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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人心

2024-01-07 作者: 计刺
  第三十七章 人心
  ◎人心的变化,瞬息万变。◎
  于笙和戴洁出去的时间不算短, 回来的时候,上厕所的上完了,干活的也干完了, 明明是该出去找食物打水的时间,却没人离开营地。

  剩下的五个人坐着椅子绕成了一圈,叽叽喳喳议论着什么,余光瞟见于笙的身影, 所有声音霎那间消失,寂静无比。

  于笙眉头一跳, 这种情况她很熟悉,如果一个人路过人堆的时候他们停止说话,那多半就是在议论那个人。

  又或者是,议论不想让那个人听到的话。

  五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于笙,表情像是等她已久, 却没人与她搭话,形成了一种浓厚的怪异感。

  戴洁扯了扯于笙的袖子,丢给她一个眼神,这场景的不对劲程度,连戴洁这个心眼不多的人都能看出来。

  于笙不动声色地路过他们拿起水桶, 作势要离开营地去打水,如她所料, 在于笙背过身去的那一刹那,有人开口把她拦下了。

  “于笙等等,我们有话想问你。”

  水桶在于笙手中晃荡了两下, 她没有立刻回头, 这是石永年的声音, 怪的是, 他早就改口叫于笙“笙姐”了,现在突然又改成了本名,于笙没什么当哥当姐的癖好,一个称呼而已是什么都无所谓,但这其中透出的讯息她不能不注意。

  石永年在有意跟她拉远关系。

  几秒钟,于笙思绪转过好几个弯,她摆出恰当的迷茫表情回过头,好奇的问:“嗯?问我什么事?”

  身后的五个脑袋都面向着她,就像是一窝雏鸟看到了外来人员,警惕排斥的脑袋摆成一个幅度看人。

  但现在面前不是同一个窝的鸟,能让心思各异的他们联合起来,就说明对某事站在了相同的立场。

  石永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于笙,拍了下`身边肖萌萌的肩,做了个请的动作:“你跟于笙关系最好,这事还是你来说吧。”

  于笙的视线转到了肖萌萌身上,只是出去跟戴洁说了会话的工夫,那个原本急切着要等她回来聊天的姑娘,神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亲近和期待不见了,变成了复杂与隔阂。

  肖萌萌眼中划过一分纠结,酝酿了会才道:“笙姐,你为什么从来没和我们说过金子的事?”

  她语气带着失望,就像是再说:你不告诉他们也就算了,怎么能连我也不告诉?
  其余的人都没说话,等待着于笙的回答,唯有戴洁没搞清楚情况,一头雾水的左看右看。

  于笙站在他们的对立面,神色不明地扫过对面的每一张脸,肖萌萌的幽怨,石永年的埋怨,秦山的质疑,方景柏的不理解,还有云川的默不作声。

  于笙的心情一沉再沉,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在听到金子两个字的时候,她脸上的肌肉几乎痉挛了一下。

  “是汤凡跟你们说的。”

  句子是疑问句,语气却是陈述句,于笙攥紧双手,转头就要去找罪魁祸首。

  汤凡绝对是故意的,她想彻底搅混这锅水!

  殊不知这一行为落在别人眼里就是心虚的体现,石永年当即起身叫住于笙,看着她的眼神像是敌人一样。

  “于笙你站住!你想去干什么,把汤凡打一顿?绝对不行!要不是她说了实话我们还像傻子一样被你耍呢!我就说她为什么唯独针对你,原来是你隐藏金子的下落不让别人找,你这事未免做的也太不地道了吧!”

