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6.第1126章 978粮仓与城市群
2026-04-10 作者: 不会水的鱼大仙
“我有一个问题……”
达罗兰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他的目光还落在地图上那个被达克乌斯手指点过的位置,但他要问的不是那里。
达克乌斯挑了挑头,下巴微微上扬,示意达罗兰将困惑展开。那动作很轻,像是一个“你问吧”的许可,又像是一个“我等着”的催促。
“为什么是这里?”达罗兰的手指悬在地图上方,却没有落下。他问的不是那个点,而是达克乌斯刚才用手画过的那个轮廓。
那个他试图理解、却怎么也装不进脑子的范围。
“你搞错了。”达克乌斯回应道,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纠正一个无关紧要的笔误。
达罗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搞错了?
搞错什么了?
他的目光从达克乌斯的脸上移回地图,又从地图移回达克乌斯的脸上。困惑层层叠加,像是一道解不开的方程式。
达克乌斯干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想的不对”的无奈。
“是……浩瀚洋,是埃塞利河,是环形山,是伊瑞斯行省的边界。”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在地图上画着轮廓。他的手指从浩瀚洋的海岸线开始,沿着埃塞利河向西推进,触到环形山的山脚,然后折向南,沿着伊瑞斯行省的边界划出一道弧线,最后回到浩瀚洋。那条线不是规则的长方形,不是正方形,不是任何达罗兰能在几何课本里找到的形状。
它是不规则的,是自然的,是随着山川河流的走向而蜿蜒的,但它的面积,大得离谱。
达罗兰变得呆滞起来。
他的目光跟着达克乌斯的手指走完了那条线,然后停在那里,一动不动。达克乌斯的话语他听懂了,每个词都是标准的艾尔萨林语,发音清晰,语法正确,没有任何生僻的术语。但组合在一起……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一台被塞进了太多齿轮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转,但转不到一起去。
凯利塞斯更是如此,他张大的嘴,甚至能塞进一颗鸡蛋。他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倒映着地图上那条被手指划过的轨迹。
他看得懂地图,他看得懂达克乌斯划出的那条线意味着什么,那不是一块地,不是一个区,不是一片废墟。
那是半个柯思奎!
“这……”过了片刻,达罗兰终于挤出一个词,他的声音有些发涩,像是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
“很难理解吗?”达克乌斯轻描淡写地问道,他的语气里没有嘲讽,没有居高临下,只是那种“我以为你会懂”的平淡。
确实,有些难以理解。
埃塞利河位于阿尼雷恩的东面,源自环形山,最终流进白滩湾。在某种程度上,埃塞利河的存在将柯思奎隔开了,河这边是海岸,河那边是内陆。如果可以的话,北面可以叫河北,而南面……
太大了。
大到超乎了达罗兰的理解。
大到他的脑子拒绝接受,大到他在心里反复计算了好几遍,依然觉得哪里不对。
这与柯思奎王国的人口基数有关。
柯思奎人本来就少,整个王国的人口加起来,也就是一个洛瑟恩。他们分布在沿海的几个城市里,内陆的大片土地几乎无人居住。
不是不想住,是没必要。
人少,地多,随便占一块就够了,谁愿意往那些连路都没有的荒地里跑?
这就好比几万人负责耕种近一亿亩土地,根本不需要这么多的土地,根本种不过来。
柯思奎的农夫们连现有的耕地都忙不过来,谁会在意内陆那些被森林覆盖的荒地?那些地不属于任何人,因为它们没有价值。
在某些定位上,柯思奎与某个多山的东南沿海省份有些相似,如果将奥苏安倒过来的话,那位于中间的塔尔·伊瑞斯就是那个巨大的商业都市,而位于南边的洛瑟恩就是京畿所在。
但与那个多山的省分不同,柯思奎由大平原和丘陵组成,只是因为天气恶劣加上人口稀少,这些土地变成了森林。
不是山,是树。
不是没有地,是没人去。
虽然柯思奎是玛瑟兰的基本盘,但不是所有的柯思奎人都与大海打交道。那些不靠海的人,那些住在内陆、远离咸腥海风的人,他们靠什么活着?
