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690\691 化作春泥更护花
2022-06-21 作者: 王汪才超凶
第680章 690\691 化作春泥更护花
“知道了……都已经折腾了四十八天,也不差这会儿了。”
庄司甚右卫门应了一句之后,便双手背在身后,低头沉默不语。
纵然在朝雾离开后,每到夜里,吉原游廓依旧会有莫名的长歌回荡。
哪怕下了“宵禁令”,时不时也会有游女会如梦游一般,迈着“八文字步”沿着长街而行……
渐渐地,扬屋之间,便有游女悄悄传言,这是朝雾的魂魄未散,依旧在吉原夜夜“花魁道中”,期待着约定的日子,那位心上人来吉原大门前迎接自己。
这也是他今日会亲临这里的原因之一。
至于另一个原因……
庄司甚右卫紧皱的眉头之下,锐利如鹰的双目,一眨不眨地盯着寺门下方、一人宽的陡峭山道。
此时,花期最早的吉野樱已悄然争相盛开。
凄美的浅粉色漫山遍野绽放,如燃烧的火焰般自本乡丸山蔓延到下方的江户城。
而在庄司甚右卫门视线末端,山道上的石板和两侧的樱花树,已经全都被染得殷红。
“噗呲……”
比樱花更加红艳的,自然是人头扬起时,四溅的鲜血。
「不违人世常理,不为享乐而活,万事不依赖他人,轻自我重世人」
身穿黑袍、手持双刀、满脸胡渣、披头散发的高挑男子,正低头沿着山道一步步上行,口中还在呢喃着什么。
「平生不思欲心,自身事皆不悔,绝不嫉妒他人,离别之时亦不伤悲」
两侧的樱花树林中,全身缠满绷带的蒙面男子,时不时从树林中、泥土里鬼魅般窜出,向他挥动五花八门的兵器。
「诸事皆不抱怨,不沉迷恋慕,诸事无偏,自宅不求奢华,老来不贪财」
苦无、手里剑、撒菱、忍刀、吹矢、忍杖、手甲钩、藤津伪器……
面对这些角度刁钻、快如鬼魅的偷袭,男子总是头也不回、随手斩出手中长刀。
“朝雾……”
口中呢喃着某个名字,他无神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上方的寺庙。
“……我来接你了。”
「粗茶淡饭不贪美食,不占世代相传之古物,不行害自身之事,兵刃不强求极品,为证道亦不惜命」
每一次看似漫不经心、却又后发先至的挥刀,便代表着一颗冲天而起的头颅。
头颅一路滚落,染红了他身后的石板路、让两侧的樱花显得越发娇艳。
「敬佛神而不求之,身可死,武士之名不可弃,剑道不可离」
双刀挥舞不停、人头起落如潮。
原本漆黑的长袍被染成了暗红,在无数刀痕中变得破破烂烂。
唯有那随风翻飞的左袖之上,炎纹与樱瓣在血光中越发娇艳。
无头的尸体,如同朝圣般跪满了他身后的血色长阶,一眼看不到尽头。
人头岂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来年的樱花,想必会盛开得更加灿烂。
待到日上三竿、尸横遍野,挡在男子前面的,便只有寺门处的黑袍老者了。
“柳生又寿郎……”
庄司甚右卫门手中漆黑无光的忍刀,与男子手中长刀狠狠碰撞在一起。
“……你可知此举,是在代表柳生家向幕府宣战。”
他的眼中,满是怨毒。
自己辛辛苦苦培育的吉原自卫队精锐,今日大部分都已经在那条山道上,在这男子剑下化作了花肥。
“我已获得宗严族长许可,退出柳生家……”
看着眼前这位“吉原的主人”,柳生又寿郎平静的双眼中并无仇恨,只有浓郁得化不开的悲伤。
“在这里的,只有前来取回亡妻遗体的,浪人武士,又寿郎。”
“桀桀桀桀,看来在这件事情上,幕府和柳生家为了自己的体面,将你我都抛弃了……”
庄司甚右卫门手中忍刀突然弹出两枚锯齿般的利刃,在柳生又寿郎那俊朗的脸上带出一道伤痕。
“但是,朝雾生是吉原的人,死是吉原的鬼……”
“没有任何人,能未经我的允许离开吉原,哪怕是一具尸体!”