  肖萌萌咬着唇憋红了脸,秦山叹了口气拿过一个折叠椅,嘴上说着让于笙先坐下和他们好好谈谈,剩下的那两个男人更是没再看她。

  于笙离着他们并不远,但她却莫名觉得中间多了一条深沟无法跨越,身边所有声音都消失不见,只剩萧萧的风还在吹着她的乌发。

  这一刹那,好像汤凡曾经做的所有事都不重要了,不管汤凡是否教唆戴洁杀人,做出绑架偷袭的恶劣行为,远远没有瞒着金子不报的于笙遭人恨,仿佛她才是罪大恶极的那个人,就该遭到所有的唾弃。

  微风分明是暖的,却奇怪的带走了于笙身上的温度,让她在初夏中遍体生凉。

  对其他人来讲,无论是绑架还是差点没命,那毕竟都是别人的事,根本比不过自己的丁点利益受损,更别提那是一笔巨大的财富,没有人不会做一夜暴富的美梦。

  而现在,这个美梦就在他们面前,差一点就被于笙这个“恶人”阻拦了。

  他们能不恨她吗?
  于笙扭头,朝绑着汤凡的那棵树看了一眼,距离间隔有些远,她没有看清汤凡的表情,却能感受到那道幸灾乐祸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带着目的达成的喜悦。

  汤凡为了把水搅浑,不惜把金子的事告诉了所有人,就算是减少独吞金子的概率,也要让于笙“众叛亲离”。

  把手中的水桶‘砰’的扔在地上,于笙脸上没什么表情,望着石永年的目光却带着讽刺。

  “贪婪的到底是我还是你?被汤凡骗了一次还不够,现在还想被骗第二次吗?”

  石永年被堵了一下,他这才想起,汤凡嘴里的话几乎没有一句是真的,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肖萌萌接过了于笙的话,固执地问道。

  “笙姐,那你告诉我岛上有金子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于笙安静片刻,没有再隐瞒下去:“我也只是听说,并不确定是否真的存在金子,更不像汤凡说的那样知道金子的下落,至于为什么不说——”

  为什么?当然是怕你们为了这笔钱斗得你死我活。

  于笙在心里默默回答了一句,却知道这个原因不能直接说出来:“因为我从来没有把这件事当真过,就像是肖萌萌一开始把这当故事一样,以前我们要拍节目,现在我们要生存,比起去挖那根本不知道存不存在的金子,我觉得还不如多找点食物吃有用。”

  一直作为墙头草的秦山,也因为金子的出现有主见了起来,主动问于笙。

  “小于,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说的是真的吗?只要你能证明,我们会相信你的,不然的话……”

  他的话说了一半,威胁的意思满满,于笙觉得有趣:“不然的话怎么?把我赶出去?”

  秦山没接话,但难堪的表情已经说明了答案。

  于笙扑哧一声笑出了声:“我没有证据,更不可能给你们举证,麻烦你们在威胁我之前先找准了自己的定位,到底是我不想走,还是你们不想让我走?流落荒岛以来一直是我在出生存的主意,我一点也不介意和你们分开,因为我自己也能生活的很好,如果你们想因为所谓的金子要各过各的,没问题,我随时奉陪。”

  方景柏这时突然动了,他起身大步走到于笙身边,一把握住她的手腕,认真的直视着她的双眼。

  “我相信你的话。”

  云川插着兜看着那两人,眼皮子动都没动一下,就像一个置身事外的人,既不站在石永年这一边,也没有去支持于笙的意思。

  他倒是多看了方景柏几眼,眸色暗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肖萌萌像是被方景柏点醒,她转头瞪了一眼石永年和秦山,走到了于笙身边:“笙姐你别误会,我只是有点伤心你有事情瞒着我,并不是想与你分开,更不可能怀疑你话的真实性,比起汤凡,我当然更相信你了。”

  于笙没有立刻看肖萌萌,而是把方景柏握住自己肩膀的手拿了下来,在方景柏愣神的空,她拍了拍他的肩,转过身面对肖萌萌。

  这一次于笙的口吻,是从未有过的冷漠:“你没必要叫我笙姐,以前我觉得没必要提醒你,但看来是我想的太过简单,肖萌萌,你现在说你相信我是真心的吗?还是不愿错过我这种在荒岛能帮到你的人?”

