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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魔教妖女8

2024-01-07 作者: 大白牙牙牙
  第一百七十九章 魔教妖女8
  另一邊, 慕文軒匆匆趕去了正殿。

  慕掌門正在與其它門派的掌門聊天,見慕文軒如此失態,臉上浮現出些許不悅。

  送走這些客人後, 慕掌門問:「出了什麼事?」

  慕文軒不敢隱瞞。

  慕掌門皺了皺眉:「將昭天門的人和她隔開, 這個做法太草率了。」

  這不是明擺著說自己心裡有鬼,不敢再讓昭天門的人和阿昔接觸下去嗎。

  慕文軒連忙告罪:「爹,是我行事太急切,思慮得不夠周全。」

  慕掌門雙手負在身後,繞著大殿走了兩圈, 沉吟片刻,道:「她今年應該有十六七歲了吧,這個年紀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再像以前一樣將她困在門派裡怕是不行了。」

  慕文軒順著慕掌門的話想了想:「不如這樣,等這段時間忙完了, 我和幾個同門就帶她下山歷練, 在附近幾個城鎮走上一圈再回來。」

  慕掌門點頭,對慕文軒這個主意還算滿意:「你最近和她相處得如何了?」

  慕文軒有些尷尬:「因兒子沒陪她過生辰, 她這段時間疏遠了兒子不少。」

  慕掌門冷哼一聲:「六年都堅持下來了,怎麼能在這種時候懈怠。」

  慕文軒不敢辯駁:「父親教訓得是。」

  「想要拿捏一個女子, 除了讓她對你動真情, 必要時還可以用些其它手段,讓她對你死心塌地。」慕掌門敲打加提醒, 「再不快些拿下她, 難道要為了這樣一個女子耽誤你的親事?要知道, 劍宗宗主的女兒也到了適婚的年齡。」

  慕文軒眼睛一亮,知道他爹說的手段是什麼:「兒子明白了, 兒子會盡快辦好這件事情。」

  「嗯,只要別弄出個孩子就行。我們慕家的血脈,不能沾染上魔教餘孽的血。」

  翌日上午,阿昔在醫館裡處理草藥,慕文軒就過來了,還給阿昔帶了一盒棗酥:「阿昔師妹,都怪我昨天說話太直,惹你生氣了。這盒棗酥是我特地下山買給你的,希望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師兄。」

  阿昔停下手中動作,神情有些僵硬:「這怎麼能怪慕師兄呢。是我不好,明知道慕師兄最近那麼忙,還要跟慕師兄鬧騰。」

  慕文軒很滿意阿昔這番話。

  女子嘛,還是溫柔順從、以男人為天比較好。

  「我知道,讓師妹你天天待在門派裡,是委屈了你。不如這樣,等忙完這段時間,我親自陪你下山,與你同游這大好河山。」慕文軒都要被自己的深情款款感動了。

  他身為旭陽派少掌門,願意陪阿昔策馬同游,阿昔能抗拒得了這種溫柔體貼?

  阿昔的雞皮疙瘩都要豎起來了。為了不被慕文軒看出異樣,阿昔抱起面前的草藥,轉過身去,將草藥分門別類裝進抽屜裡,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高興:「那可太好了,謝謝師兄!」

  慕文軒自動將她這番表現視為羞澀,低笑了兩聲:「我還有事,就要走了,過兩天再來看師妹你。」

  等慕文軒一走,阿昔揉了揉自己的胳膊,長長鬆了口氣。

  可算是走了。

  但凡慕文軒多留一會兒,她都要忍不住露出破綻了。

  昨天慕文軒還不允許她外出,今天就同意帶著她在周圍城鎮走動了。很顯然,慕文軒為她退讓了。

  這種退讓,要是讓其它女子見了,一定會覺得很感動,一定會覺得慕文軒很喜歡她吧。

  但阿昔足夠理智,也足夠清醒。

  慕文軒不喜歡她,或者說,慕文軒對她的喜歡,就像是對阿貓阿狗的喜歡,無聊時逗弄一番,想不起來時就丟到一邊。

  所以,她身上有什麼特別的地方,以至於慕文軒願意為她退讓?
  她真的像慕文軒說的那樣,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無父無母的孤女嗎?
  她……

  到底是誰?

