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2024-01-07 作者: 刻薄荷
第四十七章
即便她拒绝得直接, 方桃雨依旧跟在她身边。
见她说不听,松柏闭嘴,专心走自己的路, 没在管她。
上周,班主任批评方桃雨和同桌从早到晚聊天打扰学习,便把她发配到全班最不爱说话的人身边坐。刚当了半天同桌, 她就看上了她的笔记,和她的朋友们一起在自己身边软磨硬泡求复印件。
这几天,她的朋友拿着笔记四处传播,班里其他的同学也想要自己的笔记。
这钱不赚白不赚,下一次假期在期末模拟考结束之后,松柏只好试着给书店老板发消息,意料之外收到了同意的回复。
她想, 老板是个善良的人,愿意在上学的时间关店帮她送东西。
两人走到南门边的学生家长见面区,方桃雨找了个位置停下,从口袋里掏出面巾纸擦石凳, “你去吧,我在这等你。”
松柏:“嗯。”
透过门口的横杆, 她已经在家长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舒老板不像旁边的家长一般斜靠在旁边的墙边,而是腰背笔直地站在空地上,手里拿着印着书店名的塑料袋,仪态优雅,看起来和周围人不是同个世界的人, 明明身处人群之中, 却显出孑立之感。
他今日穿着同那晚相似,只差在毛衣外多了件笔挺的夹克, 长发披在背后,发丝在冷风中微动。
走向他的时候,他突然抬头,两人视线正好在空中相撞。他冷淡的神色融化,朝她笑了笑。
两眼视力均为5.1的松柏自然看到这个温柔的微笑,一时间不知道手臂怎么摆动才算自然,只能以不变应万变,装作没看见照旧板着脸。
“怎么穿这么少,你不冷吗?”
迎面接受到对方熟稔的语句,松柏更加不知所措。从小到大冬天她都这样穿,从来没有人用这种口气问过她冷不冷,让她恍惚中以为两人极为亲密。
舒蕴和见她愣愣地站在横杆对面不说话,叹了口气,转身到校门口的小卖部买了瓶热牛奶塞到她手里,“这么晚了,还没吃午饭吗?”
手怎么这么冷。
和手里温暖的牛奶瓶相比,自己的手和石头一般冰冷僵硬。
松柏违心道:“吃过了,我不冷。”
学校免了她的伙食费,每学期都会往饭卡里打钱,每天四十块。
有机会时,她会帮忘记充饭卡的同学刷卡套现,比如今天中午,她帮两个同学刷完卡,自己就没什么钱了,只能去小卖部买面包,配上凉掉的免费例汤凑合一顿饭。
舒蕴和:“你的裤子短了,脚踝全都露出来,一点也不保暖。”
更何况,她还穿着短袜,白瘦的脚踝直接暴露在冬日冷空气中,看一眼就觉得裤管漏风,全身发冷。
对于这点,第一次当凡人的某玉莲深有体会——
穿得太少,真的会冷,很难受的。
松柏不擅长应对别人得好意,想了半天又重复一遍:“我不冷。”
握着热牛奶的手收紧,暖流顺着手掌流进身体。
舒蕴和:“下午什么时候上课,不用休息吗?”
