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5章 鹤鱼
2026-04-11 作者: 叶公好龙A
第885章 鹤鱼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怎么亮透。
农庄外面罩着一层薄雾。
浓重的露水,激发出一股草木的清香和湿土的味道。
突然,一阵特别刺耳的叫声把早晨的宁静给打破了。
“咯——啊!咯——啊!”
这声音跟家鹅叫不一样,也跟大雁叫不一样。
更清脆,更悠长,又高又尖的,听起来特别有穿透力。
紧接着,家里的大鹅被惹怒了。
发出更大更吵的“嘎嗷!嘎嗷!”声。
还有翅膀使劲扑腾,水花乱溅的动静!
陈凌睡觉轻,第一个被吵醒。
竖起耳朵听了听,声音是从果园那边的水渠附近传来的。
“啥情况?大鹅跟谁打起来了?听着不像黄鼠狼啊……”
他嘟囔了一句,麻利地披上衣服下了床。
王素素也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听着咋这么怪?别是啥大东西跑进院子了吧?按理说有阿福阿寿在家,不应该啊……”
“我去瞅瞅,你看着孩子。”
陈凌说着,趿拉着鞋就往外走。
院子里没什么东西,阿福阿寿,黑娃小金都不在。
走出农庄大门。
只见天刚有点亮。
果园边上,靠近水渠的那片空地上。
两只体型极大,全身雪白,头顶有一块鲜红颜色的丹顶鹤,正在水渠边走来走去。
样子非常好看,但也有点警惕。
它们长长的脖子一会儿低下去啄水里的什么东西,一会儿又抬起来,发出响亮的叫声。
而就在它们不远的地方。
自家那几只平时在农庄里谁都不怕的大白鹅,这会儿正炸着翅膀,脖子伸得老长。
发出“咯咯”的威胁声,跟两只丹顶鹤对着干。
鹅群显然不欢迎这两个不请自来的客人。
但又有点怕对方。
因为丹顶鹤比它们大得多,还有那张长长的尖嘴,他们也不敢轻易冲上去咬,只是瞎咋呼。
鸡和鸭子都躲得远远的,缩在鸡舍鸭棚门口,吓得往这边看。
那十几只大雁更是紧张,“嘎嘎”地叫着,挤成一团,不敢靠近水渠。
“嗬!是丹顶鹤啊!原来是它们跑到家里来了!”陈凌顿时乐了。
王素素听到动静也跟了出来。
看到这景象,惊讶地捂住嘴:“哎呀,这大鸟,看着比去年见着的时候还大,而且大多了!瞧那腿,真长!”
这时,外面的对峙升级了。
一只胆子最大的公鹅,觉得自己的地盘被侵犯了。
忍不住了,猛地往前冲了几步,翅膀扇得呼呼响,张开扁嘴,想去啄离得近的那只丹顶鹤的小腿。
那只丹顶鹤被这突然的攻击吓了一跳。
优雅的姿态一下子没了,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本能地抬起长腿灵活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攻击。
接着,它好像被惹火了。
长脖子猛地一甩,尖尖的长嘴像剑一样,飞快地朝公鹅的脑袋啄去!
那只公鹅倒也机灵,猛地一缩脖子,鹤嘴擦着它的头皮过去,带下来几根绒毛。
公鹅被这么一啄,更生气了。
“嘎哦——!”一声大叫,不管不顾地又扑上去,其他几只大鹅也围过来,想一起上。
另一只丹顶鹤见了,马上过来帮忙。
扇着大翅膀,带起一阵风,长长的嘴不停地啄,吓唬它们。
一时间,水渠边鹅毛和鹤毛乱飞,叫声和扑腾声混在一起,场面乱糟糟的,也挺好笑。
“哎呀!打起来了!别伤了鹤!”
王素素有点着急,丹顶鹤多漂亮,虽然有点调皮,伤着了可不好。
“没事,这两边都厉害着呢,谁也吃不了亏。”
“丹顶鹤不用担心,咱们家大鹅也不用担心,丹顶鹤也就是吓唬吓唬,它们不是猛禽,没啥杀伤力,顶多啄几下。”
陈凌倒是看得挺来劲。
这种场面,可真是不常见。
果然。
那几只大鹅仗着数量多和一股子不怕死的蛮劲,虽然不敢真下狠嘴去咬丹顶鹤的长腿,但连扑带啄带扇翅膀,竟然把两只丹顶鹤逼得直往后退。
丹顶鹤显得有点狼狈。
只能靠体型和长嘴来防御和赶走它们。
这边的动静也吵醒了其他人。
睿睿揉着眼睛跑出来,一看这场景,顿时不困了,兴奋地指着外面:“爸爸!大脑斧!大鸟鸟!打架!”
