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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一更】

2024-01-07 作者: 肉松酥饼
  第三十章 【一更】

  ◎许清词讨厌唐吟。◎
  许修言虽常年不在家, 却因为是家里长子,在家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有绝对的话语权。

  在爷爷与父亲即将为这荒唐的婚礼忍无可忍发火时,许修言不紧不慢地出来主事中止了这场婚礼。

  许修言从从容容地安排乐队上台演出,请各位宾客稍等五分钟,暂请各位长辈熄火消气。

  之后,他谈笑自若地带新娘新郎与抢婚的人,去后台房间里商量今天这婚还结不结,怎么结, 和谁结。

  酒店新娘休息室里。

  许修言先和许清词单聊,他坐在沙发里,双腿优雅叠着, 双臂悠闲抱着,直言问:“清词,你的钱一直在你舅那儿保管着, 是怎么约定的?口头约还是文件约?办了婚礼就给你,给你几倍的本金作为你婚前财产?还是在领证后单独赠与你一方?他那集团是打算现在做嫁妆给你, 还是以后给你?”

  许清词正抽空吃小糕点填肚子, 突然傻眼:“你怎么知道这些的?我没和你说过啊?”

  许修言食指轻轻敲了敲太阳穴, 好像在说他的脑子是实心的,而许清词的脑袋是空心的。

  许修言指着许清词的脑袋说:“脑子长出来是要用的。他就你一个亲外甥女,集团不给你还能给狗啊?”

  许清词:“……”

  “婚礼。”

  许清词跟狗说:“从婚礼开始,让我慢慢开始接触。”

  许修言懂了:“那今天就结了吧, 你也不能一直干挖坑的和中介。”

  许清词碰到许修言简直头上直冒火:“我是学考古的, 不是挖坑的!还有我不是中介, 我赚的那叫居间费。”

  许修言:“你给我讲讲有什么区别?”

  许清词:“……”

  许清词不想和许修言说话。

  半句都嫌多。

  许修言慢条斯理的:“所以, 外面那两位二选一, 你选吧。”

  许清词毫不犹豫:“游熠。”

  “我的建议是,”许修言仿佛没听到她说话,慢慢悠悠地说,“选唐吟吧。”

  许清词脱口问:“唐吟给你钱了?”

  “你出去打听打听我的资产,谁能收买我?”

  “……”

  “是这样,能看得出唐吟挺有种,他那种身家与高度的人,今天不计后果做出这样的事,倒也难得。正好你脑袋不好使,他还偏偏喜欢被你虐,你俩绝配。”

  许清词:“………”

  许清词不想和毒舌王八蛋许修言说话了,提着婚纱裙摆开门往外间走。

  “慢着。”许修言叫住她。

  许清词被说脑袋不好使有脾气:“又干嘛?”

  不知道许修言什么时候拿了外套进来的,从外套兜里拿出一个红包递给她:“成长快乐。”

  许清词:“?”

  不应该新婚快乐吗?

  “有点薄啊许总。”

  许清词接红包在手里捏了又捏:“这是空的吧许总?您是已经忙到连往里面塞钱的时间都没……”

  “是支票。”

  “……”

  许清词立马捏都不敢捏了,怕折了,抬起水汪汪的眼睛感动说:“哥哥。”

  许修言:“闭嘴,出去。”

  “哦。”

  许清词美个滋儿地往外走,一边垂眼整理着裙摆走出来时,边漫不经心地往唐吟那边瞥了一眼。

  唐吟倚墙而站,憔悴狼狈倒是其次,竟还有一种强烈的紧张的破碎感。

  他摘了眼镜,垂在手里,轻轻喘着咳着,头发凌乱,有两缕发梢坠着摇晃的汗滴,他白衬衫褶皱得像团过的纸,可以轻松被撕碎一般。

  忽然间,她好像再一次听到了他刚刚在婚礼现场时,用低哑颤唞的声音对她乞求的那一句句,“清词,求你”。

  那样孤高倨傲的人,是如何放下`身段,在今日今时,做出这些事的。

  他真的是,疯了吗。

  唐吟见她出来,似乎人才稳定些,戴上眼睛看向她,目光慢慢有了聚焦。

  唐吟的内双眼,让他总是有一分凉薄的气场在。

  但许清词此时看到了从他眼底流露出的一种深邃的情愫,是她不经意间打破他心房后,他逐渐向她袒露开的情愫。

  有些炽热,与滚烫。

  寡言内敛的人,原是也可以用如此炙热的目光灼人的。

  而唐吟此时此刻,终于仔细看清楚穿婚纱的许清词。

  清词很美。

  那一晚她身披月光,这一天她身披星光。

  圣洁的白色婚纱比那一日试穿时精致更多,裙摆镶嵌数颗钻石,薄纱上的刺绣尽善完美,她也比那一日更明媚动人,绰约婉妙,娇娜楚楚,宛若落入凡尘以霞为裙以月为帔的绝代素娥。

  然而下一刻,许清词从他面上收回了目光,敛了眼,转而走向游熠。

  她一步步坚定走向的人,不是他,是游熠。

  唐吟的心一点点冷了下去,刚浮起一丝光亮的双眼,也一点点暗了下去。

  恰在此时,一直跟在唐吟后边儿跑的石岩追到酒店来,和休息室外的姜璇在门口说了会儿实情,这会儿开门进来。

  “唐总,您还好吗?”

