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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无情不似多情苦(3)

2024-01-07 作者: 令杳
  第五十七章 无情不似多情苦(3)

  在云烟不明所以的眼神中,燕珝看着她刚睡醒,还不太清醒的侧脸。

  “……”

  做什么要她看书,就因为方才说了个读书写字么?
  难不成是她昨日提到话本的缘故?

  也不至于要给她送书来吧,这是什么路数——

  云烟从没在话本子中看到过这种情节……

  一时的怔愣无限放大,云烟尴尬站立在他身前,软了声音。

  “是,遵命。”

  她一点也不适应在陛下面前说话,隐约知道该如何回话,却不想在此刻太过谄媚。

  就算要讨好他保住六郎的命,也不好在这样的白日下,诸多宫女太监之前罢?
  见她又开始沉思,知晓她脑袋里定是又装着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燕珝垂眸,落在她微卷的发尾上。

  梦中,她的发丝带着她独有的清香,轻轻垂落在他的肩头。

  燕珝眸中微动。抬手,挑起她散在身侧的发丝,换来她本就紧张的身子更显僵直,像是怕他还要做些什么。

  云烟觉得有些痒。

  眼睁睁看着他的手指缠绕上她的发丝。

  准确来说,是自己的发丝缠绕上他的长指,不算黑,带着点卷曲的发尾从他的指缝中流过,没来由地引起她的一些……遐思。

  许是僵直的时间太久,云烟忽得听到他的声音。

  “忘了现在要做什么了?”

  燕珝带着微哑的嗓音挠过耳垂,云烟猛地回神,讷讷点头。

  “没忘,”云烟口中有些干涩,垂首道:“为,为陛下更衣。”

  她这样柔顺的样子极大地取悦了燕珝。

  男人稍稍勾了勾唇,松开手,让她的发丝再度遮挡住她的肩膀。

  虽然对她这样拘谨的模样还有些不满,但看她这样上道,燕珝极为满意。

  云烟稍稍靠近了些。

  宫女太监都站在珠帘之后,相隔不远。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自己都能听到他们的呼吸声。

  没来由地觉得有些羞耻,自己这样衣衫不整,还要给他穿衣系带……

  云烟脸上有些烧。

  她刚一抬手,脸上的红润忽得消了下去,眉头微蹙。

  抬起的手僵在半空,没了动作。

  燕珝等了半天,侧身才见她如此,“怎么了?”

  云烟略带委屈地看着他。

  垂眉,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低垂着眉眼,小心翼翼地再度抬手,为他披上衣衫。

  他有些高,她的动作幅度又小,整个人收缩着,半点不敢张开。

  “究竟如何,”燕珝止住她动作的手,轻轻按住她为他套上衣袖的手腕,视线落在她眉宇,“不准憋在心里,讲出来。”

  他怕她又在心里多想,好容易将前尘忘怀,不能让她再度伤怀。

  “就是……”

  云烟咬唇,看他面色确实担忧,目光瞥向珠帘之外。

  顺着她的视线,燕珝稍稍抬眸,看向那处,才听到她压低了声音,踮起脚凑到他身边,轻声道:“我,我没有那个。”

  燕珝听到声音回头,正好擦着她浅浅的呼吸。云烟也没料到他此时回头,鼻尖差点撞上他的侧脸。

  四目相对,她的唇就这样展露在他眼前。

  带着点粉润,像是山中盛开的初桃,让人忍不住想要摘下,放在唇边轻嗅。

  脸颊似乎也泛起了粉意,带着些羞,和她自己都未曾发觉的亲昵。

  燕珝勾唇。

  纵使她还害怕他,但在更多人之前,她仍还算依赖他。

  这样的亲近让他感受到了这样长时间以来都未曾有过的,心灵上的满足感,心中因她离开而产生的缺口正因她变得亲近的态度而慢慢填补,变得圆润。

  “没有什么?”

