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加更)
2024-01-07 作者: 妖妃兮
第九十章(加更)
江桃里依旧被关着, 每日都是三两个侍女陪自己玩马吊,次数多起来难免有些索然无味,甚至多次在打牌时频频失神。
十三见江桃里越发心不在焉, 便遣散了侍女, 捧着瓜果上前。
“姑娘是有什么心事吗?不如说与奴婢听。”十三问道。
江桃里趴在美人榻上, 清澈的眼底渐渐蓄浮起惑意, 捻着秀帕按在心口道:“不知为何近来时常胸闷气短,无法集中精力,还总是心生躁意。”
这样的感觉尤其在只要闻齐妟每日晚来几刻,她就忍不住产生烦闷的躁意,就似心中有千万只猫在挠心, 格外难受, 可见他来后又格外厌烦。
思此,江桃里抿住丰腴红棠的唇,侧首问十三, 神情格外认真,“你主子究竟给我下了什么药?”
除了这个, 她不出来究竟是什么导致,她会对他产生这样复杂的情绪。
十三听着满是质疑的话, 捻了一颗葡萄递过去,笑道:“姑娘此话可冤枉主子了, 他疼你爱你还来不及,怎的会给你下药。”
江桃里闻言一脸的不信。
想起最开始的确给她下过软骨散, 十三赶紧找补道:“前几日喝的是大夫开的调理身体的药,如今姑娘身体好转已经停药了。”
真没有吗?
好像是没有再饮过什么药了, 房间中亦没有酥软入骨的熏香。
江桃里一脸地愁容地垂首,叼住葡萄, 漫不经心的用尖锐的牙齿破开果肉,葡萄酸味儿顷刻蔓延,满口生津。
品着葡萄,她的心情不自觉地好些许。
见她似乎很喜欢,十三多喂了几颗,但又担忧她身子不能着凉便没有再喂了,端起果盘要往外去。
“等等,十三,别端出去。”江桃里心生莫名的不舍,伸手拽住她的衣摆,小弧度地往后拉。
近日口味不佳,也就吃几颗葡萄才能缓和不适。
十三见她还想要,转身回来,放至一旁,让她又吃了几颗。
最近江桃里的食欲古怪,饭菜几乎都难以下咽,唯独爱这些酸不拉几的葡萄。
十三见她一会儿便将盘中的果肉吃完,忍不住关切地道:“姑娘少吃些,主子一会儿回来晓得了,说不定就断了。”
眼下又是冬季,姑娘的身子不好,吃多了伤身,本来主子是不愿意给她沾这些凉物的。
但姑娘最近又爱吃些果子,无法才三申五令,仔细吩咐每日只能吃多少。
今日姑娘已经吃超了,上前将剩下的端离放在一旁。
江桃里这才吃几颗便被拦了,心中忽然升起莫名的委屈。
“拿走,拿走,不吃便不吃罢。”也不知哪来的脾气,江桃里红着眼眶,转身趴在软榻上。
她甚少平白无故地发起脾。
十三也不知哪句话惹得她这般伤心,惶恐地跪在地上认错。
“姑娘恕罪,是奴婢的错。”
听见十三惶恐不安的告罪声,江桃里才从莫名的情绪中醒神,转头一看。
看见跪在地上脸色苍白的十三,她心咯噔一下。
江桃里从榻上走下来,一脸愧色的将十三扶起来,歉意道:“对不起,我不是对你生气,而是他太过分了,你别怕。”
她也不是对着十三脾气,可想到自己连颗葡萄都吃不上,心中便越发难过。
十三也知晓江桃里脾气好,从未责罚过伺候的人。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何,最近总是忍不住情绪。”江桃里垂着眸,如同犯错般地小声解释。
十三见她这般模样,猜想许是在屋里闷久了。
听说长时间闷在房中的人会生病,而生病后就会变得喜怒无常。
十三犹豫片刻,提议道:“不如姑娘去和主子讲,出去逛逛?”