农业!
而柯思奎的农业,是另一种故事。
提到农业,就不得不提到玻璃温室。
柯思奎的气候对农夫而言是严峻的挑战,肆虐的狂风几乎能摧毁一切作物,不是可能摧毁,是一定摧毁。
你种下一片麦田,等它长出嫩绿的幼苗,然后一夜之间,风来了,苗没了。剩下的只有光秃秃的土地和那些被连根拔起的残骸。
于是,柯思奎的农夫们被迫将魔法与凡俗技艺结合,只为将植物与恶劣天气隔绝。境内仅存的几片露天农田,皆依赖成排的防风林与屏障,那些树墙和石墙被精心设计,角度、高度、密度都经过反复计算,即便最坚韧的植株,在最猛烈的风暴中也需要这些遮蔽。
没有那丝遮蔽,什么都没有。
与这些凡俗手段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玻璃温室。它们是阿苏尔的璀璨杰作,几乎全由玻璃打造的明亮建筑,在阳光下像一颗颗巨大的宝石镶嵌在灰色的土地上。
内部通过魔法调控,能将温度与湿度维持在恒定状态:锁住阳光的热度,隔绝寒风冷雨。
外面是狂风呼啸,里面是春暖花开。
外面是灰色的天空和灰色的海,里面是翠绿的叶片和鲜艳的花朵。
尽管以脆弱材料建造,玻璃温室却必须足够坚固。为增强结构,它们被设计成圆顶造型,那个形状能将风的冲击力分散到整个表面,而不是让某一处单独承受。
阿克夏之风与海希之风的咒文能精准调控热量与光照,让植物在最适合的环境中生长;而虔门之风的魔法能让温室框架无惧风暴侵袭,即使外面的风大到能把树连根拔起,温室也只是微微颤动。
但这样有个弊端,就是成本很高。
不是一般的高,是高到离谱。
一块玻璃的价格,抵得上十袋小麦;一个温室的造价,够在洛瑟恩买一栋带花园的别墅。温室内外温差越大,所需的魔法就越强。
大型温室中更是有常驻法师,每小时都在监控维持结构的咒文。
所以,尽管玻璃温室几乎能种植任何作物,但通常是稀有品种,而不是小麦这类的大田作物。
没有人会用一座宫殿的造价去种小麦,也没有人会请一个大法师去看着一棚蔬菜。于是,温室中产出的奇异果蔬与香草,为柯思奎的饮食增添了独一无二的魅力,那些在其他王国吃不到的味道,那些只有在最顶级的宴席上才能见到的食材,但成本也高。
高到只有贵族才吃得起,高到大多数柯思奎人得攒很长时间的钱才能品尝自己土地上种出来的那些珍馐。
除了农业,柯思奎也搞畜牧业。(925章介绍过)
畜牧业是要保持的,并要尽可能平民化,能走进平民的餐桌,也就是在保持的基础上,进行扩大。而要扩大,就离不开农业。
至于玻璃温室,除了现有的继续保持外,没必要进行扩建了。
因为勘测是个大工程,而且勘测,不仅仅是勘测,当奥苏安东部外环的灵脉节点被重新优化、调整后,当漂移群岛失去了防御作用后,史兰们会把那块缺失的侧切牙补上。
于是,一个新的粮仓即将出现。
达克乌斯的手指还停在地图上,沿着那条他画出的轮廓缓缓移动。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丈量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达罗兰的目光跟着那根手指走,从浩瀚洋到埃塞利河,从环形山到伊瑞斯边界,一圈,又一圈。
他的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数字,人口,土地,成本,收益。每一个数字都在告诉他:不可能。
但达克乌斯的表情在告诉他:可能。
海风从悬崖的方向吹来,将地图的一角吹得猎猎作响。雷恩伸手按住,动作很轻,像是怕打扰了什么。
凯利塞斯的嘴终于合上了,但他的眼睛还是瞪着的,目光还钉在地图上那条线的位置。他不知道那条线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从今天起,柯思奎行省的地图,要重新画了。
最终,达罗兰露出苦笑。那苦笑里装的东西太多了,无奈、震撼、自嘲,还有一丝“我早就该想到”的释然。他的嘴不停地张开、闭合,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每一个词都不够用。最终,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还是达克乌斯替达罗兰说出了那个词。
“格局?”
