罗兰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有知道真相的人对不知道真相的人的复杂情绪,还有其他的,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某种更深的、更难言说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看那片海。

  不然呢?
  像个神棍一样,讲另一个时间线的事情,告诉达罗兰:兰纳·丹德拉会在你活着的时候出现,但你没有被火焰烧死,没有被海水淹死。在这些灾难发生前,你被你的两个好儿子……

  他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甩了出去。

  有些话,不能说。

  有些事,只能烂在肚子里。

  到达顶层后,也就来到了观光点。从这里,能看到位于悬崖上的塔尔·柯瑞利,那些白色的塔楼、红色的屋顶、绿色的树冠,层层叠叠,像是从岩石里长出来的。能看到位于悬崖下方的港口、防御工事、玛瑟兰神殿。

  说实话,没什么好看的。

  塔尔·柯瑞利的规模无法与克拉卡隆德媲美,由于舰队的调离,由于贸易还没有彻底恢复,港口内的船只寥寥无几。

  从灯塔下来后,达克乌斯没有选择继续往前划,往北划,去玛瑟兰神殿转转。因为时间已经来到了中午,太阳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海面上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连海鸥都躲到了悬崖的阴影里。

  中午,当然是要吃饭的。

  既然不去玛瑟兰神殿,那自然就不会选择与神殿紧挨着的飞鱼酒馆就餐了。

  于是,四人来到了位于灯塔附近的灰橡酒馆。

  灰橡酒馆坐落在王宫与海歌学院下方的悬崖底部,一处格调暧昧的场所?

  这个问号不是疑问,是描述,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格调』这个词的重新定义。无论何时,顾客都能在此获得娱乐、陪伴,以及种类繁多的酒水与草药补剂。

  从清晨到深夜,从码头工人到宫廷朝臣,从最廉价的酒水到最昂贵的陈年佳酿,这座酒馆从不挑剔,也从不拒绝。

  之所以叫灰橡,是因为这座酒馆占据着一片巨大的洞穴。洞穴的穹顶高得看不清,石壁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在烛光下像碎钻一样闪着微光。

  洞穴中央是一棵灰橡,这棵枯瘦的橡树便是此地的得名由来。它虽然枯瘦,却极为高大,枝干细长如麻杆,节节攀升,仿佛要从洞穴顶端刺出去。

  枝桠间萦绕的乌尔枯之风,在树枝间缓缓流动,让整棵树看起来像是在呼吸。布灯笼从枝头垂落,红的,黄的,蓝的,像是树上结出的彩色果实。

  洞内铺着软垫,铺着华美的地毯,设有凹陷的座位区。那些座位区是挖出来的,比地面低一截,坐下去的时候整个人陷进软垫里,后背靠在厚厚的靠枕上,视线刚好与矮桌齐平。

  矮桌上摆着吸烟用具,长杆的、短嘴的、银制的、木雕的,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小器具,旁边放着切好的烟丝和一小碟火绒。

  服务人员们为客人递上各种酒水,他们的动作流畅而自然,像是排练过无数次。交谈的内容从露骨的庸常到犀利的政治论述,全凭客人的心意,旁边那桌可能正在讨论今天鱼市的行情,身后那桌可能正在争论伊瑞斯和柯思奎谁更富有,而斜对面那桌,可能正在低声密谋一件即将令柯思奎震动的事。

  没有人会多看你一眼,也没有人会少看你一眼。

  二楼的阳台环绕着橡树,俯瞰整个场所。阳台上凿出了几间隐秘的舱室,嵌在悬崖中,那些舱室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木门,门后是另一个世界。

  入夜后,顾客会被引至树冠层,体验更私密的消遣。那里的灯光更暗,酒水更烈,陪伴更……贴心。

  还没进入酒馆,达克乌斯与达罗兰就触发了剧情。

  不同于两个常来光顾的儿子,尽管灰橡酒馆距离王宫很近,但达罗兰一次都没来过。如果不是达克乌斯指名道姓要来,或许这个记录永远不会被打破?
  当然,达罗兰不出现在这里,并不代表这里的老板娘不认识他。达罗兰做不到认识所有生活在塔尔·柯瑞利的人,但毫无疑问,生活在塔尔·柯瑞利的人都认识他。

  谁让塔尔·柯瑞利就这么大呢。

  类似蓬荜生辉、荣幸之至之类的词语,从酒馆老板娘托蕾兰的口中不停地涌出,像是一串串被精心编织的花环,一个接一个地套在达罗兰的脖子上。她一边说,一边引着四人往里走,穿过那些凹陷的座位区,绕过那棵高大的灰橡,走向二楼阳台方向的一处私密舱室,不是最深处的那几间,是靠近栏杆的、可以俯瞰整个大厅的、有窗户但窗户被帘子半遮着的好位置。

