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

  ◎雪奈：有没有人说你是高手？中也：？◎

  昏黄的烛光中, 眼睫微闪，将墨色的瞳眸中的一缕光临泯灭。

  鼻腔间空气逐渐稀薄，太宰治睁开眼睛, 笑着抬手抓住了中原中也的手腕。

  “中也，要杀死我也可以, 只是这样的话你永远也回不去了。”

  他笃定道。

  中原中也当然知道, 他只是如以前一般气不过。

  “你总是这样, 自以为是地把所有人都玩弄于鼓掌之中。”

  他甩手推开太宰治, 虚弱地喘了两下后坐回原位。

  坐在一旁的中岛敦和芥川龙之介并未说话，他们神情紧绷，骤然感受到空气中缓慢流动的阴郁气息。

  而这股气息的来源, 正是忍耐肺部不适的中原中也。

  “你刚才说的话……雪奈会有危险？”

  太宰治双手撑在身后看向窗外，他抬起右手, 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 形成一个圆。

  这小小的圆正对窗户外的夜空，太宰治将这个小圆放在眼前, 通过它看着夜空中的几点繁星。

  中岛敦好奇地看着他的动作，也跟着他一起抬手作出同样的姿势。

  “想要守护那座神社的，不只有中也哦。”

  太宰治柔声道。

  中岛敦转过头，瞧见太宰治眼里倒映出的星星。

  虽然很微弱, 但他还是看见了。

  这缕星星点点，即使微弱, 似乎比初次见到太宰先生时，他眼底的夕阳更明亮。

  正当他出神的时候，太宰治的话让中岛敦回了神, 同时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但是, 雪奈再厉害, 对上全开的污浊，也会灰飞烟灭。”

  “不只是雪奈，周围的一切都会变为虚无。”

  太宰治放下手，看着掌心的纹路，低语。

  他蓦地想起四年前，燃烧的神社里火焰拂过掌心的刺痛感。

  太宰治的话就像一阵寒风，刮过中原中也的心脏，让他忍不住颤栗。

  “雪奈怎么会对上污浊？”

  中原中也反驳出声。

  太宰治望进他的眼里，唇边缓缓勾起一抹笑。

  在他的目光中，中原中也想起桌面上用茶水写出的“16”数字，以及太宰治突然提出的“是否有人体组织留下”的疑问。

  当年他们十六岁时，在那个隐秘的实验室里，那个“中原中也”在他的面前失去生命，剩下一堆白骨。

  “难道……”

  中原中也心里浮现了一个难以置信的推论。

  “啊。”

  太宰治薄唇轻启，应了一声。

  中岛敦不解地左看看右看看，摸不着头脑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雪奈小姐看起来和中原先生关系不一般，中原先生应该不会……”

  他不确定地说道。

  “除非还有人可以使用跟boss相似的能力。”

  芥川龙之介盯着榻榻米上的纹路，环抱的双手骤然抓紧衣袖。

  “是呢，估计在我们消失后不久，原来的世界就会出现另一个‘中也’吧。”

  太宰治敛去唇边的微微笑意，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那时候真的有那家伙的人体组织一直被保存下来，被福地樱痴拿到，再跟鬼舞辻无惨合作，利用现代技术和鬼的再生能力，也不是不可能直接复制出一个‘我’。”

  中原中也自嘲出声，他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隐约能瞧见眼下的青黑。

  比起他自身的境况，如今中原中也更忧心雪奈。

  她如今还在安睡吗？

  他想起出门前回望的那一眼，雪奈唇角勾起，做着与家人团聚的梦。

  此时此刻，中原中也希望他的心上人可以一觉到天明，舒舒服服地起床洗漱。

  而他也会在黎明到来的时刻，回到她所在的神社，为睡眼惺忪的她做上一顿美味的早餐。

  “复制出一个中原先生？！”

  中岛敦惊呼出声。

  似是察觉到声音有些大了，他连忙用手捂住嘴巴。

  中岛敦想起中原中也可怕的异能力，无法想象世界上存在两个“污浊”是何等的危险。

  “真是可怕呢。”