  心裡存了事情,阿昔就有些心不在焉,好在醫館裡的活都是她做慣了的,不會出什麼問題。

  中午時,謝大夫和謝師姐拎著藥箱出去了一趟。

  他們不在,符師弟就開始偷懶耍滑,後面更是不知道跑到哪兒去了。

  阿昔一個人待在醫館裡,肚子有些餓了。

  她看了看慕文軒帶來的棗酥,本著不浪費食物的原則,解開了外面的繩子,剛要拿起一塊,滿半雪和昭天門掌門就走了進來。

  「前輩,滿姑娘,你們怎麼過來了?」阿昔驚喜道。

  滿半雪舉起手裡的食盒:「我今天和師兄弟們下了山,想著你沒怎麼吃過酒樓的食物,就給你打包了一份。我師父聽說我來找你,也想過來參觀旭陽派的醫館。」

  被人念著的滋味實在太美妙了,阿昔瞬間拋棄那些棗酥:「太麻煩你了。這些菜肯定不便宜吧,我把錢給你。」

  滿半雪哪兒能收阿昔的錢:「可別,你要是覺得不好意思,下次請我去酒樓吃一頓就好了。」

  「好啊。」

  「那我佔便宜了。」

  昭天門掌門在一旁問:「就你一個人在醫館裡守著?」

  阿昔點頭:「我一個人待在這裡也好,閒暇時正好可以溫習醫書。」

  滿半雪問:「那我們留在這裡,會不會打擾你。」

  阿昔笑眼彎彎:「當然不會,你們能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在阿昔的挽留下,昭天門掌門和滿半雪在醫館裡待了一下午。

  看著阿昔手裡的醫書都被翻得起毛邊了,昭天門掌門從懷裡掏出一本醫書的手抄本:「這本書上的案例,都是我診治過的病人。你平時若是無事,可以翻看一二,也好打發時間。」

  阿昔受寵若驚:「前輩,這太貴重了。」

  昭天門掌門微微一笑,硬塞到阿昔懷裡:「有什麼貴重的,上面的內容都是我一家之言,你不要嫌我誤人子弟就好。」

  阿昔只好收下,向昭天門掌門道謝。

  昭天門掌門道:「不用謝,我也是受故人所托。」

  阿昔微愣,抬頭望著昭天門掌門。

  昭天門掌門笑了笑,沒有再多說什麼,抬步離去。

  滿半雪朝阿昔揮了揮手,剛要去追昭天門掌門,阿昔伸手拉住了她:「滿姑娘,你這幾天總是來找我,是不是因為你師父說了什麼?」

  滿半雪額了一聲,努力回想,半晌,她啊了一聲:「我師父跟我說,你的腳扭傷了,一個人待在屋子裡肯定很無聊,就讓我多去陪你聊天,多說些外面的新鮮事給你聽。後來也是我師父主動提議,讓我帶你來我們住的院子做客。怎麼了,有什麼不對嗎?」

  阿昔搖頭:「沒什麼不對。你快回去休息吧,我也該回去了。」

  站在原地目送滿半雪的背影遠去,阿昔低聲自語:「受人所托……」

  她認識的人不多。

  在認識的人裡,能為她做到這一步、還能說動昭天門掌門的,就更少了。

  昭天門掌門口中的「故人」,難不成是……

  那位前輩?

  秋意漸濃,晚風吹拂而過,阿昔站在梧桐樹底下,突然覺得自己被一股重重的謎團包圍著。

  她迫切地想要解開這個謎團,但等著她的,是謝大夫、謝師姐和符師弟的一遍遍洗腦。

  他們不斷跟她說著外面的世道有多混亂,說著他們有多擔心她,彷彿在一夜之間,彼此的師徒情、同門情變得牢不可破起來。

  一整天下來,阿昔幾乎感到窒息。

  可是她不能露出異樣,只能勉力應付他們。

  好不容易忙完了醫館裡的事情,阿昔想要去找滿半雪聊天,到了昭天門弟子的住處,卻發現院子裡一個人都沒有。

  仔細打聽一番,才知道滿半雪他們正在和其它門派的弟子切磋武藝,昭天門掌門也被慕掌門請去聊天了。

  阿昔沒辦法,只能先回了自己的住處。

  她坐在桌子前,給自己倒了杯水,想要用冷水來平復心情。

  一杯水下肚,反倒更坐立難安了。

  以往住習慣了,阿昔從來不覺得自己的屋子小,可這會兒,阿昔只覺得屋子是如此逼仄,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壓得她不想待在屋子裡,也不想待在旭陽派裡。

