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最强病人驾到

   第49章 最强病人驾到

  做完检查，老爷子被推往创伤骨科病房，熊主任亲自到窗口为他办理住院手续。

  张教授即将驾到的消息如同乌云压顶，瞬间笼罩了整个病房。从实习生到带组教授，只要人还没下班，无不心头一紧。所有人不约而同停下手中的活儿，第一件事便是检查白大褂的纽扣——若有缺失，立刻手忙脚乱地找护士长姚玲。

  “平时干什么去了？这会儿才来补扣子，鸡腿塞嘴里了才想起补牙？”姚玲嘴上训斥着那几个研究生和规培生，手上却利索地从仓库翻出针线盒。她知道找布草房已经来不及，叫护士帮忙也不现实——这群姑娘打针输液是一把好手，缝缝补补可就指望不上了。

  “一个个来。”她在医生办公室坐下，小伙子们排着队等她钉扣子，还有人守在门口望风，随时预警。

  “快快快！张老头骨折了，马上住院！”值班室里有人通风报信。几个正偷闲打游戏的医生手一抖，手机差点摔在地上，慌忙退出游戏，顺手抓起本书装模作样。

  “哪儿骨折了？”

  “股骨转子间！”

  众人顿时长舒一口气——无需再装，书放下了，但游戏是万万不敢再开了。

  咕噜噜的平车轮声与急诊电梯的“滴滴”声由远及近。张教授被推至病房门口，姚玲亲自带着最得力的护士蔡巧君守在那儿。可就连蔡巧君也掩饰不住紧张——全院上下，除了夏院长和韩主任，谁在张教授面前能不紧张几分？
  他批评人从不带脏字，也不动气，却字字清晰、逻辑严密。哪本书第几页、谁发表的论文、最新指南共识，他信手拈来，一字不差。你不服不行。

  杨平小心牵引着伤腿，众人协力将张教授移上病床。小五取来皮肤牵引器械，既然准备急诊手术，便先用皮牵引维持。腕带扣上，床头挂起“预手术”牌子，立即禁食禁水。抽血、做心电图、省去胸片……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

  大家帮他调整到最舒适的半卧位，理顺牵引绳。蔡巧君熟练地扎上止血带，准备在张教授手背穿刺留置针。

  不知是紧张，还是老爷子的血管确实难找，第一针竟未见回血。蔡巧君可是骨科护士的标杆，全市护理技能大赛的获奖者。若换作别人，她定会面不改色地再次尝试。可眼前是张教授，她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张教授微微侧身，伸出左手，语气温和：“给我。”越是温和，众人心里越是发毛。他接过穿刺针，竟要自行完成静脉穿刺。

  “你看，先45度进针，缩短路径。穿刺层次要清晰：皮肤、皮下，再到静脉——每一层穿过，手下都有感觉。你还是不够熟练。”他一边操作，一边耐心讲解。只见他左手持针，随手一推，回血立现，一针见血。

  “进针后压低角度，顺着血管走向。只要血管比针粗，就能扎进去。没有紧张这回事，紧张是因为不熟练。再紧张，一加一等于二总答得出来吧？”张教授徐徐道来，姚玲和蔡巧君脸上阵阵发烫。

  以前只是听说，如今亲眼所见，老爷子自己给自己扎针的技术，让所有护士都心服口服，只能乖乖听训。

  韩主任提着公文包匆匆进来：“张老师，我得赶飞机，您安心住下。我已交代田园，届时小杨、小宋和他都会上台。”

  “行，我心里有数。你去忙你的，研究所的事必须拿下，不能耽误。”张教授摆弄着遥控器，准备看电视。

  韩主任寒暄几句便匆匆离去。

  护士长想帮他调台，被他拒绝：“都围着我干什么？该忙什么忙什么，按常规处理就行。”电视里放着抗美援朝的老片《奇袭白虎团》。

  “都去忙吧，那么多病人呢。帮我请个男陪护，术前尿管不插了，别为难你们。术后三餐没什么禁忌，随便订。你去准备吧，你小子留下。”他见大家仍不挪步，开始赶人，独独点名杨平留下。      护士长见无事可做，宽慰几句便带人离开，病房里只剩杨平。

  “坐，站着干嘛？又没犯错误。”老爷子发话。杨平移过陪人椅，在床边坐下。张教授暂停电视：“还是这些老片子好看。那时候我十几岁，父亲是最早一批西医骨科，美国留学回来在协和工作。五零年战争爆发，他自愿上战场，长津湖一役，体内留了块弹片——老爷子九十岁还在出门诊，最后是在门诊办公椅上闭的眼……”

  杨平默默听着，肃然起敬。张教授却话锋一转：“把片子拿过来，我们商量一下。”

  杨平从床头袋中取出X光片和CT片。张教授戴上老花镜，借着自然光线指点：“下肢和上肢最大区别在于负重。任何下肢骨折要想早期下地，必须有骨性支撑——越压越紧。内植物只是辅助，不能越俎代庖。”

  他继续分析：“这个骨块要拉出来，这几块必须解剖复位。这块得用钢丝和钢缆。现在一上钢丝，就有人觉得落后；不用，就以为高大上。手术不是赶时髦，要有自己的思考。医学要进步，但新的不一定最好，需要时间检验。你上次那台肱骨下端粉碎性骨折，用钢针和钢丝就完成得很好，整个复位固定顺序，肯定花了不少心思。”

  “我觉得骨折复位固定的顺序，学问太深，绝非简单过程。就像盖房子，不是砖头简单垒砌，应该有一套完整理论。”杨平说出心中所想。

  “嗯，能认识到这一点，很好。”张教授赞许地点头，“很多事表面简单，深入研究才发现深奥复杂。就像魔方，看上去只是掰来掰去，其实如何复原、顺序如何安排，都是大学问。”

  他放下片子，杨平将其收好。张教授又道：“外科医生，尤其是骨科医生，必须有一项重要能力——空间想象力。脑海中要有精确、具体的立体解剖构建。棋手能下盲棋，我们外科医生要能在脑海中做手术。闭上眼睛，能把手术全过程过一遍。拿纸来！”

  杨平推来移动桌，锁稳在床上，又从抽屉取出白纸和中性笔。

  老爷子执笔勾勒，不足三分钟，一个髋关节图形跃然纸上，连他自己的骨折情况都精确呈现。另一张纸上则画出复位固定后的效果。图像逼真精细，立体感极强，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

  “我们那个年代，必须掌握画图技术。现在的医生，找不出几个会画的了。你若需要，我有些手稿可以给你看看。”张教授放下笔。

  杨平彻底被震撼了——难怪全院都怕他。并非他喜欢骂人，而是大家根本达不到他的要求。那两张图，简直不逊于西方写实派画作，仅凭一支黑笔，竟将立体感表现得如此完美。

  “吃惊吧？若是彩色，你还以为纸上摆着关节模型和钢板螺钉呢。简单线条的组合，也能达到这种境界。医学为何不可？我自学现代3D绘画，再结合医学绘图，才练就这门技术。”张教授笑道。

  杨平对这套技法产生了浓厚兴趣，他收起那两张纸：“这两张能送给我吗？”

  “本就是画给你的，拿去研究手术吧。口有点渴，这补液组合也不太对。”张教授说。

  杨平赶紧倒水，用棉签浸湿，替他润了润唇。

  “等会儿手术，你让人准备个平板，连着手术室视频系统，我要全程看着。”张教授叮嘱。

  “我这就去准备。”

  “去吧，我歇会儿。给别人做了一辈子手术，轮到自己了。”

  杨平走到门口，张教授又补上一句：
  “记住，明天我就要下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