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2024-01-07 作者: 三杯拿铁
第三十四章
入眼皆是一片红色。
绣了龙凤的大红喜被, 洒满了喜字的干枣、桂圆等,就连每一张椅子的背上也贴了喜字,铺天盖地的红色几乎要将整个房内淹没。该有的东西竟然都有, 就连平常人思虑不到之处,这新房竟都准备了, 极是精心。
苏萤心中暗自奇怪,这试炼也搞得太真实嘞吧?只是她倒也没有大意, 用灵力将房内外都细细查探了一番, 确定没有任何异常之后,这才小心的走至门边,推开了房门。
门外黑漆漆的,别说天空了,就连视线都被限制在了十丈之内。只见漆黑的岩石洞穴, 数只火把嵌在两侧岩壁中, 将整条岩石走道都晕成了橘黄色。
原来鬼王的洞府竟然位于地底深处,怪不得她坐在花轿中昏头晕脑的, 无论如何也记不住路线。
苏萤又放出灵力,沿着弯曲的石道再三确认没有守卫后, 才小心翼翼的踏出房间。她左脚才迈出门槛, 右脚正要跟上时,却听见“哗啦”一声轻响自右足处传来。
她下意识的回身一看, 只见一条若隐若现的精致银色锁链正牢牢的套在自己的脚踝上,而锁链的另一头朝房内蜿蜒,延伸到榻脚。
苏萤心头剧震,脑中骤然闪过方才见到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是那人所为?
但苏萤可以确定, 自己绝没有觉察出任何灵力的波动,否则她定然不会束手就擒。
她顿觉不妙, 若是对方能在她丝毫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就布下锁链……
苏萤一把扯过那银色锁链,两手紧紧握住,猛地大力一扯!
三炷香后,苏萤气喘吁吁的瘫坐在脚踏上,看着完好如初的锁链欲哭无泪。
——这可怎么办?
用蛮力扯不断,用刀剑也砍不断,灵戒中的灵宝她挨个试了遍,累的自己满头大汗不说,银色锁链甚至连指甲盖大小的缺口也没有,这让苏萤着实有些泄气。
她望着榻顶的大红帐幔,心头忽然间克制不住的升起几分对祁嘉的埋怨来。
那人既然渡劫成功了,为何不来找自己?
莫非渡劫成功之后,妙高幻境中的记忆都被抹去了不成?还是他根本就不愿意见自己?一想到第二个可能性苏萤就有些止不住的低落,好歹他们也算是,也算是……
苏萤想了半天,也没法子在“也算是”后面加上一个合适的词,她也不是那钻牛角尖的性子,想不到干脆也就放弃了。
忽然间,外间传来了灵力的波动,她心下一震,立刻又将红盖头掩在头上,小心掩盖住哪银链,坐回了榻上。
脚步声紧接着就跨入房内,细细分辨之下竟不止一人。
这一次,还会是鬼王吗?
***
只见首先迈入房内的那人身形魁梧、浓眉细长眼,一眼望去便有一股子匪气。他一语不发,视线一触榻上的人影,便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扔来了一道绳索,毫不客气的将分毫未动的苏萤从头到脚捆的死死的。
“果然我一出手便是不同凡响,得来全不费半点吹灰之力啊”,一个略显粗犷的男声骤然在房内响起,“你过来瞧瞧,这可不就是咱们要找的那把钥匙?”
一声娇笑随后响起,“果然还是得看段大哥的呢。”
这女声一响起,只见榻上原本不动如山的新娘忽然间偏过头来,朝声音的来处转去。
来的两人正好都盯在床榻处,自然没有漏掉新娘子这反应,于是那柔弱的女声犹豫了一下,不动声色的劝道:“也不知这兔妖的功力如何……是否还需绑得再紧上一些?”
男子满不在乎的“哎”了一声,话里话外都是炫耀之意:“你年纪还小,没有见识过此物的厉害也算是正常。你可瞧好了,此物名唤缚仙绳,乃是上古难得的宝物,就算是雷泽的真龙来了怕是都要畏惧三分,区区一个兔妖罢了,已经算是杀鸡用牛刀了。”
闻舒朝那所谓的缚仙绳看去一眼——只见一条再普通不过的土黄色麻绳,哪有半点上古之物的神韵?