  肖萌萌眼皮颤唞,张张嘴站在原地出不了声,她想说是的,她一直都把于笙当朋友,但与此同时,却又有另一道声音无情的响起——那是在金子出现之前。

  这笔宝藏对肖萌萌来说简直是新的希望,有了这些钱,她就可以把所有的债务都还清了!再也不用看别人的眼色行事!
  从一开始,肖萌萌就觉得于笙藏着一个大秘密,包括于笙和她说过的事情,都像是缺少一块边角的拼图,知道了金子的存在以后,肖萌萌终于找到了这块丢失的拼图,原来这就是于笙隐藏的秘密。

  怀疑的种子一旦生根,就会迅速发芽攀升。

  肖萌萌并不是真的相信于笙,毕竟如果是她知道金子的位置,她也不会承认的,怀着各种隐秘的想法,肖萌萌不愿意跟于笙撕破脸,可现在于笙连这层朦胧的纱也不愿遮盖,一把给揭了开来,丝毫不留情。

  肖萌萌觉得,她再不做点什么,可能于笙真的会就这么跟她拉远距离。

  “笙姐,你别这样。”肖萌萌在笑,却笑得很僵硬,“你难道忘了,前不久我帮你的那件事了?”

  哪件事?
  当然是救了于笙一命的事。

  肖萌萌不信于笙这么多疑的人会不问云川,所以于笙必定知道去拜托云川帮忙的那个人是她。

  肖萌萌发誓,她做这件事的时候,是真的随心而去,完全没有想过未来把它作为讨人情的工具。

  只是现在,谁让金子的存在暴露了呢。

  潮湿的气雾中,两人相隔一米对望,于笙似笑非笑的表情,盯得肖萌萌心里有些发虚,她捏了一下大腿,安慰自己道:没事的,这是你应得的……

  “如你所愿。”

  于笙颔首,接下了肖萌萌的暗示,她转头对着其他人说:“如果想分开生活可以随时跟我说,想挖金子你们也可以随便去,我能说的就这么多了。”

  说着,于笙朝着前方走,路过肖萌萌的时候丢下一句:“你跟我过来吧。”

  寥寥几个词让肖萌萌心跳加速,她紧紧跟在于笙的后面,满脑子都在想于笙会怎么报答自己,有没有可能直接告诉她金子的下落呢?
  用这笔钱还完债以后她还可以享受一阵,都要买点什么……

  “别想了。”

  走到没人的空旷地方,于笙转过身,抱着手臂看肖萌萌,揶揄地勾勾唇角。

  “我真的不知道金子的位置,所以没办法满足你的心愿,但你帮我了是事实,所以我会告诉你真相,也会对你进行力所能及的帮助。”

  肖萌萌的心情瞬间从天堂掉到地狱,纳闷的问:“什么真相?”

  于笙道:“之前我和你说过的那幢凶杀案,你知道它的源头在哪吗?”

  于笙朝前走了一步,与肖萌萌的距离拉近:“就是因为你心心念念的那些金子,所以凶手才会杀人,我才会来到这里,你以为我一开始为什么不说出金子的事,我是为了你的小命考虑啊。”

  于笙幽幽的声音回荡在肖萌萌耳边,让她额头冒了一层冷汗,一句“你说谎”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如果在之前,肖萌萌可能还对于笙的话深信不疑,但是现在,她突然不那么确信了,岛上真的有杀人犯吗?未必,说不定这只是于笙为了独吞金子所想的噱头,故意想吓退她。

  细细想来,于笙有很多次单独行动的时候,说不定就是因为金子,肖萌萌还记得,之前去放鱼篓的时候,于笙有短暂的离开过一阵,难道那个时候开始她就在找金子了?

  肖萌萌总觉得于笙肯定知道金子在哪,并且有理有据,如果不是确定于笙知道金子的位置,汤凡怎么会这么和于笙过不去?肖萌萌善于抓住每一条带着钱味的讯息。

  但是汤凡也蠢,想撬开于笙这种有武力值人的嘴,哪里能硬上,当然要智取了。

  思绪百般流转,隐于肖萌萌脸上的真诚之后,她握住于笙的手:“笙姐,我相信你!”

