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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2024-01-07 作者: 骊逐
  第二十九章

  楚朱秀甩手离开时, 黎娅发了很久的呆。

  她茫然地回到桌前,惊恐发现,自己和程植的电话保持着畅通状态。

  母女间的争吵, 句句尖锐,剑拔弩张。

  楚朱秀指责她过分自私, 说她很像陈芳的话, 极有可能一字不漏地传达给程植。

  黎娅魂都没了。

  她试探着, 小声问:“阿植,你还在吗?”你听到了吗?

  脑中乱糟糟, 黎娅魂不守舍, 听到程植回道:“我在。”

  她的心沉入谷底。

  几刻沉默,程植说:“娅娅,我要挂断电话了。”

  他克制着情绪, 轻声告别:“再见。”

  黎娅望着手机屏幕长达一小时多的通话时间。她怔怔的, 从喉中溢出一声呜咽, 连哭都不敢太大声,强忍下去,涨得脸颊通红。

  江市第三中学复读班给学生安排一个月的假期时间,自1月24日放到2月24日。

  班主任早知道班上孩子们心思飘忽,恨不得立刻放假回家。她赶在老师们安排好假期作业后,站在讲台前, 将日历表摆出, 语气严肃道:“距离高考还剩多少天,你们自己心里有数。”

  “放假回家也不能耽误日常复习, 每天晚上10点前准时给我在班群打卡发作业。”

  她板着脸, 看着下方学生们既松弛又紧张的脸,心中柔软, 很快,语气温柔起来,“祝大家过个愉快的假期。”

  掌声雷鼓,学生们喜笑颜开。

  收拾东西回家是个大工程。从夏至冬的所有课本、资料、练习题被放在瓦楞纸箱里,学生们联系着父母开车来接,寄宿生正从宿舍搬运着个人生活用品,一派热火朝天。

  易安妈妈来接易安时,问要不要载她一程。

  黎潼婉拒。

  易安挥手和她说再见时,天空飘下一片雪。

  黎潼嗅到冷雪潮气,她本能地望向空中雪云,听到易安雀跃欢呼:“妈妈!下雪了!”

  江市几十年来难得一见的降雪。

  易安妈妈惊喜地拿出手机拍照:“天呐,我活了几十岁了,还是第一次见到江市下雪!”

  车流滚入飘零雪色中,不少人摇下车窗,开始拍摄下雪视频发朋友圈。

  黎潼走进校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份速食饭团,认真咀嚼。

  柜员在和朋友聊着这稀奇大雪:“诶呦我天!我还以为气象局专家开玩笑呢,没想到居然真下雪了!”

  她觑见在门口望着纷飞雪色的黎潼,还不忘唤道:“妹妹,进店里来吃,店里暖和!”

  黎潼冲她笑了下,她退进温暖的店铺里,咽下食物。

  常青绿叶被初雪掩盖,覆着厚厚一层皎白,南方城市骤然下雪,让无数人震惊恍惚。

  黎潼上辈子见过这场雪。

  她没太多反应,平平无奇地丢掉饭团包装纸,趁着便利店还没关门,买了点关东煮回家。

  属于黎潼的复习资料,花钱找了同城跑腿,送到御水小区物业签收处。

  她一身轻松,背着书包走在大街上,耳边是冬雪簌簌落下的声响,隐约能听到孩童敞着窗户大声欢呼。

  手机嗡的一声。

  黎漴发来消息,说自己路过商场,给她买了几件羽绒服、雪地靴,放在物业签收处。

  【这几天降温厉害,潼潼你注意保暖,哥买了点东西,不喜欢就放着,不要有心理负担】

  【冬天喝点暖汤舒服,我没让妈安排阿姨给你煮。朋友推荐我这几家店,说是羊肉汤滚得不错,口味地道,你有空到店尝尝。】

  翻动消息框,从上至下,全是黎漴的自言自语。

  黎潼无聊地翻了一会,觉得没意思,熄屏手机。

  ·
  黎振伟年前回国一趟,忙了两天,迅速出境。

  国内工作全权交给黎漴来负责,机场离别时,黎振伟拍了下黎漴肩头,低声道:“儿子,公司的事麻烦你了。”

  黎漴颔首。

  黎振伟看了下时间,叹气道:“我知道你妈最近在家里心情不好,我本想这次出国带上她……”

  黎漴心领意会,两个成年男人齐齐陷入微妙沉默。

  楚朱秀担忧自己出国,黎娅无法应对陈芳,致使黎家出现无法挽回的名誉危机。

  短短数月,陈芳折磨得楚朱秀、黎娅面如土色。黎振伟、黎漴忙于事业,只能临时抽空着安抚家属情绪。

  黎振伟想到什么:“潼潼呢?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黎漴眼里带了笑意,“在安心读书。”

