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骚扰
2024-01-07 作者: 今时有酒
第五十九章 骚扰
郑闻语如今也算是有代表作的新人, 凭借《客行舟》积攒的人气和热度,她在大二暑假接到一部网剧,小成本投资, 也是个正儿八经的女主角。
这部戏拍摄周期不长,四个月左右, 那时候已经是大三, 课程不多, 学校里很多同学都出去拍戏,她拍完这部戏之后没急着回北京,又在横店打转找戏拍。
没有经纪公司的坏处就是, 需要自己去找剧本, 找演员通告, 然后联系选角导演去试镜,想办法利用自身优势和专业能力争取到这个角色。
其实也很累,通常都是一些小角色,几百上千人为争这个角色头破血流, 使出十八般武艺, 演技也不是唯一评判标准,还要看你这个人能否放得开。
有时候聊着聊着, 会听到一些污言秽语,还会收到各种暗示, 郑闻语反感得不行,也不擅长处理这个关系, 直接拍屁股走人。
这样的后果就是, 会得罪某些人。
圈子那么大, 总有她的容身之处,她还是凭借自己的努力, 再加上明导的推荐,找到一个女二的角色。
再之后,拍完这部戏回学校,已经是2018年年初,答应陪周烬衍跨年的这个心愿,第一年就没实现。
郑闻语也愧疚,原本周烬衍是打算去横店看她的,但是她拒绝了。
因为那阵子心情不太好,晚上睡觉,隔壁总是传出奇怪的声音,她虽然未经人事,但也能猜到是在干什么。
睡在隔壁的女生郑闻语也认识,同一个剧组的,平日里在片场会闲聊,知道对方有男朋友,还见过照片,蛮帅的,可是她男朋友还在上班,压根就不可能三番五次地过来探班。
所以另有其人。
巧的是,她还撞见过两回。
郑闻语也是无法理解,明明这女生跟她谈论起男朋友时眼底都是幸福和雀跃,谁曾想转身就能和别人上床,这又是什
么道理。
真像网友所说,娱乐圈都没有道德底线了是么。
郑闻语下飞机后,直接打车回学校,也没来得及安顿,立马去找周烬衍,他们异地了大半年有余,期间都是靠手机联络,偶尔打视频,忙起来的时候,一天才回一次消息,聊天时间也不多,因为她真的很忙,即便是回酒店休息,洗澡洗漱完也要尽快睡觉,不能耽误第二天的拍摄。
周烬衍被忽略了那么久,郑闻语也想补偿他。
见面后,人还是那个人,五官轮廓很熟悉,但似乎有些东西不太一样了。
再深的感情也经不起异地的耗损。
郑闻语主动去牵他的手,北京的冬天很冷,尤其到了晚上,见他脖子上很空,也忍不住担心,“怎么连围巾都不戴一条?”
周烬衍语气平静,“没那么冷,走吧,去吃晚饭。”
他刚从图书馆里出来,打算吃完饭继续回去学习的,郑闻语一来,学习也就没那么重要了,顺便让舍友帮忙带他的书包回宿舍。
郑闻语伸手要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那你戴我的吧,我里面有高领毛衣。”
周烬衍知道她怕冷,没肯依,再说了羽绒服还有帽子,冷不到哪里去,又把围巾系好在她脖子上。
郑闻语不开心了,脸上气鼓鼓的,周烬衍被逗笑,双手揉着她的脸蛋,趁着人少,又是夜黑风高的时候,亲了她一会儿,女孩的眼睛闪亮,面颊微红,很容易就哄好。
她说:“在食堂吃还是在外面吃?”
“外面吧,食堂都快吃腻了。”周烬衍平日里都是在食堂解决一日三餐,偶尔有聚餐,就到外面吃,但聚餐也无聊,因为她几乎都不在。
郑闻语又问:“那你想吃什么?”
以前都是他迁就自己。
“看你吧,我随便。”周烬衍是真不挑。
郑闻语:“不能随便。”
周烬衍似乎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干嘛?今天怪怪的。”
这突如其来的关心都有些不适应。
“你干嘛?”郑闻语觉得他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对你好还不乐意?”