  营地里有杀人犯?太假了,还是金子真一点。

  握住于笙的手带着凉意,包裹住了于笙的整只手,于笙顺着那只手向上看,望到了肖萌萌诚恳的表情。

  于笙没有用读心术,但是却看出了肖萌萌在说谎。

  无论她说什么,都阻拦不住任何一个奔着金子去的人,以前是许铖,现在换成了肖萌萌。

  于笙抽回手,没有再劝说,因为她知道现在的肖萌萌什么都听不进去,这种带着贪婪的表情,她见过一次。

  后来那个人再也没有回来。

  于笙沉默了会,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说说之前的事情吧,你找了云川帮忙,他问你要了什么作为代价?”

  肖萌萌从坐拥金子的美梦中抽离出来,认真的思考道:“这个嘛,还真不是什么特别过分的要求,反而很奇怪,云川只是让我说出了你告诉过我的事,就是什么岛上藏着杀人犯,你是来找凶手的那些事,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于笙舔了下干燥的嘴唇:“他为什么会问这些?”

  肖萌萌摇头:“我也不清楚,可能只是好奇吧?”

  好奇。

  这两个字于笙不止一次从云川嘴里听到过。

  以前她没有放在心上,现在却突然觉得十分刺耳。

  一个人真的会对别人的秘密好奇到这种程度吗?
  于笙不太信。

  除非,是另有目的。

  肖萌萌见于笙不说话,还以为是自己演的不太好,让于笙不开心了,立刻重温了下第一次听到凶案时的恐惧,重新投入了一遍。

  “好害怕啊,那个杀人犯到底是谁呢?”

  说着她还“恐惧”地搓了两下胳膊,套近乎的往于笙身边凑了凑。

  于笙没揭穿肖萌萌恶劣的演技,淡淡道:“很快就会知道了。”

  明天的读心术一刷新,她就要立刻从汤凡嘴里套出那个人的名字,一刻都不能耽误。

  营地的人在探头探脑看他们,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于笙不愿再与肖萌萌在这多聊了,她先一步往回走,肖萌萌亲密地挽着她的胳膊,娇声道。

  “笙姐,我以后还能继续叫你笙姐吗?”

  这话说的巧妙,先叫一声笙姐撒娇,再询问可否继续用这个称呼,伸手不打笑脸人,一般人都不会拒绝,于笙也的确没拒绝。

  她只是突然回忆起了一件事,肖萌萌其实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正面人物,她可是一个能冷的下心肠,接受制作组的金钱贿赂,像看傻子一样监视其他嘉宾的那个人。

  肖萌萌,才是这里面所有人中最会看眼色,虚情假意收放自如,最看重利益的人,或许曾经肖萌萌对于笙真的有过真心,但如果肖萌萌的真心值钱,当初就不会接下来荒岛的事情。

  肖萌萌会选择救于笙,更多的也是因为于笙这个人有价值,对她在这个岛上生存有帮助,如果于笙是一个废人,肖萌萌定会隔岸观火。

  这些日子的相处,倒是让于笙忽略掉了这些事。

  在这里,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感情搭建的桥梁并不一定稳固,但是相同的利益构造的道路一定通畅。

  这句话在戴洁找到于笙的时候,再次得到了证明。

  戴洁坚决的表示相信于笙,与肖萌萌的虚情假意完全不同,语气中的愤恨比真金还真:“我跟那些傻子不一样,被骗了一次就不会被骗第二次,汤凡绝对又在骗人,什么金子不金子的,我现在只相信你!”

  对上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于笙觉得这幕有些讽刺,人性这东西果然什么时候都无法预测,之前坚定站在她身边的肖萌萌不见了,竟然变成了曾想杀了她的戴洁。

  人心向来瞬息万变,而荒岛像是放大镜,将这种变化按下了二倍速的按键。

  偏偏,于笙又很清楚这其中的原因。

  戴洁参加节目是为了名,甚至不惜砸下大价钱,所以戴洁对金子没那么看重,反而更看重名誉;而肖萌萌负债而来,良心早就丢给了狗,什么在肖萌萌眼里都没钱重要。

  所谓瞬息变化的人心,不过是添加了个人利益的催化剂。

  说白了,什么朋不朋友的,这里的每个人最爱的都只有自己。

  包括于笙。

  表完忠心后,戴洁神神叨叨地左右扫视了一圈,然后凑近于笙小声说。

  “我总觉得这里危机四伏,不久后又要发生什么意外,所以最好是提前做好打算,这样吧,我们两个约定一个暗号,遇见危险或者不对劲的时候,就向对方使出那个暗号,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于笙抬了抬眉梢,看来这次戴洁是真心想转性啊,竟然还这么认真的想出了个点子,既然如此,她没理由不配合戴洁,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可以,你想好什么暗号了吗?”

