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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 棋逢对手

2026-06-16 作者: 毫端生云
   第596章 棋逢对手

  并不是什么幻术,而是一块材质和私人管道一致的薄陶板贴在那里,克雷顿投掷的短矛穿过它就像穿过一层沙土。

  这是一扇活动门,和管道一样密布表面的污渍和糟糕的光照条件让狼人没能发现它。

  克雷顿又捡起一根短矛,走上前拨开这个活动门,进入后面的空间。

  甬道之后又是甬道,明明不久前才听到矮人们说话的声音,现在地下又变得寂静无声。黑暗逼仄的路段仿佛永远走不完。

  “现在几点了?”朱利尔斯问,狼人挂着猎枪的漆黑后背像一堵墙,始终保持固定的距离,加强了他对幽暗空间的厌恶。

  “七点半。”克雷顿的左手在口袋里摸了摸,随后掏出一个之前买的三明治向后递去。

  男巫没法在这种地方用餐,但他还是收下了它:

  “你还听得到什么声音吗?”

  狼人停下脚步,歪过低下的头,将一侧耳朵对准上方,肉色的人耳拉长发尖,长出黑毛。

  局部狼化,他现在已经很熟练了。

  “有人在上方说话,但很模糊,他们”克雷顿顿了顿,把耳朵立得更高:“有一些轻微的脚步声.我不确定位置,这里的杂音太多了。”

  他们的行动更谨慎,在靠近脚步声的过程中,又有一批食尸鬼袭击了他们。

  这些食尸鬼的数量比上一次少,他们很轻易解决了这些东西,但不同寻常的是,死去的怪物身上除了那些即将剥落的皮肤,还有些石头做的小饰品,以及有着鲜艳颜色的绑带。

  某只食尸鬼的皮肤上甚至还有宗教类的经文。

  这下他们终于可以确定矮人们正在豢养这些野兽。

  “我们被发现了吗?”朱利尔斯垂下的手无意识地捏着三明治。

  “不,如果我们被发现了,来找我们的食尸鬼的数量绝对不止这么一点,它们应该只是定期巡逻。”

  接下来的道路又变成了大段大段官方管道,为了做好衔接,矮人的私铸管道也不得不匹配它们的尺寸,克雷顿的腰背得以重新舒展,但刚刚说出了轻视矮人组织能力的话后,他也没有大步行走,而是越发谨慎,时不时停下来倾听一番,并不因为矮人惯有的粗心大意而放弃警惕。

  那些奇怪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矮人私铸的管道材质是陶,防水性并不好,土壤中的水分会渗入管道,在内壁上形成液滴,在狼人的耳中,滴水声此起彼伏,掩盖了许多有价值的信息。

  他听到的脚步声显示出的步距明显和矮人不符,但是又足够轻微,难以分辨是在这一层还是在上一层。

  而且矮人的交谈声在他的侦测范围内似乎一点儿也听不到了。

  朱利尔斯并不知道克雷顿的所思所想,他只知道狼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主动开口,这是这个家伙专注工作的表现。

  大概在十分钟之后,狼人在一处管道里停下,面向该是墙壁的部分,面容凝重。

  朱利尔斯在他的背后打开灵知——他的灵知其实没有克雷顿和克蕾缇希娅猜想的那样远,真实距离还不到五码,但因为其能够感知温度的特殊性,实际上一个活人站在十二码远的位置也能被他查探到。

  隔着墙会削减他的灵知,但这里又是一处伪装的活动门。

  薄陶板对付他的灵知就像对付水一样无力。

  此刻在克雷顿面前的薄壁之后,至少有两个人分开站着,他们和克雷顿一样,都站在那里,但不像是一伙儿人,他们也许已经知晓了另外两人的存在,正隔着管道感应着。

  “克”墙壁后发出一声呼喊,但中途被截断。

  狼人和男巫都露出惊异的神色,他们感觉到那个声音熟悉,却想不到此刻还有谁会在下水道里和他们偶遇。

  墙后的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撤退了,另一人没有,他留下来,和克雷顿·贝略对峙着。

  战斗毫无征兆的开始了。

  克雷顿的上半身忽然向后仰去。

  朱利尔斯正感到莫名其妙,一截长剑就刺破管道壁,剑尖紧索狼人的咽喉。   
  它来势比狼人后退的速度更快,差一点就刺穿了克雷顿的要害位置,但最终因为长度有限不得不停下,受惊的蛇似的迅速缩回。