周烬衍挑眉,这姑娘果然直接,也是受用,“那去吃烛光晚餐吧。”
之前说好要去的,一直没去。
郑闻语也想起这事,脸上笑意很浓,“行,我买单,两部戏的片酬都到账上了。”
娱乐圈挣快钱容易,她一共演了五部戏,片酬够她躺平很长一段时间了,当然她的目的不止是挣钱,主要是想尝试不同的角色。
既然是约会,又是去高档场所,好像穿羽绒服不太合适,俩人都回去换身衣服,均是长款大衣,看着就特别像情侣装。
明星热度需要维持,需要源源不断的曝光,影视剧播出、参加综艺都有良好的效果,实在没有也要在热搜上刷存在感,因为这个圈子最不缺的就是人,新人每年层出不穷,如果自身热度不够,长时间消失在大众视野中,很容易查无此人。
郑闻语如今就面临这种状况,因为大一大二专注于学习,她没能及时抓住《客行舟》剧播之后的热度,去年倒是有参演的影视剧播出,但是未能激起太大的水花,从她的微博评论点赞就可以看出热度在不断下降,新作品又未能及时上映,已经出现后继无力续航不足的现象。
所以现在出门,戴不戴口罩都没关系。
谈恋爱也没事,说句扎心的话,因为她很糊,无人关注,就算塌房,也无人伤亡。
挺好的,很自由。
西餐厅很有情调,钢琴声悠扬,灯光暧昧迷离,侍应生彬彬有礼,烛火摇曳。
牛排上来时,郑闻语都忍不住拍照片发了条朋友圈,还不忘把老爸屏蔽。
周烬衍看着图片上入镜的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看她的眼神有些耐人寻味,这程度都相当于公开了,微信叮咚一声,是老妈的消息:我看小语朋友圈上面的手好像是你的。
think:【妈,是我。】
老妈:【那你们慢慢吃,妈妈不打扰你们。】
think:【……】
他把手机放到一旁,静静地看着郑闻语,想问她什么意思,又怕多此一举,现在就已经很好了,某些平静是经不起打破的。
周烬衍当然体贴绅士,没让郑闻语动手切牛排,把自己面前这份切好,随即和她互换。
郑闻语托腮冲他笑,明眸善睐,眼睛仿佛会说话,当天晚上,俩人还喝了红酒,也不多,就两杯,郑闻语脸上却起了红晕,回去时,都不肯走路,非要让周烬衍背她。
周烬衍无条件服从,半蹲下来,她还小跑冲上去,冲劲有点大,好在他男友力爆棚,轻轻松松把人稳住并背起。
“你是不是生气了?”她忽然道。
周烬衍一顿,“为什么这样问?”
“因为我很少回你消息,很少跟你视频,还不让你来探班,工作上的事也很少跟你说。”郑闻语一桩桩一件件指出。
周烬衍沉默几秒才道:“不会,你要做的就是爱自己,不要委屈自己,按照自己的意愿来做就好了啊,总不能说谈个恋爱就要迷失自我吧,感情又不是生活的全部,我不需要你为我妥协。”
周烬衍又把人往上颠起,“现在大三了,我也很忙,要为保研做努力,联系变少很正常,不用觉得有什么,如果你想跟我说工作上的事,我很愿意倾听,你不说我也能猜到是什么,你要自己去找戏拍,自己去试镜,没有经纪公司就要自己全权负责,面面俱到,会累一些,但是相对自由。”
郑闻语不由得感叹,他是真的懂,但是这会儿又不想聊这些,因为有些沉重,也不回话,心下无聊,又去揪他的耳朵,揪还不够,还要上嘴去咬。
下嘴没个轻重,周烬衍轻嘶一声,宠溺地笑着,“书书,你想干嘛啊,我当牛做马还不够,你还要虐待我。”
郑闻语不回这话,头还埋在他肩颈上,温热的呼吸就洒在他耳畔,“今晚要去住酒店吗?”
总感觉在暗示什么。
周烬衍喉结微微动着,“……大床房还是标间啊?我没带身份证。”
“我带了。”郑闻语想了一下,“大床房吧,睡得比较舒服,不过我来例假了一一”
做不了。
这话她不好意思说。
然而,周烬衍快要无言以对,语气有些严肃,“……你来例假还敢喝酒?”
“我没有痛经的毛病。”郑闻语心很大。
周烬衍:“那也不行,以后不许再喝了。住酒店吧,你带卫生巾了吗?”