  戴洁神秘地笑笑,伸出了一只手,大拇指折叠向内,剩下四根指头舒展。

  “就这个吧,用数字‘四’来当暗号,隐喻不发现就会死。”

  于笙盯着那个‘四’看了会,缓缓点了下头。

  “好,我记住了。”

  *
  与不平静的白天相同,这场由金子产生的动荡,延续到了晚餐时间。

  一件略微危机的事情发生了。   
  今天的安排原本是于笙戴洁去打水,云川方景柏去砍柴,剩下的人去海边和林子里找食物。

  但除了水和柴火,去找食物的人竟然都空手而归,连个酸果子都没带回来。

  甚至于笙和戴洁打回来的水,也在营地被石永年“一不小心”踢翻,虽然他百般认错,但还是改不了没水喝了事实。

  说不心疼这桶水是假的,井中的水不是无穷无尽,它会随着海水的起落,雨水的降临而改变,现在比起一开始,井中的水位已经下降了近十厘米,面临着即将干枯的风险。

  能挖到地下水的地方很难找,如果这口井中的水没了,那么他们很有可能不能再喝到稳定的水源。

  一时之间,营地里的氛围格外紧张,他们互相之间的话也少了许多,看着对方的眼神都带着防备。

  没有新的食物和水,就只能吃之前所剩无几的存货,把它们全部都吃光,也只是个五成饱。

  自己打的水被踢翻,于笙却觉得这不像是在针对她,她悄声问了问肖萌萌:“今天汤凡还跟你们说什么了?”

  “我想想啊。”肖萌萌眼珠子骨碌转了一圈,意味深长道:“汤凡说,如果她是我们,就一定不会傻傻地替别人打工,让跟她竞争金子的人吃饱喝足。”

  肖萌萌说着期待地眨了下眼,有些迫不及待想看到于笙揍人的样子,如果于笙因为这件事生气,她又能借刀杀人除掉几个对手。

  只是她失望了,于笙不仅没有管闲事,还非常无所谓,哦了一声就回到了自己的帐篷里,没再出来。

  哦是什么意思?于笙难道不该把人打一顿吗?

  肖萌萌对于笙的心思从来都琢磨不透,她以前以为有本事的人脾气通常都很大,不会任别人踩在自己的头上,但是于笙颠覆了她的认知,底线之外的事情于笙一贯好说话,距离上一次被于笙拿刀比着脖子已经过去了好些日子,肖萌萌一时间都有些忘了当初的那种恐惧。

  该怎么从于笙嘴里套出金子的下落呢……

  肖萌萌这么想着,目光移到了在帐篷前做些什么的男人身上,她眼中意味不明,这一次拜托了云川帮忙以后,她才发现这男人不如想象中的那般难说话,而且他和于笙的关系也不错,还有一手好箭术,在找金子的路上,她需要个身强力壮的好帮手,云川看起来就很靠谱,可以搞好关系利用一下。

  肖萌萌整理了一下发型,一段时间过去,她及下巴的短发已经长出来了一块,没法勤洗头,她就把上半部分头发在脑袋后面扎了个小辫子,搭配上她靓丽的五官,显得清新又俏皮——如果没有头油,嘴巴上干到爆起的皮,没法洗脸起的痘痘就更好了。

  总之,肖萌萌带着自己最好的状态走到了云川身边,跟他搭腔:“川哥,你在干嘛呢?”

  云川手里正搓着一根类似细麻绳的东西,几根绳子扭在一起,作麻花状。

  听到肖萌萌的声音,他头都没抬:“换弓弦。”

  肖萌萌凑近看了一眼,惊讶道:“这不是你之前放在太阳下晒的树皮吗?”

