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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病弱

2024-01-07 作者: 地山谦
  第一百一十一章 病弱
  當天夜裡, 陸金華發起了燒。

  初時還好,到了後半夜的時候,燒的越發厲害。

  鐘月玨有些心事, 躺在她的身側, 也是一直未睡。她是習武修仙之人,體質強健,對於風寒發熱一症,未曾經歷過, 更不曾照料過別人。

  起初,她只覺得陸金華面色有些不正常的潮紅,唇瓣有些發幹,還以為對方是因為哭久了, 有些缺氧窒息, 休息會便沒事了。

  到了後半夜的時候, 鐘月玨將她抱在懷裡, 像是一團滾燙的炭火,燙在心口裡,這才驚覺不對,匆忙叫了大夫。

  *
  林杏提著藥箱, 踏著霜雪, 腳步匆匆而來。她眼睛底下綴著一圈青黑, 顯然是在寒冷冬天, 被人大半夜從被窩裡挖出來留下來的後遺症。

  鐘月玨立在床邊,或許是月色太過清冷, 有那麼一瞬間, 林杏以為鐘月玨頭上落滿了霜雪,一頭黑髮竟是全白。

  她眨了眨眼睛, 卻又見對方一切如常,不由得以為自己花了眼。

  “你快救她。”鐘月玨的聲音嘶啞,眼神中帶幾分茫然,似乎被焦躁和恐懼煎熬的不成樣子。

  林杏微覺詫異。與月虛宮的旁人不同,她屢次幫這位少主治傷,在上下級的關係之外,多少有幾分旁的交情存在。

  她自認為對鐘月玨還算得上瞭解。對方習武修道,又是個劍修,便是才包紮好了深可見骨的傷口,又去練劍,也是有的。

  她幫對方縫合包紮上藥,鐘月玨冷著一張臉,像是全無感覺似的。只是略微發白的唇色,和額頭上滲出的細碎的汗滴,證明對方並非是無知無覺的草木。

  怎麼這會兒急成這樣?

  林杏無暇她顧,去探陸金華的脈搏。她在鐘月玨點頭之後,解開了陸金華的衣衫,仔細查看了一番。

  “怎麼樣?”鐘月玨急切問道,“她有沒有事情?”

  林杏的面色微微有些紅,克制住那幾分尷尬,平靜道:“只是七情不諧,又外感風寒而已。用些驅邪扶正的藥,發汗退熱即可。”

  “只是少主……她腎精衰微,心脈也有幾分微弱,想必是縱欲過度,又遭遇到了什麼大的打擊,才會如此。”林杏本不願多言語逾矩,眼前卻反復浮現陸金華的狀態。

  醫者仁心,忍不住多說了幾句。

  她從不知道,清淡寡欲的鐘月玨,居然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陸金華雖然是妖,可看著清純無害,那鐘靈毓秀的模樣,仿佛就是個惹人憐愛的人類少女。

  她白皙細膩的肌膚之上,佈滿了青青紫紫的掐痕。細腰之上,烙印著手指掐弄出來的烏青痕跡。

  雪白朱紅之上,轉過鈴鐺金色的光澤,透著豔麗淫.靡的意味。

  林杏頂著鐘月玨淩遲般的目光略略查過,總算是沒有出血,也未有裂開或者炎症,這才松了口氣。

  “您若是想要她活得長些,定要節制啊。您身強體健,修為深厚,可她質弱,是受不起您這樣折騰啊。”林杏面露不忍,委婉的勸誡鐘月玨道,“泄身過度,有傷氣血啊。那些床笫之間的小玩具,若是她抗拒,還是儘量不要……”

  “我知道了,你先去準備藥吧。”鐘月玨沉默良久,這才回應道。

  鐘月玨的眼神空茫,像是將視線投向了遙遠地平線,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林杏得到她這麼一句話,又火急火燎的去準備湯藥了。

  她走的時候,總覺得鐘月玨的身子擺了擺,像是被風吹動的翠竹,有幾分站不穩的模樣。

  *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陸金華服過湯藥之後,燒倒是有幾分退了。

  可是一直昏睡不醒,連帶著,體溫也忽高忽低,常有潮熱。

  這三日三夜,鐘月玨就這麼坐在她的旁邊,一直陪著對方。

  “她到底怎麼了,什麼時候能醒,你給個准話。”等到第三次喂完湯藥之後,鐘月玨叫住了林杏。

  小妖本就生的細弱,這三日不進水米,又深深熬瘦了一大圈。下頜骨和精緻的鎖骨越髮露了出來,漂亮的像是個人偶,卻無生機。

  鐘月玨時常有個錯覺,總覺得此時此刻的陸金華像是塊透明的糖,隨時在融化,在呼吸之間,就要消散在風裡。

  種種晦澀的情緒襲上心頭,盤根錯節,如同帶著小刺的藤蔓,將心上勾出血肉來。

  林杏替換下陸金華額頭上的毛巾,望向鐘月玨。

  對方憔悴了許多,尤其是那雙眼睛,黑而深,籠罩著沉沉的霧靄,連光照進去都會被吞噬。

  “少主,陸姑娘的身體亦無大礙,遲遲未醒,大概是因為傷心過度,不願意醒來啊。”林杏扣住陸金華的脈搏仔細查驗,苦笑著回復鐘月玨道。

  鐘月玨死死攥著陸金華的手,與對方十指相扣,用力之大,指節發白。

  可陸金華只是難耐的皺了皺眉,沒有半點回應。

  “陸姑娘有些氣性,是否不願意戴那些東西……”林杏建議道,“您若是哄哄她,也許她就肯醒來了。”