松柏:“我没有午睡的习惯。”
眼前突然浮现小徒弟半夜在小院里炼剑的背影,有隔世之感。
“有空还是休息一下,别伤到身体了。”即便知道她不会听,舒蕴和随口叮嘱道,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她。
“上次那十本卖得差不多了,我把你的部分顺便给你,夹在本子里了,你看看。”
“高一高二的笔记太多了,我把理科的先给你。”
松柏把带来的笔记给他,接着拨开本子,看到里面夹着崭新的六百块钱,还是连号的。伸出手指在前面上搓了搓,摸到突出的线条后放心地收起来。
舒蕴和的声音里带着歉意,“最近店里比较忙,我可能没时间再来了。”
松柏:“没事,我等放假后再去店里找你拿,再过几周就放假了。”
舒蕴和笑道:“好,回去休息吧,记得加点衣服,你穿的太少了。”
松柏点头,脚尖抬起,不知道他话有没有说完,停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走。
见她犹犹豫豫的样子,舒蕴和忍不住发笑,“走吧,再见。”
“再见。”
松柏转身走了,到学生会客区找到埋在手臂里偷偷玩智能手机的方白桃。
“要回去啦?”方白桃跳到她身边。
松柏:“嗯。”
说罢,冥冥之中意识到什么,突然回头,舒老板还站在刚刚的位置上,见她转头,有点惊讶地挑眉,笑着和她挥手。
松柏想,他看起来不像坏人。
回到教室后,方白桃好奇道:“那个人是谁啊,我第一次见你和别人聊这么久。”
松柏:“一个书店老板。”
方白桃没有再追问。
松柏疑惑地看她一眼,她的新同桌可是每天下午放学都去操场看帅哥打球的人,见到书店老板那样的美人不该是这样的反应。
她没继续深究,简单地把她归到“没品”的范畴,低头继续上午没写完的试卷。
*
一周后,二中放寒假了,但书店的生意没有受到影响,每天都有来给孩子买练习册的家长,也有一些学生或者情侣会来自习区一起写作业。
城南实验要两周后才能放假,清晨起床独自练剑时,舒蕴和莫名感受有些孤独。
隔壁面包店的陈老板来找他商量自习区合作。
他想打通两个店面,扩大自习区的范围,然后在自习区卖一些饮料小蛋糕之类的甜品。
舒蕴和觉得如此吵闹,本来有些犹豫,但听陈老板说如果这件事成了,以后可能再招几个人。
他想到些什么,便同意了。
接下来的利益分成和装修之类的都进行得很快。
开书店只是为了有一个身份,舒蕴和并不志在挣钱。
陈老板有做水电装修的熟人,加班加点在过年前赶完了。
新的自习区比之前大了两倍,位于书店和面包店中间,用透明玻璃门隔开,墙壁上摆着两个大书架,里面摆满了损伤后无法售卖的书籍。
出于私心,舒蕴和往里面塞了一些价格较高的高三辅导书,以后松柏来的时候可以直接翻看。
从这个月开始,书店的营业额翻了一倍,这是后话。
如今,舒蕴和还坐在收银台里,托着下巴数日子等松柏放假。
好不容易等到城南实验放假的那天,他眼巴巴地从早等到晚,只在手机上等到她的短信。
[舒老板,我先回家了,等开学时我再来拿笔记,谢谢。]
过年热闹的气氛比元旦更盛,但这和舒蕴和没关系。
越靠近过年,自习区的人越来越少。
舒蕴和去超市买了牛奶和零食放在厨房里,但他一个也没吃。
他在书店外墙上贴了招工单,但没有人能应聘成功。
很快就到了大年三十,这天晚上天气还不错,虽然天上阴云还在,但起码看得到月亮。空气也是干燥的,这说明不会下雨。
他没有关店,把椅子搬到店门口,一个人抱着保温杯听着鞭炮声,看着漫天灿烂的烟花度过了这个夜晚。
今天没像元旦那晚一样,等到他相见的那个人。
舒蕴和意识到,他有点想她了。
这种思念很复杂,他自己也看不懂,也没办法计算其中参杂的感情是不是超过了师徒该有的范畴。
某些本该静止的齿轮暗中开始转动,可他找不到调整的落手点,只能任由它牵引着带动着其他齿轮翻转,朝着看不见的未来前进。
*
宿舍里,松柏接听了一通没有备注的电话。
电话里的男人开门见山,态度不由拒绝,“回来的时候把你高一的课本和笔记带回来,你弟弟要看。”
松柏:“我放在那个纸箱里了。”
男人:“我不管你放在哪里,记得带回来,顺便给你弟弟补一下高一的课。”
松柏:“你忘了吗,你们偷偷把我的箱子扔了。”
男人:“你那个时候怎么不说,要不然我和你妈怎么会扔掉箱子!”
