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言情小说> 死遁后未婚夫后悔了 > 第八十八章

第八十八章

2024-01-07 作者: 琐矣
  第八十八章

  没等到想明白, 送信的又来了。

  闻溪撑着伞出门去接:“怎么没一起送来,劳烦多跑了一趟。”

  信使甩了甩蓑衣上的水,道:“不知, 这是加急过来的。”

  信封很薄,与先前的样式差不多, 上面的字迹却不是宋子珩的, 鼻尖还能闻到股淡淡的墨水味道。

  这味道她还记得,是宫里的。

  心中有了些隐隐猜想, 送走信使后, 闻溪才进了屋子把信拆开。

  果然是四皇子寄来的。

  上面只有几个字:父亲垂危, 恐不久矣, 唯念小女相见。

  到现在, 闻溪已经说不清自己对皇帝的感情。

  她还是郡主时, 若说宫中谁对她最好, 必然是皇帝。

  那时她虽有时自怜没有娘亲陪伴,父亲也对自己不闻不问, 可皇后娘娘却对她视如己出,在宫中怎样闹腾, 犯了错只要在皇帝和皇后娘娘面前撒撒娇便好了。

  可惜, 一切都是假的。

  譬如说皇后对她的疼爱, 不过是因着皇帝的关系罢了。

  记忆中的皇帝在她面前总是笑吟吟的模样,眼角眉梢都是慈祥, 可就是这样和蔼可亲的一个人,却接连废掉了两任太子。

  那么皇帝对她的那些宠爱, 是因为她这张和娘亲的有些相似的脸, 还是用来提醒太子的棋子,又或许, 仅仅是对她本身.
  她无从得知。

  闻溪不知道该不该去京城,意识回拢之际,已经出发走了很远。

  去江安城的路很远,越往东天气越热,她却不敢停,匆匆歇一会儿就要启程。

  赶了四天的路,再翻过眼前这座大山后,便能远远看见京城的楼宇,再过一日,就能到了。

  闻溪却突然停了下来,下了马,呆呆地立在一边。她热得出了许多汗,脸上的鬓发都粘在一处。

  林间有微弱的风吹过,并没带来多少凉意,却能渐渐平息不停鼓动的心跳。

  还以为再也不会回来了。

  许是近乡情怯的原因,这次她停得有些久,直到身后听到动静才回神。

  有个牵牛的老婆波见她回头,一副才放下心的样子叹道:“吓死老头了,小姑娘,你可别想不开啊.”

  闻溪看了眼脚下高崖,了然过来,失笑道:“老人家多虑了,我不过是看这处视野开阔,便停下来看看风景,还得赶路呢。”

  “那就好,那就好”老婆婆仍心有余悸,又看她一身打扮,不由得问,“小姑娘可是要去京城?”

  闻溪点了点头。

  “路程还远着呢,眼看天马上就要黑,你去何处过夜?”

  “随处找个地方将就一晚便是,当下天气炎热,总不会着凉。”

  “可使不得!”老婆婆连连摆手,“不行不行.别处都行,这处可别歇。”

  闻溪好奇起来:“为何?”

  “唉”老婆婆轻叹一声,神秘道,“小姑娘你有所不知,这山头可不吉利!前年秋天,死了好些人在这儿,埋在地里,那血把土都染红了,长出来的树又密又壮常听人说,半夜还能听到有人嚎哭,你一个小姑娘家,可别孤身住在此处。”

  闻溪沉默下来,静静望着眼前斜坡上的碎石滩,喃喃道:“怎会孤身,他总会护着我的”

  老婆婆没听见她细语,只瞥见她的目光所及处,急忙解释说:“就是你面前那些,那碎石,这些本来是一块大石头的,听说有人在此处打了一架,这石头也被打碎了一地.”

  “我知道”闻溪望着低处横亘在地上的木头,上面长满了青苔和杂草,已经看不出当时断裂的痕迹,她还记得杜青山带她逃到此处时,脚下打滑,连人带马撞到那颗树上。

  她又想起杜青山来。

  以前她总觉得这人烦,总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势利眼,仗着太子的关系沽名钓誉,如今能想起来的,却是他在河边用手帕擦着自己被水沁湿的手,是他出门回来,无数次顺手带回来的炒栗子,还有最后时刻他挥剑斩断马尾时的诀别.
  老婆婆见她停了下来,眼眶通红,以为是被刚刚的故事吓的,又宽慰道:“你也别怕,不如今夜就住我家好了,我家就我和孙女,就是有些简陋.”