  它在墙壁上留下的狭小裂缝透出一点光,但不足以让人看清后面的人。

  克雷顿后仰的上身收回,他把猎枪和手杖都丢在地上,双手握住之前拿到的短矛猛地向墙壁刺去。

  这一下没入墙壁的深度和对面的剑击不相上下,朱利尔斯的灵知依靠热量探查范围外的事物时并不很清楚,他没有感觉到另一侧的敌人有进行大范围的躲闪,但当克雷顿抽回短矛,上面没有沾染任何血液。

  他也没有击中。

  长剑又一次袭来,克雷顿闪身躲避,剑刃斜下刺出,从他的脸前穿过,恰好遮住他的一只眼睛。

  但朱利尔斯看得分明,那张嘴巴正快活地咧开,没有被遮住的眼睛也微微眯起,露出兴奋的黄光,俨然是在无声地大笑。

  这一次的反击更快,敌人收回长剑的同时,他的短矛就再度刺出。

  墙壁后传来一声闷哼,但收回来的短矛矛尖依旧干净。

  这几次简短的交手将某种难以言喻的事物激发出来,并将其化作进一步维系这一项危险活动的燃料。

  无论是克雷顿,还是墙壁对面的那个陌生人都没有选择退缩,他们发了狠,短矛和长剑一下一下地交替刺向对面。

  狼人用发达的手臂紧握短矛,一开始刺出的姿势是士兵模样,刺一下就迅速收回,接着是渔夫,握住武器的手位置后移,尽可能延长攻击的范围,一气贯刺到底,好叫对方来不及躲闪。

  到了最后一个阶段,他简直是个桨手,每次刺出短矛都要搅动一下。

  墙壁另一面的剑手也有同他一样的想法,仅就朱利尔斯可以看到的这一面,那把长剑刺出的角度越来越刁钻,而克雷顿闪避的幅度也越来越大,频率也越来越快。他的攻击与闪避之间几乎没有间隔,有时甚至需要同时进行。

  克雷顿就像跳着一支美尼亚风格的单人战舞,在另一端。那名剑手也在做同样的事。

  为了躲避对方的攻击,他们不得不加速移动,交战的位置渐渐向管道的左边挪去。

  脱离了薄弱的活动门区域,他们的长剑短矛依旧能穿通正常厚度的陶制管道壁,留下一连串不那么规整、但大致排成一条线的穿刺孔穴。

  它就像是一条在墙壁上快速生长的蛇,不断追逐撕咬斗得发狂的两人,但却始终慢他们一步。

  这不能怪它,朱利尔斯甚至要跑起来才能跟得上他们。

  直到某个瞬间,这忽然发生的战斗也忽然结束了。

  克雷顿的短矛几乎一扎到底,他握着木柄的手紧贴墙壁,向右偏过头,从墙壁里刺出的长剑刺入他的口腔,虽然被他的獠牙咬合限制,但还是从内刺穿了他的右脸颊,让他血流不止。

  僵持的时间大概有十多秒,狼人忽然和对手取得了默契,他松开嘴巴,让长剑抽回,同时把短矛往回收。

  这一次,金属的矛尖上沾染了不少血。

  收回武器后,克雷顿攥紧右拳朝墙壁打去,拳面陷入陶面,穿到另一边,落点周围形成大量裂纹。在他的左边,也有一个戴着铁手套的拳头砸出来。

  两只高度不同的拳头一个向左滑,一个向右撞,硬生生在这面不算薄的弧形墙壁上开了个视窗。

  视窗后面是穿着盔甲的富兰克林。

  “天父啊,我就知道是这样!”朱利尔斯气愤到语无伦次,忘记了自己根本没有宗教信仰,手里的三明治被他捏成了一个球。

  隔着视窗,富兰克林举起被短矛刺穿的手向克雷顿打招呼。

  “好武艺,贝略先生。”

  克雷顿也举起一只手,血流不止的脸露出一个笑:“好剑术,富兰克林爵士。”

  “时间已经很晚了,您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呢?”爵士好奇地问。

  “报仇,还有找司地之书。”狼人诚实地回答。

  朱利尔斯的脸色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