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2章 主不在乎

   第1252章 主不在乎
  以太相引擎建立到这个阶段，星辉庭内部的氛围已经彻底变了。

  先知议会不再讨论普通战争胜负，工程祭司不再关心某一颗殖民星的得失，星咏舰队的士兵也不再把自己当成单纯的军人。

  他们相信自己已经站在飞升前夜，他们相信自己即将到达无上真主所许诺的完美天堂。

  【界外干涉第一百四十一至第一百五十回合，艾兰苏尔星辉庭完成以太相引擎最终阶段前置工程。】

  【以太相引擎中央核心启动，十二座相位塔、三十六座虚境灯塔、乌特拉马尔遗留现实锚阵列、圣约帝国巨构防卫平台和星辉庭灵能舰队全部接入终末防线。】

  【艾兰苏尔星辉庭宣布进入举族飞升戒严期，所有殖民地、舰队、船坞、灵能港口和星门航道，全部服从以太相引擎最终启动指令。】

  三十个回合之后，以太相引擎终于走到最后一步。

  第九十九世界的恒星已经被黑银色巨构半包围，庞大的圆环结构悬在恒星外层，像一只正在合拢的眼睛。

  相位塔的尖端全部指向中央核心，虚境灯塔在星系边缘排成环形防线，继承自乌特拉马尔和圣约帝国的舰队，则在相引擎外围组成层层叠叠的钢铁壁垒。

  星辉庭把能拉来的舰队全拉来了。

  星咏舰队、泰坦级战舰、主宰级指挥舰、圣约巡洋舰、巨构防卫军、现实锚护卫舰、灵能帆舰和旧圣约远征舰群，全部围绕以太相引擎展开阵列，像一座横亘在红色疤痕内部的终末堡垒。

  他们都知道，最终启动一旦开始，整个红色疤痕内部的文明都会被吸引过来。

  那些尚未被消灭的文明，会把以太相引擎视作毁灭自身的终末威胁；沃无徒集合体也会察觉到这座巨构正在切断自己的食粮来源，并且必然发动最疯狂的反扑。

  【界外干涉第一百五十回合，以太相引擎最终阶段前置完成。】

  【以太相引擎启动后，红色疤痕内部所有未结盟文明、其他文明势力、沃无徒集合体都将与终末天灾帝国进入敌对状态，艾兰苏尔星辉庭将被众多文明围攻，直至引擎彻底启动或者艾兰苏尔星辉庭被彻底毁灭。】

  灵族大祭司毫不犹豫地下达命令——启动以太相引擎。

  于是，红色疤痕内部，第九十九世界主恒星外层，艾兰苏尔星辉庭的十二座相位塔同时亮起，黑银色环带沿着恒星表面缓缓合拢。

  【以太相引擎最终阶段启动。】

  那一刻，整个红色疤痕都被惊动。

  原本还在互相征伐、殖民、贸易和吞并的文明，全都在同一时间感受到来自箱庭底层的相位撕扯。

  虚拟的恒星光辉开始暗淡，行星轨道出现细微偏移，星门航道像被一只手强行弯折，许多文明的观测站甚至看见自己的世界泡边界正在泛起裂纹。

  沃无徒集合体也察觉到了危险。

  它终于意识到，艾兰苏尔星辉庭建造的终末巨构并非普通战争武器，而是要把它赖以进食的整个文明泡沫群拖入以太相变，将无数小泡沫一起格式化。

  沃无徒本来惬意的吃着火锅，还唱着歌，现在突然就被“域外天魔”劫了！！！
  这特么谁能忍！！
  于是，红色疤痕内部，包括沃无徒集体在内的其他文明开始集结。

  【界外干涉第一百五十一回合，红色疤痕内部未结盟文明进入敌对状态，寂环联邦、莫斯特罗尼亚余烬群、三支未知星际文明舰，同时向艾兰苏尔星辉庭宣战！】

  【同回合内，沃无徒集合体释放污染潮，强行接管多处濒临崩溃的文明泡沫，将其舰队、人口和畸变星球编入自己的舰队。】

  战争从第九十九世界外围开始爆发。

  寂环联邦的环形战舰率先切入战场，数百道环舰阵列像齿轮一样围住星辉庭外环防线，试图用旋转火力撕开相位塔外侧的护盾。

  莫斯特罗尼亚余烬群紧随其后，畸变舰队拖着亡疫尾焰撞向巨构防卫平台，尸潮登陆舱像黑雨一样砸向相位基座周边的卫星工坊。

  艾兰苏尔星辉庭没有后退。

  他们的首领伊瑟兰妮自登上旗舰【星咏王座】，紫银色长发在灵能风暴中扬起，首席先知的冠冕燃烧着虚境辉光，她站在舰桥最高处，向整个文明发出宣告。

  “星辉庭的子民们，诸界正在向我们开火，因为他们恐惧我们抵达无上真主所在的完美天堂。”

