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2024-01-07 作者: 刻薄荷
第四十九章
“怎么换人了, 你们老板呢?”带孩子走进书店的中年女人和松柏打招呼。
松柏:“他有事出门了。”
女人:“啊,这样啊,那你知道我上次让他订了一整年的儿童绘本前两个月的到了吗?”
松柏:“有订书单吗?”
女人翻了翻包, 遗憾道:“哎呀,我忘带了,但你们老板是认识我的, 他有说自己什么时候回来吗?”
“没有,我现在问问。”松柏从口袋里掏出老人机,准备给舒老板打电话。
他出门时只带了手机和一张纸条,可能是去进货了?
门外今早刚挂上的风铃轻响。
女人笑道:“你们老板回来了,原来是去买菜了。”
刚按下号码,舒蕴和正好提着菜从外面走进来。
女人和他说了来意,他便让松柏把菜提到厨房里, 自己帮女人拿书。
“私人定的杂志我都放在仓库靠门的那个柜子中间,以后要是有人要,你自己去拿。”女人走后,他嘱咐松柏道, 然后就到厨房忙活了。
当“剑灵”那段时间,他也尝试做过饭, 成果还不错,可惜这份经验并不适用于现代社会。
那时,他可以把神识置于炉火中感受温度,可这方法对于凡人躯体来说,实在是过分冒险了, 他相信松柏也不是爱吃香烤人掌的人。
书店里, 蹲在书柜面前的松柏突然闻到一股烧焦味,以为是面包店传来的, 没有在意,环视一圈确认灭火器摆放的位置后,低头继续清点书籍。
厨房里,舒蕴和把炒焦的青菜倒掉,用帕子擦掉额角的汗,疲惫地喝口水,把锅洗了,再次尝试。
失败的经验格外宝贵,因为根本就不想失败。
出于保险,他这次选择把炉火旋钮转到最小值,对菜品进行文火慢炒。
半小时后,三道虽然味道离美味相差数百米、但起码能入口的菜肴诞生了。
一荤一素,半荤半素,胜在营养均衡。观赏性不强,实用性极佳。
舒蕴和对付完自己的午饭后,让小徒弟进来吃饭。自己则站在小院和书店的连接处,偷偷看她吃饭。从这位置,可以看到她侧面的背影。
她没有对食物挑剔的习惯,吃得很快,是个讨人喜欢的食客。
松柏吃完饭,把碗和电饭锅全部洗干净后继续接班,下午她打开墙角的箱子,开始装饰店面。
舒蕴和回厨房时,发现所有的饭都被吃完了,自己中午还多煮了不少,本以为能剩一些留着晚上炒饭。
青春期的小孩食量就是大,怪不得这么瘦,不知道在学校能不能吃饱。
晚上他对照着食谱继续做菜,相对比中午来说口味提升了不少。
松柏依旧没点评,闷声炫饭全吃完了。
平静的一天就这样过去。
晚上十一点半,松柏跟着舒蕴和关上店门,吃完他投喂的面包和牛奶后,缩在暖呼呼的被窝里一秒入睡。
今夜她做梦了,梦里她似乎正漂浮在一汪泉水之上,泉水晃晃悠悠,面上撒着温暖但不刺眼的阳光。在梦里,她同样闭上眼睛安然入眠。
*
“林白,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回家了吗?”
次日下午,正在收银台里收费的松柏听到方白桃惊讶的叫声,抬头看去,她今天穿着正红色的裙子和精致的棕色皮鞋,旁边跟着的中年男女应该是她的父母。
书店一角,舒蕴和放下手里的《如何把家常菜做得更加美味》,抬头看向来人。
他上次给松柏送笔记的时候远远见过她,有点印象。
松柏道:“我最近在这里兼职。”
方白桃一下子蹿到她身边,牵着她的手臂,“我和我爸爸妈妈出来散步,听说这里新开了家书吧顺便走来看看,没想到正好碰到你了。”
方白桃激动道:“我原本以为你回家里,最近没空呢。这不正好吗,我明天生日,你明晚来我家和我一起过生日呗,我请了好多朋友,有很多都是我们学校你认识的。我都安排好了,我们明晚可以一起烧烤吃蛋糕,然后去KTV唱歌,我定了最大的包厢。”
在学校被她的手臂抱久了,松柏产生了某些习惯,这次没有尝试拔出来,“抱歉,我没有时间,下次再说吧。”
方白桃摇晃她的手臂,和她撒娇,“就一晚上,请个假嘛,我一年只有一次生日,以后高考完可能也不太能见到,没有下次了。”
见松柏还是婉拒,方白桃左顾右盼,“是不是你不好意思请假,你们店长在哪,我帮你请假吧。”
方白桃的母亲看着松柏的穿着,看出什么,出声劝道:“桃桃,可能小林明天晚上没空,上学的时候再一起玩吧,等上学的时候,你再买蛋糕和她一起吃,那时再补过生日好不好?”