  燕珝垂眼,轻扫一眼便知她在羞什么。准确来说,昨晚浴后他看见她时,他就发现了。

  可他不想太快,怕吓到她。这样的事,总是顺理成章,两情相悦才是好的。

  他故意逗她。

  只有这种时候才会发现,他偶尔也会有些这样的恶趣味,想看她的脸上泛起更多的红润,想看她因为在他面前羞赧,而感到着急。

  云烟见他明明知晓,还要这样刨根问底,心中发恼,“就是,就是里衣。”

  其实不止里衣。

  她还没有束胸,没有肚兜,就这样套着薄薄的一层寝衣站在他身前。躺在榻中不觉明显,如今这样,她觉得自己都快被一览无余了。

  云烟一直知道,自己那处并不小,甚至还沉甸甸有些分量。

  以至于……只要稍有凸,起,便万分明显。

  她拘束着不该挺直背脊,不敢抬起手臂,只怕这样单薄的寝衣会……

  “朕还以为,你是刻意如此。”

  燕珝语气轻佻,视线却看向珠帘之外。

  “孙安,”他扬声,那太监站到珠帘后,“云娘子的衣裳呢?”

  他原以为,昨夜是她想要讨好他,特意没穿。心中还因她这般在乎季长川而小小醋了回,没料想竟是这等不长眼的人都没给她准备。

  他微微侧身,将云烟完全地挡在了身后,这让她稍稍安了些心。

  云烟攥紧了衣角,心头微颤。

  “这……衣裳,”孙安不想燕珝这时发难,踢了一脚身边跟着的小太监,责问道:“娘子昨日衣衫何人准备的?人在何处?”

  燕珝的目光透过珠帘,落在他二人身上。只淡淡一眼便扫开,但他仍感受到了那目光中的,威压。

  孙安昨夜本就自做聪明,料想陛下那样看中娘子,夜里定要行事。刻意没准备里衣,盼着他们顺水推舟事情办了,还能讨个好。

  这会儿赏是没有了,谁知道他们昨夜什么都没干,睡素的啊?
  孙安有苦说不出,“哎哎”两声,“陛下,这些做事的办事不力,奴才下去定会好好训斥。”

  他寻了个宫女,吩咐道:“还不快去给娘子的衣裳拿来,让娘子着凉了看你如何!”

  云烟皱皱眉,不喜欢他这般说话。但这是在宫中,只怕这些人在主子们面前,便都是这样的。

  可她又算不上什么主子,躲在燕珝身后,狐假虎威罢了。

  方才一番,她也知晓昨夜没有里衣,全是那些人自做主张。

  想来他们心里定是不敬重她的,否则也不会这般辱她,认为她是陛下榻上之人,连肚兜都不给她穿。

  心中有些失落,她明白自己就是那等人,为了六郎,也算是委身与他。自己也明白,她不算什么贞洁高尚之人,偏偏他并未对她用强。好容易一次次鼓起来的气又一次次泄下,无处发泄,让她没立场生气。

  以至于到了这会儿,反倒对他多了些依赖与亲近。

  珠帘哗啦轻响,宫女将衣衫端了进来。云烟看了看那衣衫,又抬眼瞧了他一下。

  不过一眼,却正好被他捕捉到。男人轻叹,“你去穿上吧,别凉了。”

  殿内虽有炭火,但毕竟还是冬日。

  云烟抿唇,点点头,走向那处。

  待到了屏风处,燕珝已然在小太监的服侍下穿衣了,云烟才回身,扶着屏风,轻轻看他一眼。

  “多谢陛下。”她道。

  没有让她难堪,哪怕她在他面前如同蝼蚁,也保全了她最后一点颜面。

  她转身去了屏风后,脱下寝衣,又一点点穿上里衣束胸,最后一层层披上外衫,又见宫女送来了件镂金桃花短襦。

  淡粉的颜色,在这冬日里明显鲜亮。云烟眼睛微亮,被服侍着穿下。

  她动作有些急,换好时出来,燕珝才刚刚穿上朝服。

  见她出来,穿着同她唇色一般鲜亮,却不及她娇艳的衣衫,燕珝心情大好,扬了扬手,“来。”

  云烟过去,燕珝道:“今日你未服侍朕更衣,最后的衣带,可能给朕系上?”

  声音较之昨日柔和了许多,云烟也没有拒绝地余地,道了声“是”,便抬手,拉起他的衣带。

  男人身上比她暖上许多,又或是她太过敏[gǎn],只要靠近便能觉得触手滚烫。衣带上带着点点温热,她认真低头系着,好像自己真的心无旁骛一般。

  骗得了自己,骗不了眼前人,手指的轻晃暴露了她并不宁静的内心。燕珝轻笑,看她最终系好,玄底金丝的腰带束在他的腰间,看着人极其挺拔,极其清俊。

  云烟退开半步,“陛下,系好了。”

  “嗯。”

  燕珝故作沉静,背过手。

  “朕去上朝了。”