  “今日陨落者，将成为以太之路上的第一批星辰，只有鲜血能够证明我们配得上飞升。”

  她的声音沿着虚境灯塔传遍所有舰队，星辉庭的舰队因此爆发出近乎狂热的战意。

  灵能帆舰冲进寂环联邦的环舰阵列，星咏舰队以心灵风暴撕开敌方通讯，继承自乌特拉马尔的泰坦级战舰则在后方开火，一束束巨炮光柱贯穿虚空，把几何畸变舰连同它们身后的尸潮运输船一起打成燃烧碎片。

  【界外干涉第一百五十二至第一百五十八回合，红色疤痕内部爆发以太相引擎保卫战！】

  【围攻方投入主力舰队七十六支，畸变登陆军超过两百个单位，折叠门残舰与污染星球炮台持续向第九十九世界推进；艾兰苏尔星辉庭投入全部星咏舰队、文明继承舰队、巨构防卫军与三分之二灵能陆战军团，双方在相位基座外环展开连续舰队会战。】

  【本阶段内，艾兰苏尔星辉庭损失星咏舰队四支，灵能港口十一座，相位塔外围工坊三十七处；围攻方损失主力舰队二十九支，环形战舰群半数崩溃，莫斯特罗尼亚余烬群的亡疫登陆军被清空七成。】

  交战的第九个回合，战争进入最惨烈阶段。

  沃无徒集合体亲自下场，它让几颗被污染的小泡沫星球脱离原本轨道，像一群拖着黑色尾焰的怪物冲向以太相引擎。

  那些星球表面长满裂缝和亡疫骨塔，内部塞满被强行同化的舰队残骸，一旦撞上相位塔，就足以让整个引擎延迟数十回合。

  伊瑟兰妮下达了最残酷的命令。

  星辉庭把继承自圣约帝国的巨构防卫平台推到前线，以重型轨道炮正面轰碎第一颗污染星球，随后又让三支残破星咏舰队冲入第二颗污染星球的引力井，以灵能核心自爆的方式改变其坠落轨道。

  那些舰队没有返航，它们在爆炸中化作紫银色星云，像一圈燃烧的花冠，短暂照亮了整个第九十九世界外环。

  伊瑟兰妮站在舰桥上，看着己方舰队一个接一个从星图上熄灭，声音却依旧传遍全军。

  “不要退却，通往完美天堂的门，已经打开一半。”

  【界外干涉第一百五十九至第一百六十五回合，沃无徒集合体发动污染星球冲击，以太相引擎防线遭受最大压力。】

  【艾兰苏尔星辉庭以继承舰队、巨构防卫平台和星咏舰队自毁式拦截，击碎三颗污染星球，偏转两颗污染星球，保住十二座相位塔中的九座完整运转。】

  【本阶段内，星辉庭总舰队损失达到六成，灵能陆战军团损失过半，伊瑟兰妮旗舰受创严重；围攻方损失主力舰队超过五成，沃无徒污染星球全部被截停，莫斯特罗尼亚余烬群主力彻底瓦解。】