江桃里现在尤其不在状态,情绪还变得格外敏[gǎn]易哭。
这几日闻齐妟不似最开始那般执拗阴鸷,或许真的会同意让她出门。
江桃里想了想,也记得自己或许真的是因为闷久了,同意下这个建议。
十三遣外面守着的人送口信给主子。
很快就得到了回应。
江桃里可以出房门,但只能在院子中,身旁需随时跟着人,似是对她仍旧不放心。
虽然还有限制,但江桃里心中终于有了雀跃。
这是她第一次能踏出房门。
风亭水榭,青瓦翘梁覆盖成雪白一片,枯树上也压着厚厚的积雪,枝丫弯弯的。
因着战事紧张,缺人手,府中除了看管江桃里的这些侍卫,并无多余的下人,地上的雪只有厚重才会有人清理。
薄薄的雪踩上去软软的,发出咯吱的声音。
江桃里眯着眸,脸上微霁,心中的郁闷也消散了些。
“姑娘,我们去前方坐坐罢。”十三跟在江桃里的身后,见她在院中走了一会儿了,提议道。
江桃里偏头看着前方的风亭,点了点头,莲步行过去。
还没有走几步,枯枝上的厚雪被风吹落,恰好砸了个满头,外面裹着的大氅都洇湿了。
“去前面换换罢。”江桃里畏寒,被打湿后止不住地瑟缩,抱着双臂,脸色雪白透净。
十三扶着她去一旁的耳房中,但进去后转了一圈,没有发现有什么可以替换的衣物。
“姑娘,且在此处等等,奴婢回去给您拿衣裳过来。”
江桃里的日常起居皆是十三负责,十三本是想要差使跟随来的侍女去的,但又担忧侍女寻不到,想起外面守着这般多的人,就打算自己去。
江桃里点点头,随便寻一处地方坐下,娴静得宛如优美的仕女图。
留下的人是前不久同江桃里打马吊的侍女。
江桃里本是坐在窗牖旁,支着下巴看外面飞扑的寒鸦,那侍女忽然信步过来。
“姑娘。”
江桃里眨眼,偏头看去。
只见那侍女脸上的浮起警惕之色,四处瞥了瞥,凑过去小声道:“太子妃,奴婢是太子殿下的人,殿下听闻姑娘还活着被囚在此处,故而遣派奴婢过来接应……”
话还未说完就被江桃里猛地一推。
侍女未曾想到自己竟被推倒了,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很快就掩盖住了。
“太子妃?”
江桃里抬手按住心口,止不住地狂跳着,眼神飘向四处,虽不见人影,但谁知暗处有没有人。
“今日的话权当我未曾听过,出去。”冷声呵斥着,抓住窗牖的手指泛白。
侍女张口不情愿,还欲要劝说。
“出去!”江桃里蹙眉再次提高了音量。
“是。”侍女见状便知道江桃里是不会同自己离开,便抿着唇不情愿地出去了。
等人走后,江桃里紧绷的背脊才松下来,缓缓转过头,趴在窗牖上,放空眼神。
思绪正放松着,忽然见不远处矮墙下掉下一人,其身形略微眼熟。
江桃里探出头看了看,和那人对视上,表情瞬间僵在了原地。
沈知宁?
沈知宁看见窗牖边上的人,眼中微亮,几步上前走到窗下。
“桃桃,我来带你走。”他如玉的脸上带着欣喜的笑。
本只是听说长平少将军府上,关了个和太子妃相似的美人。
当时齐妟同太子抢人之事,可谓是在盛京闹到沸沸扬扬,这般反常状态,他瞬间就想到之前在来扶风府遇见的那人。
若是去掉那些黄斑和黑点,与江桃里分明无异。
方才那对视一眼,沈知宁已经确认了,就是江桃里。
她还活着,足以让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欣喜。
江桃里没有料到沈知宁竟来了,见他三下五除,直接快步推开窗牖,从外面外翻了进来。
她都还来不及走至门口,刚出声唤人,便被揽腰横抱,一脸狂喜地直冲窗户。
他虽是世家公子,却也曾学过几年的武,抱着人往外面跑也并非难事。
“沈知宁,你疯了,快放我下来!”江桃里被颠簸得惊叫连连,俏白的脸上满是惊慌,手指紧紧抓着他的肩胛。
那一瞬间,她想的是闻齐妟知道了,恐怕会杀人。
外面的守着的人听见里面的动静,赶紧推门而入,刚好见江桃里被人抱着跳下了窗,吓得她们立即上前堵人。
沈知宁陷入狂喜中,并未发觉江桃里满是不情愿,还当她是被闻齐妟囚在此处,一心想要救佳人。
他一边警惕观察周围,一边安抚江桃里道:“桃桃别怕,我会救你出去的。”
说罢,他脚下路程越发加快,越过风亭水榭,一路奔向矮墙。
来时他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如今扶风府战况连连,闻齐妟抽不开身,只要他带着江桃里出了扶风府,闻齐妟便抓不到人了。
沈知宁刚行至矮墙下,正准备翻墙而上,身后袭来杀意。
他抱着江桃里旋转一圈,一支短箭没入墙面。
沈知宁面色难看着那支短箭,若是方才他再慢些,恐怕就丧命于此了。
还不待他过多反应,三箭齐来,皆带着无尽的杀意。
饶是他反应再迅速,也还是被两支箭钉在了肩上和腿上,使不上力,怀中的人就放了下来。
江桃里一沾地,脸色惨白地偏头看去。
盛雪的枯树枝丫下,闻齐妟面容冷峻,满眸肃杀,一身玄色铠袍尚且还未换下,手中持着冷箭。
看那脸色,江桃里心顿时不安。
闻齐妟冷着面阔步行来,一把拉着她入怀中,冷漠地瞥向地上躺着的人,一脚踏上去,将他死死地踩在脚下。
“想死?”语气嗜血冰冷。
江桃里听见了骨节断裂的声音,下意识地紧紧抓着他的衣袖。
“别、别杀他……”语气哆嗦得不行,还是固执地阻拦。
她也见不得他杀人的手法,光是想起,便胃部便泛酸,强压下来后紧抓着他的手。
“齐妟,别杀他!”
