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2024-01-07 作者: 妖妃兮
第六十五章
江桃里不知道自己在对面人眼中, 是什么模样,她只觉得自己本不该输的,听他这样一问, 自然就点头了。
“还来。”
能赢一次, 自然还能赢。
闻齐妟笑了笑将棋盘恢复原样, 似漫不经心地说:“这样干玩儿着也无趣, 不如押个赌注吧。”
“什么?”江桃里看他。
“别怕,不让你做什么,只是想起来之前,你好像做了个香囊,后来不知道丢哪里去了, 再做一个给我而已。”闻齐妟埋头将推了出去。
他用少将军的身份要的那个, 至今还没有拿到,突然就很想试试换一个。
若是拿到了,那她便完了。
闻齐妟弯着无害的眸, 浅笑晏晏地看着江桃里。
这话好似笃定她就会输一样。
江桃里听后颤了眼睫,不应声, 专心着下棋。
其实早就丢到她的手上了,既然不喜欢为何还要?
大约是不想再做了, 江桃里下得格外地谨慎,每一步都需要看好久才肯落子, 但还是输得很快。
一开始江桃里还有些不服气,他贴心地说多来几次, 她便同意了。
可在每次快要赢之际满盘皆输,一来二去输了不少香囊在他那里。
这, 只怕是做一年都做不完。
江桃里总算是看明白了,他就是在欺负自己。
最后在他问还要不要继续时, 赶紧摇头,任他如何说都坚决不肯再同他玩儿棋了。
闻齐妟丢了棋杆,见她脸上的痛苦的表情微笑。
室内不知何时洒进来一抹余晖,楠木窗牖被染了一样的浓丽。
江桃里站起坐得发僵的腿,手抻在腰上,道:“殿下,时辰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观对面的人点了点头,江桃里才往外面走去。
往院子走回去时还在想,自己当时是哪里来的自信,能一而再的同他一场场比。
如今想来,他虽每次都留了一条生路给她,但当她着急往着生路走去,都会被瓮中捉鳖,然后将她拦在里面杀得片甲不留。
这人不去当将军简直可惜了。
江桃里缓步行在庭院中,腹诽着。
新芽抽枝丫满头芬芳,偶有风动吹起裙裾上的柔绸带,飘扬不止。
江桃里余光无意间扫去,目光刹那顿下来,瞳孔如猫儿般睁得微圆。
“怎的,瞧见孤似瞧见了鬼一样?”
树下的人白衣玉冠,嘴角噙着笑,清雅至极。
听见熟悉的声音,江桃里猛地睁大了双眼。
第二次了。
她第二次看见了两个太子,方才他还在里头同他下棋,现在却在此处又撞见了。
不一样的衣裳、发饰,甚至连表情都有所不同。
她无比肯定的是,太子这次绝对来不及去换衣裳,然后洗漱后再来这里等她。
立在那处的人缓缓地朝着江桃里行来,一步一步地踏在她的心上。
江桃里止不住的脚步往后撤。
闻岐策停在她的面前,观她脸上的表情,温和地弯唇一笑,伸手拂过她耳畔被风吹起的长发。
微凉的指尖若有若无地触碰,带着一丝寒意。
他清冷的眸中似带着好奇,“脸上表情怎么这么难看?”
这双眸如他以前还住在东宫时,曾养过的那只猫儿,让人忍不住伸手拂过。
真可爱。
闻岐策巡睃着她的脸,嘴角的笑意愈深,如同神龛中被供奉着,那不染世俗尘埃的神佛入了世俗。
江桃里震惊过后,勉强挤出一个似惊似笑的神情,小心翼翼地道:“殿下方才不是还和我在屋里下棋,怎么这么快就在这里了?”
真的太快了,就半盏茶,她就只离开了半盏茶的时辰。
江桃里双手抓着身后的栏杆,不让自己抖得很明显。
而眼前的人微扬眉,似真似假地笑着道:“自然是,有两个我啊。”
闻言,江桃里的脸色算是彻底变了,脑子一片混乱,张口想要讲话,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两个太子。
太子有两个?
她还在梦中未曾醒来罢,不然怎会听见这般离谱的事。
大约是她此刻的表情有趣,闻岐策也展颜一笑,清冷散去,带着逗乐成功的狡黠,“骗你的。”
“刚换一套衣裳,就不认识我了吗?”
