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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2024-01-07 作者: 树栖客
  第五十四章

  晨光熹微, 松林里驶出一辆马车,潮湿的针叶被碾的闷闷作响。

  苏窈撩起车帘,一脉清光打在她白里透红的脸上, 明亮的眸子里映出一轮红日。

  “为何不继续睡会儿?”段凛瞧了眼外头空山新雨生薄雾的景色, 道:“前面便是沧州,等会儿你一登船便是七八日,坐船可比坐马车更辛苦些。”

  苏窈放下车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而是道:“我如今尚且还不敢相信, 我竟这样逃出来了。”

  段凛笑道:“如今沧州便在眼前, 远眺便能瞧见,有何不敢相信的?”

  枝头的鸟儿啾啾叫着, 扇动翅膀飞到马车顶上。

  离开山林后, 前方一路坦途,连硌轮的大点的石头都没有。

  “二表哥, ”苏窈语气停顿一会儿,等段凛朝她看来了,她才缓声开口:“你说,魏京极会看出,我其实并没有坠崖么?”

  离开的太轻易,倒叫人忍不住多想。

  段凛道:“你这几日坐立不安便是因为此事?”

  苏窈没吭声, 算是默认。

  “放心,那危崖高千尺不止,崖底湍流急涌,你的簪子与外衣遗落在坚石上, 人又消失了,除却坠崖而亡, 不知所终外,旁人不会作他想,”段凛提及,神色也分外认真,“便是去下流寻,也需好一阵。”

  苏窈勉强安下了心。

  忽然间,她觉得周围安静的可怕。

  心跳的飞快,苏窈惊疑不定地问。

  “二表哥,马车怎么停下来了?”

  段凛也是才发现,他皱着眉,对马夫说了一声:“怎么停了?”

  没有人回应。

  他犹豫着站起,安抚了一句:“许是马夫三急,忘打招呼便走了,阿窈,你在这坐着,我出去看看。”

  苏窈嗯了一声。

  神经却暗暗绷紧。

  不知为何,她有一种被野兽如影随形,如芒在刺之感。

  段凛一去便没再回来。

  一股寒意自小腿肚升起,瞬间密密麻麻蹿上脊背头皮。

  苏窈保持着一个姿势在马车里坐着,身体几近僵硬,手臂上一阵阵浮现鸡皮疙瘩。

  她试探着伸出手指,撩起车帘,想看看外头发生了什么。

  可耳边忽然传来一道熟悉到令她骇然的脚步声。

  苏窈指尖发颤,想要回头,后颈却是一痛。

  眼前发黑之际,一双黑色的长靴出现在她视野里。

  ——

  手指似乎摸到了柔软的被褥。

  苏窈意识逐渐回笼,想到马车上的最后一幕。

  入目处无一不精致,珠帘玉幕,书帖,案台,各色名贵官窑插着洁白的花。

  这……分明是东宫主殿。

  她打了个寒噤,浑身发冷。

  轻轻动了动身体,被褥在皮肤上微微摩攃。

  苏窈发现,自己竟浑身赤.裸,连兜衣都不曾穿。

  一时惊惧万分,抓紧被子坐起。

  谁料这一坐,竟发现身旁还有个人!
  接而连三受到惊吓,她已做不出什么反应,眼睁睁看着腰上握上一只手。

  魏京极衣衫极为狼狈,几乎找不出一块好布,俊美脸庞上有不少细小血痕,无端显得苍冷而危险。

  自她睁开眼起,他便默不作声地看着她。

  血丝密布的眼睛像是几天几夜不曾合眼,颓丧阴郁,眼神阴鸷森冷,没有半分活气。

  看到这个模样的魏京极,苏窈几乎要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我怎么会,你……”

  她想后退,却被粗暴地扯进男人的怀里,烙铁一般的手掌极为用力地箍住她的腰,像是要将她掐碎。

  苏窈害怕的看着魏京极倾身,在她耳边道。

  “阿窈想过,被我抓住的后果么?”

  她有些毛骨悚然地吞咽了下口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太快了。

  他发现的太快了。

  快到她猝不及防,面对这样的魏京极,苏窈骇到失声。

  心里满是绝望。

  魏京极呼吸时的热气喷洒在她颈边,激的人浑身战栗。

  “想和他私奔?”