  闻溪收回思绪,让风将眼中潮湿吹干后才勉强勾了勾唇,道:“那便叨扰婆婆了。”

  “不叨扰不叨扰.”老婆婆牵着牛在前方领路,“这村子人少,常年清静,难得能遇上个能说话的也好只是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怎一个人在外,多危险,看你这身打扮,不像是本地人罢?”

  “.”闻溪怔了下,看着自己一身穿着,不由失笑,“不,我只是离家太久,这次正是回来。”

  “哦哦.”老婆婆点点头,也没再多说什么,只介绍了些村落里的事情,闻溪偶尔回一两声。

  没多远,便到了老婆婆住的地方,果然还有个小孙女,村子里没什么人,很是安静,夜里连风声也听得很清楚。

  后半夜总算凉快了下来,蚊虫也难得安睡,四下一片宁静,只能听到微风轻柔地拂过。

  虽说赶了许多天的路,闻溪却睡不着,坐在院子里抬头望着头顶浩瀚星海。正值仲夏夜,星星很亮,悬在皎洁夜空,汇聚成一条长长的银河。

  草原上也有星星,没有树阴遮挡,星河比这片天空还要震撼辽阔,璀璨闪亮,可看久了那样的壮阔景象,心中越来越清晰的,却是这片熟悉的夜空
  听说人死后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

  她望着漫天星辰不禁想,不知道里面是否有她认识的那颗。

  闻溪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过来时已天光大亮。

  映入眼前的,是朴素的蚊帐,简陋的屋顶一派全然陌生的景物。尚有些混沌的杏眼转了转,瞬间清明过来,蓦地坐起身。

  嘎吱一声,门开了。

  昨天的老婆婆端着木盆走进来,看见她脸上懵懂神情,笑着说:“姑娘醒了,正好饭也刚做好,洗漱了趁热吃点。”

  意识逐渐归拢,闻溪讪笑着下了地,道:“多谢婆婆,许是我近日赶路太累,便睡得久了.”

  “不碍事不碍事.”老婆婆将木盆放在架子上,将干净的布巾放进去拧着,“就是这破屋子只怕让姑娘受苦了,来,擦把脸.”

  “多谢。”闻溪接过来,轻轻擦着脸,边问她,“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已是巳时了。”   
  闻溪心道这么晚了,不由得轻轻蹙了下眉,将布巾放回盆中,在身上摸了摸,从腰间找到颗碎银递给她:“昨夜多亏婆婆收留,我还有事便先走了,这钱不多,聊表心意”

  “哎哟,不必不必”老婆婆忙拒绝,“姑娘不必如此客气.”

  “这也不多,您就收下罢.”

  两人在屋子里推拒半天,闻溪实在拗不过,只好将钱收回,又婉拒了老婆婆留饭的邀请,匆匆起身就要走。

  才刚出门,却停了下来。

  院子里,老婆婆的孙女正趴在石桌前,一脸好奇地抬着头,盯着坐在一侧的宋子珩。

  男人手上拿着束什么藤蔓,翠绿的叶子中夹着几朵黄色小花。修长的十指灵活绕动,顷刻间,那藤蔓就变成了个花环。

  小女孩眼中光芒转亮,惊喜地盯着那花环,随后看着它落在自己头上。

  宋子珩轻轻摆动花环位置,确认戴正后,才缓缓起身,回头,目光定在门口处,笑着说:“看来路上很辛苦,昨晚睡得还好吗?”

  闻溪满脸震惊,怔了半晌,才迟疑道:“你你怎么在这里?”

  老婆婆从后面跟了出来,到了男人身边,躬身道了声少爷,随后把小孙女领走了。

  院子里就剩下两人。

  男人轻步过来,抬手抚上闻溪脸颊,沉声道:“前天晚上殿下才告诉我你要来,我猜你着急赶路,只怕昨晚没有地方留宿。”

  颊边轻贴的掌心有些粗糙,闻溪却没避开,反倒贴紧了些,望着他眼下发青的阴影,说:“什么时候来的?”

  宋子珩目光落在她饱满的红唇上,眸色渐暗:“你从椅子上险些跌下来的时候。”

  他目光带着灼人的温度,闻溪脸不禁有些发发烫,移开视线,道:“那那是你将我抱到床上的?”

