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月夜
2024-01-07 作者: 地山谦
第九十七章 月夜
鐘月玨的面色不變, 她波瀾不驚地將勺子重新放回了碗裡,像是全然沒發現什麼異樣似的。
她的腳撩起了陸金華的褲邊,悄無聲息地蹭了蹭。
不知怎的, 陸金華聽了劉老先生的描述之後, 對著滿桌的美味佳餚,愣是下不了嘴。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層心理濾鏡的作用,桌上的那些葷菜看上去,便更加地奇怪莫名。
陸金華之前還擔心鐘月玨會喝下那些奇怪的東西。
沒想到對方像是與她心有靈犀一番, 非但沒有吃那些肉菜,反而委婉地提醒起她來。
陸金華擱下筷子,靈機一動,計上心來。
她皺著眉頭, 捂著小腹, 略有不適地“嘔”了一聲。
“這位小仙子, 可是飯菜不合胃口嗎?”那劉老頭像是一直在注意著這邊的動靜似的, 馬上就察覺到了陸金華的異常。
“不關老先生的事。”陸金華的聲音輕如蚊呐,“只是懷了孩子聞不到葷腥的味道,倒讓老先生見笑了。”
她倚在鐘月玨的肩頭,對方仔仔細細地替她擦著嘴角, 似乎是在呵護著什麼稀世奇珍。
她們交談的聲音極小, 又是牽扯到女兒家的隱私, 並沒有什麼人聽到。
對面的洛餘躲在酒杯後面, 朝這邊投來了一瞥,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我扶她去一旁休息, 就不打擾您宴飲的興致了, 真是抱歉。”鐘月玨摟著陸金華的腰,向外走去。
“月玨仙子如此著急, 莫不是陸姑娘腹中的孩子是你的不成?”路過洛余身邊時,只聽到對方陰陽怪氣道,“難怪這一路上`你便這般護著她,只是啊,你腦子不好使,白瞎了一副仙人般的相貌……哎喲!”
鐘月玨從她的鞋面之上狠狠的踩了過去,唇邊綻放出一個鄙薄的笑意。
那笑開在她清冷至極的面容之上,便如同雪地之中綻開了一灘血花,邪惡之中帶著攝魂勾魄的美麗,淩厲至極。
“就是我的。”鐘月玨輕飄飄道,那溫柔無比的語氣裡,潛藏著如海般深沉的殺意,讓人像是墮入了冰海之中,絕望無比。
洛餘深深地打了個寒噤,低下頭去佯作吃飯,躲過了鐘月玨的鋒芒。
“師姐,你也發現這宴席不對嗎?”剛一出去,陸金華便小聲說。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鐘月玨微涼的指尖按在陸金華柔軟的唇瓣之上,阻止她繼續說下去。
“那就去後山?”陸金華想到她們帶來的珍寶也是被送去了後山,不由得心念一閃。
鐘月玨點了點頭,她正巧也是這麼想的。
這村子裡似乎潛藏著一個極大極恐怖的秘密,而破解這一切的唯一線索,就在她們帶來的那個東西之上。
“你要是害怕的話,我們便可不告而別。反正仙露也已經拿到手,任務已經完成,別人村子裡的事情,也與我們無關……”鐘月玨的腳步頓了頓,說道。
“我有師姐呢,怕什麼。”陸金華勉強笑了笑,可那小臉煞白,身子微顫,可不像是嘴上說得那麼強硬。
如果她沒有猜錯的話,一個封閉的小山莊,裡面的人患上那種典型的,具有標誌性特徵的疾病。
那只有一種可能……
他們桌上的肉,到底是什麼材質——
想到此處,陸金華便有些噁心,喉嚨裡泛起了一陣嘔意。
但要說很害怕,倒還真不至於。畢竟這只是一個凡人聚集的村莊裡面的人都毫無修為,而自己已經是金丹之身,而鐘月玨更是一個大殺神。
“莫走這邊,我們沿著這條小徑上去。”鐘月玨觀察了一下地形,同陸金華說道。
陸金華點了點頭,但看那小路荒草叢生,怪石嶙峋,還真不是個好走的地方,不由得有幾分遲疑。
鐘月玨像是瞧出了她的小心思,似笑非笑的看著她,陸金華的身子一空,就被鐘月玨打橫抱了起來。
在她們身後,一輪暗色的血月正緩緩爬上天幕,那滿月的輝光非但沒有投下遍地的清輝,反而泛著極度不祥的色澤,夜已深山中起了薄薄的霧氣,四周安靜得怕人。
在這樣死一般的寂靜之中,鐘月玨分毫不亂的呼吸與心跳聲給了陸金華莫大的安慰。
就連路邊堆起的墳包上面插著花圈的詭異景象,也沒有給陸金華太多的驚悚之感。
鐘月玨的速度極快,大約半炷香的時間,她們就到了這山頂之處。
四下裡安靜得一點聲息都沒有,陸金華被鐘月玨放了下來,她四處張望著,尋找著那箱子的所在,卻並沒有看見。
“不至於啊,那麼一大個目標……”陸金華嘀咕道,“莫非是被繩子拴在了懸崖底下?”
