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修)
2024-01-07 作者: 东风吹来
第四十三章 (修)
去往云山的这天, 恰好是周日,并且碰上云城元旦之后第一次下雪。
这是2024年的雪。
是2024年云城的第一场雪。
黎粲和邵轻宴从悦城湾出发,去往云山度假区, 路上一共需要开车两三个小时。
黎粲一如既往,坐到邵轻宴的后车座里。
这回却跟以往不同。
原本冷冷清清的车后座,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摆上了抱枕和毛毯。
还全都是黎粲喜欢的风格。
黎粲透过后视镜,悄悄瞄了眼坐在驾驶位上的邵轻宴,没有说谢谢。
抖开毛绒绒的毯子, 摆放好两个靠枕,她很是会享受的, 先叫自己舒服了起来。
出发之后,车载蓝牙就照旧连的是黎粲的音乐。
这回,她倒是没有再放什么梁静茹的苦情歌, 而是随便开了一个自己平时的歌单,放了起来。
是现在年轻人都在听的再正常不过的说唱。
但其实在邵轻宴耳朵里听来, 还是有点乱七八糟的。
邵轻宴不常听说唱, 也不常去夜店那种地方,对于现在流行的蹦迪文化,更是一窍不通。
他虽然是个在美国待过的年轻人,还是个回国专门搞风投的年轻人, 但除却平时需要研究的投资对口的东西之外,他的生活, 真的一点也不年轻人。
黎粲的怪歌一首接一首,倒是叫他们一路都没有那么沉默和安静, 车里氛围还蛮好。
“背靠嘉陵江,喝酒当喝汤;喝的天上水, 神仙我来当……”
又是一首邵轻宴没有听过的歌,但是他知道,嘉陵江是在重庆。
“你去过重庆吗?”
专注开车的同时,邵轻宴听见黎粲突然在后头问自己。
“没有。”他老实说。
“哦。”
黎粲其实大概可以猜到的。
像他这种学习狂和工作狂,一般如果不是出差或者又是什么交流会,他大概率是不会出门旅行的。
“那你在美国的时候,有去别的什么地方玩过吗?”她不禁又好奇道。
如果都去美国了,还不去别的什么地方玩玩,那大概是有点亏的吧?
但是邵轻宴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基本上就是在纽约。”
哥大在纽约,华尔街也在纽约,他的生活范围,基本上就是在这几个地方。
黎粲抿起唇角,一时也没什么好再说的。
她在大学里,也不是没有见过那种省吃俭用才能到英国来留学的,国外的消费水平,完全不是国内能比的,下了课就去打黑工,每天坐着脏兮兮的地铁到处跑,奔波来回,那种日子,就算说是勒紧裤腰带也不为过。
她没有再和邵轻宴交流,只是又低头玩起了自己的手机,心不在焉。
接下来黎粲的曲库,在邵轻宴看来,依旧是有一点乱七八糟。
但是只要不是太奇怪的歌,他都能接受,只是实在碰到太嘈杂的,他才会悄悄伸手,去把车子的音量调低一点。
但是换回来的后果,就是黎粲接下来,会放一些更古怪更嘈杂的歌曲。
这趟行程的总时长一共是两小时四十分钟,黎粲的歌,一共也放了两小时四十分钟。
最后等到车子终于驶入了云山度假区的范围,黎粲才把音乐关了,和黎谈打上电话,告诉他,他们到了。
黎谈这回帮忙牵线,定的地方就是黎家自己在云山开发的度假山庄。
看到山庄门口“恒康/柏悦”的招牌,黎粲示意邵轻宴停车。
门童站在边上,接过车钥匙,把车子开到了停车场。
黎粲带着邵轻宴一路往里走,绕到云里雾里的山脚下。
今天云山上的雪,下的要比市区的大,很多原本可以走走逛逛的地方,因为下雪,都变得一阵云雾缭绕,叫人看不清方向。