或许是被飞溅的鲜血激起了血性,庄司甚右卫门手中那形似镰刀、暗藏机关的忍刀越发灵动诡谲,与柳生又寿郎手中双刀碰撞出密集的火星。
“正好到点火之时,我就好心将你这小白脸的尸体,与她一同烧了,以慰藉朝雾太夫在天之灵吧。”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庙宇之中,有一缕细烟升腾而起。
“朝雾……”
见到这一幕,柳生又寿郎皱起眉头,手中那已经斩到卷刃的双刀,在庄司甚右卫门眼中消失无踪……
二天一流·五轮·空之卷!
“不好!”
多年来生死相搏的经验,让庄司甚右卫门本能地身体一侧、抬起忍刀格挡……
“铮。”
面对他的动作,柳生又寿郎恍若未闻、似缓实疾地收刀归鞘,与庄司甚右卫门错身而过,脚步不停地消失在庙门内。
“不躲的话,或许能和他们一样,死得轻松一点。”
“你……”
庄司甚右卫门想要随之转身、再度出刀……
但手中的忍刀、却连同他的身躯一起,沿着不知何时贯穿左肩到右腰的血线,悄无声息地开始崩裂……
“我……败了?”
一刀斩首,是武士们在生死相搏之间,给予对手最大的怜悯。
“我庄司甚右卫门,戎马一生、经历无数生死战阵,才当上了吉原的无冕之王……”
庄司甚右卫门软软跪倒在地,无力地低垂下头,眼中满是狰狞与不甘。
“却没想到今日会在这里,败给了一人之勇武……”
铁锈的气息,随即涌上了他的喉头,堵住了接下来的话语。
“朝雾……你这个痴儿……”
柳生又寿郎如受伤的狼一般的闷吼,在院内响起。
“都怨我,回来得……太迟了……呃啊啊啊啊啊!”
“这位施主请节哀,朝雾太夫,已经在火中往生。”
“死者为大,还请在此与我等同诵往生咒,祈求她能早登彼岸……”
“师傅,你、你看……和、和服……那件和服,飞起来了!”
不知发生了什么,忽有无数火星,在寺庙内爆裂开来,触物既燃。
“炎、炎上了!炎上了!”
“快、快担水来!”
砍伐山间樱花树而建的本妙寺,须臾之间便已化作一片火海。
“……妖物休走!”
柳生又寿郎的厉声呵斥,响彻院内。
一道火热滚烫、香风铺面的事物,从身后拥上了庄司甚右卫门。
“这是,那件和服?”
他黑白模糊的视线之中,只见一条修满火纹和樱花的长袖,从后方搭到了自己身前……
炙热而侵蚀人心的火光,随即将他的肉体与意识点燃……
“这……这是什么?!”
本妙寺院门处,被浓烟与烈火逼出来的众人惊恐地回过头……
“庄司大人?”
只见那件自燃烧的火堆中飘飞而起、将整个寺庙引燃的紫色大振袖和服,不知何时带着吞噬一切的烈焰,披在跪地而亡的庄司甚右卫门身上。
“不,我庄司甚右卫门,身为吉原的王……”
随着那件和服绳结自动系紧、严丝合缝地穿在庄司甚右卫门尸身之上……
“怎么可以,因为你们这一文不值的爱情和幕府的虚伪,就这么死在这里……”
原本气息全无的他,在升腾的火光之中皮焦肉绽,黑炭般龟裂的身躯火光四溢!
无尽的不甘与欲望,与这诡谲的火光相融,好似烈火遇上了干柴,化作源源不断的强大力量,涌入庄司甚右卫门体内。
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
自己已经超越到了,另一个生命的层次。
“嘿嘿嘿嘿嘿嘿……我庄司甚右卫门,从今日起,将与这烈焰一同永生不灭……”
身穿华丽和服、身躯宛如焦黑枯碳、面目模糊的他,在不甘的呐喊之中,缓缓站起。
“南无阿弥陀佛……庄司大人……”
见到这一幕,跑到院门外的本妙寺住持,立刻双手合十默念佛经:“三界无安,犹如火宅,众苦充满,甚可怖畏……”
“大人既已被怨物附体,化身恶鬼,在下只能略尽修佛之人本份……”
若隐若现的佛光,自他身上绽放……
“本分?!嘿,你这无用的秃驴……”
“呼。”
下一秒,化作焦黑尸骨的庄司甚右卫门,身姿扭曲而柔媚地轻舞衣袖……
“浪费了这么多天,都没能解决这件和服……“
“呜啊啊啊……”
汹涌的火焰涌出,苍老的住持如同被泼了油一般,瞬间化作火人!
