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第六十章
  “爸妈, 你们冷静一些，我们的时间还多，现在是这样，以后也是。”百里楠拍拍母亲的脊背, 温声安抚, “云云她也还什么都不知道, 今天我们只是认识一下，好吗？”

  老妇人胸口起伏，深深地呼口气, 目光中的震撼一点点退去, 无比柔和地看向张小云，又一点点集聚起浑浊泪珠。

  “云云, 好孩子, 你今年……”老妇人缓缓坐到张小云身侧, 回忆了一会儿, “十七岁？”

  “快要十八了……”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张小云有些害怕, 但很奇怪的, 又对面前的这对老人生不起一点儿紧张的情绪，反而觉得异常亲切。

  另一位老人也缓缓在妻子面前落座, 关切地注视着张小云。

  日藜挑了挑眉，看向百里楠。

  “云云她……”面对日藜略微疑惑的目光, 百里楠淡定解释道, “我第一眼看见她时, 就觉得她有点像我的姐姐。但我姐姐过世时, 我年龄还小，照片也不能完全还原真人的样貌。所以……我才想让爸妈见见她。”

  刚才看见两位老人的反应, 日藜心里就隐约猜到了。

  张小云不是张家亲生的，而是她这位邻居的姐姐的孩子……？尽管情理之中，说实话，对日藜来说并不算什么意外，但亲眼看见两位老人泪眼婆娑地靠近张小云时的那一幕，她心里还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我们出去说吧。”日藜看了看两位老人和张小云，决定把包厢的空间留给他们。

  “好。”两人走到走廊上，百里楠靠在墙边，叹口气才继续说，“我以前说，我姐姐在十几年前意外过世……那时，她和男友一起去山里调研，他们的汽车撞上大货车摔下山崖，然后就没了踪影。”

  “警察赶到现场的时候，只剩下汽车烧焦的残骸，却没找到人。走访调查了周围几个村落，但都没有线索。”

  “刚开始，我和爸妈都觉得，姐姐只是失踪了，总有一天她会回来的，但等啊等，等了这么多年，早就不抱希望了……”

  “你姐姐车祸的位置，在离山村附近？”日藜低声道。

  “嗯。”百里楠点头，“她那时明明怀着孕，却一定要亲自去调研。”

  “第一次看见云云时，我也觉得只是巧合罢了，并没有多想。可是后来，我有空去看了节目，去了解了云云的过去，越看，我就越觉得巧合得不对劲儿。但我不能确定，所以我才想，让云云和我爸妈见上一面。之后的事情，之后再商量。你好像一点也不觉得惊讶？”

  “我很早就怀疑张家不对劲，而且还有一件事，”日藜垂眸说，“节目组到离山村拍摄时，我无意间发现……十七八年前，那里发生了一场命案。我通过一些渠道将这事告诉了警察，不过可能因为证据不足，那边一直没开始调查，现在看来证据充足了。”

  “命案……？”百里楠瞳孔倏地收缩。

  日藜把当初自己在离山村的见闻讲了一遍，百里楠越听越激动，几乎要拿出手机报警，又压制住冲动，深呼吸冷静下来：“我去看看爸妈和云云那边怎么样了。”

  日藜没有回包厢，她不想打扰亲人相认的时刻。她想起自己当初租房的时候，系统强烈建议她选现在的这套房子，她那时就怀疑会不会有什么额外的展开，只是后面越来越忙，渐渐给忘了。

  话说系统呢？日藜好像已经几个月没听见过它的声音了。

  “系统？”日藜试着在脑海里喊一下。

  隔了好几秒，懒洋洋的机械音出现：【宿主我在。】

  日藜居然从机械音里听出了一种生无可恋的感觉。

  “张小云不是张家亲生的？百里家才是？”

  【是的。】系统乖乖回答，【原文后期有写。】

  “你怎么没告诉我？”

  【那您也没问啊。】系统语气非常摆烂，【前期，您没有阅读原文后半部分的权限，后期您有了权限，那您不来问我，我也没必要主动告诉您啊。】

  “……”好像是这个理儿。

  “前期你不是挺主动的吗？这几个月怎么消失了？”

  【主动有什么用，再主动您都不听我的。】系统就像一个头疼的社畜，【至于这几个月，我的确是消失了呀，宿主您都完成原主的心愿了，我的任务也完成了，我还在您面前碍什么眼？我已经退休了呀。】

  退休了就是有底气，都开始阴阳怪气了。

  “我还以为，你会和我道别一下再走，小说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

  【我亲爱的宿主QAQ，如果我当初选择了道别，您会在意吗？】

  好吧，并不会……

  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不管系统存在与否，她都只会按照自己的安排有序前行。

  “那么现在，来一场正式的告别？”