  黎振伟长叹一声。

  他絮语:“过年尽量让潼潼回家一块过。”

  距离春节还剩下20天。

  黎振伟承诺自己忙完手头项目,将在春节前回国,与家人共度新年。

  黎漴知道他爸这意思,是让他联系黎潼。

  全家上下,应对黎潼最好的人选只有他。

  楚朱秀自数月前的家长会后,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原因,不再愿意主动与黎潼联系。黎漴心存疑惑,他没有细究,只以为是楚朱秀开始反省自己,不再强硬踏入潼潼的生活。

  黎振伟从来不是擅长与子女沟通的家长,他忙于事业,应付不来家长里短。

  黎娅更不是能和黎潼和平相处的人。

  黎漴身怀重任,他私下认为这是“甜蜜且沉重的负担”——黎潼不爱搭理他,总是让他自说自话。可但凡她有一次回复,就够他高兴得找不到北。

  他没能察觉到,情绪上的高昂与低落与某人息息相关时,意味着他容易被拿捏。

  应下黎振伟的话后,黎漴借着江市降雪的契机,给黎潼买了点冬季保暖衣物。

  黎潼没回他。

  人在公司,郑存叮嘱他与商业伙伴的二次会见行程需要提前准备:“小黎总,段总的航班因雪停飞,他助理说可能要延期到明天中午到达江市。”

  黎漴答好。

  他想了一会,问郑存:“存叔,有没有什么推荐的饭馆子?”

  “适合冬天吃点热乎乎的,暖胃暖身。”

  郑存挑眉,纳闷看他,得到黎漴一个羞赧的表情:“潼潼一个人住,怕她吃不好。”

  郑存恍然大悟,他大方给了几个江市有名的冬日汤馆店铺,并说:“下雪天,正是喝汤的好日子。”

  黎漴兴高采烈,低头给黎潼发消息。

  办公大厦外,雪色皑皑,遍地冰寒。

  郑存递上几份文件,示意黎漴过目签字。

  青年心不甘情不愿地放下手机,戴上眼镜,开始浏览。

  翌日,郑存陪着黎漴去招待商业伙伴。

  上个月,这个原定今年深入合作的合伙人路过江市,黎振伟不在国内,招待商业伙伴的行程交给黎漴——他头一遭应对,仓促之下,硬是靠着郑存才没出丑。

  第二次见面,黎漴总算有点从容不迫的样子。他言谈自若地与段暄山握手,谈着彼此近期生活状况。

  餐席上了几份热汤,黎漴热情招呼着段暄山尝尝:“段总,这几样是餐厅招牌,养生养胃,冬天喝着不错。”

  段暄山没有直接拒绝。

  他矜平躁释地颔首,接了一盅热汤,全程没动。

  黎漴未曾注意到,中途上洗手间时,郑存给他发了条消息。

  【段总瞧着兴致不高,要不要一会换个场地?】

  这“换个场地”就是生意场上男人间心照不宣的暗话。

  黎漴揉了下太阳穴,他挺不乐意去那种场合——换作方业识,或许要喜不自胜。

  他回:【待会看看。】

  再回来时,黎漴站定在门前,迅速且无声地打量两眼段暄山。

  黎振伟此前和他聊过这个商业伙伴——生在淮市,祖上富贵,比黎家的底蕴厚得多;他年纪很轻,二十七八,接手段家产业四年;按照年龄来算,恰是黎漴这个岁数开始揽公司大权。

  比起黎漴还需要郑存帮扶,黎振伟时不时国外通讯连线,告知他如何处理公司事务的现今。

  段暄山早已独当一面,不再是需要在父辈荫蔽下缓慢成长的青年。

  餐席灯光明亮,餐厅外仍下着大雪。

  段暄山眉眼冷峻,他慢吞吞地咀嚼着食物,轮廓泛着几分清冷漠然,瞧着怏怏。

  黎漴微叹,他心想,段总看着果然兴致不高。

  郑存说的话在他脑海中闪过,黎漴勉为其难地挠了下脸,他决定一会试探下,若是段暄山真想去点颜色场所,那他也得陪着。

  做生意时,难免要拉下`身段,将合伙人哄得妥帖高兴。

  黎漴扬着笑,亮声示意自己回来了。

  郑存与他对视,微不可查地点头。

  落座,热情说话。

  段暄山面上淡淡,他倒没有忽视黎漴说话,三句能应一句。

  饭吃到尾声,黎漴纠结一会,状若无意地笑道:“段总一会还有安排吗?”