  等阿昔反應過來時,她已經披著一件外衣,匆匆向另一座山跑去。

  悶頭跑了很久,阿昔終於趕在天黑之前,跑到了那片熟悉的紅毛草地。

  她鬆了口氣,快步向著不遠處的山洞走去。

  「前輩,你在嗎?」

  阿昔站在山洞外,提高聲音喊了兩遍,卻沒得到任何人的回應。

  她抿了抿唇,失望的情緒剛剛浮現在心頭,就聽到有聲音從身後傳來:「我在這兒呢。」

  阿昔猛地回頭,臉上露出歡喜的笑容:「前輩!」   
  姚容被阿昔的欣喜所感染,也不由露出一絲笑意,脫下頭上的斗笠。

  她什麼都沒有問,只是對阿昔說:「你來得真巧,我剛抓了幾條魚回來,你就過來兌現承諾了。」

  一刻鐘後,山洞裡燃起火堆。

  姚容從來不是一個會虧待自己的人。

  她這兩天往山洞裡添置了不少東西,一應基本的生活物資都很齊全,尤其是這個時代能買到的調味品,她全部都買到了。

  有著這些調味品,再加上阿昔烤魚的手藝不錯,食物的香味很快就在山洞裡瀰漫開來。

  阿昔將烤好的魚遞給姚容:「前輩你試試味道如何,小心燙。」

  姚容慢慢咬了一口,眉梢微挑。

  「怎麼樣?」阿昔滿臉期待地看著姚容。

  姚容點頭,讚美道:「魚的土腥味都被處理掉了,魚肉烤得外酥裡嫩,味道不錯,可以去一些小酒樓裡當廚師了。」

  阿昔知道前輩是在打趣她:「前輩喜歡吃就好。」

  「別光顧著給我烤,你也吃一些吧。」

  阿昔應了一聲,剛吃了兩口魚,外面就傳來了辟里啪啦的雨聲。

  大雨封山,天色昏沉,一如幾日前。

  姚容問:「你今晚要留在山洞裡,還是要回門派休息?」

  灼熱的火光落在阿昔臉上,她抿了抿唇:「我今晚可以留在這裡嗎?」

  姚容回答得十分痛快:「當然可以。我準備了兩套被褥。」

  解決掉幾條烤魚,阿昔坐在洞穴邊,望著雨幕發呆,姚容鋪好稻草,走到她身邊靜靜站著。

  「前輩,你認識昭天門掌門嗎?」

  「認識,她跟你說了?」

  阿昔點頭,姚容問:「是因為聽到了她的話,才來找我的?」

  「不完全是。就是突然不想待在門派裡面了,又不知道自己還能去哪裡,只能來投奔前輩了。」

  姚容坐到了阿昔身邊,將長滿薄繭的手掌伸出洞外,接住一捧雨水:「天地之大,你有本事養活自己,只要你的心不困住自己,又有何處不能去?」

  阿昔學著姚容的動作,想要去接一捧雨水,卻接住了被風吹落的一片梧桐葉:「可是師門的人都不允許我外出。」

  「你的心被他們的話困住了。」

  「也許是吧。他們對我有恩,我不能忤逆他們的話。」

  姚容沒有針對阿昔這番話多說什麼,她只是問:「你有想過他們為什麼要限制你嗎?」

  「想過。」阿昔捏住葉柄,放在眼前旋轉了一圈,「有些地方想明白了,有些地方想不太明白。」

  「想不明白的地方放一放,先說說你想明白的地方。」

  阿昔苦笑:「那我覺得,他們不允許我外出,應該是害怕我脫離了他們的掌控。」

  姚容深深凝視著阿昔的眼睛:「沒錯,旭陽派收你為徒,是別有目的。你既然知道了這一切,那你要做些什麼?」

  「我……我不知道我該做些什麼……」阿昔被姚容問得茫然了,「就算旭陽派有問題,它還是栽培、養育了我足足六年的師門,不是嗎?」

  姚容心下歎了口氣。

  這個年代的人,對於師徒傳承看得特別重。阿昔會有這個反應,實在再正常不過。

  姚容沒有馬上反駁阿昔的觀點,只是道:「我先給你講一個故事吧。」

  姚容要講的這個故事並不複雜。

  某個城鎮裡,有個姑娘叫小盈。

  小盈原本生活在一個很幸福美滿的家庭,有疼愛她的父母。

  她的父親擅長做木工,靠著幫達官顯貴打傢俱來賺錢。母親擅長針織女紅,經常織些帕子來補貼家用。

  「一日,父親去縣令家打傢俱時,不小心惹怒了縣令獨女,被縣令獨女命人廢了雙手,父親受不了這個屈辱,又不願活著拖累家人,就上吊死了。母親知道這個消息後,跟著殉情而死。父母的喪事花掉了家裡所有的銀錢,為了活下去,小盈只能賣了自己。」

