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5.第1329章 行踪泄露
2026-06-16 作者: 掠过树梢的熊
第1329章 行踪泄露
在第二天的上午,方如今就得到了消息。
岳枫的另外3名同事在百官街一带出现过,但唯独没见过岳枫本人。
方如今决定先从这3名同事下手,顺藤摸瓜找出岳枫。
尽管岳枫未必是来上海公干的,但多半会和同事产生联系,只要他们之间有联系,就能找到岳枫。
而事情正如方如今所料,岳枫此刻就是奉了闵文忠的命令来上海暂时躲避风头的。
王德发是他的顶头上司,往日里,他亲眼看着王德发为闵文忠鞍前马后、鞠躬尽瘁,替他处理无数脏事黑活,背下无数无人知晓的黑锅,遮掩了数不清的隐秘龌龊。
可到头来,仅仅因为王可达身死、隐患浮现,王德发便被毫不留情地灭口沉江,死后还要被安上“因公殉职”的虚名,沦为上位者洗白自身的棋子。
那一刻,岳枫彻底看透了闵文忠的本性。
留在上海待命,看似避险,实则只是苟延残喘,坐等屠刀落下。
一边是冷酷无情、随时会卸磨杀驴的顶头上司,一边是心思缜密、步步紧逼的强悍对手。
夹在两大漩涡之中,岳枫彻底断了回归南京、安稳立足的念头。
念头既定,岳枫不再犹豫,开始暗中筹谋退路。
他清楚特务处的排查手段,真实身份绝对不能动用。
于是他托陌生中间人辗转接洽,花钱买来一套普通商旅的身份文书,全程化名登记,钱款尽数以现金结清,不留下任何票据、账本记录。
每次出门都刻意更换装束,避人视线,绕开码头岗哨的排查视野。
可越是临近希望,人越容易失了分寸、露了马脚。
顾大钧的眼线遍布码头街巷,还是发现了他的踪迹。
“方老弟,我在车站、码头都安排了人手,发现多名购票的可疑人员,其中一名频繁打探远洋航线、行踪诡秘、独来独往的商旅,身形、步态都与岳枫高度吻合,并且锁定了他落脚的大致方位。你看……?”
“多谢顾组长,既然他现了踪迹,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吧。”
顾大钧也是松了一口气,找人没关系,但抓人再深度参与就不太好了,如今鹿死谁手尤为可知,将来有遭到闵文忠和情报科忌恨的可能。
方如今让他不要插手自然是最好的,当即点头:“也好,方老弟用人的时候,随时吩咐!”
“多谢!”
方如今当即指派戴建业负责贴身盯防。
戴建业行事日渐沉稳隐忍,擅长隐匿跟踪,接手任务后便换上一身寻常衣衫,耐心蹲守伏击。
不出半日,独处闲逛的岳枫果然落入视野。
岳枫警惕性极高,沿途数次刻意穿梭街巷、换乘黄包车、假意折返试探,生怕身后有人尾随。
可他心神慌乱、底气不足,破绽百出,根本瞒不过久经盯梢的戴建业。
戴建业始终与他保持数十步距离,借商铺行人遮挡身形,不紧不慢牢牢吊住踪迹。
一路辗转租界小巷,最终亲眼看见岳枫拐进一处偏僻僻静的小客栈,推门入内。
戴建业并未贸然跟进,只在暗处蹲守片刻,确认岳枫再未外出,彻底摸清了他的藏身住处,随即压低身形,悄然折返,第一时间回去向方如今汇报。
酒店房间内,戴建业将手绘的客栈位置图摊在桌面上:“组长,岳枫就藏在租界西巷的那家小客栈里,四周僻静,住户杂乱,正是动手的好时机。不如我们今晚直接带人冲进去,趁他不备把人拿下,免得夜长梦多。”
“先不急,看看情况再说。”
戴建业顿时面露不解,眉头紧紧皱起。
他实在捉摸不透其中道理,如今线索确凿、目标明确,放任岳枫藏在暗处,一旦对方察觉异常、连夜转移,或是提前登船潜逃,此前所有摸排盯梢的功夫便尽数白费。
他忍不住开口追问:“人已经找到了,为什么不动手?一旦出了差错,我们再想抓他就难了。”
“不,我还有另外的考虑,你且听我说……”
半小时后,戴建业大步走出房间,将随行的行动队员召集起来。
“兄弟们,都打起精神来,来活儿了!”