闻齐妟满腔怒火截然而至,偏头看着将脸埋在胸`前颤唞不已的人,心中犹如烈火焚烧不止。
恶狠地看着地上躺着生死不知的人,猛地抬脚将人踹至墙角。
“来人,请沈公子出去。”他阴沉地唤人将沈知宁拖出去。
然后扭头将怀中的人横抱着,满脸戾气,一言不发地阔步朝着里面走。
途径这一路都无人敢出声。
十三还拿着大氅快步行来,见他一脸冷冽暴戾,心中直打突,赶紧跪下请罪。
闻齐妟都未曾看一眼,面无表情地朝前走着,走到门口,一脚踢开房门,结实的门瞬间摇摇欲坠。
一脸煞气地回去后,他阔步上前将人扔在榻上,虽是一言不发,手却急不可耐地将柔软的衣裳扯开。
江桃里见他一身冰冷铠衣都没有褪去,就这样撕开衣裳,脸色一白,双手抓着他的脖子,留下一道道血痕。
“齐妟!”她急忙边躲避如骤雨袭来的吻,一边害怕地推搡着,止不住的恐惧。
但她根本就反抗不了他,最后松开力气,任由他扯开衣裳。
“放开我,你别这样对我。”语气满是委屈,将脸埋进被衾中失声痛哭着。
也不知他听见没,冷峻着脸反手将人翻转过来,一把扯破了她的衣裙,白皙的后背就这样暴露在冷空中。
看见上面那道疤痕,他表情一愣,伸手碰了碰上面的伤疤。
那道伤疤是她爱别人的证明。
她究竟心中都装了哪些人?怎么就连一个角落都不曾留给他?
闻齐妟脚步往后撤了几步,眼尾渐渐变得微红,眼前被雾气笼罩什么也看不清。
他方才得知闻岐策派人来接她,那一刻他怕极了她没有丝毫留恋,转身便将他抛弃同旁人离去。
思此,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扯了扯,眸中落了一层灰,死死地盯着上面那道伤痕,脑中也不断浮现方才她求自己不要杀沈知宁的画面。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要将沈知宁大卸八块,可又想起当时在衢州,她如今都还有阴影。
江桃里害怕地伸手,扯过一旁的被衾将自己裹着,煞白着脸蜷缩在角落,颤着溼潤的眼睫,怯弱地看着他。
她在恐惧他,从头到尾对他都是害怕,除了害怕便只剩下恨意了。
他冷着俊脸,嘴角却是空洞地笑着,将腰间的刀拔出来。
江桃里受惊地猛往外面爬。
还不待她爬出去,哐当一声,那把剑就被扔至她的面前。
江桃里看着那把剑,动作僵住了。
“想走吗?杀了我就可以走。”他蹲在床边抓住她的脚踝,语气竟然是难得的平静。
江桃里一怔,看了看眼前的剑,再抬头看着头顶神情冷漠的人,喉咙干涩。
她根本不敢去捡那把剑,也不敢去看一眼。
他将地上的剑捡起来,不顾她的挣扎,强行将剑塞进她的手中,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杀了我,你就能走。”他眼尾渐红,半跪在地上,仰着下巴,脸上依旧是平静的冷漠。
他真的受不了,她眼中没有他的日子,每一日都担忧睁开眼她便跑了。
江桃里握着的剑止不住地抖着,这句话像极了催命的符咒。
她一个也不想选。
江桃里眼前被雾气笼罩,不肯眨眼。
“怎的,是提不起剑吗?”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道:“之前要杀我的时候,怎么就能拿得起那些东西,如今就不可以了?”
