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83章

   第12083章

  她坐在那里静静观察着众生相，突然发现，这世上啊，人和人之间的喜悦悲伤，有时候真的不能共情。

  团团圆圆也早就回来吃席面来了，被蓉姑和芍药喂着。

  杨若晴环顾一圈，没看到骆铁匠和王翠莲。

  这时，小环过来了，对杨若晴说：“晴儿，大舅和大舅妈我劝不动，两人都说不饿，可都这个时辰点了，再不饿也都该吃一点啊，要不你帮忙劝下？”

  杨若晴说：“嫂子，随他们吧，他们就是想陪姑姑多一会儿，咱们先吃，吃过了待会再去祠堂看看啥情况。”

  王翠莲不吃，杨若晴怀疑十有八九是担心骆铁匠，所以要留在骆铁匠身边陪他。

  同时，王翠莲很可能好杨若晴有点相似，都对这种席面有点抵触情绪，宁可饿一顿，夜里回家再好好吃饭。

  至于骆铁匠，那就更好解释了，老汉是所有人里面最实实在在悲伤难解的那个。

  这份悲伤之情，或许在一定层面上已经超越了作为骆大娥亲儿子的周旺！

  也不是说周旺不孝顺，对亲娘的离世不悲伤，并非那个意思。

  周旺是骆大娥的亲儿子，在骆大娥生病和弥留的时间里，都是周旺在病榻前近身照顾。

  在孝顺和顾家那块，周旺做的没有问题。

  周旺也不是不悲伤，而是作为周家的顶梁柱，妻儿眼中的主心骨，在这样的时候，他不能把全部精力和心神放到悲伤这件事上去。

  比起悲伤，他更要花大量的精力和金钱去把他娘的身后事办好，把娘热热闹闹，风风光光的送走。

  然后，还要招待好前来吊唁的亲戚朋友，不能不周全也不能失了礼数。

  所以周旺几乎是忙到脚不沾地，在祠堂和家里之间两点一线来回奔波。

  这其中还穿插着祠堂那边和尚超度时，需要孝子登场配合做的一些仪式，听说等到下昼和夜里，轮到道士的主场，到时候孝子这块更是要全程在场，跪跪起起，一直延续到明天早上出殡，所以考验的还有一个人的体力……

  够呛了！
  所以很多人家都说要多生儿子，就是为了防止日后老人驾鹤西去，到时候所有的事情全都落在唯一的孝子身上，太累了。

  兄弟好几个，至少在这样的事情上能彼此分摊一下。

  这些，或许也是骆风棠今晚留下守灵参与法事的原因之一吧，杨若晴心中默默想着，她的棠伢子心善又仗义，必定是想要帮周旺一把。

  虽然周旺仔周家村是有堂兄弟，还有姑姑家的老表们，但是，骆风棠才是骆大娥娘家唯一的侄子。

  这种时候，骆风棠理当挺周旺一把！
  “棠伢子，你多吃点，你下昼和夜里事情多。”杨若晴帮骆风棠又续了一碗饭。

  骆风棠深深看了眼杨若晴，眼神好像在说：我媳妇儿真懂事，对我真好！
  杨若晴弯了弯唇角。

  她决定了，既然骆风棠有这个心，而团团圆圆两个小家伙也是兴致高昂，待会下昼她也不急着回去了，到时候参与一两场法事，趁着夜饭前大家歇息的当口，她再带孩子们走也不迟。

  让杨华忠他们吃过席面先回去得了。

  当骆风棠吃完饭，准备让杨若晴带着孩子们随杨华忠他们离开的时候，杨若晴告诉了他自己改变了主意。

  骆风棠眼底有些意外，意外之余又是惊喜。

  “晴儿，你能留下参与一下，大伯和表哥他们肯定很感激你的！”他握紧杨若晴的手说。

  杨若晴温柔的望着他，“若不是考虑到现在气温低，我都恨不得在这里留宿，明日早上再和你一块儿回村。”

  骆风棠摇头：“留宿不行，太累了，况且也没地方睡觉。”

  今夜大家都是要熬夜的，就算小孩子可以例外，但睡觉肯定是回到周家来睡。

  而周家，屋子里到处乱糟糟的，大娥姑姑虽然已经在祠堂的棺木里躺着，但她毕竟在这屋子里生活了一辈子，留下的气息并非三五天能消散的。

  不适合留宿，即使杨若晴想留下，骆风棠也坚决不会同意。

  “那就说好了，待会参与一场法事，我就送你们母子，还有大妈回去！”骆风棠再次道。

  杨若晴点头：“好！”