“格局!”
达罗兰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对,就是这个”的顿悟,也带着一种“你说得轻巧”的苦涩。
“这里负责联通内外环。”达克乌斯没有理会达罗兰,而是继续规划起来,说的同时,伸手指向地图上的塔尔·维尔。他的手指落在那座内陆城市的位置上,那个被许多人忽略的、坐落在环形山脚下的、以荷斯学术闻名的地方。在达克乌斯的手指下,它不再是柯思奎的边缘,而是一张巨大网络的心脏。
说完,他想到一个问题,抬起头看向达罗兰。
“你对铁路有概念吗?”
“有!”达罗兰的回答干脆利落,“塔尔·伊瑞斯的会议结束后,我见过……玩具?模型?”
达克乌斯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他的脑子里飞速回溯,很快就知道达罗兰在说什么了。
他想起来了,在君临奥苏安即将开始前,贝尔-艾霍尔与艾萨里昂从纳迦罗斯出发,返回奥苏安。临行前,这对胜似兄弟带了很多行李,里面有吃的、喝的、抽的、用的、玩的、展示的,很多东西,还是他帮忙准备的。
其中就有一套铁路模型,铁轨、机车、车厢,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用发条驱动,能在铺好的轨道上跑。当时只是作为一个『展示品』带上的,没想到达罗兰见过,而且记住了。
达克乌斯点了点头,有些东西,见过就够了。
“塔尔·维尔将成为奥苏安东部的枢纽。”他继续在地图上画着,手指从塔尔·维尔出发,不停地延伸,“来自伊泰恩行省与萨芙睿行省的火车会通过悲恸裂谷穿越环形山,进入柯思奎行省。从塔尔·维尔出发的列车会途径塔尔·柯瑞利、阿尼雷恩、埃利西亚,进入查瑞斯行省,甚至抵达纳迦瑞斯行省。而伊瑞斯方向,则与从洛瑟恩为起点的东部外环线联通。”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出一条条线,像血管,像根系,像一张正在张开的网。那些线穿过山脉,越过河流,沿着海岸线延伸,将一个个孤立的名字连接在一起。
塔尔·维尔、塔尔·柯瑞利、阿尼雷恩、埃利西亚、洛瑟恩,这些城市不再是各自为政的孤岛,而是一张巨大棋盘上的棋子,被同一条铁轨拴在一起。
“庞大的规划。”达罗兰的声音有些发飘,“但奥苏安需要铁路。”
后面这半句,他说得很笃定。
不是“可能需要”,不是“也许需要”,是“需要”。
虽然他只见过模型,没有见过实物,但他已经看到了,那些铁轨如何将荒原变成城镇,将城镇变成城市,将城市变成一个个彼此依赖的节点。
他知道铁路意味着什么。
“将这里开垦出来,建立农牧群,设立卫星城。”达克乌斯的手指移回那片被虚线圈出的区域,“阿尼雷恩、塔尔·柯瑞利与塔尔·维尔将发展成城市群。”
他的手指在三个地名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连接三颗星星。阿尼雷恩是首府,塔尔·柯瑞利是造船中心,塔尔·维尔是铁路枢纽,三个城市,三种功能,三股力量,拧成一股绳。
随着这一系列规划的推进,龙、漳、厦、泉等城市逐渐形成了,那些在他记忆中遥远而鲜活的海峡西岸城市群的名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回声,落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找到了新的归宿。
“庞大的规划……”达罗兰再次感叹道。
这一次,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相比空口描绘,我更喜欢……做出来?”达克乌斯用滑稽的口吻说,“你可能不了解,我还有一个称号:高阶面点师。”
那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达罗兰之前没有听过这个称号,但他不需要听,他看着达克乌斯的表情,就知道那不是玩笑。
今天,他苦笑的次数比之前加起来的都多,这一切太过庞大,太过超验,达克乌斯的规划与织命会的出现等于直接废了贵族的统治根基。位于三个城市群中间的土地被开垦出来,必然会发放给平民,这等于原本依附贵族的平民,从『某家族的人』变成了『有自己地的人』。
作为一名柯思奎贵族,达罗兰知道平民对土地的渴望。出海讨生活那是没办法的事情,是环境导致的。没有人愿意在风浪里搏命,没有人愿意在摇晃的甲板上度过大半生,没有人愿意把命交给喜怒无常的大海。
如果岸上有地,谁愿意上船?
