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表白
2024-01-07 作者: 地山谦
第九十九章 表白
“他們都像是瘋了一樣, 不太對勁啊。”陸金華攥住了鐘月玨的手腕,腦子裡飛快的動了起來。
就算是如她猜想的那樣,洛餘和禦天都中了朊病毒, 可這病毒的潛伏期那般長, 總不至於這會兒就發作吧。
“抱緊我。”鐘月玨將陸金華附在身後,長劍脫手,朝著洛餘的手腕削了過去。
洛餘反手格擋,被強烈的劍氣, 震得手臂發麻。
“你們終於現身了。”洛餘獰笑道。
“好端端的,你們兩個發什麼癲?”陸金華皺眉道。
“呵,月玨仙子的身世如此驚人,還用得著在一個小小的桃源宗裡當什麼大師姐, 真是真人不露相啊。”洛餘面目赤紅, 神色瘋狂。那又酸又妒的模樣, 實在是讓人心驚。
禦天倒是不言不語, 只是一個勁的發力猛攻,像是全然不認識鐘月玨和陸金華兩人一般。
鐘月玨的實力本來遠在他倆之上。只是一來今晚的事情太過蹊蹺,二來到底顧念隊友一場,劍下留情, 才看堪堪打了個平手。
“師姐, 你還好嗎?”不知為何, 這平平無奇的爭鬥, 卻讓陸金華越看越是心驚。雖然鐘月玨並不落於下風,可她平素行雲流水的動作, 在此刻居然出現了一絲罕見的滯澀, 像是被什麼壓制住了一般,讓人瞧的心驚。
“不妨事。”鐘月玨安慰陸金華道, 有細密的汗珠從她的額角沁了出來。
又有一聲古怪的笑聲響起,眼見黑壓壓的一大群人拿著明晃晃的刀刃,從來處湧來。
這些人都做普通村民的打扮,卻生得奇形怪狀,眼睛鼻子分開的長。縱然勉強拼接在一起,可仍然像那聊齋畫皮的厲鬼似的,醜陋的可不。
那兵刃也不是什麼名刀寶劍,都是些燒火棍、菜刀、鐮刀、斧頭之類的,卻不由得讓人從腳底升起一陣極強的寒意。
更令人覺得詭異的是,這麼一大群人趕上來,居然半點生息也無,活像是一群傀儡。
可若說是沒有生命的傀儡,偏偏胸口還在起伏,有呼出的白色霧氣,彌漫在濕涼的空氣之中。
這群人圍住了鐘陸兩人,卻也不動作。在一旁鐘月玨拔出長劍,一套無邊劍法使得水澆不盡,將自己與陸金華牢牢的守護在一個密不透風的包圍圈之中。
沒想到的是,洛餘禦天卻停了手,隱沒在人群之中。
他們都沒有點火把,一群人在血液的映照之下,眼瞳裡閃著赤紅的光澤。
陸金華感覺她們是在雪地裡遭遇了一群惡狼,身上汗毛倒立,不由得摁住了劍柄。
鐘月玨像是察覺到了她的不安,握住了她的手與十指相扣。
陸金華的心裡刹那間安定了下來,哪怕眼前的場景再可怖。可有鐘月玨在身旁,兩人同生共死,倒也不用將生死放在心上了。
此時人群緩緩向兩邊分開,一位老者越眾而出,卻是那劉老頭,鐘陸兩人警惕的看著他。
“果然是你。”陸金華眯了眯眼睛,審視著他,“好大的陣仗,這就是你劉老先生的待客之道嗎?”
“兩位若是客人,自然和這兩位先生一樣,劉某人自當遵循待客之道。可你們二人鬼鬼祟祟的,可不是客啊。”劉老頭可半點不惱,笑眯眯地接下了陸金華的質問。
“你有何目的。”鐘月玨審視著他。
“少主,我們等你回來已有上百年了。”劉老頭朝著鐘月玨跪了下來。
鐘月玨皺了皺眉,無聲的避開來去。
這一下可謂是異軍突起,實在是讓陸金華瞪大了眼睛。
劉村長望向鐘月玨,那狂熱至極的目光,像是賭上了自己身家性命的賭徒,終於從一塊頑石之中開出了絕世的美玉。
“六十四年了,一個甲子啊,我們終於等來了您。天意啊,蒼天不負啊。”劉老頭望向血色的月亮,眼中泛起了淚光,“果然上蒼也不忍心埋沒您這樣的明珠美玉,就算流落在外,可照樣走上了仙途啊。”
“是桃源宗的師尊師長撫養我長大,是她們傳授我功法,引我上仙路一途,若不是她們,哪裡有我今日?不過這一切,與你何干?”鐘月玨擰緊了眉,擲地有聲。
“錯了,只因您是仙帝的血脈啊。”劉老頭狂熱的看著鐘月玨,“您這雙漆黑如夜的眼瞳,就是仙帝血脈的標誌啊。”
鐘月玨按緊了手中的劍柄,看向陸金華。有一聲靈魂深處的喟歎,從陸金華的心底悠悠升起。
那深不見底的黑色,連一絲光都不能逃過。
陸金華的心頭別的一跳,某種微妙而細緻的不祥預感,在這一刻終於落為了現實。
她像是深陷在一場荒誕至極的噩夢之中,縱然極力掙扎,卻怎麼都醒不過來。
她茫然的望向四周,這才如夢初醒般的發現:
她覺得這些人的目光如同惡狼一般森冷可怖,是因為他們的目光如同古井一般,深不見底,冰冷麻木。
同她初見鐘月玨時,別無二致。