方白桃觉得不好,但父母都这样说,在一边嘟着嘴生闷气。
她的父亲安抚道:“不是想买书吗,去挑挑喜欢什么,还可以给你好朋友创造业绩。”
好朋友?
松柏垂下眼睫,想否定但忍住了。
年近中年但保养良好的女人转头看向松柏,“小林,桃桃在家里老是提起你,多亏你每天帮她讲题,这次期末模拟考她才可以进步这么多,阿姨代替她谢谢你。”
松柏:“不用,她在学校很认真。”如果中午和晚上不偷偷玩手机可以进步更多。
方白桃挑了两本漫画,凑到松柏耳边轻声问她:“这本书有惊喜周边吗,我看网上说有的店有的店没有?”
松柏看向舒蕴和,在他点头同意后,在桌底的抽屉里找到几张明信片给她。
方白桃开心地抱了她一下,付款后和父母一起离开了,“拜拜,如果你明晚有时间就和我打电话,我之后有空还会来找你玩的。”
松柏点头:“再见。”
舒蕴和注意到,她一直目送着这一家三口,直至其消失在路口拐角。
晚上吃饭时,舒蕴和问松柏:“下午那个小姑娘是你的朋友?”
松柏:“她是我的同桌,我们才认识一个多月。”言下之意,只是同学不是朋友
舒蕴和把卤鸡腿往她前面推,“她很热情,看起来很喜欢你。”
筷子停在空中,松柏:“朋友是什么样的?”
同样没什么朋友的舒蕴和顿了顿,思考片刻后回答:“大概是有共同话题,聊得来,或者你喜欢和她呆在一起玩的人吧?”
如果是这样定义,那她单方面把舒老板当成自己的朋友。
松柏继续夹菜。
今晚的宵夜不是牛奶和面包,舒蕴和买了台炖锅,尝试煮了两碗白胡椒猪肚排骨汤,菜谱书里说这汤适合冬天喝,可以暖胃。
煮汤比做菜简单,只要把食材全都扔进锅里就可以,直接一次成功。
两人坐在餐桌前一起喝汤时,他看着松柏的脸,发现她的下颌角似乎圆润了一些,心里不禁升起自豪之感,比他学会一本新剑谱得到的满足感还要高。
趁她专心喝汤,舒蕴和装作不经意问道:“平时在食堂吃什么,是不是吃不饱,怎么这么瘦?”
如今松柏对他基本不设防,不经思考,直接把自己帮别人买饭提现饭卡的神奇操作和盘托出。
听了这个回答,舒蕴和沉默片刻,忍住伸手敲她脑壳的强烈欲望,偷偷把握在手里的隔壁面包店储值卡收进口袋里。以后自己亲自买面包给她,省得她把面包卡也卖给同学提现。
怎么这么缺钱啊。
他怀疑孩子不负责任的父母给她留下不少债务。
深夜,舒蕴和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熬夜,拿出账本和计算器计算这家书店值多少钱。
又降温了。
松柏醒来时看到窗台和玻璃上凝了一层冰霜,太阳出来后,渐渐化成水渍,可温度没有好多少。
把自己所有的衣服都套在身上还是不足够,依旧感受得到冷空气像网一样困住自己,无法挣脱。
如果满分是十分,那她平时的温暖程度是六分,属于咬咬牙多喝热水可以接受的程度,但今天只有四分,即使坐在店里依旧觉得寒气逼人。
吃完早餐后不到一小时,躯干里的热气就逃跑得无影无踪。
舒蕴和见她不停地装热水,喝热水,无奈笑道:“中午还吃得下饭吗?”
说罢,转身回院里取了之前买的那件铺毛外套给她,“把你的外套换下来,这个是新的,没人穿过。”
是给别人买的吗?
松柏看着手里多出来的外套,问道:“老板,你为什么会买女士外套?”
