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45
2024-01-07 作者: 惘若
第四十五章 45
◎马蹄声◎
45
次日清晨, 孟葭听见闹钟响,远没休息够的人,拿薄被捂了耳朵, 往身边人怀里钻。
还是钟漱石半睁着睡眼, 一手抱着她, 另一只手去摸她的手机。
关掉后, 他看了下时间, 皱了皱眉,也应该起来了。
钟漱石拍她的背, “要上课了。”
孟葭困得要命, 昨晚在浴室里, 折腾到将近两点才睡,腿间一片湿滑,蹭得钟漱石身上也全是。
澡洗了一遍又一遍, 一句“想不想我”、“有没有一点想我”, 也问了一遍又一遍。
到后来,孟葭挨不住他这样,扪着她缓缓的磨,温热的气息拂在她耳边。
她装不下去, 只能由着本心承认,说想, 真的很想。
没人能受得了钟先生这样。
只不过, 错过了提问时间的答案,怎么看, 都像是补偏救弊的搪塞。
钟漱石总不信, 反倒变本加厉的耸动, 吻着她的唇角, 说小骗子。
连他也搞不清楚,为什么会跟个小姑娘,计较到这个地步。
等到夜阑人静,孟葭已经精疲力尽的,在他怀里睡过去。
钟漱石看着她那副,睡熟后的恬静面容,才想明白。
可能就是,孟葭总给他一种,人虽然不离他左右,推心置腹,却又远在天边的感觉。
像漂泊不定的浮云,不知在哪一秒钟里,眨个眼她就不见了。
孟葭眼都睁不开,意识不清地张嘴,“几点了?”
钟漱石揉着她的后颈,“七点半。”
她往他身上拱,脸不住地蹭在他胸口,“感
觉像才躺下去。”
他笑了声,摸她的头发,“那你再睡会儿?我给你们老师打一电话,就说……”
孟葭头摇得很快,“不要不要,我马上就能起来。”
他们下楼时,孟葭才想起来昨晚那缸鱼,她捏他的手心,“在车里放一晚上,这个天气,不会给闷熟了吧?”
钟漱石轻嗤了声,“老孔昨晚就送回去了,还等你想起来呢。”
路过前厅,女服务生双手捧了个餐盒,拿给孟葭,“给您准备的早餐。”
她看一眼钟漱石,见他没什么反应,点个头收下了。
孟葭坐在车上,打开来看,里面是两个切边鳕鱼三明治,一盒酸奶。
她抬头,“这是你让他们做的?”
钟漱石在红灯路口停下。他挑下眉,“否则你来得及?”
来不及。孟葭本来打算,下了课再去吃。
她尝了一口,吐司片烤的很酥脆,又递到钟漱石唇边,“我吃不完,你也吃一点垫肚子。”
钟漱石边开车,就着她的手咬了一下,嘴角沾上沙拉酱。
他用下巴点一点纸巾盒,孟葭会意,腾出手抽出一张来,给他擦干净。
擦完后,她托了他的侧脸细端详,喃喃问,“还有吗?”
夏始春余的晨光,和着暖烟飞絮从车窗漫进来,他逆着光看她,小脸如叶嫩芽新的玉兰花苞,连鬓边的头发丝都毛茸茸的。
钟漱石刮一下她的脸,“可以了。”
孟葭端正了姿势坐回来。
她低头吸着酸奶,不时的瞄钟漱石一眼,才发现他的右耳内侧,有一颗小小的痣。
记得听外婆说,耳垂里面长痣的人,是多子多福的预兆。
孟葭虚情假意的想,钟先生以后也会的,她为他祝祷。
她捏着空下去一半的酸奶瓶身,想了很久别的事情,才把那幅儿女绕膝的画面清空。
还是不许这种大话了,她又做不到,连想一想都觉得心痛,祝祷个屁。
考试前一天下午,孟葭反复检查了要带的东西,身份证、准考证和笔,还有两本要带进考场的字典。
她抱着下楼,在宿舍门口看见老孔,下意识的就往后座瞧,是空的。
老孔说,“钟先生让我送你,上车吧。”
孟葭上车,说麻烦你了,谢谢。
路上闲聊时,老孔问她,“你去顺义那边考试啊,考什么?”
她有些恍惚的,随口道,“一种翻译类的证书,入门的。”
孔师傅也没有再问。
过了会儿,孟葭才捏着词典边缘,假装看车窗外,“钟先生今天在做什么?”