松柏:“……”
把电话挂断后,松柏整理好东西,确认自己的钱藏得足够隐秘难以发现后,离开学校踏上回家的大巴车。
不是回家,那里不是她的家。
上初中住校后,她的房间很快被改成了书房,每次回去都是睡在气垫床上,软软塌塌,睡惯了木板床的她难以接受。
左右都坐着回家的大叔大妈,座位拥挤。
松柏抱着书包坐在中间,坐得坦荡,书包里一分钱都没有,回学校的路费被她缝在口袋里了。
书包里只有两套衣服,错题本和几张试卷。按之前的经验,没两天她就回学校,不用带太多东西。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七点出头,他们已经吃完饭了,餐桌上摆着两盘剩菜,每盘只剩几根菜叶,菜汤上浮着一层油滴。
她的生理学姐姐穿着睡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见她回来了,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吃完饭记得洗碗。”
“我不饿。”松柏没看她,背着书包径直走向书房。
她啃着早上剩的馒头,熟练地给气垫床充气。
可能是年纪大了,气垫床破了几个小洞,怎么充也充不起来。
这床暑假就坏了,看来是根本没修,包装上攒了厚厚一层灰尘。
她没再白费力,直接把被子放在床垫上,几个晚上将就将就就好了。
洗完澡后,她合衣躺进被窝里。
被子是她刚从储物间里搬出来的,散发着微微霉味,还有些发潮,摸着发湿,很不暖和,只穿睡衣会很冷。
几个晚上忍忍就过了。
松柏靠着墙角抱着膝盖缩成一团,洗澡时好不容易捂热的身体逐渐变凉。
有些冷。
她突然想起那天校门口的热牛奶,很暖和,她写卷子时都一直捧着舍不得喝。
十点多,屋外传来开门声,她的父母和弟弟回家了。
接着是熟悉的辱骂,
“懒死了,连碗都不洗。”
“真是生了个讨债鬼。”
书房里窗帘没拉,透过窗子可以看到天上的烟花。
松柏侧躺着看着那片细碎的灿烂发呆,等她高考完就离开这里,想到这四肢微微发热。
城南实验为了让她去新校上学,给了他们十万,这十万付清微不足道的养育之恩肯定足够了。
她也不必担心这几人会搅乱她的考试,高考要是考到个好学校,也能有几万块奖金。这些钱,他们舍不得放弃的。
第二天早上七点,她的父母就开始敲门,让她出去帮忙干活。
为了耳边清净,松柏只好开门。
扫地,洗菜,搬年货,从早到晚基本没休息。
母亲坐在沙发上喝水时,惋惜地看着她,“林白,你要是每天都这么乖多好,爸爸妈妈就不会像这样老是批评你,我们怎么可能害你……”
松柏:“……”
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直接走开。
晚上,年夜饭桌上,爷爷奶奶被借来一起过年。
臭老头喝醉后,又开始对她指指点点,“你怎么老是没个笑脸呢,像别人欠你钱一样,一看就不可能是有福之人,我之前输了那些钱都是你害的……”
松柏低头吃饭不说话。
老太太也开始了,“你吃这么快干什么,我们是短了你什么吗,像乞丐没吃过饭一样……”
碗终于空了。
“我明天早上回学校。”
松柏直接起身离桌,把自己的碗筷洗完之后到书房里窝着。
次日早上八点,松柏站在父亲面前要钱。
不和他要钱,对方会怀疑她藏钱或者偷钱了。
“到那里坐大巴最多几十块,小孩子不能老是乱花钱。”他忍痛给了一张一百。
松柏在心里冷笑,他昨晚刚给了弟弟两百块钱去买炮,以为她在书房什么都听不到吗。
她不愿多说什么,抽过钱,带着自己轻轻的书包出门。
到车站买票时,她才知道这一百块还是□□。
松柏:……
算了,她懒得再回去了要钱。
拿出自己带的钱买了票,她坐上大巴离开这个讨厌的城市。
她低头给男人发消息,[那张一百是假的,有个热心阿姨帮我交了钱,我把家的地址告诉她了。如果有人来找,记得还钱。]
随即满意地收起老人机,不管收到的消息,靠在椅背上开始闭目养神。
下午五点就到车站,她换乘城际大巴去二中。
书店老板元旦就是孤身看店,大年三十可能也是。
因此,她没提前发消息,直接去书店。
这个理由有些牵强,她自己都觉得离谱,但她还是做了。
等她到二中附近,已经六点出头了,天色有些晚
不过半个月未见,书店有了挺大的变化,功能性大大提升。
她在一处停下了脚步,面前贴着一张招短期工的红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