  “嗯。”

  嗓子里发出一声很低的音后,云川就没再说话,肖萌萌不愿错过这么好一个套近乎的机会,摩拳擦掌做出一副感兴趣的模样。

  “需要我帮忙吗?我其实还挺心灵手巧的,之前还和笙姐编过鱼篓呢——”

  “如果没事的话,麻烦你安静些。”云川打断她,停下了手头的动作,胳膊肘撑在膝盖处,古井无波的眼眸落在她身上。

  那是一双让人过目不忘的眼睛,黑如曜石,却鲜少光晕,像是深不见底的潭水,寂静平淡。

  眼皮不会很用力地睁开,竟也不会显得无神,只是给肖萌萌一种其他的感觉……云川在看着她,眼里却没有她。

  肖萌萌身体一僵,脸颊滚滚发烫。

  不是因为害羞,而是难堪。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讨好技术有多么劣质,能让人一眼就看穿,不是每个人都像于笙一样好心,会容忍她的有意靠近,给她这份面子。

  心中五味杂陈,就像是调味品打翻了似的,又苦又咸。

  “呵呵…好,那你忙,我忽然想起我还有事要做,先走一步啦。”

  肖萌萌找了个借口离开,有点失魂落魄,云川漠然地瞧了眼她的背影,收回视线继续搓绳子,直到弓弦制作完成,他才起身拿起旁边用树木做的弓。

  此刻的弓少了弓弦的束缚,形状为笔直一条直线。

  之所以连云川都没有打猎到食物,是因为有人剪断了他的弓弦。计较犯人是谁有没意义,云川只需要在其中得到一个信息——营地中的人成了一片散沙。

  曾经那些一起打猎打水的场景,恐怕不会再出现了。

  将手中的弓竖起来,找到两头挖出的小凹槽,云川将绳子系在其中一个凹槽上,然后将这头杵在地上,用右脚抵住,左手用力握住另一头往后掰,木头做的弓身弯曲后,他把麻绳绑在了剩下的凹槽上。

  摆弄了一下新的弓弦,把树皮做的箭囊背在身上,拿上一瓶水,云川头也不回地走向树林之中。

  再多的小伎俩,也饿不死有能力的人。

  帐篷中,于笙换了身脏衣服,背上挎包,为了方便没选择背篓,而是在包里塞了个塑料袋,又把从白色变土黄色的衬衣翻出来,系在了腰间。

  做完找食物的准备工作,于笙没急着出去,她盘着腿懒散的坐着,思考刚才肖萌萌说的话。

  汤凡是铁了心玩这套攻心战,其他人也是甘心被玩,她除了冷眼旁观以外不会做任何事情,肖萌萌跟她说那些话的目的于笙很清楚,无非是觉得她是“领头人”,不愿意看到营地四分五裂,会去教训耍小心眼的人。

  肖萌萌的想法没错,但肖萌萌没弄清楚一件事情,于笙没什么领导众人奔向光明的癖好,之所以甘心做这个领头人无非是想让岛上和平些,利于她找凶手,也不想看到有人饿死渴死的画面。

  不想是因为于笙有着做人的本心,但如果有人就是要奔着死去,那她也没办法,凡事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足矣。

  于笙钻出帐篷,遥遥看着石永年在拽着秦山说些什么,见到她出来,回避式地背过了身子,她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就毫不在意地离开营地,出去找食物。

  想饿他们就饿着吧,她懒得陪他们玩勾心斗角这一套。

  于笙先去了距离最远地井边,用绳子系着矿泉水瓶丢下去,打满了三个瓶子后再绑在腰间,离开时她探身看了眼井中水量,半天时间好像又下去了一点水位,情况不容乐观,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彻底干枯。

  打好水,于笙又去爬树摘了些果子,有大有小,还有些被虫子咬过,她也不在意地都装进了袋子里,没熟的野果是大部分,有熟了的她就不想错过,之前一直吃的大果榕都快被他们摘秃了,生的果子还没成熟,芭蕉树上也都是一片青色。