他握着她的手,拿着剑往前移一寸,脖颈上的血痕显出来,滴答顺着往下落。
“杀了我,你往后想去何处都可以,再也无人追着你不放。”他喉咙干涩,声音喑哑,死死地看着她,企图在她眼中看出一丝不舍。
江桃里垂着眼睫,视线落在剑上滴着的血,恍若大醒般尖叫一声拼命松着手,像极了那日在衢州发病的模样。
闻齐妟见状丢弃了剑,上前想要去查看却被她猛地躲开。
“你究竟要我做什么?”江桃里攥着衣襟,含泪颤唞着嗓子,一寸都不让他靠近。
闻齐妟见她再次这样抗拒自己,动了唇,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口空荡荡的。
她没有要杀自己的心,以前分明还有的,如今连对他的杀心都没有了。
那他还剩下什么?
闻齐妟脸上血色褪去,动了动唇,问道:“想要你爱我,很难吗?”
“爱?”江桃里眨了眨眼,将脸藏起来。
她想起来沈知宁的爱,是轻而易举的放弃,太子浮在表面的喜欢,却背地将她真心践踏。
她不敢想,闻齐妟他是真的爱吗?
“你能不能公平一点,将给过别人的东西也我一点。”一向倨傲的他矮下`身,语气带着祈求。
江桃里将脸藏在柔软中,眼眶干涩,久久发不出任何声音。
两人似陷入了安静的对峙中。
良久,床上的江桃里动了动身。
“齐妟。”她轻声地说着:“是因为我不屈服,所以才越发想要占有吗?”
闻齐妟倏地抬起头,眼眶洇红,喉结轻滚,“你看不出来吗?为了你,我连命都可以不要,你却说是占有?”
语至于此,他突地哽咽一下,仰头将眼中的泪逼回去,垂在身侧的手隐隐发颤。
“我听见过。”江桃里转过眸,杏眸睁得大大的,如被摄魂的破布娃娃。
“很久之前,你同太子在书房说的话,你们说的话,我一刻也无法忘记,若是你与太子之间有什么仇恨,能不能不要再拉上我,我真的害怕……”
她一直都无法忘怀,那被抛弃不要的香囊,还有他们说的话。
言语中是上位者对卑贱之人的审判,轻蔑,不屑。
所以她情愿将心门锁紧,也不愿意让任何人再碰到。
可如今他却想要,但她根本不敢给。
闻齐妟想起那日说过的话,只恨不得重生回去,在知道她在外面听见这些谈话之前,将自己的嘴捂住,毒哑。
“对不起,我……”他想要道歉。
“你可以先出去,让我静静好吗?”江桃里出声时唇微微颤唞,忍着想哭的情绪,可怜地将身子蜷缩起来。
她什么都没有了,经受不住任何人的再次被玩弄。
闻齐妟看着她毫无安全感的模样,缓缓起身,“不管你行不信,那样的话,我一辈子都不会再说半个字,也不会再强迫你做任何不喜的事。”
床上的人没有动。
他深深了一眼转身,脚下踉跄地朝着外面走去。
十三还跪在门口,见他惨白着脸,脸上还印着红痕,料想方才在里面并不愉快。
闻齐妟无心思管十三,失魂般地离去。
等到离去后,十三才松了一口气,跪了一会儿才起身朝着里面走去。
因这飞来的横祸,让两人本就不好的关系落入寒冰中。
江桃里自那日后甚少笑过,也没有再出过门,不是卧在软榻上看书,便是睡觉。
闻齐妟有几日不曾来过了。
他的心中亦是不好受,只要闭眼就是梦见江桃里离得越来越远,好几次都找不到她。
从梦中醒来必定要去看看她,确定她尚且还在,才能勉强安心。
去的次数多了起来,又渐渐变成了原来的相处方式。
但他知道一切都是浮在表面的假象。
闻齐妟照常披星戴月回去,推开房门,本是想要直接朝着床榻走去,可临了又想起自己浑身的寒霜。
他折身用热水浸泡过后,身子回暖了才穿着单薄的亵衣上床。
自那日后,她时常不待见他,甚至连句话都不曾和他讲,自觉当时委实是过分了,他也未曾碰过她。
只是每日都需得抱着人才能入睡,睁眼第一件事便是寻她人在何处。
每次醒来闻齐妟醒来,都见她将自己蜷缩在角落不愿挨近,心都狠狠地抽疼了一下。
不想看见她对自己这般抗拒。
他固执将人再塞进被窝,捂暖和了才起身离去。
这几日战事吃得紧,闻齐妟已经几日未曾好生休眠了,还是坚持每日都必须时刻看着,确定江桃里还在房中才放心离去。