  說到這裡時,姚容問阿昔:「如果你是故事裡的小盈,你會不會恨縣令獨女?」

  阿昔斬釘截鐵:「會。如果不是她,小盈一家不會遭遇到這種變故。」

  姚容繼續道:「縣令獨女聽說了小盈家的遭遇後,命人買下了小盈,讓小盈留在她身邊伺候。」

  「啊?」阿昔完全沒料到這個故事的發展,「縣令獨女就不怕小盈報復她嗎?」

  「小盈在府裡的吃穿用度都不錯,她的待遇比一般的丫鬟都要好,府裡有很多丫鬟都嫉妒她,私底下說小姐對小盈可真是太好了。」

  阿昔難以置信:「她們難道不知道小盈身上遭遇過什麼嗎?」

  「有人知道,有人不知道。但無論知道還是不知道,她們都這麼說。」

  阿昔覺得這也太荒謬了,問:「那小盈她怎麼想?她會給父母報仇嗎?」

  「小盈沒有一天忘記過仇恨,皇天不負有心人,終於讓她找到機會,把縣令獨女還有包庇獨女的縣令殺死了。在臨死前,縣令獨女難以置信地看著小盈,罵小盈狼心狗肺,說小盈是個怎麼養都養不熟的白眼狼。」

  阿昔為小盈的選擇欣慰,又為縣令獨女的話氣惱:「她憑什麼覺得,她給了一點小恩小惠,就能讓小盈放下血仇?」

  姚容冷笑道:「是啊,這個世界上總有些人,打斷你的腿,再給你一副枴杖,然後告訴你,沒有他,你連路都走不了,所以你要懂得感恩。」[注]
  「在他要求你感恩的時候,他怎麼不想想,如果不是因為他,你根本就不需要那副枴杖。」

  「你的痛苦因他而起,他在痛苦之上施捨給你的任何恩惠,都不值得你去感激。」

  阿昔的情緒從故事中抽離出來,望著姚容,腦子有些暈暈乎乎的。

  前輩為什麼要突然跟她說這個故事,莫非這個故事和她的身世有關係?
  阿昔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問的。

  「那只是一個故事,你隨便聽聽就好。」

  過猶不及,姚容沒有再多說些什麼,她有足夠的耐心去扭轉阿昔的想法。

  「但是,如果你對你的師門起了疑心,那就不要完全相信你的師門,不要完全按照你師門給你規劃的路線去進行你的人生。因為他們為你規劃的那條路,並不一定對你有好處。」

  阿昔點點頭:「我明白前輩的意思了。我會好好考慮的。」

  【看來她還沒有完全對旭陽派失望】系統說。

  「性情溫柔的人,總不願意把人往壞處想,卻不知道這世間的惡意,足以顛覆她的想像。」

  「這不是她的錯。她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姚容起身,摘下洞口的兩片竹葉,用帕子擦乾淨後,將其中一片遞到面前,抵在唇邊。

  悠悠竹音響起,漸漸連成曲調。

  阿昔心底的煩亂被這首曲子撫平,她忍不住閉上眼睛,感受清風拂過臉頰。等一曲終了,阿昔問:「前輩,你能教我吹這個嗎?」

  「當然可以。」

  用竹葉吹曲子,說難不難,說容易也不容易,好在阿昔在這方面是有天賦的,學了好久,終於能勉強吹出一首曲子。

  這讓阿昔臉上露出了一點兒笑意。

  姚容抬起手,摸了摸阿昔的頭,表示對她的讚許與勉勵。

  阿昔被姚容的動作嚇了一跳,記憶裡還從來沒有人這麼溫柔地摸過她的頭。

  她覺得有些彆扭,又有些喜歡這種親暱。

  不過很快,阿昔的注意力就被姚容的假設吸引走了:「如果你能外出了,你想要做些什麼呢?」

  阿昔垂下眼眸思索片刻,道:「我應該會到處走走,一邊救治病人,一邊增進自己的醫術。等走累了,就找個地方住下,開一間醫館,種一些草藥,等到老了,再將我的畢生所學編成醫書,不求流芳百世,只為能多救一人。」

  「很美好的想法。」

  「前輩不會覺得沒有出息嗎?」

  姚容回憶了下原身的記憶。

  當年如果不是原身撕毀宿盈溪的醫書,宿盈溪不會氣得跑到鎮子上,更不會遭遇意外。

  這些年來原身一直活在深深的自責中,也意識到了自己的不對。

  姚容不會重複原身的錯誤:「要是以前聽到你這麼說,會覺得有點沒有出息。但現在覺得,只要這是你想要的生活,就足夠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