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三更合并】
2024-01-07 作者: 肉松酥饼
第四十五章 【三更合并】
◎他喝酒,她看着。◎
蒋教授家。
书房里, 蒋老师在写毛笔字,唐吟站在一旁为蒋老师磨着墨。
这场面, 几乎与唐吟上次来拜访蒋老师家时一模一样。
那时还是炎夏,现今已是深秋。
二人相聊半晌后,蒋老师轻声说:“小丫头心很硬啊。”
“没有。”
“嗯?那是什么?”
“她很脆弱。”
蒋老师抬头看了唐吟一眼,这小子的气场和上次来时有明显的变化。那时是钉嘴铁舌,嘴是又犟又倔,偏不承认对人家小姑娘动了心。
这次他再来,明显不同了。
“老师认为呀, 感情讲的其实就是个厚脸皮。”
蒋老师忽然笑了一声说。
蒋老师挥笔写字,慢慢悠悠地说:“这感情可不可能讲‘无为’,在感情里还‘无为’, 那可就完了。‘勇于敢者则杀,勇于不敢者则活’那句话,可不适用于感情, 感情这事,关键在于‘勇’。这‘勇’是什么, 其实就是厚脸皮。”
蒋老师写完八个字, 招手叫唐吟来看。
——当取不取, 过后莫悔。
“老师写得怎么样?”
蒋老师笑着问,像在逗一个小朋友。
唐吟看出老师在模仿他的笔锋,沉吟片刻说:“老师写得很好。”
蒋老师失笑:“行,知道厚脸皮了。”
蒋老师能感觉到唐吟没有上次那么迷茫了, 多了很多坚定, 曾经心空, 而今心满。
心既已满, 再装不下旁物, 自然是指他如今满心满眼的都是那姑娘了。
“所以呢,你此次来找我,还有什么事?又要管我借人脉呀?你找不到她,她也不想见你,我可没办法。”
“学生想要您和师娘的支持。”
“嗯?只是想要支持?我们老两口自然是支持你的,这有什么……”
蒋老师话未说完,他看到唐吟拿出一条钻石手链,他诧异:“这手链被你拍去了啊?”
“嗯,清词喜欢。”
蒋老师隐约明白唐吟的来意了。
果然,他听到唐吟恳切说:“老师,学生想要公爵夫人的那封手写信。因为清词大学专业是考古,我想她应该会喜欢三百年前的那封信,我想送给清词。”
“你这小子,人家都不想见你,你还想着送礼物哄她开心呐。”
蒋老师笑了起来,笑声朗朗:“你师娘前阵子想做慈善拍卖这手链的时候,就没舍得拿出那封信,没想到是被你给拍去了,今天这信也要丢你手里了。”
关于这封信,很少有人知道的,大多数人都只知道公爵夫人与这条手链的相关故事而已。
唐吟知道这封信的存在,也是前两年听教授提起的。
“但是,唐吟,想要得到那封信,可需要付出代价啊。”
蒋老师忽然说了这一句。
唐吟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他知道清词一定会喜欢公爵夫人亲手写的那封信,那么只要是能让清词喜欢和高兴的,他不惜任何代价。
“不惜任何代价?”蒋老师问。
唐吟郑重说:“不惜任何代价。”
蒋老师放下毛笔,出去与妻子商量。
今年正好是蒋老师与妻子的金婚年,儿孙满堂,家庭幸福,自然也是愿意为年轻人送上些祝福的。
不久后,蒋老师回来,将珍藏着信的精致盒子递给唐吟:“你师娘最近在给学生们写书,就不叫你过去看她了,我进去一次都要挨骂的。喏,拿去吧,另外这封信的代价,需要你做什么,以后再说吧。你师娘还送了你一串佛珠,她说知道你心重,没事捻一捻,缓一缓心思。”
唐吟郑重感谢老师与师娘,将信收好,将佛珠手串戴在手上。
手串有淡淡的沉香味道,乍一闻,便觉很静心安神。
唐吟在蒋老师家又留了一个多小时,陪老师写字下道棋,直至他看蒋老师累了的时候,方起身告辞。
他临走时,蒋老师叫住他:“对了,唐吟,上次的问题,如果老师现在再问你一次,你还会选择从未出生过吗?”