  男人没直接回答,只说:“后半夜风大,院中睡着也不怕着凉。”

  “.昨夜太热了,我便想着出来看看星星的。”熟悉的低沉嗓音再次响在面前,闻溪一颗心狂跳不止,想找些话题转移注意力,“那你是半夜才过来的?怎么那么晚,何不反正我、我今天也能进城,深夜赶路也太危险.”

  “危险?”覆在脸颊的手轻轻动了动,男人微微用力抬起她的下巴迫她看着自己,道:“深山老林之中,跟个素未谋面的人就来了这里,你倒不怕危险?”

  闻溪被他说得脸更热了,只慌乱地眨着眼道:“婆婆看起来就是个面善的,哪里就能有危险了。”

  宋子珩轻轻笑了笑。

  “.”闻溪不敢和他对视,一双眼四处乱瞟,结结巴巴地说,“那、那婆婆是什么人,我我唔——”

  男人低头,将她未说完的话封在嘴里。

  晨间的风很轻柔,清凉的从山间拂过来,将粗重的呼吸及破碎的嘤咛声也吹散。

  过了许久,闻溪才找回自己的呼吸。

  听着耳畔男人有力的心跳声,连日奔波而不安的心终于渐渐平稳下来。

  等终于恢复了些力气,才从男人怀里起身。

  宋子珩牵着她的手往屋里边走边说:“肚子饿了罢?先吃点东西我们再走。”

  明明先前还想着走的,闻溪现在却不急了,欣然同意留了下来。

  老婆婆已经准备好了早饭,都是些清粥小菜,可即便是这样简单的食物,也让许久没吃过的闻溪怀念无比,加上实在也饿了,便多吃了一些。

  等放下碗筷时,才发觉男人都没怎么动,只是静静看着自己。

  她下意识地擦了擦嘴,道:“怎么了?”

  莫不是嘴角有东西?

  宋子珩垂眸,想看着碗中清粥想了想,才开口:“四皇子信中对你怎样说的?”

  闻溪顿时明白过来:“难怪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她拿帕子轻轻拭了拭嘴角,才接站说,“若我没猜错的话,皇皇上他兴许的确近来龙体抱恙,却没到危急之时。四叔此番作为,不过是想骗我来京罢了。”

  男人眉间满是愧疚:“.对不起。”

  闻溪轻轻摇了摇头,说:“我起初的确心急如焚,可等到赶了两天路才渐渐回过味来,若当真如他信中所说,不及我收到信,你定会亲自来接我。”

  即便男人对皇帝有仇恨,可他在这件事上绝不会对自己有所隐瞒。

  宋子珩看着她晶亮的双眼:“那你还”

  既然已经猜到,为何还是来了。

  “还不是”闻溪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下,改口道,“想来必是四叔看宋大人心急想走,又留不下你才出此下策,何况我、我反正都走了那么远,来都来了.”

  深灰色的瞳孔聚起光芒,男人眸光里翻着层层波涛,喉结滚动,片刻后才道:“你不必担心,若你想走,随时都能离开。”

  她此番回来了,四皇子定会寻些由头将她也一并留住,闻溪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可听到男人这样说,心底却有些怪怪的,贝齿轻轻咬了咬唇,道:“我还没进城,怎么宋大人便让我走?”

  宋子珩神色有些僵硬,薄唇微微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没开口。

  闻溪看他这副模样,不由得撇了撇嘴角,一只手撑着脸半趴在桌上歪头不看他,道:“真无趣,宋大人可曾与人玩笑过,还是一直都这样正经?”

  她其实有些烦躁,以前的宋子珩虽是个谨言慎行的,在她面前却从不会像现在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

  男人神色更窘迫几分,一向冷静自持的人竟突然间连回话也艰难,目光闪烁,不自然地躲避着。

  分明才刚重逢,气氛却忽然冷下来,空气静得异常,能清楚听到耳边窜过的风声,山间的风夹着溪涧水汽,拂在脸上阵阵清凉。

  两人对坐无言,僵了不知多久,直到闻溪感觉身上有些冷了,才站起身来,看着男人有些发红的眼眶说:“趁着天色尚早,不如就此启程罢,说不定还能赶上品仙居的蜜酥乳鸽,许久没吃过,正好嘴有些馋。”

  宋子珩似才回神,跟着起身:“倒是不——”

  他一句话没讲完,眼前的人便转过身进了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