郑闻语小声说:“带了,今天是头一天,量比较多,要早点睡,不能熬夜。”
真是什么话都往外说啊,周烬衍觉得自己应该是兴奋的,可是分明又有些遗憾,“十点了,书书,我们打车过去吧。”
郑闻语不肯,“再背一会儿。”
“行行行。”周烬衍很好说话,也不是不想背她,是怕耽误时间。
到酒店后,郑闻语迅速洗澡上床,周烬衍一上来,她自觉滚到他身边,搂着他宽阔结实的胸膛,舒舒服服眯眼,“你身上好暖啊。”
周烬衍:“嗯,好好珍惜吧。”
“周烬衍,你要不要把上衣脱了?”
他就无语,难得重重戳了下她的脑袋,也是头一回拒绝她,“不能,你能把你衣服脱了吗?”
周烬衍表现得旗鼓相当,垂眼看怀里的女孩,小脸都红成什么样了,居然还敢提这种问题。
不过,郑闻语胆子大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总是能语出惊人,“你要看我就脱,不过建议你动手,因为我不好意思。”
周烬衍:“……我没那么闲。”
知道矜持这两个字怎么写吗?
又做不了,脱来干嘛,折磨他么?
不过鉴于后半夜会难以入眠,他也适当讨点福利,把女孩能亲的地方亲一遍。
分别太久,俩人像是小别胜新婚,努力探索对方身上的敏[gǎn]点,并且孜孜不倦地亲吻着。
腻歪完,也要准备期末考试。
郑闻语也在考虑签约经纪公司这事,毕竟一个人单打独斗太难,她没有经纪公司帮忙运作,很难争取到资源。
那段时间,微博正好收到私信,有两家娱乐公司想签约她,条件看着还不错,背地里其实很难说,因为新闻看得多了,没有哪家经纪公司是做慈善的,肯定会有不合理的条款。
这些也需要面谈才知道。
同班同学唐慕青也想签约这家娱乐公司,俩人一起去面谈。
是在一家高级会所,牵线人叫魏哥,穿着一身潮牌,还专门到会所外面接她们,等进包厢之后,才发现里头有不少人,男男女女,有说有笑,气氛很融洽。
看穿着和谈吐,应该是公司的老总,也就是俗称的资本,即便不是,也是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郑闻语环顾一圈,基本都是生面孔,只对在场的一个男人有几分印象,好像是一位德艺双馨的老艺术家,正在吞云吐雾,旁边围着一个身材火辣的美女,跟银幕前的
形象完全不沾边,她内心隐隐不安,唐慕青已经握住她的手,似乎也有类似的情绪。
她还留意到,主位旁边,还留着一个空座,椅背上挂着一件藏青色的西装外套。
包厢里多了两个年轻女孩,很快就引起注意。
“哟,这谁啊。”一个戴着银框眼镜的男人开腔。
魏哥点头哈腰,连忙把她们简单介绍,还让郑闻语和唐慕青挨个和桌上的人打声招呼。
也不是过分的事,郑闻语和唐慕青照做了。
“这桌有个规矩,晚到的人,需要自罚三杯,不过鉴于小姑娘头一回过来,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喝一杯表示诚意就可以了。”刚听介绍说,这人是富达集团的李总,在娱乐圈有不少投资项目。
郑闻语和唐慕青对视一眼,那头,魏哥已经眼疾手快地倒上两杯洋酒,意思很明显,见俩人有所犹豫,也在一个劲地使眼色,还在她们耳边低声劝道:“要是能在李总面前混个脸熟,以后不愁没戏拍,女主角也是分分钟的事,不用累死累活去跑龙套,你们要想想进这行是为了什么,还不是挣钱嘛,这多好的机会啊,你们可要把握住了。”
唐慕青拍过十几部电视剧,有女二女三,但更多的是籍籍无名的小角色,深知跑龙套不易,可天下哪有掉馅饼的事,她也参加过应酬,抛开其它不说,眼下是万万不能得罪人,所以只好接过。
郑闻语跟她想法差不多,封杀雪藏一个人太容易了,特别是针对她们这些无权无势的平民老百姓,洋酒入喉,一股浓烈的辛辣味,郑闻语没喝过这么烈的酒,嗓子被刺激得发疼,不由得咳嗽两声。
同时,也听见桌桌上有笑音传来。
郑闻语刚落座,不到一分钟,旁边的男人靠过来,“还在上学?”