  客套完后,话题自然引申到达克乌斯身上。   
  托蕾兰·月露丝是个化名,这个名字结合了漂移群岛两种本土花卉的名称,一种开在浅滩,一种长在崖壁,花期不同,但香味能飘到同一个方向。她偏爱简约的化妆品,只是嘴唇上点了淡淡的一层,眼线用炭笔轻轻勾了一下,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她身着装饰着银鳞的宽松长袍,走动时银鳞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像风铃一样的声响,还佩戴着时尚的珠宝:一串珍珠项链,几枚银戒指,还有一只镶着海蓝宝石的手镯,在她持烟斗的那只手腕上轻轻晃动。

  一支刻满花卉的长柄烟斗从不离身,从她指间飘出的烟雾带着一股甜香,不是烟草的味道,是某种草药混合着花蜜的气息。

  她说话时语气温暖而放松,像是和一个老朋友聊天,而不是在接待贵客。性情随和,极易被逗乐,达克乌斯只是说了一句“这个烟斗比我的手臂还长”,她就笑得弯了腰,肩膀直抖,银鳞哗啦啦地响。

  整个过程很流畅,从进门到坐到位置上后,托蕾兰躬身离开,达克乌斯的应对也很平常,平常到他确定达罗兰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表面上,托蕾兰是洛依克信徒。

  她视自己的事业为神圣使命,尽管她对表演艺术的诠释往往偏向艳丽,但洛依克的教义约束甚少,她的意图被判定是良性的。

  历史上,纵欲教派曾利用低俗酒馆作为腐化的载体,那些地方表面上是酒馆,实际上是阿萨提的信徒们纵情声色的巢穴。但托蕾兰提倡适度消费、平衡的生活方式,并时刻警惕着教派的活动。

  她知道红线在哪里。

  这也是灰橡酒馆能一直营业、能开在王宫附近的原因,就像一家KTV开在了市政厅对面……

  但实际上……

  托蕾兰既不是洛依克的信徒,也不是阿萨提的信徒。或者说,前者她是信的,但信得不深,洛依克是她的招牌,是挂在门面上的那盏灯,照亮酒馆的入口,却不照亮她的内心。而后者,在奥苏安信仰阿萨提终究是违法的,阿萨提的名字在杜鲁奇君临奥苏安前不能被提起,她不会蠢到把自己的生意和违法挂钩。

  她是赫卡提的信徒。

  那长柄烟斗,是烟斗,雕着花卉,飘着甜香,在她指间转来转去,像是一件精美的玩具。

  但它不仅仅是烟斗。

  由于灰橡的存在,由于自身的施法造诣,她的施法能力被隐藏、被压制了,既是刻意的伪装,也是一种与这棵枯瘦大树长期共处后自然形成的、如同潮水退去礁石隐没般的『存在方式』。

  但必要时,烟斗也能作为法杖、施法媒介。她握紧烟斗的姿势会变,拇指会压在雕花最深的那一处,那是符文的核心。

  那时,灰橡枝桠间的乌尔枯之风会微微加速,布灯笼会轻轻晃动。

  是的,她是女术士。

  是马雷基斯亲自培养出来的女术士之一,是那种在实战中磨出来的、在生死边缘练出来的、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什么时候该收手的老手,也是由艾吉雷瑟领导的杜鲁奇间谍网络中活动在柯思奎的负责人。

  当然,是之一。

  柯思奎虽然不大,但海岸线漫长,港口众多,走私路线密布,一个人管不过来。

  酒馆向来是搜集情报的好地方。

  这是常识,也是真理。

  由于灰橡酒馆距离码头足够近,上岸的顾客们往往在醉酒后吐露过多不该说的话,水手们喝醉了会吹牛,商人们喝醉了会漏底,贵族们喝醉了会说出那些清醒时永远不会出口的话。

  他们以为这里是安全的,以为这里的灯光够暗,但他们错了。这里的每一句话,都会被记录、筛选、分类、汇总,然后通过某种渠道,送到该去的地方。

  同时,因为这里存在某些东西,那些在纳迦罗斯被一刀切、在奥苏安被严格管控、但在灰橡酒馆的私密舱室里依然可以找到的东西,上流社会的人们偶尔也会光顾这里。他们不是为了酒,不是为了菜,是为了那些在别处找不到的、让他们暂时忘记身份和压力的消遣。