此刻租界深处的小客栈里,岳枫独自蜷缩在靠窗的角落,指尖反复摩挲着贴身藏了许久的船票。
船期清清楚楚印着三日后的日期,只要熬过这短短三天,他就能登上远洋客轮,彻底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他早已无牵无挂,自幼父母双亡,孤身飘零世上,在南京城里纵使有几处相好,也不过是逢场作戏的露水因缘,从未有过半分真心羁绊。
此番远赴海外,断了所有旧人旧事,反倒落得一身清净。
早在接到赴沪“公干”指令的那一刻,他便洞悉这趟差事暗藏凶险,早已悄悄收拾行囊,带上了自己数年积攒的全部积蓄,早已做好了彻底逃离的准备。
客栈隔壁房间,便是与他同行的三名同事。
岳枫心底无比清楚,这几人名义上是搭档同僚,实则是闵文忠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名为随行公干,实则日夜监视他的一举一动,随时等着向南京复命。
众人各怀鬼胎、假意共处,无半分同袍情义。
一墙之隔的隔壁客房里,三名情报科人员看似闲散落座,实则时刻留意着隔壁岳枫的动静。
三人对视一眼,飞快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无需言语示意,彼此便心领神会。
其中一人默默留在房内守着,牢牢盯住隔壁动静,另外两人则轻手轻脚推门走出客栈,沿着巷口僻静处驻足,低声商议对策。
二人心底始终藏着疑虑,暗自回想临行前的场景。
此次上海公干本是三人既定任务,出发前夕,他们却被一同叫到闵文忠的办公室单独谈话。
科长面色平淡,未曾细说任务细节,只反复叮嘱严守规矩、彼此盯防。
更让他们费解的是,岳枫是临时突兀增补进名单的人,事前没有任何通知,也没有合理缘由。
三人混迹情报科多年,都摸不透科长此番安排的真实用意,猜不透究竟是让岳枫协助配合,还是专门用来制衡、监视他们。
他们不敢擅自决断,只能暗中紧盯,一边稳住局面,一边暗自观望,等着摸清底细再向南京复命。
算算时间,距离上一次向南京汇报已经过去整整一日,到了该复命受领新指令的时候。
巷口不远处就有一处公用电话亭,位置临街人流杂乱,恰好适合隐秘通话,不易被人察觉。
其中一人自己整理了一下衣襟,装作闲散闲逛的路人,不急不缓穿过街巷,走进了公用电话亭。
待到了地方,关上门隔绝外界声响,确认四周无人靠近,迅速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约莫五分钟后,那人挂断电话,推门走出了狭小的电话亭。
晚风卷着街边的烟火气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沉闷,他面色凝重,快步折返巷口。
另一人早就等得心焦:“怎么说?”
那人眉头紧锁,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透着几分无奈:“这件事怕是不太好办啊。”
“你倒是直说啊,别卖关子了行不行?”
“没有新的指令。”来人苦笑着摇头,“科长那边只让我们继续盯着他,原地待命,不许松懈,也不许擅自行动。”
“没办法,上面的心思我们猜不透。”
“这他妈叫什么事啊?”
“管不了那么多了,把咱们该干的事情干好,守住底线,别出纰漏就行。”
二人满心郁结,没再多言,顺路在街边小摊买了几份简单吃食,提着纸袋转身迈步回到客栈,轻手轻脚上楼归房。
身为外勤情报人员,执行盯防任务期间严禁饮酒,半点松懈不得。
两人心里都压着沉甸甸的心事。
一边是捉摸不透的上司,一边是行为诡异的岳枫,满腹疑虑悬而未决,纵使手里的吃食热气腾腾、香气十足,入口也依旧味同嚼蜡,难以下咽。
心头疑虑难平,其中一人终究放心不下,借着起身如厕的由头,轻踮脚步溜出房门,悄无声息绕到岳枫的房门前,贴着门板轻缓踱步一圈,屏息细听屋内动静,暗自探查有无异常。
确认隔壁始终死寂无声,他才轻手轻脚折返自己房间,反手带上门,压着极低的嗓音对另外二人说道:“今晚我先盯着,三小时一班轮替,你们两个先睡。”
另外两人早已身心俱疲,连日悬着心盯防,神经始终紧绷,早已耗得疲惫不堪,闻言默默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各自躺回简陋床铺,和衣而卧。
一墙之隔的岳枫,此刻毫无睡意。
他平直躺在床上,双眼睁得极大,定定凝望着漆黑的天花板,眼底一片清明,没有半分困意。
从离开南京那日起,他便察觉到隔壁三人的异样盯防。
几人看似散漫随性,实则目光始终没离开自己的一举一动,暗处的窥视与窥探,早已被他尽数捕捉。
他心里通透如镜,清楚这三人就是闵文忠安插的眼线,日夜监视自己的动向。
可他眼下孤立无援,又暗藏潜逃的心思,半点异常都不能流露。
只能佯装浑然不觉,刻意维持着沉寂安分的模样,将所有警惕与慌乱死死压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