唐吟站在一道屏风前,屏风上是半山上的房屋,烟囱与云雾,他身影仿佛与那屏风相合,正立于山上。
他衣袖上染了两滴墨,像山上的人染上了凡尘,而他目光清清朗朗,显然不再避世与逃避。
他未加思索:“我选择,再来一次人间。”
并坚定:“仍然遇见清词。”
那一天,当她爬在他家墙头问他是不是在晒太阳的时候,他向她看过去,恍惚觉得她是他的太阳。
那一晚,当她爬在他家墙头给他放烟花的时候,他恍惚觉得她是他的星光。
所以,无论清词怎样躲着他不见他,他都将竭尽全力地去追寻他的太阳与星光。
**
SLAY酒吧,许清词正在舞池里热舞摇摆。
大小姐在那儿热舞的时候,两个保镖始终在不远处盯着,一刻不敢松懈。
卡座里,姜璇和秦骁俩人正在喝酒。
姜璇这两天脚崴了跳不了,进出都得拄拐,秦骁穿着一身皮衣似酷爷,也不是会蹦迪的人,俩人都只瞧着许清词在里面跳舞,欣赏着许清词柔软的腰肢和快活的模样。
酒吧里音乐震耳,秦骁碰了一下姜璇的杯,大声问她:“许大小姐前阵子还不出门呢,今天怎么出门了?她和唐吟和好了?”
姜璇碰杯后小喝了一口,大声回:“她和唐吟的感情,我可不知道。但大小姐心情应该是好了,心情不好哪有空染发?”
秦骁再向舞池里望过去。
只见舞池里的许清词一头酒红色长发,一身黑裙,曲线妖娆,脖颈上海戴着个闪光的choker,灯光不断在她身上闪过绚烂颜色,美得复古又耀眼。
哪怕有人围着她,她摇晃着身姿高举双手撩起头发的刹那,仍十分吸引人的目光,叫人轻而易举地就在人群中一眼锁住她。
秦骁端着酒杯看许清词,视线落在许清词身上许久,才稍微移开了一点点视线,侧头靠近姜璇问:“她最近确实是和唐吟吵架了吧?”
姜璇笑了,举着杯不紧不慢地喊着说:“骁哥,您不用试探我。你看见的是什么,我看见的就是什么。您在我这儿得不到什么小道消息。”
秦骁闻言立刻转过来看姜璇:“听着像是有小道消息?”
姜璇虽然崴了一只脚,另外一只脚还在跟着震耳的音乐摇晃着,她无所谓地说:“看您怎么想咯,夫妻俩吵架要离婚算是小道消息,夫妻俩感情好要怀宝宝也算是小道消息。”
秦骁轻轻叹息了声。
还真在姜璇这儿套不出任何话来,姜璇嘴太严了。
舞池里,许清词因为刚染了漂亮的海王红——是理发师说这个颜色叫这个名的,她蹦迪格外来劲儿,不知道累似的。
她今天也不算是心血来潮染发蹦迪的,是因为那天她听姜璇说她还喜欢唐吟、所以她才不出门的,她听着莫名觉得不舒服,就出来玩了。
不知道蹦了多久,直至她突然看到有四五个人都转头往一个方向看去,许清词才从沉浸式蹦迪中抽出神来,也随着看过去。
舞池右边儿一环的位置,一个穿毛衣的姑娘,满脸红扑扑的,脸上还可见被这环境热出的汗,她人好像也有点晕乎乎的站不稳,正扬着脖子跟对面四五个人起冲突,而那四五个人看着就不太好惹的模样,中间似乎是销售和经理正在拦架。
待许清词认出这姑娘是谁后,立即冲旁边保镖挥了手,向那些人走了过去。
许清词过去就拽着小姑娘的肩膀扯向自己:“顾瑶?你自己来的?”
这姑娘正是顾瑶,顾飞的妹妹。
顾瑶一脸的素颜,还穿着毛衣,身上倒是没有酒气,但和上次她和许思竹起争执时很像,好似都是因为她看起来眉清目秀的好欺负。
而顾瑶回头,她先看到的是一头柔顺亮泽的红发,立即在脑海里过了一圈她认识的人里面谁是红头发,没有呀。
直至她看向许清词的脸,她才认出来。
“嫂子!”