  石岩急忙忙地走到唐吟跟前,一边打量着唐吟的情况,一边把包里的东西拿出来,一个细长的盒子,类似精致的细长钢笔盒。

  “唐总,东西在这儿。”石岩说。

  唐总半小时前心忙意急地跑下车时,忘拿了这东西。

  许修言兴致盎然地过来欣赏:“唐总送许清词的?”

  不等唐吟说话,许修言已经打开了这盒子,看到里面是只成色上佳的翡翠发簪,许修言拿起来问许清词:“小词,唐总送你的,你要吗?”

  许清词转身回眸,看到这支发簪,蓦地失了神。

  那天,在码头的时候,明明被风吹掉,碎在了地上的。

  游熠也微微失神,而后大步走来拿在手中,对着光看。

  透光而看,确实能看出中间有碎纹补修的痕迹,但补得非常细致,仿佛画家工匠反复调色,用名贵稀有的材质补画出,精细到登峰造极。

  当真是碎掉的那一支簪。

  “是找了博物院的院长团队补修的。”

  石岩对许清词解释说:“是蔡老师提供方案,工具材料,唐总这一个多月跟着熬心血修……”

  “石岩。”

  唐吟打断,他低头倚着一边的墙,慢慢抬眸看石岩。

  石岩被这一眼看得心惊肉跳,他才看到唐总的眼白已被红血丝染红,双眼红得不行,让他只看一眼就心里难受了,不忍再看第二眼,低下了头。

  剧烈运动后,唐吟的心脏很不舒服,不停的针扎一样的疼,呼吸都是疼的,他缓缓走到许清词面前,轻声说:“清词,我修好了。”

  “再给我一次机会,原谅我,让我保护你,好吗?”

  许清词不舒服地别开了脸。   
  她这刚一别开眼,对视到许修言看热闹的闲情逸致脸,一些不舒服的情绪瞬间拐了个弯,被吹散了。

  “抱歉,唐吟,”许清词尽量和气地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真的不需要你保护我,游熠会保护好我的,游熠也会一直陪着我的,我们以前都是一起走过来的。”

  唐吟缓缓地闭上了眼。

  眼睫在不住地颤唞。

  游熠将发簪放回到盒子里,再次打量唐吟。

  唐吟整个人汗涔涔的,精疲力尽的,与他陪许清词第一次在拍卖会上时见到的那个清冷而优雅的人,判若两人。

  他是熟悉这一幕的。

  有关于失去爱人的锥心之痛,他在唐吟的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心是会被挖空的,血肉与筋骨也是会被抽干的,往后的日子里看似无恙,但过得是半死不活的日子。

  一个人的生命力,会被爱而不得的感情,一点一点的耗尽,磨光。

  “好了,大小姐,”游熠过去拿起茶几上的烟,对许清词笑了一下说,“算了,这婚还是不结了,你和他好好谈谈,别任性,我出去抽根烟。麻烦言哥了。”

  许清词不可置信叫他:“游熠?游爷爷受不了刺激怎么办,你回来。”

  游熠不回头地摆手:“他老人家一生阅历与起伏远比我们多,这点刺激才哪到哪,没事。”

  **
  游熠走出休息室,对姜璇指了一下转角,他去那边抽烟。

  是头疼的,但也还好。

  他经历过远比这更头疼心疼的事。

  游熠沉默地倚着栏杆,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

  今天这日子,他很想念温烟,格外的想念温烟。

  半根烟没抽完,忽然,游熠身后传来一道笑盈盈的询问声:“嗨,新郎官儿,需要帮忙吗?我替我姐继续帮你完成这个婚礼如何?”

  游熠回头,看到的是一身红裙摇曳的漂亮女人,和许清词有些像但也不太像,最多也就两三分像。

  许清词时常是慵懒的,懒散的,而这女人比许清词更有生命力,长了一双弯弯的狐狸眼,笑起来魅惑极了,脸上还带着仿佛要帮他渡这一劫的菩萨似的善意。

  “许老师,”游熠唤了这一声称呼,“您今天没在片场?”

  许清烛诧异:“你认识我?”

  “您的戏在热播,广告屏也轮播着。”

  许清烛笑了起来:“看来我没白干呀,还能让游总认识我。”

  许清烛因一双眼睛是美丽的狐狸眼,这一笑,笑得有些娇媚。

  游熠表情淡淡,没搭话,看起来冷冷拽拽的。

  一身新郎官燕尾服,气质冷漠。

  许清烛无所谓地笑着走过来,和游熠一同并排倚着栏杆,她手上一边随意玩着堂姐婚礼上的伴手礼,一边随意问着游熠:“所以游总,需要我帮忙吗?”

  游熠稍作沉吟,将家里的事与她说了。

  “所以,你怕我帮了你,我有危险?”

