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3.第1123章 975太小了(过渡章)
2026-04-04 作者: 不会水的鱼大仙
达克乌斯最初的表情很正常,他站在第一幅画前,微微点头,嘴角带着一丝赞许的弧度。
构图、光影、人物的神态,一切都恰到好处。雷恩的笔触一如既往地细腻,一如既往地被他喜爱,那种介于写实与写意之间的风格,总能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挠一下。
但当他挪步来到第二幅画时,他的表情发生了变化。
先是扭曲,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眉头挤在一起,鼻翼微微收缩,嘴唇抿成一条波浪线。随后,那种扭曲演变成了地铁老人看手机。
“大人?”
雷恩歪着头,小声问道。
“没!”达克乌斯说得斩钉截铁,声音却带着一种奇怪的紧绷,“画的很好,一如既往的好,我很喜欢!”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似崩非崩,嘴角试图上扬,眉头却不肯配合,整张脸像是被两股相反的力量同时拉扯着。
雷恩眨了眨眼,没有追问。
他习惯了达克乌斯的反应。
追问是没用的,解释也是没用的,问题不是出现在画上,而是达克乌斯通过画想到了别的事情,既然达克乌斯不愿意说,那他就没必要再继续追问下去。
达克乌斯深吸一口气,将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情绪压了下去,接着来到第三幅画前看了起来。
今天,距离阿尼雷恩升起又过了一个星期,也就是八天。当然,阿苏尔不这么算日历就是了。
阿尼雷恩升起后,聚集在那里的柯思奎人没有马上离开,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他们又待了五天。
狂欢说不上,没有什么篝火晚会,没有什么彻夜痛饮,没有什么失序的、失控的、需要第二天早上起来道歉的那种热闹。
有的只是小规模、物资充盈的庆典。
远道而来的孩子们可以说是爽翻了,有吃的,有喝的,有玩的,都是免费的,而且还有很多玩伴。
嗯,吃喝玩乐的物资要么来自艾希瑞尔,要么来自纳迦罗斯,算是打了一个广告?
给孩子们留下一个不可磨灭的印记,很多年后,当他们长大成人,他们会清晰地记得这几天发生了什么。另外,他们还会清晰地记得那种糖的味道,那种饮料的颜色,那个玩具的手感。
老者,准确地说,是老一辈们则看着孩子玩乐吃喝的同时,回忆过去,并展望未来。他们坐在帐篷边缘,坐在石块上,吃喝的同时说着那些只有他们才记得的名字和事件。
“当年我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
这句话被不同的声音、在不同的角落、用不同的语气重复了无数次。
士兵们则在贵族和军官的带领下,展开进一步的围剿。
要知道,由于地理和气候的塑造,柯思奎沿海遍布地下隧道。这些隧道或由自然伟力雕琢,海水千万年的冲刷,在石灰岩中蚀出一条条幽深的通道;或因开采盐矿、金属矿而生,古老的矿道被废弃后,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迷宫。
危难时刻,人们总向地下寻求庇护,那些洞穴或被改作避难所,或被辟为游乐场。但在阿尼雷恩,在那些被海水浸泡了数千年的废墟下,这些隧道里藏着的东西,不是避难者,是占据者。
除了展开清缴,将那些旧时代的遗民从每一条隧道、每一间暗室、每一处裂缝中驱逐出去,还要搜寻遗骸。
那些没能逃出去的、那些在灾难发生时没能来得及离开的、那些在黑暗中等待救援却从未等到的……
他们的遗骸散落在废墟中,散落在隧道里,散落在那些被海水封存了数千年的空间里。每一具遗骸的发现,都会引来一阵沉默。
不是悲伤的沉默,是一种更复杂的、带着某种『终于』意味的沉默。
凤凰王与永恒女王则展现自身力量,以增加各自的影响力。
马雷基斯站在高处,俯瞰着那片刚刚复苏的土地,他的身影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长到可以覆盖半个刚刚清理出来的广场。