她点头。
对方还搭手到她椅背上,又问:“不是北京本地人吧,听口音不像。”
郑闻语按压下心中不适,“不是,我是南方人。”
男人笑了笑,“怪不得,以前听人说南方姑娘温婉水灵,现在一见,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郑闻语装聋作哑。
可惜,没能装多久。
“电影学院的学生,总会跳舞吧,不知道能不能有幸一见。”一个体格肥胖的中年男人提了一嘴,指的是谁显然易见。
是电影学院,又不是舞蹈学院,郑闻语面色有些僵硬。
魏哥接话,“小语就会,之前在电视剧里头就跳过,跳舞对她来说是小菜一碟,给大家展示一段肯定没问题。”
“是吗?那我还挺期待的。”
“我想起来了,怪不得我说这姑娘怎么那么眼熟呢,原来是演过《客行舟》啊,我之前还去探过朋友的班,可惜她没女主角的命,只是一个小配角而已。”
“张赋明这老家伙确实有眼光,就是太拼了,旧伤复发,在医院躺了大半年。”
“好好的,提这些干嘛,不是让人准备了几套舞服吗?赶紧拿上来,看看喜欢哪套就穿哪套。”
郑闻语攥了攥手指,同时察觉到上衣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她没法抽空去看,几人七嘴八舌,很快就有服务员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上来,压根就没询问她的意见,似乎早有准备,也笃定她不敢拒绝。
在他们眼里,她就是一个戏子,供人取乐消遣的玩意,没有任何尊严可言,犹如蝼蚁,任人踩在脚下。
郑闻语没法淡定,脸色发白,浑身都在颤唞,正在这时,腰上忽然多出一只手,隔着厚重的衣服,她依旧恶心得不行,下意识躲开,没曾想换来更强硬的桎梏。
她终于体会到男女力量的悬殊,一时挣脱不开,耳边也有暧昧的声线传来,“要是不想跳,我可以帮你解围,晚点还会开车送你。”
送哪去?
傻子都知道。
郑闻语不想委曲求全,大不了这辈子不拍戏,一桌人都在望着她,唐慕青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她勉强站起身来,一字一句都很清晰,“抱歉,我跳不了。”
说完,已经拉开椅子打算离开。
魏哥及时拦住她,态度也不像方才那样亲和,低声跟她交谈,“那么多人看着呢,以后还想不想混了?出了这个门,什么下场你自己心里清楚。不就跳个舞而已,至于么?”
郑闻语想说,真的很至于。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推开,郑闻语看见一个怎么也预料不到的人出现在这里。
是周烬衍的叔叔。
很久之前,有过一面之缘,但她猜测,他肯定会记得自己,所以那会儿她脸上除了错愕怔愣之外,还有难堪和尴尬,因为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这些对话。
潜意识里,就想逃避。
包厢里安静得诡异。
然而,周屹川目光已经扫过来,他的眼神平和深邃,身上是一件挺括的白色衬衫,气度依旧沉稳从容,只是场合特殊,多了几分凌厉,他似乎刚刚打完电话回来,步伐急促散漫,很快挪开视线,脸上挂起笑容,只是这抹笑容很淡,“我似乎打扰到各位的雅致。”
“周总这是哪里的话,忙完了赶紧入座,大伙儿都在等你呢。”先前的李总谈笑道。
周屹川没接这话,而是看向郑闻语,魏哥一看场面微妙,多嘴一句,“刚出道的新人,拍了几部戏,经纪公司都没签,正好带她出来见见世面一一”
他掀起眼皮,依旧用着带笑的口吻打断这话,“家里的小辈,就不劳烦诸位挂心了。”
这话一出,在场的其他人脸色都有细微变动。
魏哥话都不敢说了。
唐慕青震惊得不行,因为没听郑闻语说过北京有什么亲戚在,这男人看着就很年轻,不像是家里的长辈,可别刚从狼窝里逃出来又入虎口。
郑闻语是又震惊又无措,没想到对方直接来给自己当靠山,但这份恩情,显然是因为周烬衍,她不敢登鼻子上脸,在犹豫怎么接话。
周屹川笑容难得温和,又继续道:“几天不见,就忘记喊人了?”