  孙安在外面急得发慌,这个时候还这般不慌不忙,都什么时辰了!偏偏方才还因为衣服惹了陛下不悦,让他都不敢出声。

  看着珠帘后,男人轻轻抬手,捏了捏女子的手心,女子想要缩回,却被他再一次拉起,按着指尖。

  “乖乖待着,等朕回来。”

  女子垂眸,没有作声。

  燕珝收了神色,长腿一抬,往殿外走去。

  孙安赶紧跟上,还好还好,没误了上朝的时辰。

  若是因为后宫误了此时,那些言官定会又开始唠唠叨叨,惹陛下心烦了。

  云烟看着人渐渐远去,殿内的人少了大半,终于松了口气。

  身边仍站着几个宫女,但不是做完为她沐浴的那几个了,看来换了人。

  没了熟面孔,云烟更觉拘束。她们都沉默着,也无人上前说话,气氛有些尴尬。

  洗漱之后,云烟转了转,还是去了里间,将整个福宁殿都瞧了瞧。

  福宁殿很大,看着像是帝王寝宫,却不大像住着人的样子。虽然各种用具一应俱全,所用的皆是玉石金银,看着便豪奢,可没有人气。

  没有生活的气息,准确来讲是这样。云烟在心里默默点评着燕珝的宫殿,哪怕有炭火,也觉得殿内冰冷,没有什么住着的趣儿。

  不一会儿,来人为她送上了早膳。仍是同昨夜那般,铺满了长长一桌,云烟咋舌,宫中都是这般奢靡的么?
  宫女为她摆上碗筷,为首的那宫女道:“娘子,可以用膳了。”

  云烟闷声坐下,“多谢。”

  “不敢,”那宫女看着极为规矩,“可需要奴婢帮娘子布菜?”

  云烟抬眸瞧她一眼,摇头,“不必,我自己来便好。”

  那宫女退开了,云烟自己无甚趣味地用着,早膳无非是些清淡的虾饺鲜粥之类,自己盛来小口用着。

  视线落在身侧空荡的座位,云烟后知后觉想起,今日燕珝好像未曾用膳,便去上了朝。

  不饿吗?
  她尝了一口粥,抬眸,主动打破了寂静。

  “陛下……”

  已然出言,声音便有底气了几分,“陛下可曾用膳?”

  “不曾,娘子,”那宫女面上微动,“陛下若知道娘子这样关心,定会龙颜大悦。娘子可要给陛下送些去?”

  “啊?”

  云烟只是问了一句,可这宫女竟就将话说到了如此地步,她觉得……进度好像有点快。

  她垂头用饭,半晌沉声道:“一国之君,应当饿不着罢。我就不送了。”

  “娘子不送,自己多用些,陛下也欢心。”

  宫女见她如此,说话滴水不漏,将场面圆了回来。

  云烟没什么胃口,做完吃了也未曾消耗,这会儿不算饿,随便用了碗粥便让人撤下了。还未有下一步打算,便听方才那宫女开口,道:“娘子,付娘子在殿外求见,可要传她进来?”

  她刚站起身,脚步顿住。

  “付娘子是何人?”   
  “太傅付贤之女,骠骑大将军付彻知之妹,付菡付娘子。”

  宫女声音沉静,“也是安平侯世子段小将军未过门的妻子。”

  云烟没什么概念,只觉得这个名字耳熟。

  “……见我做甚?”

  她昨日刚进宫,对宫中的了解仅限于民间传言陛下情深,可在她看来其实也就那样,若真是情深,怎会这样迫不及待寻找替身。

  她不就被掳来了么,因着这张面容。

  “云娘子有所不知,”宫女解释道:“付娘子同先皇后交好,情同姐妹。”

  云烟站直了身子,思衬着。

  “请她进来吧。”

