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日家别墅。

  深夜, 花园里的小夜灯亮着光，日落海一人坐在休息厅里，仰头灌一口红酒，苦闷地吐口气。突然, 窗外灯光大亮, 他看见一辆黑色迈巴赫无声停进车库里。

  爸妈出差回来了……

  日落海放下酒杯, 把睡衣理得整整齐齐，这才去客厅迎接。

  这段时间原本应该是他陪母亲去出差，去处理公司的各种事务, 可是因为他记错了日藜的学校, 母亲竟然罚他在家休息，转而让父亲去工作。

  可是父亲的身体明明那么差……！母亲她难道一点儿不在乎吗？日落海越想, 心里越不是滋味。

  房门很快打开, 日白鹭迈步走进屋里, 脱下高跟鞋, 目光冰冷地扫到日落海身上。

  日白鹭身材高挑匀称，微卷的长发披下, 五十出头的年龄, 看上去却只有三四十岁，举手投足间都有种杀伐果断的气质。日落海被她看一眼, 立刻打了个寒颤：“妈……”

  他立马给日白鹭端一杯温水，又看向她身后的卫西元：“爸。”

  卫西元染着一头白发——不是苍老的那种白, 而是更时髦的银白, 苍白的皮肤紧致, 五官精致又不失男子气概。他穿着牛仔夹克和短袖卫衣, 肌肉线条流畅，身材长相和娱乐圈老鲜肉们不分上下。

  不得不说, 日落海和日藜都完美继承了父母五官的优点。

  卫西元细心地替日白鹭拎着包，见她换好鞋，又埋头把鞋子摆放好。这看得日落海一阵皱眉，爸爸的身体不好，这种家务明明可以交给仆人去做，可是妈妈从来都不关心……

  “在家休息够了吗？”日白鹭抿一口水，冰冷的声音打断日落的思绪。

  他立刻回过神来，埋头：“休息够了，妈，我知道自己错了。”

  “错哪儿了？”日白鹭没有感情地问。

  “我不该记错妹妹的学校，害日家在电视上丢脸，形象受损。”日落海低着头，轻声说。

  “还有呢？”日白鹭眼皮也不抬。

  “还有……”日落海一时说不出来。

  日白鹭终于抬头看他，目光更冷了些：“你前几天给妹妹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你妹妹为了日家牺牲自己的幸福，主动和松家总裁结婚，这是好事，你对她的态度不该那么差。”

  “是！”日落海点头，眼睛微亮，他知道母亲这是不准备针对这件事罚他了，他立刻表态，“妈，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会好好对妹妹。”

  “行了，知道就行，好好收拾收拾，明早回公司上班。”日白鹭说完就把水杯递还给他，径直走向电梯。

  “谢谢妈！”日落海压住欣喜的情绪，“妈，早点休息！爸也是！”

  他回到休息室里，一口闷掉剩下的红酒，这一周里积蓄的郁闷情绪一扫而空。休息厅的房门突然被敲响，卫西元已经换好睡衣，站在了门外。

  “爸？你还不睡吗？”日落海诧异道。

  “你妈在洗澡，我等她收拾完再睡。”卫西元靠着门框，虚弱地咳嗽一声，“小海，这些天让你受委屈了……”

  如果日藜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大为震撼：这个虚弱、茶里茶气的漂亮老男人，竟然和电话里那个中气十足哑着声音也要狠狠骂她的是一个人？

  “我不委屈的！倒是您，爸，您这身体一直跟着妈到处跑，一定累坏了吧？之后您在家里好好休息就好，您放心，我会把公司管理好的。”日落海立马扶住卫西元，“我以后做事一定小心，不会再惹妈生气了。”

  “你啊……”卫西元叹口气，“小海，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你是日家唯一的男丁，公司本来就该由你继承。”

  以前，卫西元给日落海说过很多次类似的话：日落海是长子，是日家唯一继承人，他是男孩，理应扛大局，女生迟早要嫁出去……

  日落海从前都深以为然，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他破天荒地沉默了。

  他想起母亲冰冷的目光，想起洛明坤恶狠狠训他的语气，想起日藜玩味地看着他，想起父亲在母亲身后卑微做家务的样子……他觉得说不出的奇怪，心底不自觉地出现一道声音：
  父亲说的这些话，真的对吗？

  “爸……”日落海低声道，“妈她只是想考验我，这次的确是我做错了，让家里丢脸。爸，你以后最好不要再说这种话。”

  “什么叫我说这种话？”卫西元声音一下子变得尖利，“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大，你妈天天在外面忙工作从来没管过你，你现在长大了，就这样对我？”

  “我、我没有……”日落海自己都没注意到，面对卫西元的怒火，他竟然有点不耐烦，“爸，我就是心疼你，所以才让你好好休息啊。”

  卫西元嗤笑一声：“你压根不知道你妈有多拎不清，她怎么能为了一个外人罚你呢？”

  外人？日藜？
  日落海不喜欢日藜，但他下意识道：“爸，日藜她虽然从小被养在外面，但她是我的亲妹妹，是您和母亲的亲女儿，怎么会是外人呢？”