  鐘月玨抿了抿有幾份皸裂的唇,聲音嘶啞:“好。”

  *
  這一夜,月色透過窗,在地上勾畫出清孤的影子。

  鐘月玨一直守著陸金華,她凝視著對方,像是要將那面容烙印記憶深處。   
  她看的那樣出神,若是有旁人問她陸金華的睫毛有幾根,她也能答得出的。

  這會兒,陸金華纖長的睫毛顫了顫,如同被細雨打濕的蝶翼,細弱可憐。

  在鐘月玨一眨不眨的目光裡,陸金華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燒的有些神志不清了,眼底泛著朦朧的水氣,雙頰是不正常的紅。

  “師姐……你在啊……”陸金華呆呆的看著鐘月玨,那茫然的眼瞳裡,驟然亮起了欣喜的光澤。

  “你去哪裡了……我好怕……”她囈語著,向著熟悉的人傾訴自己的不安和惶惑。

  她像是身在一場無邊無際的噩夢之中,掙扎苦痛,不知何時方歇。

  卻在醒轉的那一瞬間,瞥見了身邊皎皎月明。

  “你怎麼在這裡……”陸金華的手動了動,似乎想要摸一摸鐘月玨的臉頰,卻在半路無力的垂落下來。

  “別怕,我在呢。”鐘月玨心如刀割,種種紛繁複雜的情緒瞬間擊中了她。

  可不待腦中理清頭緒,身體卻快一步,做出了本能反應,將她摟進了懷裡。

  鐘月玨不敢過分用力,只是虛虛的圈著她,如同護著一隻孱弱的雛鳥。

  “師姐你來照顧我……真好啊……”陸金華枕在熟悉的懷抱裡,她蹭了蹭鐘月玨柔軟的胸口,像是只遍體鱗傷的小獸,尋求安慰和撫摸。

  她的眼睛酸澀,全身肌肉酸疼無力,於是又合上了眼睛,心安理得的窩在溫暖的懷抱裡。

  “別多說話,好好休息。”鐘月玨微涼的指尖按摩著她額頭上的穴位,不輕不重,力度正好。

  舒適和清涼的感覺包裹了陸金華,略略緩解了她的灼熱和疼痛。像是在焚言地獄之中,有一場春霖降下來,甘美清涼。

  在這場和風細雨之中,陸金華墜入到了無夢的睡眠之中,一夜安枕。

  待到她睡著之後,鐘月玨一直撫摸著她的背脊,像是在安慰一個哭鬧不休的小寶寶。

  *
  次日,陸金華終於醒轉過來,只覺得頭昏腦脹,乾渴難耐。

  她身旁無人,於是弄出了點動靜,讓人送了些熱水進來。

  她勉強支著自己的身體坐了起來,腦中一陣一陣的昏沉,身上軟綿綿的,沒有半點力氣。

  不過,昨夜似乎有人喂了自己清涼些的藥,讓自己的體溫降下來不少,這會兒總算有了些精神。

  她有些怏怏的——自己這身子實在是不濟,一時激憤傷心,便一病不起,錯過了這些時日。

  這麼多日過去,或許鐘月玨都將那劍心煉製出來,一切都不可挽回了。

  想起鐘月玨,她的心裡湧起著說不出來的滋味,悶悶的疼痛彌漫上心口。

  在這幻境之中,對方所做的一切,她都能理解。

  可她曾經以為,鐘月玨待她是特別的,她們之間的情誼,不是區區幻象所能蒙蔽的。

  她動了動,左胸之上,那鈴鐺細碎的聲音,仿佛一陣無言的嘲諷。

  可是,她錯了。

  也許,她可以用點其他的法子,至少要將主動權掌握在自己這邊。

  她撫摸上自己的小腹,丹田之中,那株被隱藏的極好的魅情,像是察覺了她的心意一般,緩緩燃燒著。

  “你醒了!”鐘月玨又驚又喜,快步走了前來,“你想喝水的話,喚我來就行了。快別出了被窩,回頭又受了風寒可不好了。”

  陸金華看向她。鐘月玨穿了一身玄色的道袍,上面紋著雲翔鳳紋,貴氣逼人。她腰間懸了一把鋥亮的長劍,正是月華劍,淩厲無比。

  ——這不是她的師姐。

  陸金華清晰的認知到。

  她的師姐清冷近仙,絕不會逼她與自己歡好。她的師姐護她如心上珍寶,絕不可能對她羞辱玩弄一絲一毫。她的師姐是風雨裡的屏障,是生死關頭擋在自己前面的那名劍修,是全宗門引以為傲的天之驕子。

  她不是眼前這個冒牌幻身。絕不是。

  陸金華笑了笑,這一笑,如病樹生花,脆弱之中自有一種勃勃的生命力,讓人一見傾心。

  “少主,發燒的身子又緊又熱……”陸金華眸光瀲灩,她微微伸出粉嫩的舌,輕輕舔了舔自己的指尖。

  她的聲音有著發燒之後的嘶啞,卻透著雲雨過後獨有的魅惑。

  “您要不,來嘗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