郑闻语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叔叔,我没想到你会在这里。”
周屹川微微颔首,语气特别像是一个长辈对小辈该有的温厚亲和,“马上要考试了吧,瞎跑什么,有事不知道跟叔叔说?好了,待会儿送你回学校。”
郑闻语默默走到他身旁。
周屹川又扭头,对这满桌子的人一笑置之,“诸位,家里小辈不懂事,给各位添麻烦了,今天这单记我账上,李总,看您今天也累了,中源新城这个项目,下回再谈吧。”
李总就坐在主位上,已经感觉到不妙,本来都谈得好好的,今天就可以签合同,现在明显不是那么一回事了,近年来影视行业进入寒冬期,他投进去的项目亏损不少,股东都在抗议,在新能源市场这块,他不想再失了先机。
之前隐约是听说周屹川和娱乐圈的女明星有一腿,他想男人都有劣根性,一个嫌少,再来一个又何妨,他都不知道睡过多少女人了,便想着弄些新鲜货色过来,没曾想,弄巧成拙了。
说到底,钱才是最重要的,女人又算得了什么。
他人已经站起来,不知道是屋里暖气太足热得慌,还是他心慌,总之额头上冒起细汗来,“大水冲了龙王庙,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周总家的小侄女我刚看着就特别像人中龙凤,那部电视剧叫什么来着,《客行舟》是吧,我
没事就喜欢放着看,这是近几年来口碑最好的电视剧,质量相当不错。”
周屹川微微一笑, “都是团队共同努力的结果,当然,她确实值得表扬。”
魏哥见风使舵的本领那叫一个炉火纯青,“也是怪我,没事先把话说清楚,小语要是有意签约光影传媒,我肯定尽量帮你争取三七分。”
在和经纪公司分成这块,没名气或小有名气的新人,通常都是一九或二八开,三七开确实难得,因为前期捧人就是一大笔投资,回报周期不好说,要是五五开,四六开,那得是一线才有资格。
郑闻语在几人看不见的地方,难得嘴角抽搐一下,果然在权势面前,人的嘴脸丰富多样。
但她现在一点都不想久留。
周屹川似乎洞悉她的想法,没在这些话题上过多逗留,“时候不早了,小姑娘还要回学校,我就不作陪了,诸位留步。”
话音落下,几人都不好说些什么。
出到外面,空气都变得清新许多。
周屹川手机铃声再度响起,他落后几步,等接完这通电话,发现小姑娘正在回廊上等他,应该是有话要说。
郑闻语眸光微动,“谢谢周叔叔今天帮忙解围,我们等下自己回去就好了……也希望您不要把今天的事情告诉周烬衍。”
周屹川语气温缓,“今天的事情不是你的错,无需质疑自己。记住,在这一行,要学会虚与委蛇来保护自己,我让司机送你们回去。”
他拨通一个号码,很快就有人过来领路。
周屹川没跟着一块,而是在廊下驻足。
路上,唐慕青疯狂扑通的心脏终于镇定下来,彻底缓过来之后,才想起来问刚刚那人是谁。
郑闻语说:“我男朋友的叔叔。”
唐慕青有很多问题想问,可到底是在人家车上,隔墙有耳,又见郑闻语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只好先按耐住自己的好奇,本来是打算回学校再问的,可是她们进校门口之后,郑闻语又转身出去。
她连忙问道:“你去哪里?”
郑闻语说:“我去找我男朋友。”
唐慕青也能理解,估计是寻求安慰,因为郑闻语这一路上沉默得过分,“那你去吧,明天记得早点回来,还有课要上呢。”
出了校园,郑闻语漫无目的地闲逛着,她不想去找周烬衍,只是一个借口而已,因为她很难受,很想哭,不能在宿舍里发泄,只好找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独自承受。
好像又降温了,她出来比较急,没有带手套,这会儿把手揣兜里,夜里十一点多,路上仍有不少行人,正和周围的同伴谈笑风生,她形单影只,多少显得孤寂落寞。
也不知道去哪里,郑闻语路过一家咖啡店,在落地窗前看两眼自己的身形,又继续往前。
风也大了些,郑闻语却不嫌冷,走到一家便利店里头,给自己买了杯冰淇淋,一口一口挖着吃,冰冰绵绵的口感融化在嘴里,很甜,也很凉。
她不开心的时候就喜欢吃冰淇淋,但真的很少不开心,因为她向来乐观开朗,总能很快想通,可也有高估自己的时候,情绪到现在都没能消化,胸腔里头的郁气迟迟不散。
眼泪在这时毫无征兆地流下,听到手机在震动,这才掏出来看一眼。
周烬衍给她发了很多消息。
她今天都没跟周烬衍说自己去干嘛,他以为自己在学校。
think:书书,打游戏吗?我带你。
think:又不理人啊,我还没吃饭,要一起吗?