开口后有点后悔,两人的关系只是员工和雇主,她一个小员工管得太宽了,两人的距离实在太近,给她可以管东管西的错觉。
“抱歉,我不该……”
舒蕴和没想到她眼睛这么尖,一眼就看到了,又不好说明这是很久以前就买给她的衣服。
“我网上买的时候点错了,打开的时候已经错过无理由退货的时间,干脆收起来,现在不正好用上了。”
听了这个回答,松柏的心情莫名好上不少,回房间里换上外套。
这件纯羊毛的外套,比她的衣服暖和多了,穿上之后手也不冷,腿也不抖,走路都更有劲了,堪称新时代神衣。
这几天,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好,客流量集中在中午十二点过后到晚上九点.
对此,面包店老板每天都是乐呵呵的,舒蕴和却觉得太忙碌了点。
晚上六点多,方桃雨再次打电话,可怜巴巴地询问松柏,“你真的不想来给我过生日吗?”
松柏:“抱歉,我真的没有时间。”
其实她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已经吃完饭坐在自习区写试卷了。
老人机的声音很响,足够舒蕴和听清通话内容。
挂掉电话后,舒蕴和走到她身边,“今晚看起来不会有太多客人,我一个人就够了,你不想去吗?”
松柏抬手撑着下巴,眼瞳沉沉,看着窗外,“这不太好。”
舒蕴和在她旁边的椅子坐下,“?”
松柏分析道:“我和其他人基本不熟悉,去了很尴尬。再说,我要是去参加她的生日,等到我生日的时候没办法请回来,挺不好意思的。”
看来还是想去的,她眼中的希冀不作伪。
舒蕴和眼里染上笑意,“朋友之间不会算得这么清楚,你以前的生日是怎么过的,每个受邀请人都会还礼吗?”
松柏低头在草稿纸上胡乱涂抹,笔下出现一个杂乱的黑色线条龙卷风,“我没有过生日的习惯。”
她的姐姐和弟弟每年都会过生日的,也会像方桃雨一样和朋友一起来家里吃饭。
她很不喜欢那些日子,因为人一多她没地方坐,只能坐在客厅潦草地进食。
小时候尚且天真时,她也曾要求自己也想过生日,不用邀请朋友,只用全家人一起吃个蛋糕就可以了。表面上是做到了,实际上坐在其中才会知道一切都不一样。
弟弟吵闹着想吹蜡烛,大人们会让她让让小的。蛋糕会不顾她的否定,挑选姐姐喜欢的巧克力蛋糕。
她还记得那天是个雨天,母亲带着蛋糕回家后一直抱怨她这么不懂事下雨天吃什么蛋糕,害她半路差点摔倒,全身都淋湿了。
这种生日,不如不过。上小学后,她就懒得再提要求了。
也有人好奇为什么三个孩子的家庭一年之过两次生日,所有人都统一归结为她不爱过生日。
那个家里本来只想要两个孩子,如果自己性别改变,就不会再有第三胎。
那里只是她的出处,不是归属。
舒蕴和感受到小徒弟情绪下降,伸手揉揉她的脑袋,“想放烟花吗,今天晚上这里是可以玩的。”
松柏觉得自己疯了,竟然觉得被摸头好舒服,“算了,离超市好远。”况且,烟花这种一次性的东西很不合她胃口,每一次火光都是钞票的消耗。好看吗,全都是钱换的。
舒蕴和:“过年不就是要放烟花,我中午出去正好看到,买了一点,等十点多我们到外面空地放。”
有客人要付款,他起身去收银台。
松柏看着他的背影,在他转身时猛地低头假装专心看试卷。
十点多,客人走得差不多,隔壁面包店倒还有几个拿着盘子挑面包的客人。
舒蕴和拿着打火机和中午买的小烟花,和松柏搬椅子坐在外面空地上。
今晚风大而透凉,天上的云朵被风快速推动。
天气预报说明天还会继续降温。
松柏的羊毛外套十分保暖,坐在风里只觉得透气又凉爽。
舒蕴和把打火机递给她,让她挑喜欢的烟花放。
松柏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圆锥形的小烟花,按下打火机,拿着打火机颤颤巍巍靠近圆锥尖端的红纸,准备点燃它。
但夜风不听话,把火苗往她的指关节处吹,热意刚刚碰上,她马上紧张地放开开关,收手检查自己手掌是否还像半分钟前那般健康。
小徒弟引燃符纸的动作一向利索,指尖直接埋在火里也无所谓,看她如今害怕的样子,舒蕴和不自觉轻笑出声。
松柏抬头看他,抿着唇无声地瞪他一眼,随即低头把小烟花放在顺风位置,按下开关,让打火机的火苗顺着风飘到烟花红纸上。