  挖芋头的时候于笙发现了意外之喜,她找到了一片木薯,量还不小,能够补充芋头的空缺,不过这东西有毒,不能直接食用,需要浸泡几天过后才能煮着吃。

  木薯个头很大,类似纺锤形状,她挖了几个放在袋子里,刚起身准备返回营地,一抬头,就看到面前那个拿着弓箭,拎着一只兔子的男人。

  于笙朝他点点头算打过招呼,在抬脚之前又想起什么,她从袋子里拿出一些野果和芋头,走过去塞在了他身前的斜挎包里。

  “谢谢你之前的照顾,拿去这些去煮兔子,吃的更饱。”

  云川一动不动,任由她打开自己的包折腾,等她把东西塞进来,蹭的黑色的包到处都是土以后,才低声道。

  “一起吃吧。”

  “你抓到的兔子我吃干嘛。”于笙拍拍手上的灰,一副跟他不熟的样子,“无功不受禄,我要是吃了你的肉,岂不是又欠你一个人情。”

  云川没说话,于笙对他的态度好像有点奇怪,比之前多了些疏远。

  “你在生气?”他顿了顿,补充,“因为早上的事情。”

  于笙莫名奇妙:“什么事情,金子的事又和你没关系,我要气也是气汤凡。”

  他沉默了会,意识到于笙不是气他不帮她说话,她压根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或许在于笙看来这很正常,已经习惯了岛上的人情冷暖。

  云川不再继续解释,他转头看了眼营地的方向,仿佛透过层层叠叠的巨树,看到了一片烂泥堆积的沼泽,有数只手伸出来,想要拉岸上的人跟他们一起陷进去。

  “你应该和那些人分开。”云川眸色变暗,带着冷意,“他们会越来越疯的。”

  这场荒岛求生已经变了味,小手段只是开始,往后的情况会越来越糟糕。

  于笙突然不急着走了,袋子里的木薯坠的她手指生疼,她的脸上却带着种奇怪的笑。

  “云川,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岛上有金子的事情。”

  她歪了歪头,声音很轻:“这是…为什么呢?”

  风吹过云川额前的碎发,黑色的发色落在他冷白的皮肤上,色差分明,侧颜的英俊的像是一笔画下来的漫画。

  他缓缓回过脸,垂眸看着面前的女人,眼中映着她的倒影。

  数秒后,女人突然上前一步,两人的距离不足半米,极近的距离,能够听到对方的呼吸声,感受到对方身上的热量。

  “你问我为什么不离开营地?”于笙嘴角勾起一个嘲弄的弧度,“你不是早就在肖萌萌那里知道原因了吗?”

  云川想起了那晚肖萌萌的话。

  岛上有杀人犯,于笙是来找凶手的。

  起因不详,理由不知,肖萌萌知道的只有这么多。

  云川沉默地望着于笙,无论是第一个问题,还是第二个问题,他都没有回答,正如于笙想的那般,云川费尽心思调查她的事情,关于自己的那部分秘密却一字都不肯透漏。

  联系上戴洁的话,于笙心中突然涌起种难言的烦躁,她收起虚假的笑容:“云川,你到底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岛上?”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云川救过她一次是事实,于笙想给他一次说实话的机会。

  云川安静的站着,像是念经一样从嘴里吐出四个字:“参加综艺。”

  他还是放弃了这个机会。

  于笙在心里冷笑一声,眼中尽是不耐,转身就想走。

  在这之前,她的手腕被握住,回过头,是云川棱角分明的脸。

  于笙以为他准备说些什么了,可一会时间过去,云川始终维持着这个姿势看着她,一言不发,好似一个没感情的机器人。

  于笙喉咙滚动,胸膛堵得憋屈,既然什么都不想说,那还多此一举的留住她干什么?
  她一把甩开云川的手,大步朝前走去,身后的发尾晃动,如同她此刻混乱的心情。

  云川没有追上去,任由那个带着火气的背影从眼前消失,周围的空气回归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站的笔直,手握弯弓,身上白色的T恤蹭了些灰尘,如一颗落了霜的孤树。

  静谧中,云川朝右边侧了侧头,声音薄凉。

  “藏够了吗。”