  而此刻，以太相引擎终于进入最终相位。

  第九十九世界主恒星在黑银环带中坍缩成一枚暗色核心，周围行星开始碎裂，居住站、巨构残骸、星门航道和舰队锚点被相位潮汐一层层卷入中央。

  整个红色疤痕内部的星空像被拉进一口深井，所有文明泡沫的边缘都开始发出刺耳的破裂声。

  【以太相引擎最终阶段完成。】

  【红色疤痕内部相位坍缩开始。】

  巨大的波动沿着箱庭世界向外扩散时，马库拉格主恒星外的[视界刺针]也终于完成最后一次抬升。

  银白刺针贯穿五百世界的上层边界，带着乌特拉马尔与圣约帝国的人，顺着以太相引擎撕开的终末裂隙，刺出了红色疤痕。

  咔嚓~
  它成功地刺穿红色疤痕，完成维度飞升。

  在红色疤痕内部，[视界刺针]是一座横跨星域的文明巨构，可当它抵达现世时，却只化作一根小小的银针。

  那枚银针刚刚浮现，周围的【潘格劳斯】火焰便立刻卷了过来，金红色火舌像要把一切从红色疤痕里逃出的东西焚成灰烬。

  夏修没有半点犹豫。

  [世界泡·永光满溢之天]在他身后展开，迷你[不可知之地]的辉光如同白金色帷幕，将那枚银针整个包住，强行隔绝潘格劳斯火焰的灼烧。

  下一刻，银针落入他的掌心。

  随后，黑石要塞的灵能王座前方，两道身影从银针中跌落出来，罗嘉与基利曼恩从虚拟的[世界泡]中回归现实，他们出来后，几乎同时跪倒在地。

  两人刚刚从箱庭维度飞升到现世，身体、灵性和意识都在承受真实世界的高维波动冲刷，胸膛剧烈起伏，指尖撑在地面上，像刚从深海里被硬生生拉到空气中。

  罗嘉咬着牙抬起头，额前冷汗顺着脸颊落下。

  基利曼恩则挣扎着站起半身，他第一时间没有看夏修，而是四处打量这座黑石要塞，看向灵能王座、白金长桌、红色疤痕、【潘格劳斯】火焰，以及站在不远处的……法拉·昂提乌斯。      当他看见灵族大祭司正一脸好奇地望着他们时，没来由地感觉一阵头皮发麻。

  灵族大祭司看了看罗嘉，又看了看基利曼恩，随后转向夏修，语气里带着几分恍然。

  “你还从红色疤痕里带出了两个赠品。”

  她握着权杖，目光落在夏修掌心那根银针上。

  “所以，这就是你愿意帮助那两个虚拟文明完成维度飞升的真正原因？”

  夏修的表情瞬间严肃下来，他把银针暂时收进[永光满溢之天]的辉光深处，使其能够固定资讯，随后低头看了一眼仍在喘息的罗嘉和基利曼恩。

  “别把他们叫赠品，他们是我最宝贵的子嗣。”

  夏修的声音不高，却让灵能王座周围的气氛微微一沉。

  大祭司看见天国第四持剑人如此严肃，也没有自讨没趣地多说什么。

  两个[主宰者]而已，在她漫长的生命尺度里，这种位格的存在还不值得她投入太多情绪，她只是把目光重新落回白金长桌，看向红色疤痕内部正在急速坍缩的无数小世界泡。

  以太相引擎已经完成最后相位。

  一个个箱庭世界在相位坍缩中碎裂，恒星被拖成漆黑的点，行星化作粉尘环，巨构在相位潮汐里断成一截截残骸，文明的历史、语言、战争、信仰和墓碑，被引擎像磨盘一样卷入以太深处。

  沃无徒集体在其中发出凄厉而愤怒的咆哮。

  它们吞食了无数文明泡沫，本该借着这些小世界不断壮大，可现在它们的食粮被一口气格式化，连已经吞下去的文明痕迹都开始被潘格劳斯火焰反向点燃。

  不甘的沃无徒集体顺着艾兰苏尔星辉庭的飞升足迹一路追杀。

  它们撕开相位裂隙，拖着一片几何污染潮，跟随那个试图逃离红色疤痕的小泡沫冲向现世。

  ……

  ……

  红色疤痕外，原本被潘格劳斯火焰包裹的巨大黑红旋涡猛然收缩。

  下一刻，一个小泡沫从坍缩的红洞边缘挤出，泡沫内部的艾兰苏尔星辉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亿万星辉庭子民仰望天空，先知、舰队士兵、工匠与灵能祭司都以为自己终于抵达无上真主描述过的完美天堂。

  随后，他们看见了火。

  无尽的【潘格劳斯】火焰铺满现世边界，金红色焰海像创世前的第一缕光，又像审判日落下的帷幕，直接贴上小泡沫外壁。

  泡壁发出刺耳的烧蚀声，星辉庭的灵能穹顶一层层融化，原本用来保护文明飞升的相位护盾，被火焰烧成透明的裂纹。

  星辉庭的欢呼声很快变成惊恐。

  他们看见舰队在火光中失去轮廓，看见星门化成金色灰烬，看见一座座灵能城市从顶部开始融化，白银尖塔像蜡一样弯折，虚境灯塔在火焰里发出最后一次闪烁，随后熄灭。

  这是一场文明级别的毁灭日。

  火焰沿着小泡沫的天空、海洋、星港和行星轨道同步展开，把星辉庭曾经以为的飞升之路，烧成通往死亡的金红色长廊。

  法拉·昂提乌斯没有像夏修那样出手。

  对于她而言，艾兰苏尔星辉庭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他们帮助灵族建成以太相引擎，拖出沃无徒集体，撕开红色疤痕的内层结构，现在他们作为诱饵与容器，正好把沃无徒集体一并带到了潘格劳斯火焰面前。