只不過,她為鐘月玨仙子般的色相所迷,又用熾烈的感情給那雙冷玉般的眸子染上了燦爛的光澤,才逐漸忽略了這一顯而易見的異樣。
“六十幾年了,我們將先帝血脈的種子植入母腹之中。可那些孱弱的母體,要麼根本無法孕育強悍的胎兒,要麼在生產的過程之中橫死,那一批全都失敗了。”
劉老頭陰測測一笑:“反正都是無用之人,就像是花盆器皿,打碎了便打碎了。能孕育仙人的血脈,是她們至高無上的榮耀。”
“第二次,我們在她們即將臨盆之際,用剪刀將母腹的肚皮剪開。這樣,終於有數個胎兒活了下來,都在這個村子裡了。”
“可這樣是遠遠不夠的……在這個村子裡,親族之間再婚配生子,不與外人婚嫁,才繁衍出了這個村落。”
陸金華捂住了自己的小腹,她的面色慘白,一陣難以形容的噁心感,從嗓子眼裡湧了上來。
一切都清晰明瞭了起來,像是揭開了蓋子,露出了下面,令人作嘔的真相。
鐘月玨的臉色也難看到了極點,只是她平素喜怒不形于色,外人瞧著倒沒什麼變化。
只有陸金華這樣繼續熟悉她的人才知道,她的臉色白得幾近透明,像是即將破碎的白瓷美玉一般。
“從出生到死,我們高貴的血脈半點都不能放棄。這不是,也用來招待我們高貴的客人。不然這兩位修士,又怎麼願意受到我們區區凡人的擺佈呢?”劉老頭自說自話,他像是某種瘋狂的□□教主一般,在滔滔不絕道播散著自己的信仰。
“果真如此……”陸金華捂住自己的唇,不由自主的幹嘔了幾聲,背脊裡驀地竄上來一陣寒意。
鐘月玨回望向她,纖長的睫毛輕顫,如同微雨裡的蝴蝶,罕見的露出了脆弱之態。
對於鐘月玨來說,被自己的父母所拋棄,成為孤兒,或許是一件不幸的事情。
可被桃源宗的眾人收養後撫養成人,這天大的幸運足夠掩蓋當初那點不幸了。
可是……
誰能接受自己像是工具一樣被生產出來呢?
誰又能接受自己一出生下來,就背負了取走自己親生母親性命的罪孽。
而這恐怖又荒誕的一切,僅僅只是為了將所謂的仙帝的血脈延續下去。
她素未謀面的,所謂的父親。
陸金華握緊了她冰涼的指尖,她輕輕踮起了腳,淺淺的吻擦過鐘月玨的臉頰。她沖著鐘月玨微微一笑,攬住了對方的腰。
無論你的身世如何,你身上流淌的怎樣的血脈,你的來處如何——
我都願意成為你永恆不變的歸途。
鐘月玨微微偏了頭,靠著對方,將些許的力道放在了她的身上。
“我原以為,這時間再也不可能有凡人的血脈,配得上先帝血脈,與之相融。可沒曾想到的是天地有靈,居然孕育出了您這般天資卓絕的族人啊!”
“她才不是你的族人。”鐘月玨罕見的依賴,讓陸金華心底裡驀地升起了一股豪氣。就算讓此刻的她為了鐘月玨丟掉性命,她也沒有半點猶豫。
“叫這些人讓開,讓我們走!”陸金華拔劍而起,大喝一聲,“否則,小心我對你們不客氣!”
“就憑你。”洛余冷嗤一聲,手中的短刃,就要打在陸金華的劍上。
這一下要是擊中了,陸金華的長劍非得脫手不可。
可沒想到愣神的鐘月玨,眼見有人欺負陸金華,像是某種本能反應一般,手中的長劍一挑,徑直削向洛餘的手腕。
“當”的一聲,洛餘手中的兵刃砸在地上,很不給他面子。
“少主好身手。”劉老頭眯著眼睛,那渾濁的老眼之中閃爍著狡猾又危險的光芒。
“走,你們可走不了了。”劉老頭詭秘一笑,“少主您若是想走,恐怕沒有誰攔得住您。就算在這血月之下,同族人血脈的禁制對您造成了極大的壓制,您不能對他們出手。可您想走,完全走得成。”
鐘月玨凝神戒備,手中的長劍在月下幾乎凝練成了一層血色的冷光,幽幽閃動著。
“——但你想帶走你這位好師妹,那就想都別想了!”
劉老頭話音剛落,叮叮噹當的兵刃相擊的聲音響徹一片。
刀光劍影,令人眼花繚亂。
陸金華甚至都看不清他們戰鬥的狀況,只聽到耳邊鐘月玨急促的呼吸聲。
可即便如此,她也看得出戰況不妙。
鐘月玨下手並不容情,就連戰鬥力極強的禦天和洛余,都成了兩個血葫蘆。
可那些奇形怪狀的凡人,一個勁不要命的撲上來,卻讓鐘月玨有些招架不能。
鐘月玨剛開始時,還略微顧念著修士不能殺死凡人規則。可眼見自己和陸金華越來越靠近懸崖邊上的時候,便下手狠辣,再不容情。
好像是冥冥之中有某種不可抗拒的力量似的,鐘月玨那些知名的劍招,居然都削偏了,沒能取得了對方性命,反而激得對方越發不要命的撲上來。
兩人越戰越退,漸漸被洶湧的人潮逼得越發靠近那懸崖的邊緣。
陸金華心慌意亂,半隻腳踏空,重心不穩,眼見就要跌落下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