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言情小说> 孟大小姐 > 第二十章 20

第二十章 20

2024-01-07 作者: 惘若
  第二十章 20
  ◎众生平等◎
  20
  郊外的山野黑漆漆的, 活泛在尘嚣上的冻云低压下来,北风往树枝缝隙里灌,呜咽的声响, 像唱着一首悼歌。

  孟葭喝了药, 她躺在柔软的大床上, 望着垂落在地的帐幔, 迷蒙着, 眼皮渐渐合拢,都没来得及, 把脖子上那串珍珠摘下来, 就疲累得睡过去。

  她没有择床的毛病, 又因为病势才退,反而睡得更沉重了。到天亮时才做一个梦,梦里吹吹打打, 看不清是谁家在办喜事。

  深秋的太阳升起来, 透过落地窗,跳耀在她的眼皮上,这日头虽然冷,没什么温度, 但也同样晃得人难受。

  孟葭不适地皱下眉,转了个身, 醒过来以后, 就再也睡不着了。

  她起身去浴室里洗漱,只用清水洗了一把脸, 梳顺了头发, 就已是一副清丽样貌。

  孟葭没有多耽误, 她摘下脖子上的珍珠, 迎着晨光看,愈见华美之处。但这不该是属于她的。

  她双手取下,小心放进丝绒盒,摆在了床头。

  孟葭照原样将床被铺好,从柜子里拿了一件,黑色勾金线粗花呢外套。

  那时候的孟葭,是个对时尚还不感冒的小女孩,她不认得这个牌子。只觉得它最普通,看起来挺便宜的。

  她提着那袋,昨晚换下的脏衣物,背上双肩包下了楼。

  楼下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她想,钟先生应该还没起床。

  孟葭在沙发边的角几上,找了支铅笔,和一张便签纸。她侧身坐着,工工整整地写:“钟先生,我先走了,昨天是我最”

  “这么早就醒了?”

  她还没写完,就听见大门边传来一声问,仔细听,还有点气喘不平的调子。刚运动完回来的样子。

  孟葭吓得把纸揉成一团,随手丢在了旁边,她站起来,“钟、钟先生。”

  钟漱石穿一身白色休闲服,比起平时的西装革履,看起来年轻了四五岁不止。

  他擦着汗,走向中岛台,慢悠悠倒了一杯水喝,喘匀气。

  “坐下来吃早餐,吃完了,我送你去学校。”

  她摇头,“我自己走到山下面,打车回好了,早餐到路上吃一点。”

  孟葭总是下意识地回拒他。

  她也知道这代表什么,她在害怕,回答不了心底的质询。没办法和心里边那个,总是冷静的小人对阵。

  只一句——“孟葭,你究竟是想要图轻省,才一而再地接受钟先生的好意,还是喜欢和他待在一起?”

  单是这一句就能把孟葭难倒。她回答不出。

  疑惑一旦冒了头,就像漂浮在水面的浮萍,哪怕用力压下去,不久它又会自己漂起来。堂而皇之的横在那,让你不得不想,到底是哪一种?避也避不开的恼人。

  说到底,孟葭不过是怕自己,会深陷其中。

  珠玉美食,金屋高台,宝马香车。越奢华其表的东西,就越容易移人性情。

  “走下山?孟小姐对自己目前的身体状况,似乎很有信心。”

  钟漱石放下水杯,听起来像是反讽的口吻,已暗含几分严厉。

  昨天才跟她说,她年纪小,不必那么要强气盛,过了一夜又忘了。

  孟葭低着头不敢言语。

  钟漱石心里,那么三两句告诫要说,但看见她这个样子,却是一句都说不出。

  他走到长桌边坐下,温和着声气,“先过来把早餐吃了。”

  孟葭慢慢挪过去,拿起手边的主餐勺,舀了一口鸡丝粥送进嘴里。

  那粥炖得软烂,清香细腻,她看钟漱石在翻阅一份文件,客套了声,“钟先生不吃吗?”

  他眼睛盯着红白纸张,目不斜视的,端起手边的意式浓缩,“我吃过了。”

  孟葭喔了声,喝下几口粥又问,“那你吃的什么?”