  “要是没有安排,我和郑秘书想带您去——”

  段暄山听出他的言下之意。

  他眼皮稍抬,清醒冷淡道:“你们常去?”

  已婚人士郑存额头落下一颗汗,他踌躇解围道:“咳咳,这倒没有,只是……”

  黎漴尴尬得脚趾抓地。

  他忍住情绪,解释道:“不,我只是看你兴致不高,担心是不是我们招待不周。”

  段暄山淡漠扫了他俩一眼,气氛缄默无声。

  末了,他潦草道:“没必要。”

  他起身,身量竟比一米八五的黎漴还要高几厘米。

  “行了,明天联系我助理安排会议时间,今天到此为止。”

  段暄山与他们对视,下颌微收,冷淡客气地告别。

  目送着他坐入车,车子驶入大雪纷飞。

  黎漴抹了一把脸,局促道:“存叔,看段总这架势,压根不像是只比我大四岁的人。”

  郑存心有戚戚,与他对视一眼,齐齐叹气。

  黎潼犹记得上辈子的这场大雪。

  彼时,她回到黎家不过半年,即便有十九岁生日宴后的恍惚迷惘,她对黎家人还存有幻想。

  黎家人并不将她的前途放在心上。

  他们认为将亲生女儿领回后,给予足够的金钱就够抵消过往十多年的错误。

  于是,黎潼无所事事,毫无目标地活着。

  黎娅报名参加了江市青年舞蹈赛事单人项目,恰好是江市罕见降雪期间。

  黎潼并不想去看,奈何楚朱秀口吻柔和,态度强硬,“潼潼,都是一家人,不去看娅娅的舞台,你觉得合适吗?”

  她憋屈地跟着家人前往江市大礼堂,看着黎娅在台上动人摇曳,舞姿曼妙。

  台下楚朱秀目含骄傲。

  黎振伟特意拍了几张舞台照片,洋洋得意地发朋友圈,文字深情:【我家有女初长成】

  黎漴买了大捧鲜花,准备在赛后送上舞台。

  赛事结束,黎潼清楚记得黎娅拿到青舞银奖时,略微失落的含泪模样。她小声咕哝着自己本可以做到更好,她的梦想是青舞金奖。

  楚朱秀搂着她,温柔道:“明年还有机会,我们不急于一时,慢慢来。”

  黎漴哄道:“有什么关系,哪怕不拿奖你也是我们心里的第一——”

  家人的安抚让黎娅打起精神,她朝她看来,小心翼翼道:“潼潼,你看起来好像有点不高兴……”

  这一句话让黎家人的注意力全然落在黎潼的身上。

  黎潼直到很久后,终觉当时黎娅眼中昭然若现的恶意。

  那恶意浓郁,伪装在黎娅柔和善良的美丽脸庞下。

  她天真好奇地发问,旋后,装作无心地添了一句:“爸爸妈妈和哥哥,只是单纯为我获奖高兴。”

  “没有其他意思。”

  说得就像黎潼为她获奖这件事不高兴那般。   
  楚朱秀沉下脸,黎振伟皱眉,黎漴冷眼瞧她。

  那是一场由黎娅亲自引导发生的“情感暴力”。

  她吃准黎潼一定会辩解,吃准她太过在乎黎家人——

  她完美地收获着父母、兄长对黎潼的冷待忽视,趾高气昂地领着银奖从她身边路过。

  江市大礼堂外有着参舞选手的家人,熙熙攘攘热议着今年的奖项花落谁家。

  雪下得猛烈,砸得黎潼肩头沉重。

  她辩解着自己并无他意。

  她得到黎家人失望的眼神,以及,黎漴冷冷的一句“够了,回家吧”。

  ·
  黎潼翻开被子,望着窗外雪景,决定给黎娅找点事做。

  于是,发消息给黎漴,问他:【黎娅明天青舞比赛?】

  黎漴显然惊讶,他看到消息后立刻回:【是的,潼潼,你怎么知道?】

  黎潼兀自继续发:【家里有人陪同吗?】

  黎漴一五一十交代着家里的动态。

  【爸在国外忙生意,我要招待合伙人,妈不知道有没有空。】

  黎潼没再回他。

  她给陈芳发了明天舞蹈比赛的具体信息。

  陈芳心花怒放。

  当晚,她在短视频直播平台上,喜逐颜开道:“明天我要收拾得漂漂亮亮,去参加女儿的比赛~”

  她眉眼含情,“一想到能陪伴女儿出席这种场合,我真的太高兴了!”