她强压住心下的鄙夷,再看向男子时,眼中全是崇拜,只娇滴滴道:“段大哥可不许唬我,此绳竟是连真龙都能捆的住?也不知何处能寻到这样的宝物,我倒也想去见识见识。”
段文禄生得五大三粗的模样,与闻舒站在一处,愈发显得年老。
他笑道:“瞧你这话说的……难道你还不知你段大哥的为人,我能骗你?”他细长的眼睛眯了眯,匪气之中忽然就透出了几分市侩来,试探道:“咱俩结伴这几日,左右也算是有些交情了,你为何还不肯透露自己的身份……”电光火石之间,段文禄好似明白了什么,试探道:“你这样追问,莫非还当真与雷泽有什么过节?”
闻舒立刻回过神来,她轻笑一声,不动声色将话圆了回去:“怎么会?人家只是好奇罢了。”
说来倒也奇怪,明明已经百年没听过那贱人的消息了,为何今日她却频频想起那张脸来……不过想来那贱人没了龙筋,现如今不过是一介废人而已,估计正躲在哪个角落疗伤呢!
传闻中雷泽山的金尊玉鬼的小殿下又如何,还不是和自己一样!这没了好身体的滋味,也让她好好尝尝!
段文禄盯着闻舒的脸,不肯错漏她一丝神情,好半晌之后他脸上才又有了笑容:“我就说嘛,舒儿这么柔弱的性子,怎么还能和真龙那群野蛮子扯上干系?”他说着说着,忽然伸手来往闻舒脸上狠狠摸了一下。
原本白皙柔嫩的侧脸立时就起了三道红痕,闻舒不耐苦痛,眼泪立刻盈了满眼,看上去别提多可怜了。
那手又粗又重,半点分寸也无,若是从前,她定要杀了此人泄愤!
闻舒心下大恨,强忍着没有躲开,反而问道:“段大哥的消息可当真?”
段文禄看一眼闻舒,不答反道:“还是信不过你段大哥啊。”
闻舒摇了摇头,“怎么会,只不过酆都鬼王如此厉害,归墟试炼又为何会让大伙儿将酆都鬼王铲除,这不是明摆着让大家送死吗?”
此人看着不过粗汉一名,这心眼子倒是比谁都多,闻舒一路上三番四次的想套话,都被段文禄四两拨千斤的挡了回来。
此次果然也是如此,段文禄只是道:“这其中自有它的缘由,舒儿就不必多问了。只要你跟在我身后,待我得了第一……”
他斜着眼睛看闻舒一眼,那眼神中的淫.邪之意再没了掩饰:“段大哥自然不会忘了你的。”
闻舒笑着点头,心头却倍觉作呕屈辱,对苏萤的恨一时间又多了一层:当年分明只差一步,她就能成功夺了苏萤的龙筋,却功败垂成。都怨那贱人,否则今时今日她又怎么能沦落到这般求人的境地?!
左右那龙筋都是被毁,为何她就是不愿让给自己?!白白让她多受了这百年苦楚,若非萧郁还念在当年她父亲的相救之情,愿给她灵宝天材傍身,她怕是早就香消玉殒了!
可也仅仅是如此了。
自那贱人失踪后,无论自己如何哭求,萧郁都再不肯见自己一面。若非如此,她又如何会想方设法进入这归墟试炼,又如何会求到段文禄跟前、让他肆无忌惮的欺辱自己?
闻舒愈想愈恨得厉害,若让她遇见苏萤、得了机会,她定要让那贱人加倍偿还自己所受的罪!
她略略平复了一下心绪,扫一眼床榻上一动不动的人,又问:“鬼王何时会来?”
段文禄正在将房内一一打量过,嘴里漫不经心道:“夜过半、云藏月,到那时候鬼王自然就会现身”,他指了指床榻,示意道:“只是还得委屈一下舒儿,先行扮作鬼王的新娘子。”
闻舒顺着段文禄的手指望去,看了一眼孤零零坐在一片大红色喜被上的红裙少女。
她自然明白段文禄这话表面上为请求、实际上却是威胁,只不过她却也不是那束手就擒的主儿。闻舒干脆心一横:“我灵力弱,能为段大哥做的不过区区一些小事,又怎么谈得上委屈?”语罢,足下一动,就朝着床榻走去。
就在离床榻还剩下五步之远时,却听见段文禄道了一声,“等等!”
