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2024-01-07 作者: 琐矣
第四十章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桑乐全忘了在想的事, 脑中混沌一片。
她一颗心止不住地轻颤,一双密长睫羽也颤个不停,盯着面前的男人, 向来淡漠的脸上,是浓浓的化不开的某种情愫。她还有些看不通透, 却连呼吸也被摄住。
男人指尖温柔摩挲着她颊边细腻肌肤, 轻声道:“好不好?”
他不是个爱笑的人,可一笑起来, 便让桑乐想起那天湖面上, 从层叠云层里洒下的皎洁月光。
她眼眶一片温热, 几乎快要落下泪, 偏头将侧脸偎在他掌心, 说:“好。”
宋子珩眼中笑意转浓, 捧着她的脸缓缓低头.
鼻尖刚碰上, 又突然止住动作。
桑乐等了会儿,唇上仍空荡荡, 也睁开眼睛。
男人正低着头望着自己,深灰的瞳孔里是一张烧得快冒烟的脸。
微凉指尖揉在唇上, 男人轻轻开口, 柔声道:“如今大礼未成, 让人看见总不太好。等成亲了,我再亲你。”
这话让桑乐臊得不行, 慌乱中捡回几分矜持坐好,缱绻低语道:“谁会看见.”
宋子珩没回, 却唤道:“来人, 将这东西撤下去。”
门边的竹帘后方忽然出现一个人影,小芸快步走了进来, 将桌上化掉的酥山端走。
“是。”
待小芸走后,桑乐才喃喃道:“不是让她退下了吗,怎么在门外。”
“兴许是忘了也不一定。”宋子珩站起来,“我还有些事,就先回去了。”
“这就要走?”桑乐也跟着起身,“才没待一会儿。”
“本来也是偷闲过来的,不敢久留。”男人拿出帕子,擦掉她唇角樱桃汁液残留的痕迹,“近日天气还热着,你一个人就好好待在东宫,别出去。”
桑乐不明白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却仍听话地点头,随后目送他出门。
还没走出两步,豆大的雨珠便坠了下来。
又把他拉回来,笑道:“这下走不了了。”
一道白光闪过,随后一声惊雷由远及近传来。男人站在廊下抬手接住砸在手心密集雨点,看着顷刻间就淹没台阶的暴雨,不由失笑:“那便再等等吧。”
雨来得急,又伴着狂风,将屋内器物吹得七零八落。
宋子珩动作快,帮忙把两边窗户都关上,将狂风骤雨挡在外面。
桑乐坐在矮榻上逗狗,雨下得大,阿乐淋了不少水,快速地抖了抖圆滚滚的身体,水珠洒了她一脸。
宋子珩也坐了下来,看着又长大一圈的阿乐黑色的皮毛说:“才几日没见,又长大了。”
“如今正是它长身体的时候,窜得可快了。”桑乐轻轻抚摸着小狗毛发,“刚抱回来那两天还有些怕生,如今已全放开了胆,每天早上还到我床前叫个不停。”
阿乐顺势偏过头舔她手心,有些溼潤的酥痒让她忍不住咯咯笑着缩手。兴许是刚刚喂过它吃的,手上还留着味儿,才躲开,阿乐又追了上来,喉咙里发出贪吃的呜咽声。
桑乐被逗得直笑个不停,又拿了新的肉干去勾它。
一人一狗在榻上玩得不亦乐乎,一只手却忽然伸出来,将快舔上桑乐脸颊的狗头按住,随后拎着阿乐后颈扔到一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桑乐却从他动作间看出几分不悦,道:“怎么了?”
宋子珩没说话,只是摸出帕子,将她脸上水珠点点拭去。
他深灰色的眸子里尽是些看不懂的情绪,被蹭花脸的人睁着双大眼睛扑扇扑扇地望着,又问了一遍:“怎么不说话?”