埃斯特雷尔则穿梭于人群之间,她的衣袍在海风中轻轻飘动,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让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被她看见了。
他们都在做自己该做的事,一个展示力量,一个展示慈悲;一个让人敬畏,一个让人亲近。
而达克乌斯嘛……
他站在第三幅画前,这幅画是庆典时的众生相,更松弛、更日常、也更难捕捉的状态。
雷恩用一种近乎偏执的细节,将每一位精灵的精神面貌和动态展现了出来:角落里一位老者在笑,眼角的皱纹像海图上的等深线;画面中央几个孩子在分享零食,手脚并用的姿态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欢腾;稍远处一对男女并肩站着,肩膀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眼神却在偷偷交汇。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一个人都在那一刻活成了自己最真实的样子。
“这幅好。”达克乌斯说。
这次,他的表情是真诚的。没有扭曲,没有嫌弃,没有那种似崩非崩的紧绷。他的目光在画面上停留了很久,久到雷恩以为他要说出什么长篇大论的评价。但达克乌斯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幅度很小,但很重。
雷恩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
至于前两幅嘛……
第一幅是仪式时间,史兰举手的瞬间,精灵施法者们摆出起手式的瞬间,潮水声消失的瞬间。雷恩画得很好,构图严谨,光影准确,每个人的位置都经过了精心的安排。
但这没什么好说的。
仪式就是仪式,它需要的不是惊喜,是准确。
雷恩做到了准确,仅此而已。
主要是第二幅画描绘的是冲锋时刻。
达克乌斯看到的一瞬间,想到了一个名叫老炮儿的电影,想到了冰层上冲锋的画面。
那种义无返顾的姿态,那种“死也要死在冲锋路上”的决绝,被雷恩用画笔凝固在了画布上。马雷基斯在最前面,阳炎剑出鞘,施法者们和达克乌斯紧随其后,三叉戟的尖端指向画面的深处。然后是奋勇队,然后是贵族,然后是士兵,一层一层,像潮水一样往前涌。
有点……?
他也表达不出来。
不是不好,是太好了,好到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能是与敌人是谁有关?
“去逛逛?还没好好看过这座城市。”看完三幅画,他向雷恩发出了邀请。
雷恩已经画完了,他的画板空了,画笔洗干净了,颜料盒也收拾好了。
没有拒绝的理由。
于是,他俩离开了休憩宫。
阿尼雷恩的重新升起,标志着勘探工作进入了第二阶段。那些分布在奥苏安各地的七个点已经勘测完毕,接下来的工作不再是『找』,而是『用』。
所以,勘探队就没有达克乌斯与雷恩的事了。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他俩在那里除了无所事事,起不到任何作用。
于是,他俩来到了塔尔·柯瑞利。
休憩宫这座双塔式大理石宫殿堪称宏伟,它坐落在俯瞰银浪造船厂的悬崖上,由洛瑟恩的翡翠海家族所有。
准确地说,这座宫殿属于阿莉西娅公主,也就是泰氏兄弟的母亲,是她的嫁妆。当年她嫁给阿拉斯亚王子时,这座宫殿连同悬崖下那片海,一起被写进了婚约。
严格来讲,泰氏兄弟的父亲阿拉斯亚王子是柯思奎人,这与艾纳瑞昂大儿子的选择有关,那位初代凤凰王的长子选择在这片土地上扎根,之后他的后代便一代一代地在这里繁衍生息。
目前,这对夫妻生活在洛瑟恩,很少去柯思奎居住。当阿莉西娅难产死去后,这里更是不再被使用。当泰瑞昂起势后,他给予了许可,不是赠与,也不是出售,仅仅是许可。
于是,休憩宫又变成了年轻贵族的客邸与社交俱乐部,那些在洛瑟恩待腻了的年轻人,那些想在柯思奎寻找新鲜空气的贵族子弟,那些需要一个体面场所来举办私密聚会的小圈子,都会来这里。他们喝酒、聊天、交换情报、勾心斗角,在那些大理石廊柱间留下无数个版本的传说。
当然,这是另一个时间线的事,现在,泰氏兄弟还没影呢。
由于休憩宫就在银浪造船厂的上方,于是,达克乌斯和雷恩的第一站自然而然……就是下面那座船厂。
这座造船厂不大,跟杜鲁奇的造船厂比根本没法比。
一个是庞大的造船厂以及配属的供应链群,另一个则是作坊。