闻舒还未反应过来有何不对,就见那红裙少女忽然动了。缚仙绳被她轻轻一挣,不堪一击的就如同暴风雨下的蛛丝,瞬间就四分五裂开来!
“嘶啦”几声闷响,破裂的绳索遽然炸开,一道银色的光芒紧随其后,朝闻舒袭来!
闻舒吓得不行,立刻扭头朝段文禄求救,却见段文禄猛地一跃,竟是不战反退,瞬间就同自己拉开了数尺距离,躲去了房那的角落,黝黑面上哪里还有方才那得意洋洋的表情,只剩下全然的惊慌了。
“——你是谁?!为何竟能破我的缚仙绳?!”
闻舒暗骂此人无用,正想逃走时只觉自己腰间骤然一紧,五脏六腑被随之而来的外力挤压的生疼。她挣扎着还要施法,却听见耳边传来了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声音。
“咦?怎么就断了?害我我白白期待一场,还当真以为可以困住我,却没料到缚仙绳竟这样不经用”,少女的语气惋惜极了,却让房内的两人听得火大不已。
闻舒的一双眼瞪的老大,愤怒、惧怕等情绪混杂在一起,几乎将她一张芙蓉面扭曲得仿若恶鬼。她转过头来,死死盯着红裙少女的脸,每一个字都从齿缝中挤出来一般:“苏萤……怎么会是你?你怎么还没有去死!”
苏萤五指一收,冰鞭骤然收的更紧,惹的闻舒立刻痛叫出声,凄惨不已。
见闻舒这般模样,少女面上的笑容愈发的盛,“这话……难道不应当是我来说?”
只是苏萤面上虽带着笑,可话语之间却有凛冽的杀意扑面而来,直逼得房内的两人倍感压迫,那泼天的灵力四散开来,让两人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仿佛被无数钢针戳刺。
简直是在生受酷刑。
冰冷至极的语调立刻让闻舒被冲昏的头脑冷静下来,她马上转头朝段文禄求救:“段大哥,救我!快救我!杀了这个妖女,杀了她!”
苏萤偏过头去,瓷白的肌肤透着极其剔透的光泽,两厢对比之下,原本还算美貌的闻舒倒显出一种僵硬造作来。
她望着段文禄,语气似笑非笑的:“你要救她?”
段文禄双手都放在身前,本想做出防御的姿势来,可看着面容姣好的少女却有些拉不下脸来,心头反倒升起些许针对闻舒的愠意来。他觉得闻舒实在有些不知好歹,这话一出那自己岂不是只得同这少女一战?
毕竟话说回来,明明是自己攻击别人在先,对方有此反应也是应当的。可这事处理起来也简单,只要将话说开那不就好了?
想清楚这个道理后,段文禄不接闻舒的话头,反倒是理了理自己的衣袍,朝苏萤抱拳别别扭扭的做了一个四不像的揖礼,装模作样道:“在下段文禄,不知姑娘芳名?”
苏萤笑看闻舒一眼。
闻舒千算万算,实在没料到段文禄竟是如此反应,不由失声叫道:“段大哥!你怎么……”
可她一句话还没说完,苏萤手下就是重重一勒,将挣扎不休的闻舒又压制了回去。
她看了一眼段文禄,又看向闻舒,饶有兴致道:“百年不见,你怎得还是如此?”
——永远的依附旁人,永远的只能当一株菟丝花。
闻舒自然没错过苏萤这眼神,只是现下她性命还悬在刀尖之下,顾不得再多说什么。她知道段文禄怕是指望不上了,便道:“你……你敢动我,萧郁他不会放了你的!”
此话一出,她就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开始不断的重复道:“你敢伤我一根毫毛,萧郁他都不会善罢甘休的!他如今身份尊贵,已是无妄山的少主,再不是你可以轻易动的人了。”
苏萤手中的动作停了停,她笑了:“哦,你的意思是我不敢动萧郁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