  另一边，吃完席面，看到杨华忠他们要准备离开，团团圆圆是老大不高兴，他们这种角色扮演类游戏还没玩够呢，这就要走了？

  结果听到杨若晴说，他们几个可以晚一点回去，两个小家伙顿时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赶紧跑出去找到周旺家的两个儿子分享这个好消息。

  而周家的两个小子也是不懂事的年纪，俨然不觉得他们正在一点点失去自己的奶奶，两小子听到可以多和团圆小哥俩一块儿玩耍，也都欢呼起来。

  周旺的巴掌已经在痒了，小环及时拉住了他：“小孩子不懂事，你跟他们计较个啥？”

  周旺磨牙，“等明日把娘送上山了，我得把他们俩吊起来打一顿！”

  但同时，周旺又很欣慰，立马让小环去帮杨若晴找一套粗麻布衣来穿。

  当年，娘那样对待晴儿，差点拆散了她和表弟。

  没想到最后娘去世了，晴儿还能送娘最后一程，这格局这胸怀，确实让他敬佩！
  “表叔，表婶，帮我们也找两套衣裳吧，我们和弟弟们一块儿。”骆无忧和左锦陵也走了过来，主动跟周旺小环这里提出请求。

  这下，周旺和小环更是激动到了，“你们爹娘……晓得不？”

  骆无忧点头：“我跟我娘说过了。”

  和娘说过了就可以了，爹都是听娘的。

  而另一边，当骆铁匠得知杨若晴和几个孩子，甚至左锦陵，都要留在这边参与下昼的法事，骆铁匠欣慰得眼泪再次流淌了出来。

  “好，好，都是好孩子。”

  “大娥啊，大娥，你看到了吗？孩子们都要留下来送你最后一程，你多有福气啊，你可以瞑目了……”

  ……

  下午场终于结束了。

  迎着夕阳，坐在回长坪村的马车里，看着身边两个早就累趴下的孩子，他们各自躺在蓉姑和芍药的怀里呼呼大睡。

  杨若晴瘫软在车厢里，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她们这边的事情已经画上了句号，接下来就是骆风棠，骆铁匠还有王翠莲他们还得继续熬一宿。

  先前回来的时候，杨若晴想把王翠莲带走。      可是王翠莲却不放心骆铁匠总是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坐在棺木旁，除了跟棺木喃喃自语，就不咋跟其他人说话。

  王翠莲心疼自家老汉，所以主动留下来陪他，长夜漫漫两人好歹也能说说话。

  所以杨若晴便带着尽兴了的孩子们，赶在天黑前，在骆风棠的护送下回了长坪村。

  骆风棠把妻子儿女们送到家，在杨若晴的要求下去了后院换了加厚的衣裳，换了一双晒得暖呼呼的棉鞋，然后杨若晴准备了两只暖手的小铜炉子让他给骆铁匠还有王翠莲带过去。

  而杨若晴自己，把团圆小哥俩交托给了蓉姑她们，自己则回寝房泡浴桶里的热水澡。

  水面漂浮着花瓣儿，还有精油的香味儿，杨若晴把自己整个沉浸在水里，就露出个脑袋来呼吸。

  身上的肌肉在热水的滋润下舒服极了。

  等她出了浴桶，换了一身干净的衣物出来，铃兰那边过来传话。

  说先前泡澡的时候隔壁大舅夫人来过，说是让杨若晴他们夜里去隔壁娘家吃饭。

  大舅夫人就是小花，小舅夫人是何莲儿，姨娘夫人是小朵，芍药铃兰她们把这些称呼分得很清楚，绝对不会串。

  “你去帮我传个话，我一会儿就过去。”杨若晴说。

  夜里来到隔壁娘家，骆无忧，左锦陵带着团圆已经提前过来了。

  堂屋里很热闹，当杨若晴来到后，孙氏很快就和小花把饭菜端上了桌。

  “你爹说，你晌午在那边吃席，是一筷子都没动，饿坏了吧？”孙氏关切的询问着，目光在杨若晴身上打量。

  只感觉一天不见，闺女好像都饿瘦了一圈似的。

  杨若晴听到孙氏这话，只觉得心里暖融融的。

  到底是自己的亲爹妈啊，关注点永远跟旁人不一样。

  自己席面上没动筷子，杨华忠就记在心里了，到家一准儿就跟孙氏那说了。

  而孙氏在听到这事后，估计立马就坐不住了，赶紧的筹备起来，并打发小花过来喊杨若晴吃饭，估计就是心疼她晌午饿肚子了。

  “娘，你晓得，你闺女我有点那方面的洁癖，”杨若晴对孙氏嘻嘻笑了下，目光扫过桌上眼见着越来越多的菜，“我留着肚子回来，夜里才能吃更多你烧的菜啊！”