银浪造船厂就是这么一座作坊,但它不是普通的作坊。它的历史很悠久,可以追溯到艾纳瑞昂时代,它以创新设计与卓越服务闻名,在柯思奎的航海圈子里,『银浪出品』就是质量的保证。
当他俩来到造船厂时,只有银浪家族的族长凯利塞斯在,他的女儿造船师埃拉莉亚于早上离开了。
用凯利塞斯的话说:埃拉莉亚的性格有些孤僻。
说的时候有数不尽的唏嘘,显然作为父亲,他不希望女儿这样。不是那种“你怎么还不结婚”的唏嘘,是那种“你一个人在外面我放心不下”的唏嘘。
由于是造船师,埃拉莉亚需要获得灵感。
于是,本就性格孤僻的她时而飘忽不定、行事随性,常消失数日去观察海豚、鲨鱼与巨型飞鱼的游弋姿态。造船厂的员工们不得不时刻留意她的行踪,不是怕她出事,是怕她消失得太久,回来的时候又带回来一堆『不可能』的图纸。
在凯利塞斯的陪同下,达克乌斯在造船厂里转了一圈。
虽然船厂内一片繁忙,船只处于建造、改装、拆解的不同阶段,工人们在船台上忙碌,敲击声、锯木声、号子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属于造船厂的、独特的热闹。
虽然精灵榫卯工艺的精妙技艺,让拼接无需钉子或胶水,便能将木料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
但达克乌斯依旧没什么兴趣,他的目光总是飘向别处,更多的时候一直在看位于南方的悬崖处。崖壁被海风和海浪雕琢出千奇百怪的形状,几只海鸟在崖顶盘旋,叫声被风吹散。
“太小了。”
最终,他停在了一处既能俯瞰船厂,又能看到悬崖的绝佳观赏位置,看了片刻后,他感慨道。
那感慨里没有嘲讽,没有轻蔑,只是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像是在说“今天风很大”,或者“这个位置不错”。
但凯利塞斯显然不这么认为。
“高贵的玛瑟兰之子?”他躬身,腰弯得很低,低到几乎与地面平行。
这位爷他可惹不起,级别比他高了太多,一句话就能定他乃至整个家族的生死。作为玛瑟兰的信徒,他能做的只是看在对方也同为玛瑟兰信徒的份上,祈求对方不要为难他。
不是他胆小,是他太清楚这位爷在柯思奎意味着什么。
“杜鲁奇的铁船你见过吗?”达克乌斯勾了勾手,示意凯利塞斯不用拘谨。
“见过。”凯利塞斯直起身,但肩膀还是微微缩着。
他见过那些铁船,那些船不是木头造的,是铁,是钢板,但没有铆钉和焊缝。
铁船分为战舰与商船。
战舰虽然有帆,但更多的时候,是通过魔法和配套的系统航行,它们不畏惧任何风向,不担心任何暗礁,它们想走就走,想停就停。
而商船,虽然也是信天翁级,但……
他第一次见到铁船的时候,沉默了很久。他一生都在和木头打交道,都在琢磨什么样的木料最耐腐蚀、什么样的船型最省力、什么样的榫卯最牢固。但那些铁船告诉他,你不需要知道这些,你所知道的已经过时了。
正当达克乌斯准备进一步打趣、或者说『为难』凯利塞斯时,达罗兰出现了。
显然,作为坐地虎的达罗兰在他俩离开休憩宫后不久,就知道了他俩离开的消息。不是跟踪,不是监视,是一种更微妙的、属于统治者的本能,你的地盘上来了一个重要人物,他离开了住处,你怎么会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那你就不是一个合格的统治者。
达罗兰从船厂的入口方向走来,步伐不急不缓,脸上带着那种恰到好处的、既不过分热情也不过分冷淡的微笑。他的身后没有随从,没有侍卫,没有那俩逆天的儿子,只有他自己。
“可以大吗?”
他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是来救场的”的意味,不是救达克乌斯,是救凯利塞斯。这位可怜的造船厂主已经被达克乌斯的话语吓得够呛,要是达克乌斯再说出什么更吓人的话,他怕是要直接跪下去。
达克乌斯看了达罗兰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临时起意,随便逛逛。”
他的目光从达罗兰身上移开,再次投向南方那片悬崖。阳光洒在崖壁上,将那些被海风侵蚀了千万年的岩石镀上一层金色。海鸟还在盘旋,叫声比刚才更远了。
达罗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时间氛围变得沉默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