  苏窈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摇了摇头。

  “没有。”

  想到段凛,她一颗心紧紧提起,眼下魏京极这个模样,她实在担心段凛的处境。

  “你把他带哪里去了?”苏窈忍着心中的惧意,开口,“你放过他好不好?是我让他帮我的。”

  魏京极轻轻呵笑了一声,声音带着无尽嘲讽,胸口刺痛。

  “事到如今,你还念着他?”

  “你与他共睡一榻时可曾想过我?”若苏窈细听,却也能发现青年的嗓音也在颤,像是隐忍到了极致,正在极力克制。

  “我才是你夫君。”

  苏窈恍然,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解释道:“我与他只是同处一室,没有其他越界之举,你可是误会了?”

  魏京极却用看陌生人一般的眼神看她,眸底如同凝结了经年不化的冰,只望一眼,便可叫浑身血液都凉透。

  他笑道:“你觉得,我还会信你?”

  苏窈心中一寒。

  对上他嘲弄的表情,她下意识眼眶发热。

  “你既认定我与他有夫妻之实,为何还要将我带回来?为何不干脆放我走了?”她语气逐渐激动,看着他道:“你当我死了不行吗?为何一定要将我抓回来?你不知道我一点都不想嫁你,一点都不想进东宫吗!”

  “我明明已经快要离开了,你为何要将我抓回来!”

  魏京极心里似乎长满了荆棘,她每一个字都能将他伤的体无完肤。

  他若无其事的勾起唇,眼底满是嘲讽。

  “带你回来,自然是检查你是否失.身。”

  苏窈看向被子里自己不着寸缕的身体,后知后觉的明白了什么,她感到一阵屈辱,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你将我当做什么人?”

  魏京极笑到肩膀发抖,眼神却冷的很,像是凝结了万千冰霜。

  “你以为这便是检查了?”他轻声道,轻而易举将她抱起。

  “阿窈,还没完呢。”

  想到在他以为她坠崖后失魂落魄也跟着跳了一次。

  发现她可能还活着时内心的狂喜。

  他一.夜间经历了大悲大喜,沿着她可能离开的道去寻,也还抱有妄想。

  兴许她是一个人逃的。

  也许她只是一时冲动。

  而她那时在做什么呢?

  在别的男人身下婉转承欢?
  还是,在因逃离了他雀跃开心,打定了主意此生都不与他再见。

  魏京极心疼到呼吸发窒,胸口阵阵紧缩,像是有人死死掰开他的心,凝了刺扎入。

  只要一思及苏窈与段凛共度一.夜,他便难以抑制的去想,她会不会像亲他一样亲段凛?

  会不会在段凛身边意乱情迷。

  主殿的正门一连紧闭三日。

  灯火续昼,夜以继日。

  浴房的温池不知换了多少次水,榻上的金钩响得几乎要散架,女人细细的抽泣声不绝,而魏京极始终没有走出过一步。

  书房的朝臣急的头发花白,饶是如此,梁远也不曾去主殿。

  自太子去往断崖后便几度濒临失控,他知道,无论是谁,此时都不能令他冷静下来。

  众人无法,只好去求见圣人。

  —

  白露被梁远叫去主殿伺候的时候,心里也是一阵发慌。

  推开殿门进去,虽开了窗点了香,但还是能捕捉到男女欢好之后的味道。

  没有人进来收拾。

  一切保持着太子离开时的模样。

  躺在榻上的少女骨架纤细,却腰细胸润,柔肌雪肤,处处纤秾合度,露出来的肌肤如同熟透了的蜜桃,潮红之色经久不退。

  白露隐约听到了风声,在苏窈被抓回来禁足后,她也被关了起来,直到今日才被放出。

  这期间,与她送饭的侍女同她说了说这边的情形,她也做了些准备。

  可眼下这场景还是远远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她不敢多看,先将屋内的桌椅摆设都复原了,方才去替苏窈穿衣。