  像不费脑子的快问快答。钟漱石喝着咖啡,脱口而出,“Schwarzbrot.”

  他说完才想到,孟葭有可能听不懂德语,抬起头看她。

  但孟葭哦的一声,语调轻快的,手中捏着勺子把。她也看他,“黑面包好吃么?”

  察觉到她不同以往的话多。钟漱石若有所思的看她几秒,才缓缓说,“还在柏林念书的时候,不觉得好吃,回国以后反倒想这口。”

  孟葭想了想,天真地笑了笑,托着腮问他,“人真的很奇怪,对不对?总是这么矛盾。”

  她的转变让钟漱石有点不适应。他放下手里的文件,“人们也不总是,每时每刻,都能看得清自己。就说你好了,刚才还要和我划清界限,现在又聊上。”

  孟葭坦言,“就是刚才得罪了你,现在才尽力找补啊。”

  既然她已经下定决心,不再和他来往,那么这就很可能,是他们的最后一顿饭。

  孟葭不想留下什么未了的故事。平和一点,不掺因果。

  钟漱石喝一口咖啡,“听起来,你很怕我。”

  不应该是这样的。他自认,当着这个小姑娘的面,已经把在集团、交际圈里,那一套高高在上吓退人的作派,给收起来了。

  该道歉的时候就道歉,还时常看一看她脸色。

  但孟葭说,“不是怕,是敬重。”

  钟漱石几乎被气笑,“你敬重我干什么?我差你这点敬重?”

  说完他站起身,往楼上去了。

  是啊,敬重他人品和地位的也太多。

  孟葭意识到自己用力过猛。她忙低下头,索性什么都不再说,专心喝粥。

  她小口咽着滑润的粥,脑子里跳出来的念头竟然是,钟先生笑起来很好看。

  过了会儿,孟葭搁下勺子,抽出纸巾擦嘴角,走到沙发边,“钟先生,我吃好了。”

  钟漱石拿上车钥匙,“走吧。”

  孟葭本想坐后面,但钟漱石走在她前头,已先为她开了副驾的门。

  就快要告辞了,她不想再为这种小事,跟他产生不必要的争执。

  孟葭硬着头皮坐上去,动作很快的,麻利地将安全带拉下。

  像怕晚一秒,钟先生就要弯下腰,像所有偶像剧里的男主那样,贴着脸,呼吸相闻的,近距离给她系安全带。

  钟漱石站在梧叶萧萧的庭院里。

  自西而来的风吹起他的大衣下摆,隔了半道车窗,钟漱石向她眺来极深沉的一眼,淡淡勾了下唇。

  孟葭此时恰好侧首,与他猝不及防地对视上,眼皮一跳,俨然是被看穿后的心虚。

  回学校的路上,钟漱石都没再讲话,集中注意力开车,孟葭也只看向窗外。

  直到车停稳在宿舍楼下,孟葭拉开车门,下去前,对着钟漱石道谢。

  钟漱石淡应了句,“照顾好你自己,身体要紧。”

  孟葭点头,说知道了。

  黑色奥迪转了个弯,消失在道路尽头,再也看不见了。孟葭站在树下很久,好半天,才想起挥手告别。

  是同钟先生,也是跟昨天住进城堡,被捧成小公主的自己,道声再见。

  就当一株野草,不经意被偶然路过的花匠,捎往盖玻璃罩子的花房,温暖如春里,做了场变成香槟玫瑰的梦。

  现在梦醒了,她就又被扔回到广袤无际的旷野,同刺骨的寒冷抗争。

  看岁末冬雪来临时,她是否能挨过去,等来一场解冻的春风。

  孟葭抿着唇角,走上楼,拿钥匙开了门。她把衣服倒出来,撕一小袋洗衣液,泡进水池里。

  做完这些,她就拿上复习资料和课本,去了图书馆。

  孟葭刚上二楼就看见了刘小琳。

  在这个地方,鲜少会有刘大小姐的身影,如果连她都出现了,那只能说明一件事——期末考试的脚步,真的已经不远了。

  图书馆里开了暖气,坐下没多久,孟葭嫌热,就把大衣脱了,折好搭在了椅子上。

  孟葭看了眼对面,她摊开书,“你在复习马哲啊?”