  这个展开说,就要转到纳迦罗斯了。

  在达克乌斯还没上台前,纳迦罗斯很开放,那种『开放』不是指思想和文化的多元,是指各种致幻的东西数不胜数,从最廉价的草药粉末到最精炼的魔法精华,从地下作坊到贵族沙龙,到处都有,到处都有人卖,到处都有人买。

  随着莫拉丝身死,随着达克乌斯上台,这些东西被一刀切了,统统打死,只有正常的烟草与酒水被允许存在。

  受纳迦罗斯的影响,灰橡酒馆的售卖物品也出现了变化,并更向『官方』靠近了一步。那些曾经在私密舱室里流通的、让人神志不清、距离诸神更进一步的东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更优质的烟草、更纯正的酒水、以及一些在柯思奎其他地方找不到的、来自远方的『合法奢侈品』。

  艾希瑞尔的一部分烟叶在晾晒好后,不会被制作成烟卷。

  这些从查佩尤托发出的烟叶,被装进密封的容器,贴上『工艺品』的标签,运到劳伦洛伦后,由来自奥苏安的走私者与艾尼尔们处理。

  一部分流入了艾尼尔的社会,那些艾尼尔对烟草的态度比阿苏尔随意得多,在达克乌斯的影响下,他们抽,也种,但种出来的总不如艾希瑞尔的香。一部分艾尼尔通过贸易出售给人类,乃至生活在人类社会中的矮人。

  另一部分则作为高奢出现在阿苏尔社会内部,出现在那些讲究『品位』和『格调』的场合中。

  同样,产自劳伦洛伦的梦酒与稀罕物,还有来自纳迦罗斯与艾希瑞尔的货,也会以散装的形式出现在奥苏安。

  没有品牌,没有包装,没有标签,只有口口相传的“你知道哪里能买到”。

  这也是这座酒馆的桌子上会摆放吸烟用具的原因,不是每一桌客人都抽烟,但每一桌客人都可能想抽。

  所以,托蕾兰有很多身份,走私物品转售代理人也是她的身份之一。

  她不是亲自去走私,那种『脏活』她插不进手,那是官方的买卖,她是那个接货的人,是那个把货物从码头运进酒馆、再从酒馆分发给下家的人,是那个知道谁想要什么、谁出得起什么价的人。

  而达克乌斯选择来灰橡酒馆的目的很简单:够近,能吃饭。

  如果愿意,他大可以去王宫,被达罗兰好好招待,长桌,银器,侍者一字排开,每道菜都有专人介绍,每杯酒都有年份和产地可以追溯。

  但他不想。

  谁出来旅游去五星级大酒店吃自助餐啊。

  另一个是他不想与那些神人打交道,一旦去了王宫,一下午的时间就被浪费了。

  他是来走访的、来旅游的,不是来搞社交的。

  烤鱼不错,鱼皮焦脆,鱼肉鲜嫩,再配上产自艾希瑞尔的辣椒酱和柯思奎本地自产的蔬菜……

  绝了!

  吃完,四人来到了一旁的海歌学院。

  海歌学院的全称是『海歌海军学院』,是柯思奎唯一的军事学术机构,也是整个奥苏安为数不多的、专门培养海军人才的高等学府。

  这里培养了柯思奎最杰出的海军理论家、将领:莉塔莉丝、达罗兰、西格琳、埃瑟利斯·苍白、卡拉多里亚、伊兰迪尔·怒潮、卡雷多斯、莉芮安娜、赛兰迪斯、费纳芬、德拉玛利尔、伊姆拉里昂……

  名单可以一直列下去,列到石板不够写。

  可以这么说,阿苏尔海军系有头有脸的人物、潜力新星,要么在这里学习过,要么在这里授过课。这是一所塑造了阿苏尔海军灵魂的学校,它的毕业生遍布每一支舰队、每一座港口、每一条重要的航线。

  当然,最关键的人物,还得是阿苏尔传奇海军上将莱西安·海歌。

  虽然她是一名传奇,她的名字本身就是一段史诗,她指挥的战役被写进了每一本海军教科书,她的战术思想影响了一代又一代的海军将领。但她也是『鲜血之日』的经历者,遗憾的是,她未能领导阿苏尔海军走向胜利。

  返回奥苏安后,她放弃了继续领导舰队,不是怯懦,是需要。她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那些和她当年一样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决定把自己的余生用来为他们铺路。