顾瑶惊喜地喊。
许清词:“……”
真行,这辈子她第一次听见有人叫她嫂子。
许清词问:“干嘛呢,怎么了?”
顾瑶立即委屈上了:“这位子是我提前订了的,但她们偏说她们订了,还说现在我就一个人,占着这么好的位置属于占着茅坑不拉屎。”
许清词:“……”
虽说一个人坐一环是有点空旷了点,但占着茅坑不拉屎这句话属实不太好听。
但许清词又看了眼那几个人,好似都是大嗓门,她有点懒得吵架,会影响了她的好心情,便搂着顾瑶的肩膀往她和姜璇的卡座走:“没事,先来姐这儿坐……以后叫姐,叫嫂子不太好听。”
顾瑶用力点头:“好的嫂子。”
“……”
许清词突然有点想把这小丫头给扔出去。
带顾瑶坐下,许清词要了杯冰水给顾瑶喝。
顾瑶哐哐一顿喝,解了渴,她在许清词耳边大喊说:“我刚刚想点酒来着,但我自己过来的,没敢点。”
许清词揉了揉耳朵,被顾瑶的声音给震得耳朵痒,她拿出手机打字给顾瑶看:“那你怎么一个人来喝酒?”
顾瑶继续在许清词耳边喊:“我心烦!我都逃婚了,他还总来找我,男人怎么都阴魂不散的啊!!!”
许清词:“……?”
许清词现在才想起来,顾瑶后来没给她微信上发请柬,她也完全忘了顾瑶的婚礼了。
小丫头居然这么有魄力,逃婚了?
**
半小时后。
顾瑶在许清词陪伴下,已经喝迷糊了,变成了个不倒翁,在许清词身旁一圈圈地摇晃身体和脑袋。
她说自己是一棵向日葵,在绕着太阳长瓜子许清词看得止不住地笑。
许清词发微信问姜璇:【顾飞还有多久到?】
姜璇回:【应该快了。】
许清词:【没和他说我在吧?】
姜璇:【没。】
秦骁看两人在那儿不停按手机,往俩人身上挨个扔橙子:“聊什么悄悄话呢?”
许清词笑着收了手机,橙子放一边,拿起扑克对秦骁说:“骁哥来斗会儿地主,输了的今天买单。”
秦骁明显有意输,总是抢地主,再输给许清词和姜璇。
许清词和姜璇玩得有点没意思了。
两位美女正想着玩点什么有意思的,这时恰有一位在旁边看了很久的小帅哥过来搭讪,直奔许清词而来。
帅哥俯身看向许清词,打直球问她:“请问美女是单身吗?可以加个微信吗?”
秦骁一记不悦冷眼瞥过去:“她……”
“不好意思,她已婚。”
恰好音乐刚听,旁边传来一道声音,刚刚好打断了秦骁的话,也刚刚传到了他们这里。
这声音让许清词熟悉得头疼,是含着笑的声音。
她回头看向声音来源,果然是顾飞,顾飞正倚着沙发靠背对她笑。
许清词正要和顾飞打招呼,忽然瞥到顾飞身后正有一人向他们走来。
一身风衣,目光平淡,清雅倜然。
是好久不见的唐吟。
好久不见了,唐吟怎么好像变成明星了似的?
唐吟走过来的一路,周围的人都似乎是有默契地给他让开了路,并且周围人都对这人指指点点的,还拍起了照片和小视频。
许清词看着那一幕,忽然迅速转回了头。
她迅速抓起手里的牌,从左捋到右,捋成扇子状,垂眉挡脸,同时将红头发也往脸边扒拉着。
来搭讪的帅哥这时仿佛忽然觉得这美女更生动有趣了,不相信般地回头问说她已婚的男人:“婚戒呢?我没看到美女的婚戒。”
顾飞哂笑了声:“谁出来玩还戴婚戒啊?”
许清词一边挡着脸,一边听到帅哥说的话,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她和唐吟都还没有婚戒,他们俩的朋友家人居然也没问他们俩买没买戒指?