  刘小琳生无可恋地划着线,嗤笑道,“我预习还差不多!你看看,这是崭新的书啊。不是我说老马同志坏话,这一个意思的句子,没必要颠来倒去地复述吧?”

  “看这个吧,老师上课的重点,都在这里了。比你那个效率高。”

  孟葭笑了下,她递过去她自己的,字迹清秀,该背的地方一目了然。

  “谢谢。”

  刘小琳高兴地抬头,在看见孟葭的同时,注意到那件衣服,愣了一下。

  她记得这外套的,CHANEL今年的秀场款,不是提前跟sales打招呼,根本就拿不到货。

  刘小琳这些天,已经听身边不止一个姐们儿抱怨,说想买的话还要等专柜去欧洲调货,起码一个月。

  可是这种衣服就是穿时令,初秋穿厚了,显笨重,冬天穿太薄,等调过来都猴年马月了?谁还要买你家的啊!
  端看孟葭这副稍显随便的态度,也不晓得,她是真不知道自己身上穿的这件,到底有多金贵,还是钟仙儿太宠她,这些三瓜俩枣的小玩意,已经不在人家眼里了。

  半天了,刘小琳也只挤出一句,“你衣服挺好看的。”

  孟葭的视线已经埋进了书间,没听出来她话里有什么不对,还轻轻嗯了声。

  过了几秒,才慢半拍地解释说,“衣服不是我的,钟灵的。”

  刘小琳更迷惑了,“不可能吧,她没买到。”

  钟灵自己都还气得半死呢,退而求其次的,在GUCCI报复性消费了一通。

  孟葭这才觉出不对,“怎么了?这件衣服还很难买?”

  刘小琳实诚地点了点头,“相当有难度,富婆姐姐们都排队抢呢。”

  一刹那间,孟葭回想起来,钟漱石昨晚开衣柜时的表情,不自然地咳了一声。

  也难怪,那条绿裙子虽然露背,但腰身都合适,可钟灵比她丰满一些。她当时怎么就没想到呢?
  所以,钟先生是怕她不肯穿,才故意说成是钟灵的?
  那他又为什么,要给她准备那么一长列,精美昂贵的衣服,是早知道她会去,还是临时通知秘书买的?

  如果衣服不属于钟灵,那一间充满少女气息的卧室,又是谁的?
  问题一个接一个,就跟灶台上开了水一样,咕嘟咕嘟往外冒。   
  孟葭觉得她的身体,好像又烧起来了,不用摸她都知道,她现在一定脸很红。

  她这个呆发太久,刘小琳伸出手在孟葭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你?”

  “哦,没事。我去洗把脸。”

  孟葭慌里慌张地起身,一个没注意,碰倒了身边一张椅子。

  哐当的声响引来周边同学的不满。她又朝人躬身致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孟葭卷起袖口,拧开水龙头,拢了一掌心凉津津的水,直往脸上扑。

  她从兜里拿出纸巾擦干,被冷水浸过以后,一张小脸更是白里透红。

  孟葭撑着洗手台,做了几个深呼吸。

  她不断地对自己说,真的别想太多了孟葭,钟先生不过看你可怜。

  等再走出来时,孟葭已恢复了一派清明,她举止泰然地坐下,刚才看到了哪一页,就继续往下看,半点起伏都不见。

  刘小琳不到天黑就走了,问孟葭要不要一起吃饭,她摇头,说昨天都没看书,今天得多学一点。

  到十点多,孟葭才回寝室,她放了专四听力在旁边,搓洗着衣服,有一搭没一搭的听几句。

  听力和背单词一样,更注重一种语境和氛围的感觉,完全可以利用零散的时间训练。

  等孟葭忙完手头上的事,再去收拾双肩包时,才发现那条被她放在床头的项链,又出现在她的包里。

  孟葭有点想笑,和钟先生这么你推我挡的,仿佛在斗气。

  最后,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她叹一声,像大度的认了输,把这个盒子藏进柜子深处。