王真真也闻声跑来,一看就尖叫:“哇!仙鹤!仙鹤来咱家了!哎呀,大鹅不许欺负仙鹤!”
高秀兰和王存业也披着衣服出来,看到这鹤鹅打架的景象,都觉得又好笑又无奈。
“这俩仙鹤,咋跑家来了?还跟鹅干上了?”王存业纳闷。
“估计是来找食的,开春了,水渠里小鱼小虫多。”高秀兰猜测。
最逗的是阿福和阿寿。
两只大老虎早就过来了,它们藏在小青马的马厩里面,隔着篱笆,好奇地看着水渠边的战况。
它们那双大黄眼睛里一点想捕猎的意思都没有,反而充满了一种看戏的趣味。
满脸的好玩。
阿福甚至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露出森白的獠牙。
然后甩了甩大脑袋,继续津津有味地看着那群长翅膀的大鸟打架。
口中发出一阵低低的“呜噜”声,也不知道啥意思。
像是在点评战局一样。
阿寿则干脆又趴了下来,大前爪交叠放在身前,下巴搁在上面,一副悠闲看热闹的样子。
它们对这俩个头虽大却没啥威胁,肉估计也不咋样的大鸟,一点捕猎的兴趣都没有。
“你看这俩大家伙!”
王存业指着阿福阿寿,哭笑不得,“两个大块头就知道看热闹!也不说去管管!”
“爹,它们咋管啊?一爪子下去,鹤就没了。”
陈凌笑道,“这样挺好,说明它们通人性,知道啥能碰啥不能碰。”
这时,王真真和睿睿已经忍不住了,想跑近点去看。
“回来!别过去!小心啄着!”王素素赶紧把俩孩子拉回来。
陈凌看看局面,觉得差不多了,再打下去,万一哪只鹤真被鹅啄伤了也不好看。
他正准备上前把鹅群赶开。
忽然,那只刚才被公鹅主动攻击的丹顶鹤,好像注意到了站在窗边的陈凌。
它不再跟大鹅纠缠了,扬起长脖子,黑白分明的眼睛朝陈凌这边看过来,好像在认人。
然后,在大家惊讶的目光中。
它竟然迈开长腿,踩着水渠边的浅水,绕过还在不依不饶叫唤的大鹅,一步一步地朝着陈凌站的地方走了过来!
它走路的姿势优雅又坚定,好像完全没注意周围的环境和别人,眼睛直直地盯着陈凌。
走到离陈凌还有七八米远的地方,它停下来,又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叫声、
声音不像之前那样高亢带警告,反而有点对话的感觉。
它甚至还微微歪了歪脑袋,用那长长的嘴梳理了一下胸前洁白的羽毛,然后又看向陈凌。
陈凌心里一动,忽然想起去年在山中湖,他确实帮过一只难产的母丹顶鹤,并且亲手接生。
也照顾过那窝鹤蛋。
其中有一只小鹤破壳时特别费劲,还是他小心帮忙才成功的……
难道……是那只小鹤?它还认得自己?
想到这里,陈凌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
来到院子里,对着那只丹顶鹤伸出手,嘴里发出轻轻的嘬嘬声。
那只丹顶鹤见陈凌靠近,不但没有害怕后退,反而也往前走了两步,再次发出轻柔的叫声。
甚至低下头,用嘴尖轻轻碰了一下陈凌伸出的手指!
那动作,轻柔而亲昵,充满了信任!
“哎呀!它认识凌子!”高秀兰惊呼。
“姐夫!仙鹤跟你玩呢!”王真真兴奋得直跳。
睿睿也瞪大了眼睛:“爸爸!大鸟鸟乖!”
另一只丹顶鹤见了,也停止了跟大鹅的没完没了的纠缠,走过来,好奇地看着陈凌。
但好像没有第一只那么亲近。
陈凌心里确定了,这就是去年那只他亲手帮过的小丹顶鹤!
它长大了,凭着某种神奇的记忆,认出了他!
动物的灵性,有时候真是想不到。
而且这两只丹顶鹤个头特别大,应该也离不开他的功劳。
他心里软软的,用睿睿玩的一个破笊篱捞了些小鱼小虾,摊在手心,递到那只丹顶鹤面前。
丹顶鹤低头看了看,用嘴优雅地啄了几下,发出满意的轻声鸣叫。
这一幕,又和谐又神奇,把所有人都看呆了。
连那几只还在不服气的大鹅,也好像被这场景搞糊涂了,不叫了,歪着脑袋看着。
阿福阿寿也好像觉得这戏更好看了,看得更专心了。
就在这时,农庄外的坡上,传来几个村民的惊呼和议论声。
“快看!富贵家!那是不是仙鹤?!”