  然而,即使白露的动作放的极轻,碰到苏窈光洁如缎的背时,她还是细细哼了一声。

  这几日,少女像是经历了惊人的蜕变,如同被彻底灌醉成熟,仅一声轻吟便媚不可言,叫人心思荡漾。

  白露叫了苏窈几声。

  “太子妃。”

  苏窈悠悠转醒,看着不再旋转的屋子,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她抿了抿唇。

  白露立即倒了水来,“太子妃,喝点水。”

  经过这几日的醉生梦死。

  苏窈这才清楚,魏京极动了多大的怒。

  云端之时,她以为魏京极会失了警惕,便试探问了一句段凛的下落。

  结果惹来的是更激烈的狂风暴雨。

  她嗓子早在第一.夜便唤哑了,然而,魏京极却仍旧不肯放过她,后面更是变本加厉。

  苏窈时不时喘不上气,指甲都磨断了,一度以为自己会死在榻上。

  如今见到白露,她尚还缓不过来,视野里瞧见屋子里的摆设,腰臀便发麻。

  “太子妃,我听梁大人说您前几日都只吃了一点饭,现在定然饿了吧?奴婢这就去给您传膳?”

  苏窈并未和白露认真提过逃跑一事,可她多少能猜着,也并不多问,“太子妃想吃些什么?”

  苏窈本没有胃口,可在白露的劝解下,也用了些饭。

  白露收拾完,便被侍卫带走。

  又到了夜里。

  苏窈双.腿酸软,站都站不稳,可她还是穿的整齐,连外衣都没落下一件。

  魏京极来时,见她缩在炕桌一侧。

  苏窈听到动静,抬起头,白皙的脸上有哭过的痕迹,“今日是第四日了,你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青年走到她面前,没有半分迟疑地将她抱起,抛在榻上。

  解腰带的声响清晰响起。

  “放你出去?再与他做夫妻?”

  苏窈气得声音发闷,“你分明知道,我没有与他……”

  魏京极跪上榻,眼里依旧没什么情绪。

  等她在他的吻下颤着身子,他才不无讽刺的开口,声音暗哑纵情。

  “前几日没有,等我再来晚些,你是不是都要成段凛的妻了?”

  这话伤人伤己,连苏窈都一阵难受。

  如此欢爱愈发折磨人。

  她白皙的脸庞上淌着泪,水波潋滟,声音失稳。

  “我没有。”

  “没有?”

  肋骨处被身后男人的手掌覆住,苏窈被烫的无法,腿却不能动弹分毫。

  “没有想嫁给段凛,还是没有动过,离开我,和他恩爱白首的念头?”

  苏窈的身子绷紧了一瞬,涣散的瞳孔微微聚起。

  魏京极感受到她的变化,胸口又是一阵钻心的痛。   
  后颈处薄嫩的皮肤猝不及防被咬住,苏窈没来得及出声,脖子却又被握住,男人的手指将她的下唇.瓣用力扯开,横蛮吻了上去。

  后来数日。

  魏京极不再满足于主殿,所有她住过,久留过的地方,他都抱着她去过。

  东宫的侍卫和侍女在梁远的示意下,极有眼色的避开。

  苏窈也不敢再在魏京极面前提起段凛两个字。

  可魏京极越是失控,她就越是担心,那日段凛主动帮她时,她便在心里暗自承诺过,不管成败与否,她都要拼命护着他。

  但是眼下,她甚至不能探听到他的一丁点消息。

  也不知过了多久。

  苏窈猛然间意识到,白露也有好一阵没来了。

  她向送饭的侍女问起,侍女道:“太子妃,白露姑娘另有差事了,这段时间都是奴婢来服侍您。”