  这才是她想要的结果。

  沃无徒集体也追了出来。

  那片几何污染潮刚刚贴上艾兰苏尔星辉庭的小泡沫，就被潘格劳斯火焰缠住，金红色火焰顺着它们的非存在结构往内钻，烧穿那些不断生成又不断崩解的几何外壳，把它们从无法坍缩的状态里硬生生拖向燃烧的结果。

  大祭司转头看向夏修。

  “该我们出手了。”

  夏修点了点头，随后低头看向罗嘉与基利曼恩，两个刚刚脱离箱庭的子嗣已经逐渐适应现世波动，呼吸仍旧急促，眼神却重新恢复清明。

  他看着罗嘉和基利曼恩，如是说道：

  “你们两个就在我旁边好好看着，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对你们来说也算一堂课。”

  “我要你们记住，这个世界上——没有值得你们跪拜和赞颂的神祇，从来没有！”

  罗嘉和基利曼恩老实地点了点头。

  他们现在仍处于新世界的震荡里，可好奇心已经压过不适，两人同时望向前方，看着曾经和他们并肩作战、交易、结盟的星辉庭文明，在现世火海中迎来自己的终末。

  法拉·昂提乌斯的身影出现在挣脱出来的小泡沫上方。

  她的投影覆盖整个星辉庭世界，伟大灵性像紫银色天幕垂落，穿过燃烧的泡壁，笼罩那些正在惊恐奔逃的舰队、城市和星球。

  在星辉庭内部，这一刻如同主亲临天穹。

  伊瑟兰妮站在熊熊燃烧的首都上，浑身沾满灵能血迹，头顶的文明冠冕裂开一道缝隙，眼中却因为看见大灵族祭司的身影重新燃起希望。

  她跪在首都中央，向天穹举起双手。

  “无上真主，众星之母，灵辉之源，我们已遵从您的旨意，穿越战火，献上舰队，点燃相引擎，求您垂下慈悲之手，接引您的子民进入应许之境。”

  “我们已抵达门前，请您拯救我们。”

  大祭司回应了他们。

  紫银色伟大灵性从天穹压下，封住整个小泡沫世界的外壁，将艾兰苏尔星辉庭和追杀而来的沃无徒集体一起锁进同一个燃烧容器。

  随后，她抬起权杖，引导外层所有【潘格劳斯】的火焰沿着这个泡沫倒灌。

  金红色火焰从每一道裂缝进入，从星辉庭泡沫世界的天空落下，从他们搭建的灵能网络内部燃烧，像无数条审判之河冲过星辉庭的文明骨骼。

  站在现世角度，罗嘉和基利曼恩看见红色黑洞彻底坍缩消失。

  周围无边火海也随之收束，最后只剩一个巨大的透明泡沫悬在原来的位置。

  而在巨大泡沫的上方，一个熊熊燃烧的小光球像被钉在天穹上的祭品，内部不断闪烁出城市崩毁、舰队融化和灵能星门断裂的影子。

  他们能感知到小光球内正在发生的……末世。

  艾兰苏尔星辉庭的城市被烧干，他们的子民在火中痛苦哀嚎，先知议会的塔楼一座座倾倒，曾经宣称自己将抵达完美天堂的文明，此刻在火焰里向自己的主发出最后的祈祷与哭喊。

  伊瑟兰妮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切，她抬头望着天穹上那道紫银色身影，双眼流下血泪，声音穿过正在崩塌的旗舰，带着整个文明最后的质问。

  “无上真主……我们为您献上了一切。”

  “我们为您守住以太相引擎，焚尽舰队，舍弃世界，只求抵达您所在的完美天堂。”

  “为什么……您赐下的恩赐，会是这样的……末世？”

  法拉·昂提乌斯全程没有低头看她，她只是继续维持封锁，引导【潘格劳斯】火焰把沃无徒集体与星辉庭一起封印进那枚小光球里。

  至于艾兰苏尔星辉庭，她自始至终都未曾看过和说过一句话，因为……

  ——主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