她正想着,忽然她手腕被人拨开了,她头顶也多了一个高大的影子。
这道高大的影子向她压下来,逐渐包围了她,连着他身上特有的气息也一并包围了她,清冽的,又好闻的气息。
许清词慢慢抬头,目光所及之处是唐吟一双清俊的眉眼,不含浮尘,掠过尘雾,眸里是不动声色的紧张。
好久不见,当真好久不见。
随后,唐吟慢慢靠近了她耳朵,贴着她耳朵说:“好久不见,新发色很好看。”
许清词:“?”
他这意思是她之前的发色不好看吗?
许清词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唐吟心里在为终于见到许清词而加速跳着,面上却风平浪静极了,从容自若地坐到了许清词身边。
而后他从风衣兜里拿出一个精致礼盒,打开,里面赫然是她之前看中的但被他拍了去的双排钻石手链。
他今天只拿了手链来,没拿那封信。
许清词大概不会喜欢在这个有烟酒的地方收到那件意义非凡的礼物。
唐吟慢慢牵起许清词的手。
许清词暗自较了一下劲儿,余光瞥到秦骁和顾飞在看热闹,她便没再跟唐吟较劲儿,任由他牵着了。
唐吟牵着她的手,垂眉为她轻轻戴上手链。
唐吟一直没有说话,直至他为她戴好后,暗暗舒了口气,才抬眼问她:“重吗?”
许清词晃了晃手腕,还行。
一边想,过了今晚,明天让姜璇把这手链还给唐吟,算是给了唐吟在她和他的朋友前的一个面子。
顾飞见唐吟和许清词坐一起,笑着回头对帅哥喊着说:“瞧见没,一个婚戒算什么,人家有两排钻石呢!”
帅哥灰头土脸地走了。
顾飞坐到顾瑶身边,看顾瑶在那儿摇头晃脑变身向日葵,双手按住顾瑶的脑袋不让她摇了,问她:“你怎么成天惹事啊?”
顾瑶一怔,气吼吼的:“是她们抢我的座位!”
说着顾瑶就要哭,顾飞连忙松手,让顾瑶继续摇。
姜璇见顾飞过来,轻轻哼了声,扬声问顾飞:“顾总今天没顺道带女朋友来,是终于单身,终于……”
姜璇声音一停,后面的字是无声说出来的,轻启白齿红唇讽道:“遭报应了吗?”
顾飞看出了姜璇的口型,很难不尴尬。
他抱歉地对姜璇一抱拳,大声说:“遭报应了,姜老板放心,我遭报应了。账户里少了八千万,一个月没回家了,一个月没谈恋爱了。”
后半句话,他下巴往唐吟那边扬了一下。意思很明确,唐吟已经收拾过他了。
顾飞边说着,边拿酒过去拍了拍许清词的肩膀。
顾飞不好意思地说:“对不住啊清词,那晚我酒喝得有点多,我说完的话就给忘了,没想到给你们造成那么大的麻烦和误会。我自罚一杯。”
唐吟淡淡掀了眼皮,看了顾飞一眼。
顾飞忙改口:“我自罚三杯,清词,真对不住!”
许清词抬头对顾飞笑了笑,释然说:“没事的,飞哥,我理解,我喝多了也会忘了自己说过什么。”
顾飞仍然觉得很不好意思,仰头连喝三杯酒。
秦骁听到顾飞对许清词说的“没想到给你们造成那么大的麻烦和误会”,虽然他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麻烦和误会,但他可以确定,许清词和唐吟两人确实吵架了。
秦骁倾身给唐吟倒了一杯酒,压着低沉而有穿透力的声音,问唐吟:“唐总,喝一杯?”
唐吟抬起头,声音传出去的不大,几乎只见口型:“抱歉,我不喝酒。”
秦骁拿出烟盒来,递给唐吟一支:“烟?”
唐吟依然是同样的回应:“我不抽烟,多谢。”
秦骁眯起了眸,眸中其势凶凶,转而望向许清词:“你老公烟酒不沾啊?有点无趣了吧?”