  卫西元表情变了变，古怪地挑了挑眉，他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又把话咽了回去，改口道：“算了算了，日落海，只要你记住，你是我唯一的儿子，我不对你好对谁好？世界上只有爸爸不会害你。”

  日落海目光变得柔和：“爸，我知道。”

  清晨。

  电击手套的事儿告一段落，日藜难得想睡个懒觉，半梦半醒间突然被手机震动声吵醒。

  靠，这么早是谁打电话啊？日藜不情愿地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接通电话，下一秒，她惺忪的睡眼立刻睁大，睡意瞬间消散。

  电话那头是李芷激动的声音：“日、日老师！电池做出来了！你要的两颗微型电池，我现在给你送来吗？或者说你要来工厂里看看？”

  工厂的效率比她想象的高很多啊，她还以为要再等两天呢，日藜惊喜抬眸：“我这就来工厂。”

  她还需要借助工厂的设备，把电池和手套做最后的连接。

  “好的，我和洛总在厂区门口等你。”李芷立刻道，“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参观参观我们工厂。”

  这时还很早，出城的道路畅通无阻，一个小时后，日藜抵达洛水的厂区门口。

  李芷和洛明坤已经戴着安全帽等在那儿了，见她下车，两人一左一右迎上来，几乎同时朝日藜伸出手，争着想和她握手。

  李芷力气不够，被自家老板一胳膊挤到一边去。洛明坤笑得无比憨厚，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日藜忍住笑，挨个和他们握手。

  走进厂区，两人又争着给日藜介绍，工厂的布局，各种先进设备，还有管理理念。按理说，李芷才是生产总管，技术上的问题她比洛明坤这个老大粗了解得多得多，然而洛明坤靠着体力优势，硬是把李芷挤开，一路占据主动权，李芷半句话都插不进去。

  日藜注意到，洛明坤应该也下了苦功夫，把那些复杂的设备运行原理背得滚瓜烂熟。

  各个车间、厂区、实验室……

  洛水的厂区很大，除了电池和电子芯片，各个电子领域都有涉及到。也对，日藜记得，李芷向她介绍过洛水的合作企业，外骨骼、计算机、手机甚至汽车公司。

  日藜跟着两人在厂里绕了一大圈，终于抵达电池车间，走进单独的一间研发实验室里，两个小型电池已经安静躺在桌上等着她。

  1cm长的迷你电池，加上无线充电芯片，厚度也薄得几乎可以忽略。日藜把电池拿在手里掂了掂，重量也符合她的要求。      “日老师，您可以调试一下看看功率符不符合预期。”洛明坤指了指旁边的各种设备，紧张等待她的验收。

  日藜操作设备，生疏地连接电路，很快变得熟练，然后摁下启动旋钮，各个数值在屏幕上跳跃。

  因为电池的体积比较小，瞬间释放的电压其实不算太大，对人体没有致命威胁，但只要找准要害，足以把人击晕，而且小电池的功率完全可以带上各种交通工具，防水性能也足够。

  日藜满意地点头：“没问题。”

  洛明坤二人终于舒了口气。

  “我能借一下你们厂的机器吗？”日藜问，她还要把手套和电池做最后的组装。见两人点头，她坐到组装机器面前，从包里拿出手套。

  电池不偏不倚，刚好放在预留的位置里，然后是电线归位、焊接，手套组装完成！

  日藜戴上手套，轻盈地抬起左手，小拇指轻轻一勾，一丝不易察觉的蓝色电光环绕在指尖，迅速消失。

  一旁的李芷看得连连眨眼：“日老师，这是……？”

  “防身的小玩意儿。”手套完工，日藜心情很好地笑着说。

  李芷震惊地和洛明坤交换一个眼神：这可是推动电池能源向前发展一大步的新兴技术，日藜竟然只是为了拿来制作防身的小玩意儿！

  未免也太、太奢侈了吧？

  日藜无所谓地打个哈欠：“反正我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之后要怎么利用这款电池和芯片，主要看你们工厂。”

  而洛水这一家电子厂，很难在短时间内开发出她这款工程图的全部潜能，所以日藜才和洛水约定，她会在三个月后公布设计思路，让全世界的电子厂共同向前。

  这款电池，是她推动时代科技树往前发展的第一步。

  制作好手套离开厂区，正好是午间，日藜没有拒绝二人的邀请，在工厂食堂里吃午饭。

  洛明坤主动跑去点菜，李芷终于有机会靠到日藜身边，她在日藜旁边的椅子坐下，重重地呼口气：“日老师——我们老板真是太讨厌了！”

  “嗯？”

  “他今天竟然想叫上儿子女儿一起来见你！真是的……还得我去劝他，让他不要在工作的时候带上私人感情，也免得给你带来困扰。他听是听进了我的话，却觉得不开心，一上午都在针对我！”