“事到如今,你以为还能阻止我?!”
“快救住持!!!”
几名手中提着水桶、正好自山下冲上来灭火的僧人,立刻上前施救。
他们绝望地发现,这古怪的火焰,不但温度极高、水土不能灭,还有生命般沿着地面四处流窜……
“住、主持?!”
然后,那在火焰中疯狂挣扎、化作焦黑枯骨的住持,竟然鱼跃而起、将两人扑倒,用身上那妖冶的火焰将他们点燃……
“哈哈哈哈哈……烧吧……烧吧……”
火光彻底笼罩的本妙寺下方,身穿华丽和服的庄司甚右卫门,一步步朝着山下走去。
“和我一起,用你们心底的欲望,点燃目光所及的一切!”
在他身后,数名浑身同样火光萦绕、焦黑糜烂的僧人,自地面缓缓爬起,跟随在他身后。
熊熊火光,自本乡丸山峰顶开始,沿着山道往下扩散。
漫山遍野绚烂绽放的樱花,瞬间被火焰吞噬,整个山头仿佛化身八热地狱。
山道左右那一具体具「吉原自卫队」的无头尸体,也在烈火中缓缓起身、汇聚成“焰人”组成的洪流,跟随在庄司甚右卫门身后……
“哈哈哈哈,我庄司甚右卫门今日浴火重生,定要将江户化作焦土、成为这片土地上真正的王!”
“轰隆!”
漫山遍野火焰环绕之中,化为火堆的本妙寺轰然坍塌。
“为什么?”
庄司甚右卫门脚步一停、僵硬地转过身,空荡荡的眼窝中,两朵火焰,越过了身后一众目光呆滞的焦黑焰人……
“你没有和他们一样……变成欲火的傀儡……桀桀桀桀……不过,也好……”
垮塌的本妙寺废墟中,一道高挑的身影,不疾不徐地自火中行出。
“我刚刚还在为不能亲自送你上路而惋惜呢……柳生又寿郎!!!”
自火焰吞噬的本妙寺中走出的,正是腰佩双刀、双眼无神的柳生又寿郎。
此刻,他浑身衣衫焦黑、体表的肌肤也呈现出多处烫伤。
最为明显的,是他一侧额头处,大片暗红的烫伤。
为原本俊俏的面容,增添了一丝狰狞。
一层肉眼难辨的幽蓝光芒,正如同绝缘物一般,安静地覆盖在他体表,让四周的火焰无法沾染而上。
“朝雾……我们走了……”
没有理会怒火中烧、彻底化身怪物的庄司甚右卫门,也丝毫不在意自己遍体鳞伤的身躯,柳生又寿郎如同呵护婴儿一般,紧紧抱着怀中一件事物。
“带你去看,游廓外面的世界……”
那赫然,是一个精致小巧的骨瓮。
里面盛放着的,自然是朝雾的骨灰。
他竟然顶着烈火、浓烟与高温,在本妙寺后院内,将朝雾的骨灰仔细地收敛完毕,才走出着火场。
“哪里走?!第二回合,才刚刚开始呢……”
庄司甚右卫门长袖曼舞,满山遍野的火光都朝着他手中汇聚……
“吼……”
嗅到了生者的气息,那群痛苦哀嚎、浑身火光冲天的“焰人”,也发出了贪婪的嘶吼,踏着漫山遍野的火焰朝着柳生又寿郎围拢上来……
“抱歉,你们……”
淡然矗立火海之中,柳生又寿郎一手护住骨瓮,另一只手搭上刀柄,全身上下灵力翻涌……
“……挡路了。”
巨大的刀光,自柳生又寿郎手中挥出,将他脚下的火海一分为二……
“不!!!”
无论是那沿着山道扑面而来的“焰人”,还是他们身后火光冲天的庄司甚右卫门,全都在似缓实快的刀光之中,化作一地碎裂的焦炭。
就连他身上那件紫色大振袖和服,也难以幸免地在刀光下四分五裂、碎成一片片破布……
毫无抵抗之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