  黎潼知道楚朱秀一定密切关注着陈芳在直播账号里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她兴致勃勃,满怀期待着明天的到来。

  =
  青舞比赛当天,黎娅在更衣室给黎漴打电话。

  她请求他来观看比赛,“哥哥,你真的不能来吗?妈妈今天也不打算陪我,我……”

  黎漴叹息。

  他拿着手机走了几步,不远处段暄山冷漠打量着江市街景,若不是前几个小时会议商谈结果不错,他指定要以为他的冷脸是不满意这个项目。

  “娅娅,哥没办法去,我现在在处理公司事务,”黎漴泛起几分烦躁,“你已经长大了,一定要台下有家人陪伴吗?”

  黎娅噎住,好半天,她呢喃道:“可你们一个都没来陪我……”

  黎漴注意到段暄山目光送来,他匆匆说完最后几句,挂了电话。

  “我现在抽不出空。”

  “娅娅,成熟点。”

  段暄山问了一句:“家里人?”

  黎漴疲惫地耷拉下肩头,他点了点头:“妹妹不太懂事。”

  会议结束,黎漴准备邀请段暄山一同就餐。

  段暄山直接拒绝:“不用。”

  他见他还有邀约的意思,平静道:“我有些私事。”

  话说到这,黎漴不好继续,只能干笑着送走贵客。

  等人走了,郑存唉声叹气道:“段总这性子真捉摸不透。”

  黎漴表示赞同。

  他忙着处理公司事务,一时间竟也忘了黎娅的青舞赛事。等回过神来,手机铃响,楚朱秀打了两个电话,他都没接到,直到第三通。

  黎漴接起:“妈,怎么了?”

  楚朱秀声线含霜,“儿子,你现在人在公司吗?”

  黎漴答:“嗯,刚招待完淮市段总。”

  美丽贵妇人硬邦邦甩出几个字:“下班了到医院来一趟。”

  黎漴心觉不妙:“怎么了?”

  楚朱秀笑了一声。

  半含讥讽,半含冷意。

  “你妹妹为了不和陈芳见面打交道,摔了腿。”

  勃然怒意掩在平稳声线下,“现在打了麻药,哭着说要去国外治腿。”

  黎漴没拿稳手机,他懵了,重复道:“摔了腿?”

  想清楚后,他声音大了起来:“她疯了吧?她是学跳舞的,居然自毁前程?!”

  楚朱秀冷笑一声。

  她没让黎漴多加问询,只道:“你先忙公司的事,我这边处理医院。”

  “忙完了再来医院,不要着急。”

  黎漴怎么可能再全神贯注地处理公司事务,他青着脸,给郑存说了家里出事,得去医院一趟。

  郑存一听,吓了个够呛,立刻让他赶完医院。

  一路上,黎漴搜着“骨折对舞者的影响”,看得他心越来越沉。

  到达医院,楚朱秀面色冷漠地凝视着病床上陷入沉睡的黎娅。

  见到儿子,她的神情稍有柔和,“吃过饭了吗?”

  黎漴摇头。

  “究竟怎么回事?”

  楚朱秀视线投向黎娅,她咬字清晰道:“今天的青舞比赛,临上台前,黎娅看到陈芳。”

  “她借着上高台的机会,把自己的腿摔了。”

  “只因为不想让陈芳送她捧花。”

  黎漴愣怔,他错愕道:“就因为这?”

  陈芳其实并不敢在明面上做太多事得罪黎家。

  她的手段是暗戳戳的恶心人,时不时给黎家人一个臭屁弹,惹得他们不得不强忍呕意,捏紧鼻子,咬牙忍耐。

  她抱着从鲜花店买来的39.9打折廉价花束,把自己打扮得美不胜收,出现在舞台观众席。

  没有家属预约,她的位置排在江市大礼堂的后方。

  巧合的是,黎娅认识的艺考同学家长路过后方,与陈芳闲谈几句。

  家长得知她是黎娅的母亲,霎时茫然。看着陈芳那张得意忘形的脸,她没敢说自己以前见过黎娅的母亲楚朱秀,只能叮嘱自家女儿一句,少和这个阿姨打交道,她怀疑她脑子有问题。

  艺考同学好心告知黎娅时,距离比赛开场只有8分钟。

  黎娅不知道做了哪些心理斗争,她站在后台高处,久久,终于做了决定。

  她选择摔断自己的腿,以此逃避接下来会发生的所有事。

  楚朱秀三言两语说完,她目中满是失望,凝看向病床上黎娅的眼神充斥着恼色。

  “只是因为这么小的一件事。”

  “她选择放弃自己的前途——”

  “娅娅,我知道你没睡着,你有什么话想要解释给我听吗?”