  苏窈觉得自己似乎遗漏了什么。

  等侍女离开时,她不经意瞥到了侍女的腹部,才突然反应过来。

  避子汤!
  她与魏京极行房那么多回,却还一次避子汤都没喝过。

  自打从沧州边界回来,至少有十多日了。

  想到沧州,苏窈一阵恍惚,此前还以为触手可及的地方,如今回忆起来仿若隔世。

  魏京极是故意将白露支走的。

  苏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乱如麻,靠在床沿,有些不知所措的闭了闭眼。

  这样下去,她迟早会有魏京极的孩子。

  东宫嫡出。

  一旦怀上,再想逃就难了。

  魏京极这样关着她,反倒令她已心生绝望的逃跑的心,再度死灰复燃。

  苏窈从未这样清楚的意识到,在她与魏京极的这段婚事里,他永远掌握主动权,永远都取决于他要不要,他想不想。

  他愿意,便说两句哄人的话,让她险些以为,他当真对她爱的极深。

  他不愿,便是将她禁足在这儿一辈子,又有什么不可能的?
  她不愿这样。

  在魏京极眼皮子底下跑了第一次,即使跑第二次的机会极为渺茫,她也要试试。

  试输了。

  她不过再被抓回来,任他疯些日子。

  若成功了,就没什么能束缚她了。

  苏窈主意渐定,也不再颓靡,寻了个位置坐在窗前,仔细听着外边的动静。

  等到快睡着时,她终于听到一句。

  “梁大人请留步……”

  梁远正巧路过主殿,被侍卫叫住,两人细说了一番话,他便准备离开。

  此时,却听到临近的窗户被敲了敲。

  他微愣,犹豫半晌,还是走近了。

  “太子妃。”

  苏窈自知时间珍贵,毫不避讳道:“梁大人,你可能帮我送碗避子汤来?”

  梁远像是很意外她会来寻他,惊讶一秒,才道:“太子妃,微臣永远忠于太子殿下。”

  看来,魏京极真是这样打算的。

  他难道,当着是想让她怀上他的孩子,才会让她走出主殿吗?
  苏窈身体僵硬了一瞬。

  梁远看苏窈的反应,略一思索,眼神顿时有些意味深长。

  “太子妃,这是在套微臣的话呢?”

  苏窈却不肯浪费一分一秒,眼神执拗的继续问道:“梁大人,你是魏京极的心腹,必定是知道段凛如今情形的吧?你可能告诉我,他如今在哪,魏京极对他做了什么?”

  梁远叹了口气:“太子妃,您在微臣这是问不出什么的。微臣能做的,也唯有不将今日之事禀告殿下,其余的事,您还是直接问太子殿下吧。”

  苏窈略为失望,等梁远走了,也还在原地坐了好一会儿。

  如今,有关段凛之事,当真只能去问魏京极了吗?

  可问魏京极,岂不是再次激怒他?
  正思索间,耳边传来敲窗的动静。

  苏窈顿住,站起来凑过去。

  “梁大人?”

  “是我,太子妃!”

  是白露。

  苏窈心中一喜,旋即担忧道:“白露,你如今被派到哪去了,可吃苦了?”

  白露道:“太子妃您放心,奴婢如今也只是做些轻松活,太子殿下没有为难我。您把手伸过来……”

  苏窈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可还是乖乖把手伸了过去。

  手指戳破边缘的窗户纸。

  一瓶药被放在了她的手上。

  苏窈拔开瓶塞,发现里面有许多粒,倒出来,一颗黑色的药丸滚在她掌心。

  “这是什么?”

  白露小声道:“太子妃,这是奴婢托人从宫外带回来的避子丸,这里足足有一月的量,您若还是不想生孩子,与殿下行房之后便吃一丸。”

  苏窈抓紧了瓶身,不知为何鼻子一酸,心中莫名生出些委屈。

  “谢谢。”

  白露自幼服侍苏窈的,哪能听不出她话里带了哭音,当下也是眼睛一红,道:“太子妃待我恩重如山,这些小事算什么?您先吃着,若不够,奴婢再想法子弄来。”

  “好。”

  白露又与苏窈说了一会儿话,待到侍卫转这边来了,才急匆匆离开。

  预备转角的时候,她余光撇见一双长靴。

  青年身材高大,腰系玉牌,玄袍锦绣衬的其清贵无俦,全然不见半月前的狼狈,一双狭长深邃的漆眸深不可测。

  她脑海一震,行礼道:“太子殿下。”

  这个位置,以太子殿下的身量,足以将她与太子妃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就是不知他是何时来的。

  白露面色紧张,搜肠刮肚想要解释,“殿下,奴婢方才给……”

  “太子殿下。”