擦拭的动作停了下,随即换成微凉的手指,男人垂眸和她视线对上。
透过指尖轻揉摩挲,桑乐看见那双眼中盈满的,是浓浓的占有。
桑乐看懂了,脸也刷地红了。
她眼神闪烁,想说阿乐不过是条狗,正欲开口,又瞥见他变深的眸色,到了嘴边的话却忘得一干二净。
又想说点别的化解这要命的气氛,头顶黑影倏地放大,颊边的手往下移了两寸,捏住她下巴。
桑乐被迫抬头,双眼还来不及聚焦,就被吻住。
鼻间又闻到男人身上熏香味,这味道十分独特,让她忍不住发抖,又莫名地安心,可这份安心不多时便被难耐的炙热燃烧殆尽。
桑乐发现了一件事。
男人平时对着她时,总是一副谦逊有礼的矜贵公子模样,可亲吻她时,舌尖却如此滚烫,伴着有些粗重的呼吸,强势得仿佛要将她拆吃入腹。
大雨滂沱,夹着阵阵雷声,将屋内一隅微弱的嘤咛淹没其中
分开时,桑乐浑身又酥又软,眼尾有些溼潤,像只无助的猫儿,伏在男人宽阔的胸口迫切地大口呼吸。
半晌才找回飞散的神智,道:“你又食言了.”
不是说成亲了才亲她么。
宋子珩低头,吮干她唇角水渍,收紧揽在她腰间的手,将脸埋进她颈间,说:“嗯。”
“嗯?”怀抱很紧,桑乐只能微微偏头,却看见他通红的脖子。
男人没抬头,声音听起来有些闷:“得让它看清楚,哪里是碰不得的。”
他鼻音气息温热地洒在脖间皮肤上,又带起一阵酥痒。
桑乐唇边是忍不住的幸福的笑,也不再多说,闭上眼睛默默靠在他怀里。
被扔下矮榻的阿乐坐在旁边等了好一会儿,两个主人也没理它,便不服气地在房中乱窜,没一会儿便将什么东西碰碎在地上。
清脆的声响终于惊动拥在一起的两人,桑乐定睛一看,调皮的罪魁祸手早已逃不见,徒留一地碎掉的花瓶。
“小心扎手。”宋子珩抢先拦住欲下地的人,“我来。”
他蹲下`身,将碎片一点一点捡起来放在桌上,道:“还有些碎的,一会儿我走了你让侍女进来打扫后再过来。”
桑乐听话地点头。
男人顺便打量了番屋内景象,不是些文玩古物,就是书法盆栽。不由得问:“这处不像你的房间。”
他记得这人的院子在另一处。
“当然不是。”桑乐轻轻笑着,说:“这处是爹爹平日休息的地方,我哪里会放这些器物在屋中。”
“殿下的院子?”男人眸光一顿,“是我造次了,我还是去外面等吧。”
“不用不用。”桑乐忙道:“爹爹今日特地吩咐过,若是我那边热了,就来这间乘凉,他这间屋子的凉道挖得比我那边深。而且他也说了,要是你哪天来了,让我好好招待你,这处又没什么重要的东西,你来就来了,不必介怀。”
已经在屋内待了许久,宋子珩也不认真计较,便在一旁坐着。喉咙有些发干,又倒了水来喝。
桑乐捋顺裙子上的褶皱,下地走了过来,趴在桌上朝他扬起下巴。
男人唇角弯了弯,将空了的杯子倒满,给她喂水。
冷茶入喉,讨水的人才想起来害羞,转身在房中徘徊踱步。
就这么干对着实在尴尬,得找些话题来说才好。
桑乐想了想,目光转向书桌,高兴地走过去。
宋子珩看着她雀跃地拿着个盒子拿过来放在面前,神秘地对自己说:“送你一个好东西!”
“又要送我什么稀罕之物?”男人看着那盒子,“你送我的东西家里已放不下了。”
“再多一个也无妨。”桑乐神秘地笑着,“你猜猜看里面是什么?”
盒子算不上华贵,反倒有些古朴的陈旧,长长的,不算大。
宋子珩猜:“难道是折扇?”
桑乐摇头:“不对。”
“那是茶针?”
“也不对。”
“书签?”
“不对不对。”桑乐没等到正确答案,也不想再让他胡猜,干脆将盒子拿到面前,边拆边道:“听人说,大周第一公子不单才华出众,连琴棋书画也颇有建树,正巧我得了此物,不如借花献佛,博君一笑。”
男人听着她口中调侃忍不住发笑,眉梢轻挑看着她手中动作。
下一瞬,笑容却僵在了脸上。
“这个是爹爹给我的,虽只是个寻常的乐器,但有些来头。”桑乐取出盒子里面的东西拿在手上,声音转小,“听说是以前某个砍了头的大臣家搜出的赃物,后来却辗转流到了宫外,爹爹前些日子碰巧在一个古玩店里看见,便买下来了。他给我时还说若我学不会,便拿来送你,你的乐理不错,倒不至于浪费,我想了想也是,干脆子珩?”