他说这话时微垂眼睫,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江桃里的心随着这句话砰砰落下,弯着嘴角:“殿下还是莫要再开这样的玩笑了,我差点就当真了。”
若当真有两个太子,她怕是会忍不住连夜收拾行囊跑路。
“好。”闻岐策不甚在意地点点头,“回去吧。”
江桃里获得首肯,立即离得他远远的,脚步飞快地朝着前方行去。
风中带起一股清甜的气息,闻岐策立在原地,轻颤眼睫,看着那恨不得飞奔的人影,弯眼笑了。
月朗星稀,皓空上绛河点点斑驳。
闻齐妟似玄色流星划破黑夜,一路行如骤雨,抬手推开了书房的门。
书房书案捧书端坐的人凉薄地掀开眸。
闻岐策看了进来的人,似未曾瞧见那脸上的神情,垂下了眸子。
他将视线放在上边,缓声道:“下次进门之前轻声些。”
“呵。”闻齐妟身上还披着从外面带进来的凉意,自看见屋子里的人后,胸腔的火焰强行压了下去。
他朝前走了几步,手掌撑在桌面上,似笑非笑地扯着嘴角,狼眸狠厉,“这会儿晓得不该让人发现了?方才怎么就不担心。”
闻岐策垂眸颤了眼睫,没有答话,专心看着上边的字。
“好哥哥,穿了和我截然不同的一身出来,这心思可真如一碗水啊,一眼看到底。”闻齐妟冷觑他的纹丝不动。
似想起了什么,转言问道:“听人说,那日你来了院子寻我,怎么后面不见进来?”
他说的那日是两人在青天白日屋内苟且?
闻岐策听见这话,从书中抬起了眼眸,掠过眼前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眉、眼、鼻、唇、以及身量无一不是如出一辙。
若是再连表情性子都装得一般,只怕是最亲的人也分辨不出来。
幸而自幼时,两人除了相貌之外,其余皆相差甚远。
“那阿妟两个身份相互着用,可还好玩?我还当你是想换回来呢。”闻岐策放下了书,眼尾上扬清冷地笑了,眸中一片寂静。
“这可真是巧了。”闻齐妟随手拿起桌子上的书。
他左右上下瞧了瞧,只从上面看见了一个‘伪’字,脸上的笑更加浓了。
“如长平那一战一样,送出去的东西,就像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风过了无痕,阒无人声的夜都是残肢,浓血如河流进坑里……”
“够了。”向来稳重的声音隐约不平,似忍了许久,终是开口将这些打断了。
闻齐妟如他所愿地停止了往下的话,精致的下颌微扬,嘴角噙着冷笑等着。
闻岐策抬眸与他对视,如火如水,从头到尾都是并不相容的。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说人是你的,不断提醒我,不断告诉我,不就是想看见这样一幕吗?”
闻岐策的嘴角下压,似菩萨低眉顺眼,满是清冷,语气虽平静却暗藏了翻涌的波涛:“怎么现在你倒是先着急了。”
“我急?”对面的人轻嗤笑一声,满是嘲讽:“梅园中故意温酒,知晓我脾性定会将酒洒在你身上,再将人送去一开始就准备好的里间,而我定会去将那女子送走。”
“恰好,我又在来时遇见过一位姿色秾丽的女子,我生性多疑定然将人记下,议事之地选在不常去的地方,江桃里能往那边跑是理所应当的,正如我看见一样顺其自然。”
“而我就会想啊,好哥哥都已经提前包了梅园,哪来的女子谁进得来。”
“……”
闻齐妟一点点地数着,坐在案前的人依旧低眉轻捻手腕上的菩提珠,不动如山。
“现在究竟是谁着急?”
“你连初遇都安排得这般如梦似幻,我随口提醒你几句有何不可?”闻齐妟含着泛冷的笑,说着:“哥哥,我这是在如你所愿啊。”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只不过唯一不知道便是,江桃里不是那位未来太子妃,所以顺着落入提前设好的美人陷阱中去了。
现在后悔了还想来抢人,简直是做梦。
听他止了话,安静如雪的闻岐策将眸抬起,眸中寂冷漠然,薄唇微动:“阿妟你别忘记了,她如今是太子妃。”
不管前尘如何,现在她就是他的人。
簌——
冰冷匕首穿堂而过,定在闻岐策的后面,一缕发丝散落下来,他依旧四平八稳在嘴角噙笑。
闻齐妟眉眼彻底冷了下来,“那是之前,和离书都给了,现在人是我的,我早就说过,谁碰她我就咬死谁。”
闻岐策听此言眼珠微转,并未露韫色,旋身将身后的匕首取下来捏在手中。
“阿妟,我也早提醒过了,小心玩火自焚,看罢着火了。”
似捻着菩提珠子一样,隐约带着神性,轻声叹息。
闻齐妟将匕首从他的手中轻易抽出来,三分阴沉七分冷淡,对这句话不置一词。
叠了匕首收起来,他对着端坐慈悲面的人弯眼,眼尾浮着一抹浓艳的红,掩饰不住的肆戾,转言轻道:“想必哥哥不想太子都没得做的吧。”
菩萨面刹那破碎了。
闻齐妟没有看一眼,直径转身走向一旁,将摆放在架子上的面具丢了过去,“少将军快回去吧,太子府夜不留人的。”
端坐在上方的人将视线定格在面具上,半响没有动,头顶隐约传来懒懒散散的声音。
“人我会带出太子府。”
门阖上了,静谧的室内阒然无声。
“有病的疯子。”闻岐策缓缓吐出来,垂着眸将面具拿了起来,然后戴上。
“不过,倒是别有一番滋味,比以前好玩儿,因为我现在也喜欢她。”
脸上带上了面具,依稀可以窥见隐约在含笑,似慈悲又冷漠的菩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