think:不会睡着了吧,我吃饱了,正打算去图书馆。
think:复习回来了,可以去找你吗?
think:两天没看见你了,很想你,书书。
她一直没回,也不耽误他一直发消息。
后面应该是察觉到不对劲。
think:你现在在哪?说句话好吗?
think:不要让我担心。
think:说好的不使用冷暴力呢,郑闻语,你就这么对我?三个小时了,手机都不看一眼?
这是半个小时之前的。
think:我在宿舍追剧,是我冲突了,记得回话。
郑闻语立马打字:我刚在外面吃饭,现在回学校了。
郑闻语:对不起呀周烬衍,我手机没电了。
那头立马回复:没事就好。
泪水啪嗒滴在屏幕上,郑闻语觉得自己还是太脆弱了,动不动就哭,一点都不坚强,又不想跟他说,只好迅速结束话题。
郑闻语:嗯嗯,我准备去洗澡,不想熬夜,洗完就睡了,你也要早点睡。
think:嗯嗯,先跟你提前道晚安。
郑闻语看完这条消息,半响过后才把手机收回去,又继续走下去。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身后不远处,始终跟着一个人。
周烬衍从郑闻语下车之前就到北影校门口了,因为收到他叔的消息,愤怒的同时,也无比心痛自责。
他本来就不打算出现,因为知道郑闻语这会儿不想看见他,她不想流露出无助软弱的一面,也没关系,只要确认她安然无恙就好,等过了今晚,他再去安慰。
可是谁曾想,她回去之后,没多久又出来了。
他应该清楚的,大晚上还要溜达,这事对她的打击很大,急需一个宣泄的方式。
周烬衍一点都不放心,一直默默跟随在后头,见她步伐缓慢,百无聊赖,四处看看,大冷天居然还要吃冰淇淋,又见她颤唞着肩膀给自己回消息,明明很难受却一点都不跟他倾诉。
还要伪装坚强。
真是个倔脾气。
他心里当然不好受,恨不得扒了那些人的皮,可是他如今好像什么也做不了,护不了她周全,也不能替她分担痛楚。
那天晚上,郑闻语没住在外头,在门禁之前返回宿舍,因为不想让消极的情绪影响到自己,她需要尽快振作起来。
后续依旧有经纪公司找上门来,郑闻语没在贸然前往,毕竟是大事,她也找周烬衍探讨,最后在周烬衍的建议下,决定签约晨熹传媒。
知名影后温有言就在这家公司,作为一姐,影视和时尚资源都不错,然而到底下的人,不知还剩多少。
之前拍摄的网剧后期制作完成,即将上映之际,男主角因为言论不当,被业内封杀,网剧被撤档,想要重新上映,除非换人重拍或AI换脸,可这两项成本花费巨大,资方不可能再投资,项目只能被搁置。
郑闻语没办法懈怠,有经纪人把关情况下,很快接了一个女三的角色,大四这一年,她大部分时间都泡在横店,和周烬衍的联系也不多,即将答辩时,她回了一趟学校。
正好有时间,A大在举行篮球联赛,她化好妆之后匆匆出门。
场馆人山人海,到处都是欢呼和厮杀声。
那天江铭和谢冉冉也在,来得太晚,一层没有位置,二层看台的空位还是勉强找到。
比赛已经进行七八分钟,尤其激烈焦灼,在场的观众也跟着捏一把汗,但凡有进球,总有呐喊掌声响起,当然另一方就会失落颓靡。
比分你追我赶,并没有落下太大差距。
郑闻语心跳起起伏伏,她当然希望周烬衍这边能赢,看吧,她男朋友果然意气风发,跑得满头大汗似乎也不累,依旧能迅速防守或冲到最前面。
以后应该很少有机会再看见了。
第1节 比赛结束,双方队员都各自聚集在一起,听教练布局战术,旁边有女生递水过来,周烬衍没接,自己拿了一瓶,边喝边听,等听完要点,他也双手叉腰,默默注视着一个方向。
郑闻语就知道,他肯定能发现自己,隔着人海冲他甜甜一笑,又招手打招呼。
周烬衍向来情绪分明,抬起下巴,嘴角的弧度弯起,毫不掩饰他的爱意。