某一日来时,一向强悍的人竟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江桃里本是不想搭理他的,可当人倒在地上半晌都一动不动。
她等了一会儿,究竟还是忍不住从床上支起身。
他似是刚沐浴进来,头发带着湿气,还身着单薄的寝衣,闭着眼睛倒在地上。
房中架起的地龙暖和,江桃里赤着玉足下榻,行至他的身边。
这时才看清他面色确实惨白,俊美的脸上满是倦意,深邃眼下隐约透着乌青。
“齐妟?”江桃里犹豫着蹲下去,将手搭在他的肩上,试探性的推了推。
见他依旧不醒,她蹙眉站起身来唤十三。
很快十三就进来同她两人合力,将人扶至榻上躺着。
全程他都紧闭着眸,陷入昏迷中。
“十三,外面是发生了何事吗?”江桃里坐在一旁,看着榻上躺着的人,如雾如烟的柳月弯眉轻颦。
在她的心中,他虽一直都是极其恶劣之人,却也有意气风发的矜贵,从未将自己弄成这幅模样。
刚开始她还当是苦肉计,但现在看来或许不是。
一时间江桃里也不知为何,心中有些不宁,眼神控制不住落在他的身上。
是那日的话说得太严重而伤到他了,还是夜里总将他赶出去受了风寒?
江桃里心忐忑不安地跳着。
十三悄然掀眸,看着美人蹙眉眼底藏着不经意的担忧,如弱柳扶风般娇柔。
或许姑娘心中其实也并没有,如表面那般不在意主子。
迟迟等不到十三的回应,江桃里收回视线,含着疑惑去看她。
十三收回视线垂下首,恭敬道:“回姑娘,前线战事吃得紧,主子既要处理军务又担忧您这边,营帐本就离得远,一来二去将仅剩下的休息时间都耗费在了路上,多日未曾好生休息了。”
江桃里闻言颇为无言,“他将我锁得连房门都出不去,我还能去何地?”
十三闻言,又接着道:“而且前几日主子亲自出了一趟扶风府,在外面遭了埋伏,不慎受了伤。”
“既然战事吃得紧,他还出扶风府作何?”江桃里蹙眉问道。
“是去接夫人的。”十三道:“夫人之前落在了陈云渡手中,前不久陈云渡命丧在主子手上,他当时就派人去偷寻了夫人。”
“本是要安置去盛京的,但现在前往盛京的路被拦了,夫人只得转路回来,主子担忧夫人路上遇险,就亲自去接了。”十三简短地说着。
其实去接人时闻齐妟见过遇埋伏,还因救金三娘,挡过一箭。
后因伤口没有得到及时处理,隐约有些溃烂,闻齐妟命人将伤口中的腐肉割掉,第二日就发烧了,今日没有抗住,所以便晕了过去。
江桃里没料到他之前说的那句话,他竟然真的就舍命去做,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强压了下去。
她转头沉默不言地看着床上面色惨白的男人。
十三接垂了垂头,不再讲话。
江桃里静默片刻让十三下去,摸了摸他的额头,然后做了些僵温的事。
最后又坐在床边一会,再兀自起身去一旁的软毡上坐卧着看书。
周围的书都是他命人收罗进来的,往日都能看得入神,可现在书翻一页良久过去,还是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目光渐落在床上,看着上面躺着的人。
几日未曾仔细打量过他了,是比之前要苍白不少。
江桃里失神看了一会儿,察觉床上的人似乎要醒来了,冲忙转过头,翻着手中的书。
闻齐妟睁开眼下意识伸手,捞了个空,瞬间寒气渐起,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江桃里!”喘熄着从床上走下来,看到坐在案前安安静静的人,他的心才放下来。
几步走上前却,一把将人扯起来抱着,大口呼吸着。
“你刚去哪里了,我差点找不到你。”他还沉浸在梦中,声线喑哑。
江桃里抿唇不言,无声地将人推开,坐回去继续看着书。
昏暗灯光下,她就似朦胧的雾,随时都要迎风飘走。
闻齐妟清醒后,一眼不眨地看着她,良久才穿上衣裳离去。
等人走后,江桃里疲倦地揉了揉自己的额,将书放下,半垂着眼睫抿直了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