她忙着复习,又三四天都没见过他了,只回过两条微信。也是正儿八经说几点去考试。
老孔摇了摇头,“不知道,这周他都在大院儿,陪老爷子。钟先生事情多。”
孟葭的笑里,有一筹莫展的仓促,“是啊,他多忙。”
老孔一时都听不出,这是肯定意义的感慨,还是含了委屈的怨怼。
但他还是说了句,“孟小姐,钟先生挺疼你的。”
孟葭不知该怎么回,半天了,才缓缓点了一下头,“我知道。”
她当然比谁都更清楚。
何况,是她先硬撑,非争这口气说自己很忙,没空想他的。
钟先生自然有他的骄傲。也是真的忙。
老孔送她到酒店门口,孟葭去前台报了名字,拿身份证办登记入住。
她多问了一句,从这里到考场多远,经理说走路一刻钟。
孟葭进了门,参观了一下基本设施,郑秘书的标准也太高。倒没必要订这么贵的套房。
下午天气不热,她开了窗,坐在平白橡木圆桌边,做了两篇完形填空。
不久后,有人敲门,孟葭说了句稍等,快步过去开。
酒店的两名服务生,推着两层的黑胡桃木餐车进来,说来送下午茶。
孟葭拦在门口,“送错了吧?我没有点这些。”
服务生笑容甜美,“不会错,顶楼套房的孟小姐,是郑主任交代的。”
她扫了一眼,餐车上摆着榛子慕斯蛋糕,配小块黄油的司康,以及,必占一席之地的三明治。
“您请慢用。”
孟葭说谢谢,走到门边,送了她们出去。
她午饭吃的晚,也没什么胃口,只尝了一小勺蛋糕,就放在一边了。
到黄昏时,室内的光线渐暗下来,孟葭看不清,才把卷子扔在椅子上。
她头晕,走了两步就瘫在床上,和衣睡了过去。这一觉到八点多,是被饿醒的。
孟葭摁亮床头的灯,打电话要了一份简餐,挂断后就去了洗澡。
她还没有洗完,就隐约听见,接连不断的门铃声。
一开始,孟葭疑心自己听错,这酒店送餐速度这么快?
她关了花洒,竖起耳朵又辩了一阵,是真的在摁门铃。
孟葭胡乱擦干一下,随手扯了条浴巾裹住自己,口中喊着来了。
她跑到门边,一手捂着浴巾,一手打开了门,“怎么这么”
一个快字还卡在喉咙里,孟葭抬起头,对上一个,眼里阴云密布的钟漱石。
他抽着烟打量她,长头发盘起来束在头顶,一段修长的脖颈,被热气闷出大片潮红,敞着雪白的胸口。
孟葭睁着眼睛,气息起伏不定的,还有些蔷喘微微,在门口跟他对峙。
他把烟从嘴边拿下,夹在手里,狐疑地问:“你还有别的人要等?”
孟葭一下子愣住了,不知从哪一段解释起。
正好送餐的女服务员过来,她如临大赦,指了下钟漱石后面,“我就等她。”
钟漱石忙回过头。那动作迅速又好笑,铁青着脸,眼角还带几分轻蔑。
他那肢体语言,融汇在孟葭脑中就一句话,我看哪个不要命?
钟漱石见是酒店的人,他端过来,说你不必进去了。
“看见了吧,我可没有谁要等。还以为是送餐的。”
等关上门,孟葭走到他面前,一下又一下,晃着细长的手指,去刮他的领带。
钟漱石口干舌燥的,拧开瓶矿泉水就喝,“送什么也不能穿成这样就开门呐。”
孟葭也清楚她这举动确实危险。万一真是坏人呢。
她垂眸,“那我下次注意嘛,好不好?”
又站的离钟漱石更近了一点。
“下次就没那么好了。”
钟漱石把她拉到膝头,单手伸到她后背,轻轻一拨。
孟葭低呼了声,正要说这浴巾掉下去了,他已经吻上来,舌尖长驱直入,吻得她毫无还手之力。
他把她放在床尾凳上,蓝丝绒的面料,蹭得孟葭背上有些痒。
凳面有些窄,孟葭在上头不受控制地扭动,几乎要掉下来。
钟漱石箍住她腰,冷白质的腕骨上下揉动了遍,他嗓音暗哑,“没穿?”
孟葭面映朝霞,红得几欲滴血,“还没来得及。”
他的喉结滚动一下,难耐得厉害,“你真是要长点记性。”
那份三荤两素,精心搭配的晚餐,最终变冷变硬了,也无人光顾。
孟葭又重新洗了个澡,这一次规矩的,换了件白色长T睡裙,正好遮住膝盖。
她出来时,桌上已经摆好几个木质餐盒,有烤肉的香气飘过来。
孟葭走到桌边,钟漱石递了筷子给她,“吃吧。”
她夹了片薄牛肉送进嘴里,“你买的?”
钟漱石斟了杯黄酒,“来之前就订了,送来的时间刚好,早一点都不成。”
孟葭差点被这句话呛着。
要是再早点,他们应该还在那长凳上,耳鬓厮磨。钟漱石一只脚点着地,又抬起她的,刚碰上就一下抵进去。
就那么眼睁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软软媚媚的,昏聩着闭上了眼。
他递给孟葭,她举着筷子摇头说不来,“明天要考试呀。”
钟漱石自己喝了,“等你考完,再给你摆庆功酒。”
孟葭怕肉掉出来,手托在下巴前,她好笑道,“我自己的学业,你庆的是什么功啊,对谁有功?”