  病床上的女孩躲闪着,不肯睁开眼。

  楚朱秀一字一句道:“你从小说喜欢舞蹈,我就带你去学。中学时不喜欢文化课,我领你去找名师学舞,为你规划未来事业方向,希望你将来能有一个体面的工作。”

  她说到最后几字,已是恨铁不成钢,“就因为一个陈芳。”

  “你将过往所有努力付之东流。”

  “娅娅,你对得起我,对得起曾经辛苦练舞的自己吗?!”

  黎娅骤然睁开眼。她脸色苍白,眼中含泪,死死撑着不让它掉落,生怕楚朱秀再说出她与陈芳相似的话。

  她尖声高喊:“妈妈,是你当初要做亲缘鉴定的!”

  “如果不是你选择做亲缘鉴定,现在一切都好好的!”

  她喉头哽咽,鹦鹉学舌般,“现在一切都会好好的——”

  她还是那个最乖巧可爱、美丽大方的黎家女儿。

  她会走上母亲替她规划好的人生道路,成为江市舞团首席,拥有一份体面漂亮的体制内工作。

  楚朱秀僵住。

  她与她对视。

  忽的,楚朱秀大笑起来,“你责怪我,责怪我试图找回我的亲生女儿?”

  “黎娅,你有什么资格责怪我?”

  “你不过是运气好而已,你本该姓‘林’,而非‘黎’。”

  “你抢走我女儿的人生,现在还在叫嚣着这一切本不该如此吗?”

  黎漴无言,他深呼吸,试着打断母女间刻肌刻骨的愤怒争执。

  他没能成功。

  楚朱秀最后只甩下一句话,摔门而出:“选择逃避,自甘堕落,你真的太过可笑。”

  黎娅在她离开后,号啕大哭。

  =
  深夜十点。

  黎潼收到江市当地新闻台公众号推送的文章。

  前两小时刚结束的青舞比赛,金银铜获奖者名单已出。

  她扫了一圈,意料之中,没有黎娅的名字。

  三花猫咕噜着绕腿而行,黎潼心满意足地拍拍它肥美的屁屁,安抚道:“我下楼拿个外卖!”

  御水小区的物业处在靠近小区正门的地方。

  步行几分钟,到达后,黎潼注意到街边有几只蔫头耷脑的小猫,蜷在广告招牌下,冻得直发抖。

  她放下手中外卖,大步往街边走去。

  江市的大雪对于人类来说,稀奇居多,对动物来说,残酷无比。

  小猫们不是见到陌生人会哈气的惊恐模样,它们冷得只能发出小小的咪呜声,向过路人类试探性着求助。

  黎潼弯腰捞起小猫,把它们一鼓作气全部塞进自己的羽绒服口袋里。

  暖意包裹,小猫们终于不再叫唤,有了几分气力。

  黎潼皱着眉,准备拨打宠物医院的电话,询问是否有医生在院,能否接受救治。

  电话拨通,宠物医院在班人员告知她,尽量在一小时内到达,他们很快就要闭院。

  黎潼迅速约了网约车。

  她坐上车,到达宠物医院时,已是晚上十点半。

  医院里只有一位值班的宠物医生,恰是方才负责接电话的医生,他看到她,示意将小猫放在被子里,不忘与电话那头的人交流。

  “先生,您是外地人吗?我发个导航给你,麻烦尽快到达,医院要关门了。”

  那边的回复让医生露出笑脸:“好的,能在五分钟内到达就好。”

  黎潼心烦意乱,听着被子里有气无力叫唤的小猫,示意医生尽快检查。

  医生放下手机,连忙上前。

  几分钟后,宠物医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黎潼没有关注身后,她用手指摩挲着面前一只湿漉漉的小猫。

  医生“诶呦”着,他惊奇地看着年轻男人从西装外套里掏出几只小奶狗,好笑道:“你俩今天还真有默契,都捡到小动物,还都揣在外套里。”

  黎潼抬起脸,朝那个后来的青年看去。

  段暄山与她对视。

  他冷淡漂亮的脸上,全无表情,只在被一只莽撞小狗咬住食指时,略一皱眉,低声呵斥。

  “松口。”

  小狗听不懂人语,嘎嘎乱啃。

  他忍气吞声,在宠物医生的帮助下,这才重新获得自己活动的手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