  她轻声道。

  她主动来,哪有到了门口还不请人进来的道理。

  付菡带着面纱,被人请进福宁殿。

  她来福宁殿次数不多,燕珝并不怎么把此处当寝宫,大多数时候直接宿在勤政殿,她若有事,直接去勤政殿寻便好。

  这回倒好,倒是把人直接安置在福宁殿,也不知住不住得惯。

  付菡心中轻叹,她本不想来。

  还没想好要如何面对燕珝阿枝,便听闻她已经没了曾经的记忆,如今坚信自己是旁人。

  偏偏还不能刺激,不能强求记忆复苏,倒不如将错就错,让她安心住在宫中。

  阿枝那样好的性子,若不明不白将其留下,只会觉得难受。旁人对她的好,她只会不顾一切地推开,害怕他人的善意。

  但若是在她身上有所图谋,反而能稍微坦然地接受,譬如如今这样,寻了替身做借口。

  她要留住季长川的命,陛下要她的那张脸。

  各取所需,想来阿枝心中不会太过难受。

  付菡比常人更加通透,也正因此,才能此次都懂得燕珝的心意,一次次帮着他照顾好阿枝。

  她对燕珝同样有所求,只是这回……

  她和段述成只怕真的让陛下恼恨了。

  付菡晨间得了总管太监孙安的一句话。

  他说,陛下问他,付娘子脸上的肿可消了。

  付菡听了,只好带上面纱,来了福宁殿。

  燕珝惯来如此,情绪极少外露,有什么吩咐,还得靠底下人揣摩。

  宫中大多人行事都是这般。

  付菡极少见到他情绪表露在外,极为强烈的时候。极少数见过的几回,都是因为阿枝。

  付菡捏紧了帕子,不知如今的阿枝,是否还会同从前那样。

  她在门口稍等了会儿,终于等到人带她进去。

  带着一身寒气,付菡轻轻抬眼,看向殿内端坐着的云烟。

  同往常有了许多不同。

  她本就是明艳的长相,再多一分便会觉得妖艳,再少一分,又会不够大气。长眉极好得淡化了上挑着的眼尾的攻击性,长睫半遮瞳孔,宛如琉璃玉石的眼瞳带着点清润的光辉。

  付菡认识她的时候,已经是燕珝恢复身份后了。那时候的她,眼中已然有了点点愁绪和情思,眉间总不舒展,就算是同她笑语的时候,也会时不时忽然愣住,转而沉寂。

  她没见过燕珝从前对她说过的,那样欢笑活泼的阿枝。

  但如今或许稍稍窥见了些。

  眉目中没有了那样的愁绪,虽有着她看得出的不安心,但也能让人明白,这是她刚进宫,不太适应所致。整个人带着点淳朴的鲜活,付菡明白,这是长时间浸润在乡野之间,被那自由纯净的气息浸染了许久才会有的舒适。

  心中的担忧平复了许多,她只怕自己从前帮她逃离的决定是错误的。见她在离开的日子里过得不差,总算是放了些心。

  付菡后知后觉想起,她这样过得不错,也是因着季长川。

  心绪莫名复杂,哀声轻叹。

  上前几步,行了个女子相见的礼,云烟显然许久未曾这样行礼,从前的记忆忘怀,动作却还记得。被她这样一提醒,立刻起身,轻轻回礼。

  昨日和今晨,似乎都未曾对陛下有过什么礼数。

  云烟猛地想起此事。

  来不及细想,便听这位付娘子道:“云娘子安好。”

  “……付娘子好。”

  她有些好奇地打量。

  付娘子带着淡青色的面纱,身着湖水绿的长袄,整个人宛如清水芙蓉,出尘得很。

  若不是方才那宫女说了她是安平侯世子未过门的妻子,只怕她会觉得是燕珝宫中哪位妃子了。这样的体态气度,显然不是常人。

  云烟请她坐下,等着她道出来意。

  付菡见她并未对自己的到来有所触动,稍有些失落地开口。

  “云娘同我往日旧友,生得有几分相似。”

  云烟斟酌着语气,见她眉眼之间并无敌意,反倒有几分熟悉之感,“付娘子口中的旧友,可是……先皇后?”

  “是,”付菡声音清越,很是好听,“先皇后也如同云娘这般,仙姿玉容。”

  “我这般粗陋,怎能同先皇后相提并论。”

  云烟垂眉思索,她也不知先皇后生得何样,难不成真的那般像?

  云烟不知她今日来此究竟是作何,见她没有主动开口,便也没说话,气氛稍稍沉寂,便听付菡道:“云娘身子可安好?”

  “好,”云烟下意识回答后才回过神,“都好的。”

  “今日来,有两件事,”付菡也没兜圈子了,想了想,歪着头道:“三件事。”

  “头一件已然解决,来瞧瞧这位云娘子究竟是如何样貌,让陛下都这样失态。”

  云烟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像是难以启齿般。付菡也没继续笑她,接着道:“第二件,是来给娘子送两个人来。”

  “什么人?”