“簇——”的一声,小烟花被点燃了,从尖端冒出一大束细长光纤,冲天后顺着重力呈抛物线路线落在地上。
迸发的光线点亮店外的空地,照亮寒冷的夜晚。
松柏抬头看向舒蕴和,火光给他身上染上橙黄的光晕,显现出一种温柔的朦胧美,他倚在椅背上,正注视着自己,笑眼微弯,声音低沉清澈,“还挺漂亮的吧。”
像是要证明什么。
这个场景,像火光熄灭时会消失的美梦,上次看到还是在某个童话里。
趁着这个还未结束,她弯腰又点燃了一个,两个噗噗喷火的圆锥被摆成一条直线。
放烟花,嗯,有点意思,松柏想。
“姐姐,你能让我放一个吗?”有个小孩跑到松柏旁边,看着燃放的烟花激动地吱哇乱叫。
他的妈妈牵着电动车站在旁边,无奈地朝松柏笑笑,“小姑娘,我们和你买,让他放一个吧,要不然小孩子吵着不回家。”
松柏看向舒蕴和,他纵容道:“这是我买给你玩的,看你自己怎么处置。”
“好不好,让我放一个,我妈都说了可以和你买。”小孩见她不回话,着急道,甚至想伸手抢。
松柏坚定了想法,握着打火机的手举到空中,不让他碰到,“不给,这是我的东西。”
她向来不是大方的人。
小孩哭了,直接躺倒在地上滚来滚去撒泼,“小气鬼!”
松柏面无表情:“嗯,你说得对。”
他的妈妈停下电动车,走到旁边把他拉起来,“小姑娘,你有这么多,就给他一个能怎么样,这么大的人了,谁不是从小孩过来的,就不知道让让小孩,你家里人都是怎么教的……”
她小时候才没玩过烟花。
松柏道:“你现在带着他去小卖部,说不定还开着门呢,没必要在这浪费时间。”
孩子妈妈知道她肯定不同意,强拉着小孩骂骂咧咧地走了,“哭什么哭,老是在外面给我丢人。”
小孩哇哇大哭:“我就是想玩,我不管,你给我买!”
两个小烟花早就燃尽了,松柏它们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舒蕴和:“不玩了吗?”
松柏:“我要把剩下的留起来,那样每天都可以玩。”
舒蕴和:“没了明天可以再买。”
松柏提着袋子起身,固执道:“今天这样就够了。”
孩子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舒蕴和向来都听她的,闻言便和她一起把凳子搬回店里,随即降下卷帘门关店回院子休息。
照旧把一盒热牛奶塞到松柏手里,舒蕴和准备回屋休息。
但松柏却站在客房外,握着牛奶迟迟未进。
舒蕴和:“怎么不进去?”
“是饿了吗,今天忘了去拿面包,我下楼给你煮碗面?”
说罢,他转身往楼梯的方向走。
“不用了,我不饿。”松柏叫住他。
她直直地看着他,“谢谢你。”
如果不是他,她现在应该孤零零地呆在学校做题,不可能有刚刚的烟花,不会有现在手里的热牛奶,不会有即将翻倍的存款。
舒老板对她好得有些超过,让她感受到脑后脉搏的剧烈跳动。
她今天很开心,如果每天都可以和今天一样就好了。
“只要你开心就好。”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
舒蕴和朝她笑笑,“时间不早了,洗完澡赶紧睡吧。”
“嗯。”松柏道。
舒蕴和:“那,晚安?”
松柏:“晚安。”
等她关门后,舒蕴和才走进房间洗澡休息。
浴室里,水流温暖,顺着头向下流动。
他闭着眼,感受水流在身体上滑动的轨迹。
现在的松柏和修真界的松柏相比,还没有那么寡言孤僻,心门没关得那么紧实,两者相差的不仅仅是时间。
他有预感,这里并不是全部,但他想象不出未来有什么在等着他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吹完头发后,他打开桌上的漫画书,这是昨天松柏同桌买的那个系列漫画的第二本。
因着封面的人物穿着和修真界相似的长袍,他今天无聊时翻看了几页,无意中在其中发现一个熟悉的阵法。
主角称它为嘀嘀阵法,进入后可以到达一个曾经到过的地方。
这个阵法让年轻人看,比如让松柏看,她可能看不懂,但他一眼就认出来,它和修真界的传送阵一模一样,只不过现在简化成传送符,除了符师,很少人认得。
他怀疑,两个世界之间有着不为人知的联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