  一片树叶从枝桠处掉落,在空中旋转了几个圈后掉落在地,悄无声息。

  ‘啪’,一只脚踩在了那片树叶上,那是刚才一直藏在树后的男人。

  他双手举在头两侧,修长的手指随意的微蜷,笑吟吟地看着云川。

  “别误会,我只是路过,没有想偷听的意思。”

  “方景柏。”云川面向他,“你越界了。”

  方景柏依旧在笑,语气温和的让人提不起敌意:“真的对不起了,我只是因为营地没有食物,实在饿得不行,出来找东西吃而已,如果打扰到你,我很抱歉。”

  他的话语真诚谦逊,挑不出一点毛病,但云川却没从他弯起的双眼中,看出一丁点歉意。

  道歉的只是嘴,不是心。

  云川忽然扬了扬嘴角,是个很小的弧度,像是笑,也像是嘲讽。

  好像每一次云川和于笙在林子里谈话,都能“恰好”碰见他。

  “我觉得于笙的那个问题不该问我,而是你,你是来这里干嘛的?”

  方景柏不掩饰自己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无辜地耸了下肩膀:“谈恋爱啊,不然呢,在恋综不谈恋爱——”他挑眉,“还能是来挖金子的吗?”

  云川空出的手插进兜里,拉拢着眼皮看方景柏,似乎想透过他外面的那层包装,看到其中的内里。

  “不要把话题转移到我身上。”方景柏眼中的笑意减淡,“那样会显得你在心虚。”

  云川没接他的话茬,只是陈述:“你在于笙面前伪装的很好。”

  “你知道的,我喜欢她。”方景柏很坦然,“在喜欢的人面前想让自己的形象更完美些,有什么错?”

  他顿了顿,意味不明的盯着云川,又道:“用伪装这个词形容我没必要,我没什么好装的,反倒是你,刻意接近小于有什么目的?你不是不喜欢她吗?”

  云川握住弓的手紧了些:“我和她只是朋友,你没必要总往别的地方想。”

  方景柏弯唇:“是吗,那不好意思了,我这人恋爱脑。”

  云川:“…”

  他懒得继续跟方景柏废话下去,一个正经,一个不正经,说起话来真的很费劲。

  云川拎着兔子离去,眨眼间就消失在丛林中。

  方景柏没着急走,他若有所思地朝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鼻腔里哼着柔调的歌,方景柏背着手无所事事地往前走,打量着周围似乎在寻找食物,直到他路过一颗略微壮实的树木,才停下了脚步。

  这棵树的枝干很粗,上面延伸出的树杈围成了一个圈,搭配着树叶,乍一看竟然像是个……

  “嗯,好像个篮筐?”

  方景柏自言自语,在岛上的日子实在把他憋坏了,平常他经常会跟朋友们一起打球,已经习惯了隔三岔五摸一次球筐。

  弯腰从地上捡起个青果子,方景柏两只手一高一低,模仿投篮的姿势把果子投进了那个圈之中。

  对着空气投篮,是男生成长的必修路,难不倒方景柏。

  他投完又自嘲的笑了声,觉得自己太傻,都二十好几的人了,怎么还做这种幼稚的事,真是在荒岛呆久把人的智商呆倒退了。

  方景柏垂下手,朝着前方走,路过那个“篮筐”的时候,像是觉得它碍眼,突然蹦起来用力的扯了它一下,整个树枝剧烈的上下弹跳,树枝围绕的圆圈被毁灭。

  诡异的是,方景柏只是拽了一根树枝,却带动着周围都开始不平静起来,像是有一阵大风吹过,叶片疯狂抖动,枝桠上下乱晃。

  方景柏神色未变,似不经意间朝右迈了一步。

  下一秒,一个大活人突然从天而降!

  随着一声惊呼,那人正好落在了方景柏怀里,不偏不歪,是一个漂亮的公主抱。

  方景柏一副被吓到的表情,身体僵成直线。

  他怔愣地垂下俊脸,与那个惊慌失措的女人对视,声音像是变调了的大提琴。

  “小、小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