  云烟抬头,眼中疑惑。

  付菡扬声:“进来。”

  珠帘轻响,带着些清脆,脚步声响起,云烟抬眸,瞧见两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小菊和……茯苓!
  小菊昨日被敲晕,倒在地上的模样尤在眼前,云烟眼中几乎是立刻盛起了泪,站起身来急急朝她走去,“你可还好?”

  小菊木讷些,点点头,“都好,娘子,都好。”

  “那些,”云烟咬住舌尖,生怕问出让自己害怕的消息,“刘婶子他们呢,那些乡亲们可还好?”

  “都好,娘子走后,便都被放了,只是……”

  “只是什么?”

  云烟出声,只怕有何处不好。

  “莫要担忧,陛下行事自有分寸,”不知何时,付菡也站在了身旁,“不过是让此事终结在此,不传出去有损皇家名誉罢了。”

  原来他还知晓名誉,云烟心中默念,她还以为陛下这样,早就不看重这些了。

  事情都做出来了还不让人说。

  面上的小表情自然没躲过付菡的眼睛,面纱之下唇角勾起,拉了拉云烟的手。

  “还有一位呢。”

  云烟这才抽出空来,看向站在小菊身旁,一言不发的茯苓。

  不知为何,她眼角微红,看云烟这样转过头来,反而垂下了脸。

  “我记得你,”云烟笑开,“你那亲人可寻到了?”

  昨日看屋内宾客的时候,还惦记过她没来,想着她可能是寻到亲人无暇他顾,后来被掳走时,还觉得她没来真好,躲过了一场祸事。

  结果今日便在宫中相见了。

  见她没说话,云烟又道:“你怎的在宫中?”

  茯苓没出声,张了张口又闭上,看向付菡。

  付菡接过话头,道:“命苦之人来宫中谋个生存再正常不过了,陛下知道她二人与娘子相识,特准进宫,日后随侍在云娘身旁。”

  云烟下意识道:“可是你愿意的?陛下有没有强迫你?”

  茯苓这才抬头,带着红红的眼眶,抓住了云烟的指尖,急忙道:“娘子这般说话,可是陛下强迫娘子了?”

  云烟怔住,看着她握住自己的指尖。

  付菡不着声色拍了拍茯苓的手臂,“没有的事,你且安心。”

  茯苓心中也知晓分寸,收回了手。

  “是奴婢失态,娘子切莫挂怀。”

  云烟有些没回过神,好像这样的姿态常有,定定看着茯苓的脸,凝了几个瞬息。

  “我们是不是……”

  从前便见过。

  在那日小院相遇之前。

  云烟话未说完,便见茯苓道:“能进宫是多少人求不来的事了,得知有此机会高兴还来不及,吃饱穿暖,宫中富贵,能伺候娘子也是奴婢福分,娘子可别担心。”

  “那你的亲人……”

  茯苓笑开,“寻到了,过得很好,奴婢心中安定才来的。”

  听说寻到了,云烟放下心来,见她言辞恳切,也不再追问。

  “这第二件事,云娘可喜欢?”

  云烟点点头,“不过她二人怎会在你这里?”

  “黑骑卫原本在季……”付菡止住声音,又道:“大人麾下,如今身在狱中,便由我兄长先领了衔。日后如何,还要问陛下旨意。”

  云烟面上的笑慢慢落下,视线垂低。

  提到六郎,她心中如何不伤怀。

  付菡见她低落,赶忙道:“还有第三件事呢。”

  云烟随着她往里走,继续坐下。

  她刚落座,却未曾见到付菡坐下,疑问的眼神放抬起,便见她一摘面纱,露出微肿的侧脸。

  她行礼,像是要对她躬身,云烟赶紧站起,止住了她的礼。

  “是有一事相求。”付菡按住她的手,缓缓行完礼。

  “何事?”

  云烟接道。

  “陛下看重娘子,还请娘子代为说情……”

  付菡声音有些梗塞,看来情况不好。

  “请陛下,成全我与段小将军。”

  付菡抬眸,见她没回过神来,道:“我与段小将军乃是多年的情分,先前已得陛下赐婚,可前些日子惹了陛下不悦,只怕陛下要收回成命,请娘子……”

  云烟未曾答话,付菡心中也哀声叹息。

  她也只能帮到此处了。

  燕珝叫她来,不就是为了让她从中斡旋么。时间短暂,借口不好寻,也只能如此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