周围有人瞥见这一幕,顺着方向望过去,没几
秒就捕捉到一抹惊艳的身影,那姑娘真漂亮,五官又纯又欲,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也就只有这样的姑娘才能让高冷校草心甘情愿跌落神坛了。
后半场周烬衍没有进行人员轮换,依旧在场上厮杀,最终A大以96-87击败对手,斩获三连胜。
全场都在沸腾。
周烬衍下意识在看台上找熟悉的身影,还在呢,也没顾得上庆祝,拿上手机后,立马奔向看台。
郑闻语见状,本来是想跳下去的,又怕太张扬,自觉跑到楼梯处,一见面,手就牵上了,旁边有人,不好做亲密的举动,周烬衍不想忍,找到一间没人的休息室,门一锁,直接把郑闻语抵到墙上索吻。
他的吻急促热烈,来势凶狠,一手托着她的脑袋,一手揉着她的腰,其实也想过分点,但是场合不对,外头还有欢声笑语传来,多少都会显得轻浮,所以还是克制住了。
吻到最后,额头还贴着额头,任由彼此的呼吸乱窜。
周烬衍用下巴亲昵地蹭着郑闻语的脸颊,到她耳畔,头一次带着恳求,低低问了句,“谈不谈?”
说到底,他们始终没有明确过彼此的关系。
郑闻语瞬间就领悟到他的意思,“可是我们会异地。”
周烬衍直勾勾地注视着她,面色有些冷淡,因为听懂她的话外音,“这几年都在异地,不也照样过来了?”
他有点发狠,直接把她头上的发簪取下来,郑闻语那头乌黑浓密的长发散落下来,周烬衍把她耳边的碎发别到脑后,手撑在墙上,带着压迫感。
郑闻语伸手要抢回来,“你还给我。”
周烬衍个头高,手往上一举她就碰不上,“不给,这本来就是我的。”
他刚才就想说了,她带这个发簪很漂亮,优雅知性,可是他们太久没见面,但凡话里不对付,就要夹枪带棒。
郑闻语没再去抢,“那我不要了。”
周烬衍没理会这话,“到底谈不谈?”
他又问一遍。
其实他没有太多安全感,这两年,一直觉得她若即若离,忙起来不见人影,他快承受不了,就想把这段关系确定下来。
郑闻语抬眸看他的时候,眼角已经在泛红,“你先好好读研,我答辩完又要进组了,以后会很忙,我们很多时候都在异地,聚少离多,我没有太多精力,可能没办法顾及到你。”
周烬衍说:“不用你顾及我,让我去爱你,你连接受我的爱都不愿意吗?”
郑闻语轻声说:“可是这样,对你一点都不公平,我希望我们的爱情可以对等。”
不希望对方一味的付出妥协。
她无法承受。
周烬衍没再挽回,因为知道拉不回来,他眼眶也红,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还是死死盯着她,“那你这辈子是不打算谈恋爱了是么?”
郑闻语头一回见他掉眼泪,下意识就想帮他擦,结果他偏开了,她只好收回手,“谈肯定是要谈的,但不是现在。”
“好,那等我研究生毕业之前,你先别谈,毕竟事业重要。”周烬衍本来是想说你要是想谈也行,就找一个靠谱的,可是他也没那么大度,因为他觉得没人能比他靠谱了。
而且,看着她和别人谈恋爱,他不甘心。
郑闻语:“好。”
那天俩人出奇的平静,没有嘶吼,没有争吵,都在平静地接受。
周烬衍还想帮她把头发盘回去,奈何手笨,郑闻语也没教他,自己动手。他们后来还一块吃饭,拍摄毕业照时,对方都有到场,临别时,也平静道别。
脚下的路很长,还要继续往前走。
之后那几年,俩人见面次数屈指可数。
郑闻语拍完一部戏又接着下一部,忙起来,也没时间想人,但偶尔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伤神落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