“哎哟!真是丹顶鹤!跑他家水渠去了!”
“咋还有俩?这大鸟不是都在山里湖那边吗?咋飞这来了?”
只见附近坡地上,几个正背着农药桶给果树和麦田打药的村民,被这边的景象吸引。
他们纷纷停下活计,站在坡上好奇地往这边看,脸上又惊喜又不敢相信。
“富贵!你家这真是块宝地啊!今年又有仙鹤来串门了!”一个村民大声笑道。
“祥瑞啊!这是祥瑞!说明咱们村今年肯定风调雨顺!”另一个老人感慨道。
“要我说,还是富贵家那俩老虎管用!”
一个中年汉子嗓门更大,“老虎镇宅,百邪不侵!啥山精野怪都不敢来,连仙鹤都觉得咱这安全,敢下来玩了!”
“对对对!还有那虎粪!俺听玉强的话,弄了点埋院墙根了,嘿!真奇了!这几天连耗子洞都没见着新的!”
“俺家也是!往年开春到处有老鼠打洞,今年安生多了!”
村民们七嘴八舌,语气里全是对陈凌的佩服,还有对现状的满意。
有猛虎镇守,邪祟不敢来,连祥瑞仙鹤都主动来了。
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盼头了!
陈凌听着乡亲们的议论,看着眼前亲近自己的丹顶鹤,再望望那两只懒洋洋看热闹的大老虎,心里也是又感慨又好笑。
得,这下阿福阿寿的虎粪怕是真要成为村里抢着要的“辟邪神器”了。
他笑着对坡上的乡亲们挥挥手,然后继续专心喂着眼前这只有灵性的丹顶鹤。
没一会儿。
又有几只丹顶鹤拍打着翅膀飞过来。
而且那个头一个比一个大。
之前那两只比起来真的是小鹤了。
“快看,又有仙鹤飞过来,全飞富贵家去了……”
“真的是,去年的那群仙鹤,队伍又壮大了。”
“俺类个亲娘哎,慢慢地,这仙鹤真要在咱们村扎根了。”
坡上的村民们纷纷抬起头来,又惊又喜地你一句我一句,脸上都带着意外和高兴。
丹顶鹤的再次到来,在他们看来是好兆头。
而老虎镇宅的效果开始显现,更让他们心里没有了慌张和不安。
纷纷扛着锄头,背着筐子往农庄果园这边来了。
果然。
鹤群里的其他丹顶鹤也还记得陈凌。
它们冬天没出现,悄悄走了,陈凌以为它们孵出小丹顶鹤之后,跟自己生分了。
现在看来,并没有。
是冬天的气候影响了它们的习惯。
“富贵,这些仙鹤,以前还去过俺们家吃鱼哩,今年再让俺们带家里歇歇脚哇。”
“别急哈,大伙先别急,也别靠太近,它们刚飞回来,免得吓着它们。”
陈凌一边安抚着鹤群,尤其是那两只认识他的小鹤,一边笑着回应乡亲们。
王素素则说:“我去再拿个捞网,这笊篱太旧了,捞不着鱼。”
“我去,妈妈,睿睿去。”
睿睿早就想去大鸟跟前了,但是这鸟太大,跟大鹅打架打得很凶。
他又有点不太敢。
现在终于消停了,臭小子胆气上来了。
“我也去,睿睿跟上。”
王真真一招手,自己已经跑在前头了。
“小姨,等等我。”
睿睿噔噔噔地倒腾着小短腿飞奔上去。
很快两人就拿了捞网回来,从水渠里捞出来更多的小鱼小虾,喂给丹顶鹤。
鹤群犹豫了一下,可能是喜欢吃这些鱼虾,又见两个孩子没有恶意,加上那只小鹤带头,便渐渐放松下来,开始低头吃起来。
阳光渐渐升高,照在鹤群洁白的羽毛上,泛着柔和的光。
它们优雅地走来走去,吃东西,梳理羽毛,围着大人小孩玩。
跟旁边趴着看热闹的老虎,不远处探头探脑的家禽,还有啧啧称奇的村民,组成了一幅又奇怪又和谐的画面。
“真好啊。”
王存业和高秀兰脸上笑开了花,觉得这景象比什么都让人舒心。
“富贵啊,你这水渠也不用每年放鱼,老话讲千年草籽,万年鱼籽,你看一到开春,这里面泛出来的小鱼苗子,是不是比你当初放进去还多。”
“是啊五叔,比我放进去的要多的多得多,这才半个月不到,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