  桌上，全都是杨若晴爱吃的菜。

  辣椒炒鸡蛋，香辣腌鸭腿炖豆腐泡，小锅子里还有切成很短很短的蒜薹炒的酥鱼块。

  除了这些，蛋花肉圆子肉饼也是必不可少的。

  掺和了玉米碎末的白米饭，在碗里压得严严实实，白中有黄，非常的养眼。

  这种米饭放在北边，好像叫什么二米饭还是啥的，杨若晴记不清了。

  但在长坪村这边，只要是在白米饭里掺和了其他谷物，一概统称‘杂粮饭’！
  “都是我爱吃的，娘，你真好！”

  “呵呵，有一些是花儿烧的。”孙氏不会把功劳都揽到自己身上，是啥样就啥样。

  杨若晴朝正在布筷子的小花那里眨了眨眼，换来的是小花的温柔一笑。

  对于杨若晴想吃什么，喜欢吃什么，小花那也是非常了解的。

  谁让她们是打小一块儿长大的呢！

  “有啥话留着待会说，晴儿还是饿着肚子的呢，来，都坐下来吃饭！”杨华忠抬起筷子招呼起来。

  杨若晴捂着咕咕叫的肚子，“对对，先填饱肚子再说。”

  众人坐了下来，孙氏他们把左锦陵当做重点招呼对象了。

  “锦陵啊，尝尝这个，这是嘎婆烧的。”

  “这个是大舅妈烧的。”

  “锦陵，听无忧说，你明日就要回去了？不再多玩几天吗？”杨华忠又问。

  “是的啊，嘎公。”

  左锦陵在回答一众长辈们的询问的时候，就算没有彻底放下筷子，那筷子也是暂时停顿在那里的。

  不存在一边吃东西一边含糊不清回应长辈的话，他的家教礼仪非常的好。

  不过，对于杨若晴他们来说，大家伙儿混熟了也就习惯了一家人边吃饭边聊天，待到将来锦陵真正成为骆家的女婿，有些小细节也会改变，不会那么在乎礼仪规矩。

  注重，是教养的体现，但是太注重了，会让人累。

  “正月底要去京城，所以要预留几天功夫准备准备，”左锦陵接着说，“此外，我爹的几个朋友，还有我祖母的娘家那边的亲戚，我临走前还要去拜访一下。”

  “哦，原来是这样，那是应当的。”杨华忠对左锦陵这种年纪轻轻，就如此懂事的后生，那是一百个欣赏。

  真正论起来，锦陵今年十五岁，也就比峰儿大了两岁……

  峰儿去年才考中秀才，已经实属不易了。而锦陵，却已经高中探花。

  在学业那块的含金量和天赋，简直形成了碾压。

  而峰儿相对于铁蛋和鸿儿，又存在另一层优势。

  大家都是秀才，鸿儿和铁蛋的年纪则和锦陵相仿……

  “念书不容易，且行且珍惜！”杨华忠不知是不是晌午的酒劲儿还没过去，想到这些孩子们一个个寒窗苦读，每往前踏出一小步都不容易，越往后越难，所以有感而发。

  “来，锦陵，这杯酒嘎公敬你，为你践行，也预祝你这番去京城能够谋个好职。”

  小花和何莲儿都对视了一眼，妯娌俩同时举起面前的酒杯，何莲儿的酒杯里装的是茶水。

  “我们两个舅妈也代表舅舅们预祝你：芝麻开花节节高！”

  杨若晴微笑着看着这一切，也赶紧放下筷子，拿起酒杯凑了上去：“祝我女婿儿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左锦陵原本就已经被杨华忠还有两位舅妈他们的热情真诚给感动到了，尤其当听到杨若晴的那句‘女婿儿’的时候，左锦陵眼窝一热，心中更是暖呼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