  太宰治感叹出声，他捏起茶杯，走到窗前将茶杯放在窗台边缘。

  “拥有鬼之血的复制体，在重生的初期大概率没有自己的意识，就像刚变为鬼的人类一样，只有贪欲，眼里看到的只有名为杀戮的欲望。”

  他伸出食指，指尖贴在杯壁上。

  “一个可以不断再生的身体，想必可以承受住污浊大部分的力量吧。”

  太宰治轻轻一推，茶杯便像折了翅膀的蝴蝶径直坠落，直到下方传来轻微的破碎声，“福地樱痴拥有了一个极好的杀戮机器，不是吗？”

  为什銥譁么可以复制出一个中原先生？
  中岛敦不明白，但他直觉这个问题不能问出口。

  “在我们消失后，那个复制体就会被放出来，对前来阻止的侦探社和mafia或者军警，进行无差别的杀戮，破坏周围的一切。”

  太宰治倚靠在床边，仰头看向夜空中的一轮明月，“雪奈不会坐视不管吧，毕竟侦探社有织田作、忍小姐和蜜璃小姐呢，特务科还有安吾在，还有产屋敷先生……很多很多，对她来说重要的人。”

  “雪奈看到‘他’的时候会是什么心情呢？”

  他垂下眼睑，指甲划过窗台的木纹，手掌慢慢按在上面，渐渐收紧了力道。

  “为了保护大家，一定会心甘情愿地同归于尽吧。”

  “保护，是她刻在骨子里的责任。”

  太宰治轻叹出声。

  中原中也安静听着，突然放松紧绷的身躯，透过太宰治的背影看向窗外。

  他并未出声，只是将太宰治的话记在了心里。

  时间一点点流动，和室里又回到了安静的时刻。

  太宰治耷拉着眼皮，昏昏欲睡，脑袋时不时低垂下去。

  芥川龙之介盯着和服上的图案，眼睛干涩地眨了眨。

  “那么……”

  中原中也站起身，缓步走到门边，手搭在纸门上，“你推动福地樱痴的计划，让我们来到这里，是为了取得鬼舞辻无惨的血吧，用来制作变回人类的药剂，将那个‘我’变回人类，在污浊的状态下被反噬死去。”

  “是呢，毕竟在我们的世界里，鬼舞辻无惨的身体已经彻底消失了，变回人类的最后一枚药剂也用在了敦君身上。”

  太宰治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靠着墙滑坐下去，月光落在他的脚踝上。

  中岛敦缓缓睁大眼眸，下意识抬手抚上曾经被针筒扎过的手臂。

  “是雪奈小姐用最后一支药剂救了我。”

  他眉眼低垂，脸上尽是愧疚的神色。

  中原中也深吸一口气，推出纸门迈出一步，“那么，从这里出去的方法呢？”

  “撒……”

  太宰治拖长声音，语气骤然一变，变得欢脱起来，“到时候会有办法的吧。”

  中原中也听罢，额角跳起，重重关上门离开了。      *
  皎洁的月光洒在庭院里，描绘出斑驳的树影。

  平日里即便是深夜依旧灯火繁荣的时任屋，因为突然闯入的怪物变得安静。

  挂在廊上的红灯笼熄灭了火烛，客人四散而去，游女躲在屋里早早入睡。

  中原中也跳下走廊，踏进柔软的草地踩着月光在庭院里行走。

  带着冷意的秋风拂过，吹起披在肩上的黑色羽织。

  他来到庭院中央的大树下，缓缓吐出压在胸口的浊气。

  “叮铃——”

  上方传来铃铛声。

  “黑沢先生，你的表情好沉重，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随之而来的，带着笑意的调侃声。

  中原中也心头一颤，抬头看去。

  雪奈趴在树枝上，和服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露出白色里衣。

  “晚上好呀——”