黎粲原本打算直接进去找人,但是云山这片度假区,不知道是不是前两天又翻新过了,半山腰上的入口,居然看着比以前又要大气了许多。
而且因为下雪,精致看来实在是不错。
黎粲于是在彻底进门前,喊住了邵轻宴。
她把自己的帽子理好,衣服围巾也全部都整理好,然后,打开手机的摄像机,交给了他。
邵轻宴了然。
“就跟上次我教你的方法差不多就行了。”黎粲指挥他道,“用九宫格,参数我都已经调好了。”
“嗯。”邵轻宴蹲下`身去,也不顾自己的大衣全部堆到了雪地上,照着黎粲教的方法,先给她拍了几张全身照,然后又拍了不少的特写。
黎粲的脸颊本就白净,现在又是下雪的时节,稍微注意点光线,就能把她面部的清透感完全显现出来。
只不过,因为现在在外面站的有点久了,拍到最后,黎粲的脸颊不禁有点红扑扑的。
她看了看邵轻宴拍的照片,大致还算满意。
“以后你的女朋友,应该会很感谢我的。”
她把手机收好,挑眉看了眼邵轻宴,眼里的戏谑,又再度可见一斑。
邵轻宴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她冻红的脸颊,默默帮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原本黎粲为了拍照露脸,特地还把围巾弄得松松垮垮的,既挡不住风,也挡不住雪。
邵轻宴这么一拉,倒是好像能挡住不少东西了。
但是黎粲仰头,又默默看了眼自己面前这个男人。
谁叫他拉她围巾的?
她允许了吗?
她的眼神,就连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只是很简单的一眼,她很快又正经地摆好脑袋,走在了邵轻宴的前面。
走的时候,黎粲忍不住,又回头跟邵轻宴说:“待会儿有空,你自己记得也拍几张照片,帮我发朋友圈宣传宣传。”
其实黎家的这座度假山庄,一点也不缺人来玩。
但是黎粲就是想逗他。
“这次就不收你钱了,下回记得缴费入住。”
邵轻宴认真地看着她。
明明也知道是笑话,但是为了配合她,他也真的表现的如同收到老师的任务一般。
“好。”他点了点头,一脸专注地说。
—
终于走进到正院。
黎粲和邵轻宴到的时候,顾传铭和黎谈正坐在后花园的廊下,一起在雪景里钓鱼。
看到两个人过来,黎谈指了指身边的位置,示意他们坐下。
黎粲没什么忌讳,直接坐在了黎谈身边,邵轻宴则是和两个人都打过招呼之后,才坐在黎粲的边上。
“刚刚不就说到了?怎么进来的这么慢?”等他们坐下之后,黎谈就问道。
黎粲告诉他:“那我当然是忙着拍照,打算给我们家的度假山庄再多点宣传了。”
“哦。”
黎谈应下。
“大小姐也关心起家族里的业务了么?”
“……”
黎粲默默瞥了他一眼,理所应当地没有回答他的话。
倒是坐在黎谈身边的顾传铭,听到他们兄妹的谈话后,笑眯眯地就朝黎粲招手:“粲粲,好久不见啊。”
黎粲直接挑眉:“顾大哥,我们前两天校友会刚刚见过好吧?”
“……”
顾传铭居然一时被噎住了。
他和黎谈面面相觑。
明白这小公主,是刚刚在黎谈那里受了气,所以跑到他这来开涮来了。
他只能笑着摇摇头,又看向她身边的邵轻宴。
“我也记得你,那天校友会,我们jsg也见过。”他顺着黎粲的话说。
邵轻宴落座之后,还是第一次开口。
“是,前辈,我叫邵轻宴。”他认真说。
“邵轻宴。”
顾传铭点了点头,显然是记得他的。
哥大每年能去留学的中国人很多,但是能在清华争取到公费交流的,不多。
他对邵轻宴有点印象。
“我听说你现在在做风投?通盛资本是吗?”
“是。”
“那你的合伙人是陆敬文?”