  “……我看出来了。”难怪洛明坤上午一有机会就把李芷挤开，他这人也太记仇了吧？日藜憋笑。不过好像是听他们说过，洛明坤和自家两个孩子都是她粉丝……

  李芷就这么吐槽她老板，看得出洛水内部的氛围是真不错啊。洛明坤那张憨厚的脸，她现在是怎么看怎么觉得奸诈，不，不是奸诈，是有点搞笑。日藜胡思乱想着。

  不等李芷接着吐槽，洛明坤已经点好菜，一屁股坐到二人对面，笑呵呵地问：“日老师，今天参观之后，您对我们工厂有没有什么看法？怎么样，我们工厂不比国外的那些差吧？”

  洛明坤看起来是在询问日藜，实际上，他眼里那股骄傲劲儿都快溢出来了，等着日藜夸夸呢。开玩笑，他们洛水可是国内数一数二的电子厂，走在国际前沿，能比国外差？
  日藜点点头，她有在迈尔斯教授那里了解过，除开最顶尖的那一批实验室，洛水的这些设备，的确在世界前沿排得上号。

  唯一让日藜觉得奇怪的是，工厂里明明拥有最前沿的技术，很多基础的操作却依旧由人工完成，甚至连搬运重物都是人力搬运。

  如果工厂能实现全面机械自动化，效率、安全性都能提高很多。

  日藜其实知道原因，但她思考几秒后，还是问出了口，她想知道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会怎么回答。

  “自动化？日老师，哪儿有那么简单啊……”洛明坤脸上的笑容收敛，表情一下子变得深沉、严肃，他叹口气，“这么说吧，主要是两个问题。”

  “第一是成本问题，我们虽然有自动化的技术基础，但目前为止，机器自动化的成本远高于人工。”

  “比如搬运重物，别说专门购入货运机器人了，就算只是给工人们配上外骨骼，成本都是原本的十到二十倍。太贵了，没有哪个工厂承受得了。”

  “然后是第二个问题。”洛明坤语气越来越沉。

  “机械自动化一旦铺展开，一定会引起大面积工人下岗潮，虽然长久看来是好事，但短期说不定会带来可怕的动荡……”洛明坤叹了口气，“日藜小姐，说句不那么好听的话，不知道你这种从小出生在富贵家庭的孩子能不能理解。”

  日藜认真听着。

  她生来就成长于一个生产力过剩的时代，虽然那里依旧存在着很多不公、垄断、压榨，但总的来说，比现在这个世界好了太多太多。

  日藜空有理论知识，但至少现在为止，她始终没能融入这个世界，像个抽离的旁观者，她需要更深入的了解。

  洛明坤叹着气，继续说：
  “就拿我来举例吧，我是农村家庭出身，小时候家里房顶都是破破烂烂的，一下雨整个屋子都要被水淹，那时我们家连米饭都吃不起，更别说吃肉了……后来我终于有钱了，搬进月城的大别墅里，在村里修了路，帮忙给村里人安排工作，我们村一点点变得像个样。可是我经常去出差，到偏远山地，看到很多地方还像我们村二三十年前一模一样……”

  “日老师，日小姐，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们工厂和很多高科技公司有合作，就好比新能源、外骨骼，但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甚至压根没听说过这些玩意儿。”

  “我们处于一个发展、变革的时代，我们要往前走，除了要依靠你们这些走在最前端的科学家，依靠我们这样的工厂，更不能抛弃那些已经落在后面的劳动人民，他们才是基石。”

  “我知道。”日藜沉沉点了点头，正因为她知道，才想要改变。

  同时，她有被洛明坤的话触动到。

  这个世界扭曲且不协调，但同样有洛明坤这种放眼世界、不忘初心的企业家。

  日藜主动伸手，郑重地与他相握：“洛总，之后我还有其他一些合作需求，到时候还得麻烦你们厂。”

  她已经制作出电击手套，完成了穿越后第一个小目标。接下来，除了继续跟着节目组的拍摄进度，进行游历、学习，不断深入了解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可以把“星辰”的制作提上日程了。

  星辰跟随了她十来年，她早已习惯身边有个无形的陪伴，替她整理资料、检索文献，替她安排好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星辰的很多电子元件都可以找洛水进行制作，如果洛水的水平不够，还可以拜托洛明坤介绍别的公司给她。

  “好、好！”洛明坤苦大仇深的脸上立马绽出笑，“日老师，我们合作愉快！”

  一小时后。

  日藜回到酒店，等在电梯前，思考着星辰的制作该从哪些方面入手，埋头用手机检索文献。忽然她余光瞟见，电梯门上多了个投影，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身形有点熟悉……日藜下意识抬头，随即诧异地挑了挑眉——竟然是单升。

  周五下午单升就消失了，怎么突然回酒店了？几天不见，单升竟然比之前瘦不少，他背着一个大包，衣服皱皱巴巴，微胖的脸蛋甚至变得憔悴，就好像几天没睡过觉。

  这时，他也注意到了身前的日藜，猛地抬头通过电梯反射与她对视，和之前相比，他的目光更显得阴冷，眼白渗着可怖的血丝。

  日藜毫无心理压力地看着他，反正她的电击手套正戴在手上，单升如果敢来主动招惹她，她不介意让他第一个感受电击的威力。

  日藜想着，指尖悄无声息绕起一丝电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