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1章 山中偶遇
2026-02-01 作者: 叶公好龙A
第991章 山中偶遇
而且,蚂蟥的应用历史更久。
《神农本草经》里就有记载,唐代《千金方》里有用活水蛭吮吸痈疽脓血的医案。
清代医家更将其用于中风、痹症。
陈凌蹲下身,仔细看着落叶间那些缓缓蠕动的黑褐色生物。
这些蚂蟥生长在深山老林,环境洁净,无农药污染,品质应该上乘。
如果能像培育无菌蛆虫那样,培育出洁净的医用蚂蟥……
他心思活络起来。
蛆虫疗法虽好,但只适用于清创。
蚂蟥疗法却能应对更多病症。
瘀血肿痛、静脉曲张、术后淤血,甚至高血压、心脏病等辅助治疗。
而且,蚂蟥比蛆虫更容易被人接受。
虽说也吓人,但至少不像蛆虫那样直接让人联想到腐烂、厕所等。
陈凌站起身,环顾四周。
这片林子背阴潮湿,腐殖质丰厚,附近有山溪流过,确实是蚂蟥滋生的好环境。
寨子里的人大概视其为害虫,避之唯恐不及。
却不知,这满地的“害虫”,其实是会爬的“药材库”。
他沿着林子边缘又走了一段,发现蚂蟥的分布很有规律。
越是潮湿、腐叶厚,以及靠近水源的地方,蚂蟥越多。
有些老树根部的凹陷处积了雨水,里面竟有十几条蚂蟥盘踞。
互相缠绕,看得人头皮发麻。
陈凌却越看越有兴趣。
他折了根细竹枝,小心翼翼地从积水里挑起一条蚂蟥。
那蚂蟥有手指粗细,长约三寸,身体柔软而有弹性,在竹枝上扭动挣扎。
陈凌仔细观察它的口器、吸盘,又轻轻捏了捏体壁。
肥厚,饱满,生命力旺盛。
“好东西。”他低声自语。
正要继续观察,身后传来脚步声。
陈凌回头,见是姚老汉背着竹篓走过来。
“富贵,这么早在林子里转悠啥呢?”
姚老汉走近,看见陈凌手里的竹枝和蚂蟥,脸色一变,“哎哟!快扔了!这玩意儿吸人血!”
陈凌笑笑,将蚂蟥抖回积水里:“姚叔,我不怕,就是看看。”
“看啥不好看这个。”
姚老汉摇头,“这阵子雨水多,蚂蟥也多了,寨子里的小孩都不敢来林子里玩。前天老张头家的小孙子被咬了一口,流了好多血,哭得哟。”
陈凌心中一动,试探性的问道:“姚叔,寨子里没人用蚂蟥治病吗?”
“治病?”姚老汉一愣:“这玩意儿能治病?不害病就不错了!咱们山里人,被蚂蟥咬了就用火烧,或者撒盐,让它自己掉下来。谁还用它治病?”
陈凌解释:“古代医书里有记载,蚂蟥能活血化瘀,有些瘀血肿痛的毛病,用活蚂蟥吸血,能见效。”
姚老汉将信将疑:“真的假的?我活了六十多年,头回听说蚂蟥还能治病。不过……”
他想了想:“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个事。前些年,镇上有个老中医,好像用过干蚂蟥给人治病。是不是你说的这个?”
“干蚂蟥是药材,活蚂蟥是疗法,不一样。”
陈凌说,“姚叔,这林子里的蚂蟥,一直这么多吗?”
“那倒不是。”
姚老汉放下竹篓,掏出旱烟点上,“往年也有,但没今年这么多。这场雨下得久,地里湿,蚂蟥就疯长。你看那边……”
他指着林子深处:“那边有个小水潭,常年不干,里面的蚂蟥才叫多呢,密密麻麻,我都不敢靠近。”
陈凌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林木掩映间,隐约可见水光。
他刚要过去看看。
这个时候,身后又有脚步声传来。
“陈先生?好久不见了!”