  她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手里拿着系有铃铛的红色丝带。

  丝带很长，被风吹得在空中飞舞，与她的长发缠绕在一起。

  月光很是明亮，亮得让中原中也可以清晰看见雪奈的脸。

  风停了下来，随风起舞的红色丝带慢慢落下，叮铃一声落在中原中也面前。

  他伸出手，接住了丝带。

  中原中也有些晃神，他也曾像这样抓住过红色的绸带，绸带的另一头也是雪奈。

  “柚月小姐还没睡吗？”

  中原中也轻声道。

  他捏住丝带，轻轻扯了一下。

  下一秒，雪奈惊呼一声，身形摇晃起来。

  中原中也连忙上前一步，张开双臂准备接住即将掉下来的她。

  怎料，雪奈突然坐起来，双手撑在树枝上，脚丫子晃了晃。

  “骗你的！”

  她开朗地笑起来。

  中原中也愣了一下，无奈地勾起唇角笑了笑。

  “啊，笑了笑了。”

  雪奈抬起双手在嘴边用食指划出微笑的弧度，“黑沢先生还是笑起来更加帅气呢。”

  中原中也看着她，望进那双墨色的瞳眸里，“掉进柚月小姐的陷阱，感觉也不赖。”

  雪奈似是愣了一下，撇过头轻咳一声。

  “黑沢先生是在报复我的玩笑吗？”

  她埋怨出声。

  中原中也眼里划过笑意，对她伸出手，“要下来吗？”

  雪奈低下头看着他的手，将碎发拨到耳后。

  “我……我可以自己下去的。”

  她低声呢喃道。

  凭借着月光，中原中也似乎瞧见雪奈的耳尖有一抹微微的红，也不知是不是被这风吹红的。

  似乎是估计他的存在，雪奈并没有在树枝上一跃而下，慢慢地挪到树干，再踩着树皮上的凸起跳下来。

  “安全着地！我厉害吧~”

  她笑起来，从旁边的石头后面拿出木屐穿上。

  中原中也看着她的脚踝，微微皱起眉头，“你的袜子呢？”

  “嗯？”

  雪奈歪了歪头，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脚，“没穿出来，怎么啦？”

  中原中也走到她面前，挡住风吹来的放向，开口道：“会着凉的。”

  雪奈一顿，抬头看着他，触及到他的视线时低头后退一步。

  “哈哈哈，谢谢关心。”

  中原中也听出她略微局促的声音，意识到自己的言语对于现在的雪奈来说过于亲近。

  “抱歉。”

  “没有没有，黑沢先生也是关心我嘛。”

  雪奈再次抬头，面色微红，露出不好意思的微笑。

  中原中也垂下眼睑，认真地看着她脸上的笑，“柚月小姐喜欢跳舞吗？”

  雪奈眨了眨眼睛，不解道：“为什么这么问？”

  中原中也气息乱了一瞬，但很快镇定下来。

  “今晚的宴会，你在跳舞的时候似乎很享受的样子。”

  “这个吗？”

  雪奈轻笑出声，一个旋身作出漂亮的舞姿，“学的时候很有趣，确实如是所说，我喜欢跳舞的感觉。”

  听到她的回答，中原中也眉眼柔和些许，转头看向大树。

  “这棵树要是樱花树就好了。”

  雪奈不解地看着他，“为什么？”

  中原中也勾起唇角，眉宇间划过温柔的神色，“只是觉得，柚月小姐若在樱花树下起舞，沐浴在樱花雨里的身姿，一定非常美丽。”

  说完，他并未得到回应。

  等中原中也看过去时，只看见了雪奈的背影。

  “怎么了？”

  他问道。

  “黑沢先生，有没有人说过……”

  雪奈背对着他，低下头踢走脚边的小石子。

  “说什么？”

  中原中也又问。

  “有没有人说你是个高手？”

  雪奈语速极快的吐出一句话，便迈出脚步从他眼前跑走了。

  “高手？”

  中原中也愣愣地重复一边，看着雪奈匆忙的背影消失在回廊的拐角。

  “啊。”

  他突然反应过来，抬手摸向头顶，手一下子摸空了。

  “没有帽子啊……”

  中原中也轻咳一声，任风吹散脸上的热气。

  “回去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