这个问题,他在心里问过自己无数次。
每一次,答案都一样。
“柯思奎行省的任务很重。”
达克乌斯没等达罗兰回应,继续说道。同时,他伸手指向了地图的南北两端,北边是查瑞斯,南边是伊瑞斯。
“既要担负起向查瑞斯与伊瑞斯供应部分粮食,还要进行一定的出口。”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布置一件日常的差事。但达罗兰知道,这不是日常的差事。这是将柯思奎从一个『贫瘠的王国』变成一个能与萨芙睿竞争的『粮仓』的计划。
查瑞斯地少林多,相比发展农牧业,还不如林业来得实在,造纸、家具、那些需要优质木材的行业。伊瑞斯同样地少,雾太多,阳光太少,种什么都不如种蘑菇。
既然这样,那就由柯思奎来负责,依托铁路的便利。
达克乌斯做事、规划很多时候都是一环套一环的。他刚才说给柯思奎两个造船指标,但那也仅仅是造船指标,能够开设造船厂。他可没允许柯思奎自行建造大型造船器械,至于从铁矿变成钢铁,乃至零部件一条龙什么的,更是想都不要想。
未来,整个精灵帝国,只有两个钢铁冶炼区。
一个位于纳迦罗斯的阿纳海姆大区,另一个则是位于奥苏安的纳迦瑞斯行省。一个在大区,一个在奥苏安本土。
他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谁离开谁都玩不转。
割据什么的,想都不要想。
除非准备开倒车,但生活在体系中的平民愿意吗?那些刚刚拿到土地的平民,那些刚刚从『依附』变成『自主』的人,那些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东西』是什么滋味的人,他们会愿意回到过去吗?
达罗兰在心里摇了摇头。
不会。
他太了解平民了。
一旦尝过甜头,谁还愿意回到过去?
但粮仓不是绝对的,内外环铁路线的存在,让纳迦瑞斯与伊泰恩也能为外环提供粮食。这还是铁路,还没算上航运。
柯思奎不是唯一的粮仓,只是粮仓之一。
有拳头产业,也有不足之处,谁离开谁都玩不转。查瑞斯缺粮,柯思奎缺木,伊瑞斯什么都缺,但它的港口和贸易路线是谁也替代不了的。
每一个行省都有自己擅长的东西,每一个行省都有自己离不开别人的地方。
这就是达克乌斯要的,不是谁统治谁,是谁都离不开谁。
达罗兰的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那些线,那些点,那些被手指划过的地方,在他眼中渐渐变得不一样了。他不再看到一座座孤立的城市,而是看到一个正在成型的、互相咬合的整体。他的嘴角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叹息,也有期待。
海风从悬崖的方向吹来,将地图的一角吹得猎猎作响。雷恩的手指还按在那里,按得很稳。远处的海面上,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斜射下来,铺出一条金色的路。
那条路通向哪里,达罗兰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已经站在了那条路的起点上。
又过了片刻,等他消化好一切后,他的手指指向地图上的一个点。
“那这里呢?”(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