  许清烛满不在乎地笑了笑,表情无聊地甩着伴手礼转圈儿玩。

  她笑得像是很喜欢尝试新鲜事物找乐子玩的大小姐,仿佛帮游熠这件事没有半分私人感情,单纯是为了寻开心。

  “那游总你可能不知道,我许清烛,最喜欢玩危险的了。”

  **
  这一日,终究是由许修言主持大局给收尾结束的。

  这婚礼闹得太大,许清词现场临时换新郎,而新郎也临时换了新娘,各位长辈在台下气得一个个要心梗发作的冷脸。

  还好许家这边,许修言作为备受重视的长子,能压得住爷爷和父亲,没有大闹起来。

  而游熠那边,许清烛家也不是普通人家,与许清词身后的背景相仿,倒也勉强接受了。

  比较庆幸的是今天参加婚礼的人除了亲戚长辈,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会将现场视频流传出去。

  唯一能发视频出去的人是许思竹,许修言也给制止住了,许思竹一边恨她亲哥对许清词超出对她的照顾,同时也很怕她亲哥。

  许修言能阻止视频不外传,谣言传出去就传出去了,这挡不住。

  之后他收拾好了这一堆烂摊子,一刻不想多留,当天就走了。

  临走前,他特意嘱咐了许清词和唐吟两人一句,既然决定出演结婚这码戏,就互相帮衬着继续演下去。

  许修言知道许清词和她舅舅有约定,许清词会好好演的。

  **
  婚礼结束。

  许清词和唐吟面临的第一个问题是唐吟的父母。

  庄湃和黄婕夫妻俩懒得搭理许清词一样,已经早早走了,而许清词又没那么在乎许家人,就决定先陪唐吟回去见他父母。

  唐吟的车上,许清词换回了私服,和游熠打着电话了解他那边的情况。

  许清词聊得很随意,都是些“这样啊”,“还行”,“照顾好小烛”之类的话,没什么聊的,但也不挂电话。

  她和游熠的这通电话,闲闲打了半小时,很明显,她就是不想和唐吟说话。

  顾飞也在车里,回头看看唐吟,唐吟的病来得快去得也快,当他将新娘子抢到手后,慢慢就恢复了平日里的一丝不苟的清冷模样,连咳声都少了。

  顾飞再看看许清词,一双水灵灵的眸子明闪闪的,唇边含着的笑意让这车里的气氛都绚烂起来,一如既往的美得奕奕耀眼,但同时又美得很有攻击性。

  不用说,顾飞虽然堵车没在现场,却也知道现在的情况属于是唐吟这位土匪刚将良家妇女夺来做压寨夫人,可良家妇女还处于不乐意中。

  许清词终于打完这通电话,看样子还要再继续给别人打电话闲聊,顾飞立即插着话,约着局说:“清词喜欢露营吗,哪天一起去露营,顺便我把我和唐总的别的朋友也约上,一起认识认识?”

  许清词入戏很快,忽然笑着说了句:“我老公的朋友呀?”

  顾飞:“?”

  哟呵,叫唐吟老公?

  唐吟正闭目养神着,眼睛虽未睁开,窗外一道霞光映进来,却是映红了他白皙的耳朵,红透了。

  许清词继续对顾飞笑盈盈的:“飞哥觉得我会感兴趣想要认识吗?”

  顾飞:“……”

  唐吟刚变柔和的面容转瞬消散。

  毫无疑问,许清词讨厌他。

  虽说顾飞平时没少调侃唐吟,但说真的,他还是心疼唐吟的,忍不住哄着许清词说:“唐太太,你少欺负一点唐吟哥哥呗?你都不知道他今天是怎么夺命跑奔向你婚礼的。”

  许清词无论在何时,总是能保持自己的那一份清醒,她莫不在乎地笑了笑,心如止水地对顾飞说:“我不知道的事可多了呢。比如唐总昨天还在新加坡,我婚礼是早上8点才发出通知的,而他8点已经在回国的飞机了,我就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不如飞哥你和我说说,他是收买了我身边我很信任的哪个人?”

  顾飞:“……”

  顾飞顿即闭上了嘴,一直闭到送二人到达唐吟父母家没敢再多言语。

  许大小姐确实不好惹,唐吟只能自求多福了。

  唐吟自己选的,自己受着吧。

  唐家是四合院式的中式别墅,硬山式屋顶环了三面,中间有一颗高高的枣树从中间的天井长出来,郁葱成荫。

  起了秋风,枣树摇摇晃晃,树叶窸窸窣窣沙沙响,恍惚让人有种来到某个地方度假的悠然。

  许清词站在车旁打量着唐家的房子,唐吟挺拔的身影走到她身侧,忽然牵住了她的手,与她十指紧扣。

  许清词挣扎了一下,没挣开,气得踹了他一脚,在他黑西裤上踹出个灰色的三角形印子来。

  她穿高跟鞋,是高跟鞋底的前半部分印上去的灰印。

  唐吟侧眸看她,眼里浮现出稍纵即逝的浅浅笑意。

  他忽而又以侧脸靠近她,在她耳边说:“有监控,配合一下,可以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