  她选择为被打断了代的海军系培养各类人员,从最基础的航海技术到最高深的战略战术,从如何打一个不会松脱的绳结到如何在绝境中做出正确的决策。

  海歌学院因莱西安·海歌的姓氏得名,但遗憾的是,她于两百年前自然死亡。

  达克乌斯未能见到这位传奇,但他站在学院入口处那尊她的雕像前,沉默了片刻。雕像上的莱西安将手搭在额头前,眺望远方,海风将她的披风吹成一面旗帜。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我知道前方有什么,但我还是要去的”坚定。

  来到海歌学院后,导游从约兰变成了达罗兰。

  这里对于达罗兰来说可太熟悉了,作为学员,他曾在这里学习过,那些教室、那些走廊、那些被海水冲刷过的石阶,都装着他的青春。作为统治者,他也没少到访,出席毕业典礼,视察教学进度,处理教员与学员之间的纠纷。

  谁让塔尔·柯瑞利就这么大呢,走几步路就到了。

  这里的学员以柯思奎为主,以伊泰恩与伊瑞斯人为辅,学院课程强调实践教学。

  学生们常在不远处的港口与悬崖下方的造船厂中接受手把手的实操训练,不是坐在教室里画图纸,是真正站在甲板上,握住舵轮,感受海浪的颠簸;是真正钻进船底,用锤子和凿子敲打出龙骨的弧度。

  莱西安相信,海不是从书本里学会的,是从皮肤里浸进去的。多数教员仅每年授课一季,其余时间在奥苏安或殖民地舰队中担任要职。

  他们是理论家,也是实践者。

  他们教的东西,是他们自己正在用的。

  达克乌斯来的时候,这所学院除了少数海卫外,就看不到其他人了。不是因为午休,找地方猫着睡觉去了,而是与时局有关。

  教员是没有的,他们负责指挥舰队,此刻正在海上,在那些需要他们的地方。学员也不在学校里,毕竟学院课程强调实践教学,而现在就是最好的教学时间。跟着舰队出海,比坐在教室里听一百节课都管用。整座学院空荡荡的,只有海风穿过走廊,吹动门扉,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但这不妨碍达克乌斯与达罗兰说些事情。

  按照原本达克乌斯与芬努巴尔商议的,莉塔莉丝·斯塔沙德将退役,返回塔尔·柯瑞利,负责筹备海军舰艇学院。

  那海歌学院就是最好的基础。

  不需要从零开始,不需要另起炉灶。校舍是现成的,码头是现成的,连教员都可以从那些即将退役的海军将领中选拔,只需要调整课程设置,更新教学设备,重新梳理培养体系。

  剩下的,就是时间问题。

  达罗兰再次动容,他没法不动容。

  继造船厂之后,达克乌斯又拿出了一块蛋糕。

  不是那种画在纸上的、需要等很多年才能兑现的蛋糕,是那种已经摆在桌上、只需要伸手去拿的蛋糕。

  未来,这里不再是阿苏尔海军系的学府,而是整个精灵海军的最高学府之一,专门培养水面舰艇人才。

  学员学习航海、武器、通信、舰艇指挥等专业,主要专业方向包括航海技术、舰艇指挥、武器系统与工程、通信工程、海洋测绘、海道测量等。

  不是只教怎么开船,是教怎么开好船,怎么在战斗中指挥船,怎么在复杂环境下做出正确决策。也为在岗的海军军官提供更高层次的进修和培训,如舰长、部门长等岗位的任职培训。那些已经在海上证明了自己的人,可以回到这里,用几个月的时间,把自己的经验系统化、理论化,然后带着更强大的能力,回到海上。

  这将加强与稳定柯思奎在海军内部的影响力!
  从海歌学院离开后,达克乌斯委婉地告知达罗兰,该去忙自己的事了。

  向导,有约兰就够了。

  没办法,谁让塔尔·柯瑞利就这么大呢。

  在达罗兰即将离开前,达克乌斯告知了他一项人事任命:柯海因即将成为查瑞斯行省的代行者。

  他的语气平稳,像是在继续铺展一张早已在心中推演多次的布局图。没有停顿,没有犹豫,没有“你觉得怎么样”的试探,就是告知。

  你能开启博弈,我自然也能,而且我的博弈比你的更大,就像一个人用手轻触了一下翔,然后伸进嘴里抿了一口,而另一个人则直接把翔拿起来,张大嘴巴……

  额。

  达罗兰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随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王宫的方向。

  他的步伐比来时快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催着他,又像是什么东西在等着他。

  而听到这个消息的约兰则彻底崩不住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