许清词看出秦骁要发脾气的迹象了,心里幽幽叹了口气,果然没谁有唐吟这样稳定的情绪了吧。
她了解唐吟属于是天生的自律,对他那清规戒律是极度的恪守不渝也很了解,知道他不是故意驳秦骁的面子。
不过她也是见过一次唐吟抽烟的模样的。
在舅妈办的白色晚宴上见到的,她还对那个抽烟的背影起了短暂的浅浅的心动,谁知看清楚人后,竟发现还是唐吟。
唐吟烟酒不沾吗?她不信。
许清词从烟盒里抽出来一根烟,而后侧身,用烟蒂拨开了唐吟的唇瓣,放到了唐吟嘴边。
唐吟耳朵与唇瓣同时染上了一片绯红。
许清词一句话没说,继续垂眼按开打火机,为他点烟。
打火机的火焰映亮了她手腕上的双排钻石,也映亮了她脖颈上闪光条。
恍惚间,这火焰,好似和许清词的红发混杂到了一起。
唐吟缓缓敛了眸,掩住眼底的情绪,俯首靠近她手里的火焰,微侧头,用力吸了口气,将尼古丁吸入了肺。
他两腮随着吸烟的动作向内凹陷,侧脸的棱角格外突出起来,仿似变了个人。
香烟燃出了一圈小烟灰,这烟算是彻底地着了。
许清词心满意足地松了打火机,晃了晃,火苗消失。
但空气里还弥漫了一点打火机的汽油味。
许清词看了眼唐吟,又问:“酒呢,唐总?喝不喝?”
**
因为许清词这一句“喝不喝?”,唐吟喝了酒,而且还喝了不少。
烟酒于他,今日全破了戒。
秦骁敬酒,他喝。
姜璇意思性地敬酒,他也喝。
许清词不敬酒,他仍然喝。
顾飞还从未见过唐吟喝这么多酒,他急急地劝了唐吟好几次别喝了,他怕唐吟身体不行。
唐吟只对顾飞摆摆手,继续喝。
他喝完一杯,抬头看许清词一眼,许清词不看他,他就继续喝。
许清词起身去舞池了跳舞,跳累了回来,看到唐吟还在喝。
唐吟抬头看她,无声地诉说着很多话,许清词明白,但只当不明白。
唐吟垂下头,继续将酒当水一样喝着。
“咳,”姜璇见唐吟的模样,出声笑问许清词,“清词,都知道你和唐吟吵架了,既然唐吟喝这么多酒跟你赔不是了,要不你们回家再生气,先别让他喝了?”
许清词看了眼唐吟,目光淡淡的:“我没和他生气。”
唐吟垂了垂眼,继续喝。
一杯又一杯,连秦骁都快看不下去了。
顾飞知道唐吟的身体情况,他看得红了眼,也出声劝着许清词说:“清词,唐吟的身体喝不……”
“顾飞。”
唐吟冷冷地出声制止,不让顾飞再说。
秦骁听出点东西来,他倾身问顾飞:“顾总,唐总身体不好啊?”
之前秦骁和顾飞没见过面,但今晚喝了些酒,两人也已经认识了。
顾飞喉咙哽了一下,对上唐吟警告的目光,他摇头:“嗐,没有,这不是在劝小两口吗。”
唐吟收回警告的目光,又倒了一杯酒。
“行了。”
姜璇按住唐吟手腕,看着唐吟苍白的脸色说:“唐总别喝了,清词脾气犟,你要知道,今天就算你喝吐了,清词也不会松这个口,改天等她心情好了,你再和她心平气和的好好聊吧,别喝了。”
唐吟抬眼望向许清词,眼睛里已经无法掩饰的全是乞求。
然而许清词只看了他一眼,就转脸看向旁边,不理会他在乞求什么,也不理会他喝了多少,仿佛在无声地说“他喝多少,他喝不喝吐,都和我无关”。
唐吟轻轻拨开姜璇的手腕,又喝了一杯,两杯,三杯。
秦骁在一旁淡淡看着,很难不感受到唐吟对许清词的用情之深。
唐吟不是在赌气地喝酒,是仿佛许清词今天只要对唐吟说一句“唐吟你今天只要喝死在这儿,我就原谅你”,唐吟就真的能喝死在这儿,唐吟身上有一种赴死的执着。
“清词,”秦骁笑了一声说,“我可以多嘴问一句,唐总到底怎么惹到你了吗?”