  到本学期的课程全部上完,正式进入期末复习周的时候,图书馆已经人满为患。

  想要蹭上一个座位,得天不亮就起来,顶着寒风去排长队。其实也可以去自习室,但孟葭怕冷,一教的暖气又烧得不好,冻坏身体划不来。

  孟葭天天裹了毯子,在寝室里独自复习,去食堂打饭,几乎成了她唯一的外出活动。

  这种全民开夜车的季节,班上的同学碰见了,首先问的都是,“你毛概看到哪儿了,老师划重点没有?”

  诸如此类的寒暄。恨不得等打菜的时候,都拿出卷子来背两行。

  唯独孟葭,安静地站在人群里,戴着耳机,不时跟读两句发音。

  她旁边的人酸话连篇,“学霸就是更放松啊,还在练口语,我们都火烧眉毛了。”

  连看向孟葭的眼神,都带了明显的敌视。这世上就有那么一种人,会因为自己的不努力,迁怒于别人的过分努力。

  也有的出言反驳,“那你有人家平时认真吗?没有就别说话了。”

  钟灵走过来,也听见了这么几句议论,她把孟葭从人群里拉走。

  孟葭摘了耳机,问她干嘛,还没轮到她呢。

  钟灵晃了晃手里的餐盒,“我买多了,回你宿舍我们一起吃吧。”

  她们一起出了食堂,钟灵看她一眼,“打饭你还做听力啊?”

  孟葭把耳机线收起来,“我只是不想听见,那些不好听的话罢了。”

  “不要理。你做你自己的就好了,人的嘴哪能都堵得上?”

  钟灵把红漆木盒放在方桌上,和孟葭一样样摆出来,一人端了小碗海胆石锅拌饭,对坐着吃。

  孟葭给她倒杯水,“你怎么会来找我?”

  钟灵说,“在家复习老打瞌睡,想找个自律点的人监督我,算来算去也就你了。”

  “行,一会儿我找根绳子,把你头发吊梁上。我就这么学的。”

  “我打小头发稀,你再给我薅光了,真跟你拼命。”

  钟灵说完,不住地拿眼斜她,一脸的无事生非,她问,“我哥给你买那件衣服,拿出来我瞧瞧?他最近还送你什么了。”

  孟葭极力否认,“他没送。正好你把那外套带走吧,他跟我说是你的,估计本来就是买给你的。”

  “他对我没这么好心,连我穿哪个码,我哥都两眼一抹黑。”钟灵咬牙切齿的。

  “千真万确,我当时外套不能穿了,他借给我的。”

  孟葭光顾着撇清,没注意自己留了这么一个话把,给面前这位法官。

  钟灵很快问,“那我请问,您的衣服,怎么就不能穿了呢?”

  说着,她还狰狞着脸,两只手肘往外一拱,“是被人给撕开了吗?”

  孟葭放下手里的碗,她站起来,捏一下钟灵的耳垂,“来,你跟我到洗手间来,把脑子里的脏东西,好好洗一洗。”

  “打住。审案子呢我,你严肃一点。”

  钟灵笑着挣脱了,“你快点讲呀,到底怎么一回事。”

  孟葭或许瞒得过别人,但绝对骗不了钟灵,她也不是乱传话的,何况,孟葭还要拜托她,把这件衣服给拿回去。

  她把自己生日那天,去看病输液,遇上钟先生的事情,删删减减的,大概跟钟灵说了遍。至于在西郊过夜,切蛋糕,促膝长谈的事情,一概不提。

  钟灵恍然大悟,笑容里是不同寻常的怪,“这么回事儿啊。”

  但孟葭又说不上来是哪里怪。她问,“你那是什么表情呀?”