陸金華探出半個身子下去,真的見到了繩索懸著的箱子,就掛在那崖壁之下,距離她們大概有三尺遠。
陸金華還要再看伸出頭去,看得更清楚,沒想到一陣,冷風直沖她的腦門,有了片刻的眩暈之感,身子一晃,腿一軟就差點要跌落到這懸崖之中——
鐘月玨一把拉住她的纖腰,將她拉了回來。
陸金華一屁`股坐在地上,面色慘白,額頭上冷汗直流,腿腳發軟,心有餘悸。
差一點就要跌下去粉身碎骨了。
“這是什麼地方?邪門得很。”陸金華略略緩過來之後開口便問。
“迷塵穀。”鐘月玨的手心滾燙烙印,烙印在陸金華的腰際之側,聲音裡有罕見的懼怕。
“若是跌落崖底,憑藉你我的修為或許還能賺出一件生機,可是這迷塵穀卻像是誅仙台的簡化版,一旦深入其間,前塵皆忘在夢境中,成了徹頭徹尾的凡人……”
“可夢境是會醒的,不是嗎?”陸金華一愣,輕柔地撫摸上鐘月玨的胳膊,安慰著對方。
“是啊,可你一旦身為凡人,無論是權傾朝野,富甲天下,抑或是身如飄萍,命如草芥,都只能沉浸在人生這場迷夢裡,不是那麼容易醒的呀。”
“一旦不能醒來,夢中的凡人去了,又生起另外一個全新的夢,這樣夢中生夢,生死罔替。”
“這場遊戲,直到修士的精魄徹底耗盡,在迷夢中做一個徹頭徹尾的凡人死去,才會結束。”
“只有醒過來才是唯一解脫的路徑。”
陸金華聽了鐘月玨的話,深深地打了一個寒噤。
有些事情,真經不起細思。
“話說回來也不知道這麼小小一個凡人的村子,居然藏有這樣的天地玄機,讓人覺得心中森寒呢。”陸金華小聲說著,不敢高聲低語,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似的。
“那箱子就懸在這崖壁之上——”陸金華緩過神來之後,又興沖沖的向鐘月玨報告自己的發現。
“你這小崽子,再貴重的東西,也不值得你一身犯險。”鐘月玨想起剛才的驚險,怒氣上湧,在陸金華軟軟的小屁`股上狠狠抽了三下,才覺得心中奔湧的怒氣略略緩解了下去。
“嚶嚶嚶。”陸金華不敢喊冤,只是哼哼唧唧地撒著嬌。
“我們去把那箱子拿上來。”等到鐘月玨的怒氣稍稍緩了下來,陸金華又開口提議的。
“有人上來了。”鐘月玨一把捂住了陸金華的唇,藏到了一棵百年松樹的後面。
“月玨仙子,陸師妹,你們在哪裡?”過來的兩個人,手上拿著燈籠,不停的呼喊著她們。
原來是洛餘和禦天。
陸金華緊繃的神經稍稍緩解了下來,她松了口氣,正要招呼他們。
鐘月玨一把抱住了她,用氣聲說:“別去,他倆不對勁。”
“你知道在宴席之上,他倆吃到的肉,究竟是什麼東西嗎……”
鐘月玨的聲音在陸金華的耳邊炸開,聽得陸金華小臉煞白,額角淌下來冷汗。
“我本不想告訴你的……可那鮮湯裡小小的骨頭,是來自足月的小嬰兒啊……”
“我知道。”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下,陸金華的身子打了個機靈,不由得瑟瑟發抖起來。
她竭力抑制住心中的驚懼,小聲說道:“那劉老頭不是說村子裡發生了一場疫病嗎?那樣的症狀,恰恰是因為人吃人才導致的啊。”
“那種疫病,並不像普通的疾病那般傳播。可是如果吃人肉的話,那種毒素會在體內慢慢地積累,最終導致發病。”
陸金華盡可能用這個世界的理論體系來解釋朊病毒的傳播。
鐘月玨的眼睛微閃,像是聽懂了。
“不過,這病的潛伏期很長——我的意思是說,很久才會發病,就算洛餘和禦天吃了,現在不礙什麼事的……”陸金華說著。
禦天和洛余找不到鐘月玨和陸金華,面上出現了煩躁猙獰之意。
在血月的映照之下,像是嘴唇邊含了血似的,分外駭人。
“哼,你鐘月玨號稱年青一代中劍術第一,沒想到就是個縮頭烏龜。烏龜加綠帽,絕配哈哈。”洛餘的眼睛裡閃動著瘋狂的光芒,肆意辱駡起來。
鐘月玨按緊了劍柄,恨得直咬牙。
“沒事沒事,不氣,我肚子裡的孩子是你的。”陸金華開始胡編亂造,安撫對方。
“他詆毀我劍術修為,我都無所謂。”鐘月玨摸了摸陸金華柔軟的小腹,怒氣上臉,“說你的孩子不是我的,可不能忍。”
“不氣了,不氣了,都是你的。”陸金華給鐘月玨順毛。
“要不,我們去另外的地方找吧。”禦天似乎要放棄了。
洛餘掏出了腰上系著的匕首,獰笑著朝懸崖邊走了過去。
“你們再不出來,我就割斷這個箱子上的繩索。這鏢沒了,我們所有人都得前功盡棄,一無所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