许清词对秦骁态度很好,她也对他笑了一下:“我真没生他的气。”
许清词对秦骁笑的这一下,唐吟抬头看到了,他怔怔地看着许清词。
她笑得很美,很甜,对秦骁有浓郁的依赖感,不像只是朋友。
顾飞也看到了,心道完了,他情报绝对有误了。
他发现这一晚上,秦骁一直在看的人都是许清词,根本不是姜璇。
而许清词对秦骁好像有一种和游熠相似的依赖,可许清词和游熠之间绝对是友情,但许清词和这位秦骁似乎不太……
“哥,”顾飞紧张地说,“我对不起你,我好像……”
唐吟忽然起身,疾步向洗手间走去。
顾飞见状知道唐吟要吐,连忙跟上。
唐吟和顾飞离开后,姜璇看向顾瑶,赶紧走到顾瑶旁边扶住顾瑶。
顾瑶睡得不省人事,一个翻身的工夫,险些掉下去。
许清词心里烦得很,招手叫她两个保镖,留下一个给姜璇,自己带走一个,对秦骁和姜璇说:“我先走了,你们玩。”
秦骁立即起身要跟她一起走,许清词看了眼洗手间那边说:“骁哥不用陪我,如果唐吟喝多走不动了,麻烦骁哥帮飞哥扶着点唐吟。”
秦骁看今晚的情形,他本以为许清词不会轻易原谅唐吟,但许清词却明显是依然关心唐吟。
“既然心疼,何必这么装着不在乎?”
秦骁叹声说。
秦骁这一句,好像是在跟许清词说话,又好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许清词眼前忽然闪过了很多画面,从唐吟跟祝静云通电话时的温柔语气,到祝静云在唐吟家挽着唐吟的胳膊,到唐吟扶起祝静云,到唐吟相册里依然保留着的祝静云的照片。
许清词移开视线看向已经不剩多少人的舞池,狂欢过后是荒芜,她轻描淡写地说:“因为我相信,他还会犯同样的错误。”
虽然她已经知道他和祝静云没有谈过恋爱,但如她所说,她还是很怕未来的某一天,当她需要唐吟的时候,唐吟正在祝静云身边陪着祝静云和祝静云的孩子。
秦骁久久地望着许清词,终究还是不放心说:“我和你一起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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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间里,顾飞从来没见过唐吟吐成这样,他连连拍着唐吟的后背,不停地问着唐吟:“哥,你还行吗?用不用去医院?你心脏还行吗?”
唐吟摇头,想说他没事,但已经吐得说不出话。
他闭上眼睛,眼前闪过的都是许清词对他的厌恶目光。
他明明没见过许清词厌恶地看着自己,但他此时就是能看到许清词在厌恶地看着自己。
他今天喝了这么多,她都没有心疼他,没有制止他。
他在浑浑噩噩中,清楚地知道,厌恶他的许清词,永远不会原谅他,也永远不会再重新喜欢他了。
**
顾飞终于扶着唐吟走出洗手间时,唐吟面上已恢复平静。
他明明胃里翻江倒海,脚下也虚浮,眼睛看哪里都是旋转着的模糊的画面,但外人看起来,他不露任何破绽。
但当他们走回到桌边时,唐吟在听到姜璇对他说“许清词和秦骁已经走了”这句话后,唐吟慢慢弯下了腰。
姜璇眼睁睁地看着唐吟按着胃蹲下去,看到有眼泪湿了唐吟的脸,听到了唐吟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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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飞叫代驾,带着顾瑶,一起送唐吟回家。
唐吟在车上浅睡了一觉,到家门口时,顾飞轻轻叫醒唐吟,唐吟睁开眼,渐渐恢复了清醒。
“我没事了,我自己进去。”
唐吟说。
顾飞知道唐吟今天不想再失态了,点头说:“那我不送你进去了,瑶瑶自己在车上,我也不放心。”
唐吟下了车,双脚有片刻的发软,而后站直了身体,开门回家。
顾飞在车里看着唐吟挺拔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有许清词的微信,给许清词发了条微信说:【清词,不管你关不关心唐吟,但我刚刚将唐吟送回家了,还是告诉你一声。】
许清词回了两个字:【谢谢。】
唐吟回家时,家里一片漆黑,家里阿姨不是住家阿姨,家里没有人。
唐吟站在门口缓了一会儿,按开灯,忽然看到颜女士正站在他面前,不知已站了多久。
颜如玉晚上卸了妆,年近六十岁的人了,皱纹里都是岁月的痕迹。
她无声地看着唐吟,看了许久许久,仿佛穿过时间,往前看了很长的一段路。
终于,颜如玉发出一声轻轻叹息:“唐吟,你和清词,果然是假的。”
“……”
**
厨房里,开着浅黄灯光。
唐吟站在中岛前,将一杯牛奶放在加热杯垫上,调温五十度,给颜女士热着睡前牛奶。
颜如玉坐在中岛前的高脚凳上,闻着唐吟身上的浓烈酒味,看着那杯牛奶说:“我今天去了趟蒋老师家,他说你找过他两次。”
唐吟瞬间抬头,看向颜女士。
“放心,”颜如玉笑了一下,“蒋老师没和我说你们的谈话内容,但我今天来你家,看到了这个。”
颜如玉从睡衣兜里拿出那只唐吟修好的一直放在书房里的发簪。
“家里摆了这么多她的东西,虽然我每次过来,都能看到那些东西变了位置,但我能感觉到她没用过。”
“今天我瞧见书房里这个发簪,仔细看了看,看到了里面的裂痕。我听唐沁瓷说过,这只簪子本来是被清词拍了去的,如今修好了,却还在你这里……儿子,最近你和清词之间,发生了很多事吧?”