他风雨不动的,“为我国的人才建设,添了一块砖。”
“.报告做多了吧钟总。”
孟葭掌不住笑了,那片肉真掉在巴掌心里,她忙丢了。
她吃完东西,喝水的间隙,问他,“不是很忙吗?怎么还过来。”
他笑着放下杯子,“再忙,也得送我们葭葭进考场啊,走丢了我上哪儿哭去?”
钟漱石喝了酒,加之这几天,在家里陪着老爷子会客,劳累了些。
等孟葭收拾好东西,再回床边来,他已经靠在床头看她。
他迟缓地笑了下,“是正经考试?怎么还让带字典。”
孟葭白他一眼,“笔译实务这一门,按照规定,允许带纸质词典。”
“那是我孤陋寡闻。”
钟漱石一双黑漆漆的眼,在酒精的作用下,灯光里闪着细碎的迷蒙。
笑起来,像秋来欲雨的冷雾天气里,过路的行人,折下一支墙角伸出的桂花,满手的清香。
孟葭躺上去,一下就偎在他的怀里,支使他关灯。
钟漱石抱着她,伸手摁灭了,“你不离灯更近?”
她满肚子歪理邪说,“那我先关了灯,再到床上来的时候,会害怕的。”
他无奈,“你怎么说怎么是。”
孟葭在他胸口扯出一声笑。
那一年多里,他这么个金尊玉贵的公子哥儿,私下无人的时候,也由得她在他身上作威作福。
隔天无事,钟漱石原本也不必醒,却陪她起了个早,在酒店的餐厅里吃早餐。
孟葭低头喝粥,他拈了颗水煮蛋在桌上敲碎,剥干净了,放到她碗里。
她其实不爱吃蛋,但那一个也全进了肚,因为是钟先生剥的。
钟漱石开车送她到门口,把泡好参茶的水壶给她,“好好考,别紧张。”
孟葭抱在怀里,杯身暖暖的,熨帖着她的胃部,心里也同样滋味。
外婆年纪大,就连高考的时候,她也是自己坐公交到考场,看着校门口那些同学们,身边各站一对殷切父母,羡慕的不得了。
孟葭眼眶泛酸的,沉重着脚步,茫茫然转了个身。
不再看车窗内那张过分冷峻的脸。
走到今天,命运就这么心血来潮的,收干她在夜里擦了又擦的眼泪,却又明明白白地告诉她,钟先生不会是你的。
他不是永恒上演的日出,是秋去冬来时,注定不再抽条的翠绿枝。
是古道西风的青石板上,一旦远去了,便不会复返的马蹄声声。
等到期末考试也结束,孟葭那根紧绷了几个月的弦,才终于松了松。
她被钟漱石接到西郊,像缺了多少觉似的,接连赖了一整周的床。
有一次,钟灵给她打电话,孟葭用鼻音喂一声,“这么早干嘛?”
钟灵拿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不是,下午一点了,还早呢?”
孟葭拖腔带调的,“有事吗?”
她问,“明天去不去北戴河玩?反正你现在还不回家。”
孟葭考完给家里打过电话,说学校还有点事,可能要多待半个月才回去。
她抓了抓头发,“能等我清醒了,再回复您吗?”
钟灵表示不理解,“天,你晚上是有多累啊?都不考试了还拼命。”
孟葭被噎在那,谁晓得她拼的是哪一种命?十八禁的那种。
她挂了电话,蒙上毯子接着睡,到山外原野的天色,完全暗沉下来。
钟漱石下班回家,院子里倒亮堂堂,两个打扫完园子的保洁,收拾了东西下山。
可整个二楼漆黑一片,连盏灯都没有,他把公文包扔沙发上,卷着袖口上楼。
卧室里拉了窗帘,只有一道缝隙透出暖黄的光线,是草丛边的琉璃灯。
那一片朦胧里,拢出床上一个窈窕轮廓,睡得无知无觉。
钟漱石走到床边,拧开床边那盏古瓷流苏灯,把毯子揭下来一点。
孟葭蹙眉,忍不住低吟一声,“干什么?”
他捏她鼻子,“大夏天的,你冬眠上了?”
孟葭被闷醒过来,她挥开钟漱石的手,伸个懒腰,坐起来。
她知道自己要挨骂,先声夺人的双手抱住他,脸蹭进他的颈窝,“我饿了。”
钟漱石语气也软下来,摸着她的头发,“睡了一天?”
孟葭摆事实讲道理,“一天是二十四小时,应该还没睡到一天。”
面对这样条理清楚的诡辩。
他无言以对的,“换衣服,带你出去吃饭。”
“嗯,你真好。”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