“是。”
顾传铭于是转头,跟黎谈说:“陆敬文跟我表弟一个大院里长大的,前几天我表弟还跟我念叨,说他想见我一面,我答应了,还没跟人约好时间,好家伙,这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得跟他扯上联系。”
黎谈笑了下:“圈子就这么点大,你能避得了谁?”
“也是。”
顾传铭也跟着笑了下,然后又抬头看了眼邵轻宴,砖头继续玩自己手里的鱼竿。
话题好像到这里就结束了。
黎粲眼珠子转了转,突然扯了扯黎谈的大衣。
“哥,我来之前回了一趟家,妈有话让我转达给你,你跟我过去一下。”
黎谈今天换了一副金丝边的眼镜,看起来比何明朗还要更加有骚包的味道。
听到黎粲这话,他眉间皱了一下。
因为他早上,也是刚从家里出来的。
知道她这是在给邵轻宴找谈话的空间,他只能深深地看了眼黎粲之后,不情不愿地起身,和她走向了开满暖气的里间。
“男朋友?”
刚把通向屋外的玻璃门关上,黎谈就问道。
“不是。”黎粲矢口否认。
“不是男朋友,帮他这样又牵线又搭桥,还帮他介绍别人梦寐以求的人脉,黎粲,是谁教你这样倒贴追男人的?”
“我没有在追他!”黎粲再度否认道。
“那是什么?”黎谈干脆直接问她。
“……”
黎粲说不上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和邵轻宴这样算什么。
“我之前不懂事,羞辱过他,还有他的妈妈,现在就当还他们的。”
过了好久,她才坐在里间的沙发上,和黎谈闷闷地说道。
“不懂事,羞辱人?怎么羞辱他们的?”
黎粲十八岁最疯狂的那年,正好是黎谈还没回国的时候,她所有青春年少时期喜欢过的人,犯过的错,黎谈全都不知道。
她看了眼黎谈,没有说话。
黎谈于是就着窗外明亮的光线,又自己去打量坐在屋外的两个人。
不得不说,邵轻宴的气质,看上去的确不错。
听说他是穷人家出身的。
黎谈身边穷人家的孩子真的不多,大多都是他的下属,但是再穷,一般家里也还是有基本保障的,或者称得上是中产。
但是他知道,邵轻宴不是。
黎粲开口求他的事情不多,要他帮忙给一个男人牵线搭桥,更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情。
在来这里之前,黎谈就调查过他了。
他知道,他是正儿八经的穷,在他出人头地之前,家里没有房子,没有车子,没有足够的存款,也没有足够的保障。
听说他公费去美国之后的生活费,全部都是他大学的时候,自己挣的。
他突然又看了眼黎粲。
即便坐的很远,她的目光也总是时不时就往他们那边瞥,好像是生怕他们会聊的不好,生怕这次的见面会崩。
但万幸,顾传铭其实是个只要对方有真才华,他就能跟人十分聊得来的角色,所以两个人全程不仅没有聊崩,甚至还偶尔能叫他们听到几分爽朗的笑意。
黎谈藏在金丝眼镜背后的目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站了没多久过后,就也跟着坐在了黎粲的身边。
“你除了介绍了我和顾传铭,还打算再给他介绍点什么人?”他状似不经意地问。
黎粲玩手机的手顿了下。
“没有了。”她难得诚实地说。
“没有了?”可是黎谈却好像是不信。
他扶了扶眼镜:“黎粲,你现在还年轻,想要跟谁谈恋爱,我不反对,但你要是一直只知道倒贴男人……”
“哥!”黎粲闻言,直接瞪着眼睛,又打断了黎谈的话。
“我说了,我这回只是想要把之前的事情给还了,我跟你保证,以后,我都不可能,也绝对不会再去主动倒贴他的!”她信誓旦旦道。
“何况,我真的一点也不想跟他谈恋爱,你别再多想了。”
她倔着脸,目光坚定地望着黎谈。
咬牙切齿发誓的样子,却实在像极了一只被戳到痛处而着急跳脚的刺猬。
黎谈把玩着手里的手机,目光深深地回望着她。
“你最好是。”
须臾,他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