颜如玉没穿平日里的旗袍,穿着宽松的睡衣,便连平日里的开朗爱笑模样都少了两分,面上都是对儿子的担心。
唐吟进来后一直没换衣服,唐吟身上的酒味太大了。
唐吟向来自律,向来情绪稳定,不到情绪无法控制的时候,不会用喝酒这种外界的会上瘾的东西来镇定自己。
颜如玉正想着这些,抬眼看到唐吟在捻佛珠镇定情绪,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难受啊,看到儿子这样,当妈的真的难受。
“儿子,坐下,和妈聊一聊吧?”
颜如玉抬头,轻声问。
唐吟沉默许久,终于坐下。
从认识许清词开始,到如今的种种,都在这凌晨的夜里,一五一十地与母亲说了。
唐吟胃疼,头也疼,说得很慢,分针走了又走,颜如玉时而为许清词听红了眼眶,又时而忍不住用力捶唐吟的肩头一拳。
终于说完,唐吟像是又亲身经历了一遍许清词的感受,脸色变得彻底发白。
唐吟微微闭上眼,等了许久,直至等到心底刀割一样的疼痛褪去,才又睁开眼,平静地看向母亲。
颜如玉红着眼睛,轻轻叹息:“你也是的,海边那晚为什么不和她解释清楚呢?”
唐吟说了太多话,耗光了力气,再说不出什么。
颜如玉却也是已经懂了,她轻声说:“妈明白,因为你当时认定了她追你只是一时兴起,你为了保护你自己,你就选择了不解释,选择逃避,选择推开她,希望她能远离你的世界,是吗?”
“可是儿子,你这是自作自受啊。”
“你这样,还怎么再让她喜欢你啊。”
唐吟心尖一颤,怔怔抬头,眼底可见一片红血丝。
“是。”
唐吟颤着声音轻道。
他也知道,自己是自作自受。
他也知道,再让许清词喜欢上他,很难,很难。
而且现在,许清词身边还多了一个秦骁。
秦骁,秦骁,许清词会是已经喜欢上秦骁吗?
唐吟想到这里,他慢慢抬眼,向来冷静睿智的眼里,逐渐出现了走失一样的茫然。
“妈,我是不是很差劲?”
颜如玉看得一惊,连忙过去拍唐吟的脑袋:“哎哟宝宝别哭。”
唐吟回过神来,压下了失神间的痛苦:“我没哭。”
“我都看见你这儿的眼泪了,”颜如玉指着唐吟的心说,“起来,妈妈抱抱。”
唐吟无奈:“妈,我今年二十九了。”
“二十九怎么了,人就是岁数越大才越需要拥抱的!”
颜如玉不管不顾地把唐吟从椅子上拽起来,然后踮起脚拥抱了唐吟。
人啊,无论到多大年纪,都是需要父母的拥抱的。
颜如玉一边拍着唐吟的后背,一边安慰着他:“儿子,别难过,别气馁,妈就是想和你说,每个人都有被爱的能力,每个人都可以被人爱,千万不要自我否定,不要自我怀疑,不要厌世,知道吗?你自己千万不能先放弃了。”
“既然当初清词能喜欢你,就说明你身上有吸引她的东西,有她喜欢的东西,你就投其所好嘛,你说是不是?”