  等了十来秒，系统的机械音变得越来越虚幻，仿佛在某个看不见的高维空间越来越远：【宿主，再见。】      “再见，系统1001号。”

  尽管看不见，但日藜有种感觉，系统是真的没有再注视着她的周围。与此同时，她好像在耳机里听见了一声很浅的笑，似乎是来自星辰的笑声。

  回到包厢里。

  张小云被突如其来的认亲打得措不及防，但回过神来后，更多是释然，为什么父母那么偏爱弟弟，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在家里感受过爱，一切的一切让她困惑的事情，终于在今天都有了解释。

  至于之后，张小云给张家人通电话，说是冬令营官方要求她在月城呆久一点，让家里人不用管她先回村去。

  张家人本来就懒得管她，毫不怀疑地回了村。

  而百里家这里，加急做了份亲子鉴定，送到警察局。有了这份证据，大年前夕，尘封十多年的失踪案，由两地警察合作再度开始调查。

  离山村。

  离过年越来越近，山里的年味越来越浓。

  张家小院布置得喜气洋洋，院门外挂上一串串红灯笼，房间外贴上对联。接近中午，张家父子一个在里屋拿着平板玩游戏，一个在堂屋半躺着抽烟，张妈则在厨房忙活。

  一盘盘菜上桌，父子俩终于没骨头似的坐到饭桌边。

  “都快过大年了，张小云怎么还不回来，一点不把这个家当回事儿。”张大强看一眼空一角的饭桌，随口抱怨。

  倒不是他多想张小云，只是随着张小云越来越出息，关照她的亲戚越来越多，每天都有人来问，让他觉得丢脸——

  那些亲戚说不定觉得张小云出息了不回家，是看不起他们家，是他这个当爸的没把人管教好。

  “就是，那没良心的，每次我打电话去问，她就说冬令营忙，请个假回家都不行啊？我看她就是不想回！”张妈附和地呸一声。

  “爸妈，你们别这么说。”张小凌皱眉，翘起二郎腿，“我还指望着她给我在城里买房子呢！冬令营是要发钱的，她在那边久一点，拿回家的钱就多一点，你们可别瞎操心！”

  搬进城里后，张小凌可是彻彻底底体会到了有这么个姐姐，自己有多占便宜。

  吃好的住好的，还如愿转到了心仪的学校！以前那些看不起他的人，知道他姐姐是张小云后，都对他恭恭敬敬的，还想从他那里拿姐姐的签名呢！
  虽然他看不出张小云到底哪儿好了，怎么就被那么多人喜欢，但不妨碍他心安理得享受张小云带来的好处。

  他觉得，自己才不像爸妈那么傻，两个没脑子的老毕登，就知道看眼前，不知道思考长远利益。摊上这么对父母，真是他倒了大霉。

  不像他，就算装也要装得对姐姐好点。

  “好好好，儿子说得对，吃饭吃饭。”面对张小凌，张家父母立马笑得要多和蔼有多和蔼，忙着给他夹菜。

  “对了，今天村里好像有点热闹，不知道出啥事儿了，你们去看了没？”张小凌吊儿郎当的问，他上午玩游戏的时候听到外面有动静。

  “我忙活一上午，哪儿有那时间啊。儿子你想知道，待会儿吃完饭我就去你五哥家问问看。”张妈笑眯眯道。

  “懒得走，直接群里问呗。”张大强打开手机，果然家族群里一上午都在讨论这事儿，说有警察来村里调查，说那些人像是刑警，可威风。

  张大强刚开始还看得起劲儿，看着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白，手机一个没拿稳，直接从他手里掉了出去。

  “怎、怎么了？”刘娇跟着慌了。

  张大强一时嘴唇都在发抖：“他们说、说……警察在、在鱼塘，就是村委会那儿的那个鱼塘里，挖出了两具尸骨……！”

  刘娇瞬间愣住，眼睛瞪得快突出来。

  “我靠，刺激啊！咱村死人了？”张小凌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兴奋得放下碗筷还想去看呢，没想到爸妈是那副反应，他狐疑地皱了皱眉，“爸妈，你们咋回事呢？不就是两具尸体，有那么吓人吗？”

  “你、你先回房！给我回房等着！我和你妈有事儿商量！”没想到，一向溺爱儿子的张大强忽然暴怒，对张小凌怒吼出声。

  张小凌愣了几秒，意识到自己被吼了，额头上青筋暴起，操起桌上的啤酒瓶就往张大强头上砸：“你吼你****！”

  刘娇则是愣在原地自言自语：“没事儿，这么多年，查不出来，查不出来……”

  “啪”一声。

  啤酒瓶砸在张大强脑袋上，血液混合着玻璃渣四溅。

  房门在这时被推开，几位警察站在门口：“您好，请配合调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