一个女声从身后传来。
陈凌动作一顿,回头望去。
雾霭缭绕的林间小径上,站着一个高挑的身影。
那是个外国女人,约莫三十岁,很是漂亮。
棕黑色长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穿着耐磨的卡其色野外工作服,脚蹬高帮登山靴。
背上还挎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是伊娃。
陈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笑道:“伊娃,好久不见。”
伊娃快步走近,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蓝眼睛里闪着光:“真的是你啊陈!我刚才在寨子口听人说你来了,还不太敢相信……没想到能在这里再次遇见。”
她的汉语比很多国人还要流利些,尤其用词颇为准确。
陈凌点点头:“我来探望亲戚,你们还在风雷镇?山路这么难走,我以为你们已经离开了。”
“没有,我们还在。”
伊娃走到陈凌身边,好奇地看向他手中的竹枝和那些蠕动的黑色生物,眉头微微一皱。
“陈先生,你这是在……做什么?”
她的目光在那些蚂蟥和陈凌脸上来回移动,显然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会主动接触这些令人头皮发麻的生物。
陈凌将竹枝放下:“我想收集些药材。”
“药材?”
伊娃睁大眼睛,又凑近了些,仔细打量那些蚂蟥。
“这些……虫子?是药材?”
“中医里称为水蛭,有活血化瘀的功效。”
陈凌简单解释,并不打算深谈。
“富贵,你们聊,我上山去了。”
姚老汉见到陈凌和外国女人聊起来,他插不上话,就转身走了。
伊娃却兴趣浓厚。
她本就是跟着队伍,协助野外考察和生物研究的,对这类话题格外敏感:“你是说,这些吸血的水生生物,可以用于医疗?”
“是的。”
陈凌弯腰,用竹枝轻轻挑起一条肥硕的蚂蟥,“活体水蛭的唾液中含有抗凝血成分,对一些血瘀证候有辅助治疗作用。干燥后炮制入药,也有破血逐瘀的功效。”
他说得言简意赅,手上动作却稳当得很。
那条蚂蟥在竹枝上扭动,口器处的吸盘清晰可见,寻常人看了只怕要起鸡皮疙瘩,陈凌却神色自若。
伊娃盯着那条蚂蟥看了几秒,忽然抬头看向陈凌,眼神里多了几分钦佩:“陈,你总是能让人惊讶,这些用虫子治病的,在西方医学中也有应用,但都是很专业的医疗手段,你却如此熟悉。”
她试探着问:“你打算用这些水蛭做什么?研究新的治疗方法吗?”
陈凌将蚂蟥轻轻放回潮湿的石块上,直起身:“只是收集些样本,看看品质。药王寨这片林子环境好,蚂蟥长得肥硕,药性应该不错。”
他没有细说。
培育医用级活体水蛭、建立一套从采集到应用的标准流程。
这些设想自然不会对外人言明。
伊娃却从他的态度和只言片语中察觉到了什么。
她想起这几天在风雷镇听到的关于陈王庄防汛的种种传闻。
再看着眼前这个蹲在深山老林里,淡定研究水蛭的华夏青年……
“陈先生。”
伊娃满脸认真:“如果你需要帮助,比如采集样本、记录数据,或者需要一些国外的文献资料,我很乐意帮忙。我在大学时辅修过生物学,也了解一些现代生物医学的研究方法。”
陈凌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谢谢。有需要的话,我会联系你。”
这话说得客气,却带着明确的距离感。
是礼貌的婉拒了,而非热情的接纳。
伊娃听懂了,也不强求,只是笑了笑:“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不过……”
她指了指水潭边那些密密麻麻的蚂蟥:“你要小心些,这些生物虽然可能有用,但毕竟会吸血,处理时请注意安全。”
“我会的。”陈凌点头。
伊娃又看了那些蚂蟥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摆摆手:“那我先回镇上去了。陈先生,希望下次见面时,能听到你关于这些‘药材’的新发现。”
“再见。”
陈凌目送伊娃的身影消失在林间小径的雾气中,这才收回目光。