颜如玉这些话说得状似随意轻快,但仍掩不住她语气里藏着的对唐吟的深深的担心。
她其实一直以来都特别担心唐吟,她这儿子心思重,重到一定程度就容易崩盘承受不住了。
唐吟在母亲怀里轻轻垂下了眼,明白母亲的担心,他轻声说:“妈,我明白,您放心。”
五秒后。
唐吟:“妈,可以了。”
他要弓着腰,才能被颜女士抱住。
这腰弓的,不轻松。
而且成年以后,被父母拥抱这事儿,也确实有些难为情。
颜如玉终于放开了唐吟,然后用力地瞪了他一眼:“等你五六十岁的时候突然渴望我和你爸的拥抱的,到那时候,我们八九十岁了,站都站不起来,看你还怎么抱,想抱都抱不了了!”
唐吟:“……”
牛奶已热好,唐吟端来放母亲面前。
颜如玉没喝,看着这杯牛奶说:“儿子,你知道吗,妈很喜欢清词,除了因为清词的个性招人喜欢,招人心疼,也因为清词让你快乐。”
“那天晚上你们俩回家住了一晚后,第二天早上你们俩一起走出房间,和我们一起吃早餐时,你那模样是打从心底里的快乐。”
颜如玉又一次指着唐吟的心说:“你这颗空荡荡的心呀,有了着落。你喜欢她,她在你身边,你的心满了,就感觉到快乐了。”
唐吟微微垂眼,此时想到许清词,心底确实是满的,涌上了一阵的热意。
颜如玉仔细观察着唐吟的表情,果然瞧见了唐吟脸上的暖意,她心情忽然也轻松了许多。
但颜如玉忽然话锋一转,认真说:“但是,儿子呀,清词的妈妈,一定也希望有一个人男生是让清词变得快乐的啊。感情是双向的,不该是单向的。”
唐吟心里的某根弦忽然重重一颤。
颜如玉轻声说:“清词的成长环境会让她很敏[gǎn],很脆弱,很怕受伤,所以你千万别再让她失望了,再多用心一些,努力让她慢慢地重新相信你,信任你,好吗?”
颜如玉活了半辈子,在大学里教了小三十年的书,这却是她第一次给儿子上课。
她以前不敢这样上课唠叨,怕孩子们烦。
细数她上一次给孩子上课,还是女儿在怀孕中准备离婚官司时,女儿压抑得像是要过不去那道坎的时候。
这一次,唐吟主动抱了母亲:“妈,谢谢你。”
“傻孩子,跟妈说什么谢,从你姐把你捡……”
颜如玉话一停,叹了声:“宝宝,妈妈希望你快乐,也希望清词快乐。”
“嗯。”
“好了,”颜如玉轻轻推开了唐吟,将那杯热牛奶推给他说,“你喝吧,喝完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睡醒了,再好好去追回你媳妇儿。”
颜如玉笑着挥挥手,转身离开厨房。
想到什么,忽然回头看向唐吟,唐吟正失神地看着空气。
此时此刻,昏暗的光打在唐吟身上,唐吟的高大身影与好看的面容在灯光下半明半暗的,他垂眼想着事情的气质,清冷而又神秘。
颜如玉轻声说:“儿子,以后不要喝这么多酒了,好不好?妈担心你。”
唐吟不敢承诺,便只对母亲轻轻微笑,道了句晚安。
颜如玉见他不答应,突然来气,过来对他捶了又捶,揍了又揍,才解了气走了。
剩下唐吟一人,慢慢回想着母亲说的话。
是啊,清词妈妈也一定希望是清词快乐的。
回想着最初见清词时的一幕幕,清词就是快乐明媚的模样。
他未曾追求过其他女人,不懂如何讨女人欢心,但他懂得如何宠爱小女孩。
将清词当作唐沁瓷那样的小女孩宠爱,应是没错的,那么就,努力收集世界上的所有快乐,都送予她。
可现在的问题是,许清词连见他都不愿见。
并且今晚,许清词和秦骁一起离开了。秦骁,许清词会喜欢上秦骁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