  梁远从不远处的墙角处走来,手上拿着一封书函,看见白露也在,以为是魏京极正询问什么,便想稍后再禀。

  然而,魏京极却淡声开口。

  “拿来。”

  “是。”梁远双手奉上书信,朝白露看了一眼,白露顺势行礼,“奴婢告退。”

  走了好一段路,白露快要跳出喉咙的心脏才逐渐平静。

  看太子殿下的模样,应是没有瞧见吧?
  若瞧见了,怎么也不会眼看着她将药给太子妃,而不加阻拦。

  毕竟这段时日,太子殿下对太子妃的堪称疯狂的占有欲,众人有目共睹,生怕惹祸上身。

  白露不再自己吓自己,暗叹逃过一劫,继续干活去了。

  苏窈服用了一枚避子丸。

  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伴了茶喝下,过许久,这股子味道还是未散。

  她怕一会儿魏京极亲她,被他发现些什么,将茶壶里的水都喝干了,才彻底没了味。

  元日。

  皇家宫宴,还有照古例的城墙观礼。

  她作为太子妃,定然不能缺席的。

  魏京极也不能再将她困在东宫。

  如此一想,苏窈心里又有了希冀。

  她该好好琢磨,如何再一次逃走。

  “咯吱。”

  主殿的门被推开,外头的风里卷入一丝寒凉。

  她握着手炉,一时不知该以何种态度对待魏京极。

  前几次,她想让他对她放松警惕,故而对他百般殷勤主动。

  事实证明确实有效。

  可如今,魏京极似乎已经不信她的话。

  若她再同以往一般,岂不更让他起疑?
  纠结反复的时候,青年的脚步声已经到了跟前。

  苏窈下意识屏住呼吸,决定暂时还是保持如今的态度。

  然而,她没开口,魏京极却敛了下眼皮,轻描淡写地问。

  “又在想如何逃?”

  苏窈脑海空白了一瞬,面上却不动声色,暗暗抓紧手炉上的流苏,“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如今要如何逃?”

  魏京极脸上不带半点表情,眼底情绪明暗难辨。

  “元日?”

  苏窈悚然一惊,手臂上浮起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刹那间刻骨寒意遍布全身。

  如坠冰窖不过如此。

  魏京极立在那,身姿高大挺拔,本该极为光风霁月,而今却神情冷静近乎无情凉薄。

  他眸光晦暗,语气含着轻嘲,仿佛在给她下判决。

  “阿窈,只要我想,没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苏窈的路又一次被他堵死了。

  她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

  实际上,在魏京极脱口而出元日的时候,她便忍不住发抖。

  魏京极的阅历比起她来高深太多。

  那些顽固不化的世家大族,几代人同他一起周旋,却也站不得上风。

  她此前能逃,实在侥幸。

  如今,魏京极不会再给她这样的机会了。

  反复思索,反复认识到这一点后。

  苏窈的眸子逐渐灰暗下来。

  连魏京极是什么时候走的也不清楚。

  一连数日,她都觉得很疲惫,浑身使不上劲。

  也不在去关心外头的风风雨雨,时光流逝。

  也罢。

  日后成了皇后,也不过是换了间更大的笼子而已,
  就当,提前习惯。

  这样浑浑噩噩不知多久。

  一个阳光晴朗的清晨,阳光透过白釉般的云层,落在东宫重檐之上,又被绿荫婆娑的桃树筛下几束光,照进了屋内。

  苏窈发现,主殿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

  而且,没有关上的迹象。

  可她已经不想出去了。

  白露红着眼进来送吃的,说,她已经绝食三日了。

  再不吃些东西,身体要撑不住。

  苏窈兴致缺缺,但不想连累白露,还是吃了一点。

  白露走后,苏窈方才吃下的东西,却又吐了出来。

  她觉得有些浪费。

  白露做的栗子糕是京中数一数二的好吃。

  想继续睡觉时,魏京极却走了进来,脸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

  他的心思向来难猜。

  只有他猜别人的份。

  苏窈不想理他,准备躺下,刚掀开被子,就听魏京极朝她走来。

  她动作未停。

  青年在她面前站了许久,也没得到她半个眼神。

  良久,等她要躺下了,他才声音喑哑着,轻声询问。

  “想知道段凛的消息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