  “我从没见过钟漱石这么好心过。”

  钟灵惊叹之余,直呼其名起来。这不是她从小见到的二哥。

  她记得,她哥给她上的第一课,就是以利相交,半点好处都没有的事,不值得浪费时间。

  钟灵的爸爸结婚晚,等她出生时,大院儿里已经不剩几个跟她一般大的,刘小琳也是初中时才搬来。

  那时候她就一个人,坐在榕树下的花坛边上,什么也不做,就看这些进进出出的人,听那些话里有话的奉承,大人们做作夸张的假笑,交谈间细碎的暗潮起伏。

  也记住了一张又一张,谨小慎微的卑微面容。

  有一天,她家里来了一位女客,哭哭啼啼地找奶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钟灵只晓得,她家女儿很可爱,会陪她跳皮筋。

  两个小朋友跳了一下午,已经亲如姊妹,但奶奶该回绝还是回绝。钟灵不知道利害关系,生气地问,为什么就不帮帮她家?
  谈心兰被她闹得无法,又与孙女讲不清楚,就丢下一句,“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后来是她二哥回家,跟她讲了一番,在这个阶层严格划分的世界里,关于明哲保身和取舍进退的生存之道,即便是他们这样的人家,也有得罪不起的人。

  那是钟漱石为数不多的温柔,所以钟灵即便当时听不大懂,还是牢记在心。

  她也一直这么处事,维持着一贯的低调。

  因此钟灵想,她二哥这么个精明人,是在贪图孟葭什么呢?她身上又有什么,是值得他花心思的,无非是她这个人。

  孟葭听后,垂眸道,“他人挺好的其实。”

  钟灵揶揄她,“那是,他要对我这么关心,我也肯定领他的情。”

  “那你领吧。”

  钟灵看着她站了起来,她盯着孟葭的后背问,“什么意思你是?”

  孟葭把那件,据说买断货的外套装进袋子,放到钟灵面前,“物归原主了。”

  “都说了不是我的。”

  “别争了好吧,这就是你的。”

  钟灵拿她没办法,“也行,我拿去臊一臊我哥,给你买不给我买,我看他好不好意思!”

  孟葭夹了块和牛肉,煎得很嫩,入口即化。没由来的,她想起那间法式风的卧室。

  几秒后,孟葭不经意地问,“二楼那个房间,是你的吗?”

  “是啊。”

  听到这个肯定的回答,孟葭刚提起来的一口气,明显松了下去。

  钟灵接着说,“修园子的时候,我本来是打算去住两天的,可竣工当天,我替我哥去验收,有一处亭子的横梁掉下来,差点砸着我。”

  孟葭听得入神,“啊?你没伤着哪吧?”

  “没有,山上的警卫员把我拉开了。但我奶奶这个人迷信,找风水先生来算,说我的命格于西方不利,以后不要再去了。我那房间白白装修那么漂亮!”

  孟葭不奇怪,上了年纪的人,都或多或少会信奉神佛之力,她外婆也一样。

  钟灵在她这里学到晚上,走时提上那个袋子,到了门口,想起孟葭剪爱马仕时,那副凛然于众的神情。

  她欸了一声,故意问,“你不喜欢这衣服,怎么不给它剪了?”

  孟葭想也不想就回,“我有毛病啊,这是你哥好心借我穿的,干嘛剪人东西。”

  钟灵又说,“那人家谭裕的好心,你怎么就给剪了呢?”

  孟葭好笑道,“这一个是无缘无故,给我添麻烦,另一个是雪中送炭。你说呢,能比吗?”

  “有没有可能,和别的都没关系,只是因为我哥和其他人比,是不一样的?”

  钟灵站在门口,她沉闷了半晌,才开口道。

  孟葭指间夹一页书,缄默着,像怎么也翻不过去似的,手指僵在原处。

  北风狂啸着过去,隔了起雾的玻璃窗,她似乎都能看见,楼下那棵粗壮的梧桐树,掉得差不多的树叶子,在天光夜色里呼啦作响。

  她终于承认,“也许是吧。”

  每个人的心里,总会藏着那么一个,和别人不一样的人。

  《法华经》里说,若言处处受生,故名众生者。此据业力五道流转也。

  可见视众生而平等,只有佛祖才能做到。

  孟葭黯然地想,她究竟,不过是个凡人。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