这个外国女人的出现是个小插曲,但陈凌并未放在心上。
他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眼前的水潭和那些蚂蟥上。
伊娃的话倒是提醒了他。
单纯采集样本是不够的,要研究蚂蟥的药性、探索医用活体水蛭的培育方法,需要更系统的工作。
而这片林子里的蚂蟥资源丰富,品质上乘,确实是个难得的“宝库”。
陈凌蹲下身,仔细观察水潭边缘的环境。
潭水清澈,可见底部的卵石和腐叶。
周围林木茂密,遮天蔽日,形成了阴湿的小气候。
这种环境特别适合蚂蟥繁衍。
它们喜阴怕光,需要潮湿的环境和充足的腐殖质作为食物基础。
陈凌用竹枝拨开水潭边的几片落叶,发现底下还有更多细小的蚂蟥,有些刚刚孵化出来,细如发丝,在水膜的湿润中缓缓蠕动。
“繁殖期……”陈凌若有所思。
连日阴雨让山林湿度过大,蚂蟥活动频繁,也正是大量繁殖的时候。
如果现在开始系统采集和研究,时机正好。
不过,要做这件事,他需要时间。
陈凌站起身,看了看天色。
虽然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但东方天际已经透出熹微的晨光,云层也比昨天薄了些。
今天应该不会再下雨了。
他原本计划今天上午就返回陈王庄。
家里还有一堆事要处理,防汛工作虽然稳住了,但后续的巩固、物资的清点分配、可能到来的表彰和采访。
都需要他在场。
但现在,他改了主意。
蚂蟥的事既然开了头,就该趁热打铁。
药王寨这片林子难得,下次再来不知是什么时候。
而且,他也想趁此机会,多观察观察雨后山林的生态变化。
那些动物异常的反应,是否还有其他深层次的原因?
陈凌从怀里掏出手机,他走到林子边缘信号稍好的地方,拨通了赵玉宝的电话。
铃声响了几下,被接起。
“喂?哪位?”是赵玉宝的声音。
“赵叔,是我,陈凌。”
“富贵?”赵玉宝有些惊讶,“你不是去风雷镇了吗?怎么打电话来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一切安好。”陈凌说,“我就是跟您说一声,我打算在风雷镇多待一天,有些事要处理。麻烦您跟我家里说一声,让素素别担心。”
赵玉宝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行,我待会儿就去你家说。你在那边要注意安全,听说山路塌了,不好走。”
“已经修好了,栈道补上了,能通行。”
陈凌说道:“另外,赵叔,要是县里或者外面有人找我,您帮我解释一下,就说我在风雷镇考察雨后山林情况,最迟明天下午回去。”
“考察山林?”赵玉宝有些不解,但也没多问,“好,我知道了。你自己当心,山里刚下过雨,毒虫野兽多。”
“嗯,谢谢赵叔。”
挂了电话,现在,他可以安心处理眼前的事了。
陈凌重新蹲下身,简单用竹枝拨弄几下。
随后直接将这些蚂蟥,尤其是刚出生不久的小蚂蟥,统统收进了洞天之中,又即刻隔离了起来。
这些蚂蟥品质极佳,带回洞天后,可以在专门划分的区域进行培育和研究。
他环顾四周,确认没有遗漏什么,这才转身离开水潭,沿着来路往寨子方向走去。
林间的雾气又散了些,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洒下,形成一道道明亮的光柱。
鸟鸣声渐渐多了起来,远处的寨子里传来鸡犬相闻的声响,新的一天真正开始了。
陈凌回到王庆文家时,一家人正在吃早饭。
看见他回来,王庆文放下碗筷:“凌子,一大早去哪儿了?刚才寨子里的人说看见你在林子里转悠。”
“去看了看雨后山林的状况。”陈凌在桌边坐下,接过二嫂递来的粥碗,“蚂蟥特别多,我收集了些样本。”
“蚂蟥?”王庆文皱了皱眉,“那玩意儿咬人,你收集它干啥?”
“药用。”陈凌喝了口粥,简单解释,“蚂蟥能活血化瘀,治疗跌打损伤、关节疼痛。药王寨这片林子里的蚂蟥长得好,我打算带回去研究研究,说不定能弄出些有用的药方。”
王庆文将信将疑,但想到这个妹夫的本事,便也不再多问,只是叮嘱:“那你可得小心,别被咬了。去年寨子里的狗被蚂蟥钻了鼻孔,折腾了好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