桑乐抬眸,蓦地看见男人惨白的一张脸。
深灰色的眸子里满是痛楚,宋子珩盯着她手中握着的玉箫,一些本以为早已深埋的记忆尖锐地袭来。
有个纤弱却坚韧的背影,沐在西北猛烈的狂风中,长身玉立。
她衣着单薄,脸也已经模糊,唇角却带着温柔的笑。
桑乐第一次看见男人红了眼眶。
顷刻间,那张向来淡漠的双眼盈满痛苦,那痛似乎让他窒息,突起的喉结上下来回滚动,试图将什么东西咽下。
“你怎么了?”桑乐有些慌,将东西放下去扶他,“哪里不舒服吗?”
“无事.”宋子珩抬手挡住,目光未从那箫上移开,道:“这箫.”
桑乐却不在意,仍关心他:“你突然怎么了,有没有哪里痛?小芸!小芸,快去请大夫!”
“不必。”男人抓住欲离去的人的手,继续问:“你说,这箫是哪里来的?”
桑乐看着桌上玉器,道:“爹爹给我的怎么了吗?”
太子
男人收回目光,视线不知落在何处。
桑乐见他沉思着,等了会儿仍没反应,小声唤了句:“子珩?”
啪——
一声脆响,男人手中迸出血珠,握在掌心的杯子被捏得粉碎。
“你”他眼中骇人的目光让桑乐哑然失声,连关心也忘了。
这眼神,她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轰地一声,远处一道惊雷砸下。
白光闪过,她莫名地想起某天在城外的客栈里那个差点掐死她的丑八怪,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雷声将宋子珩的思绪拉回。
他看着眼前的人惊慌的脸,才恍然自己的失态,指尖轻轻松开,任鲜血从指缝滴落。勉强扯了扯唇角,说:“小时候练箫挨了先生不少打,所以对这物有些憎恶。”
桑乐自认不聪明,却也不是傻子。怎听不出这话有几分真,却没戳穿他,宫中人谁没几个秘密呢。
只是看着男人手心伤口,轻叹了声拿帕子沾了水给他轻轻擦了一遍:“这边没有伤药,你等一会儿,我让小芸去取,伤口有些深,得好好养几天。”
“不必,我回去了再擦也一样。”男人站起来,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轻抚着她侧脸,“对不起,吓到你了。”
桑乐有些委屈,本想发作一通,却看到他的脸就消了气,决意做个体贴的爱人。只努了努嘴角道:“等你哪天想说了,我会好好听的。”
宋子珩眸光一片灰暗,心底将她这句好好听默念一遍,唇角噙着抹淡淡苦笑,深深地闭上眼。
再睁开时,又恢复那副翩翩公子的清冷,说:“那我先回去了。”
雨还下着,桑乐知他无心再留,便没再劝,只唤来小芸拿伞将人送出去。
暴雨势急,路上已积了不少水。
宋子珩心中有事,脚上靴子湿了大半也浑不在意。
他腿长步宽,小芸在旁给他撑伞跟得有些吃力。
男人见状,道:“你将伞给我就回去罢。”
小芸却未交出手,说:“少爷手上伤重,须得尽早处理才是。”
宋子珩蓦地转头看着这个不起眼的丫鬟,难怪他总感觉在里面时一直有人默默盯着。
“这是金创药,涂几次就能好得差不多了。”小芸递给她一个药瓶,又关怀道:“不过是见了件旧物,少爷便如此失态,若是让老爷知晓,只怕又要生气。”
男人仍看着她,没说话。
他本就生得冷俊,个子又高,低头盯着某个人时,强大的气势直教人抬不起头。
小芸懦懦道:“不过少爷不必担心,奴婢今日什么也没看见。”
雨幕朦胧,一主一仆站在树荫下停了会儿,似乎说了什么,侍女似乎笑了笑,随后将伞交到男人手中,目送他远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