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就是现在
2024-01-07 作者: 唐宋大王
第五十七章 就是现在
刺桐大惊。唰的回头望向寸剑:又是你提的线?
寸剑亦惊:两手都是剑, 哪里有线?
“你……”姜桃也被吓住了。
傅染啧一声,厌烦地捏捏眉心。
他算好的日子,看来是不成了。
“你是如何救活的他?”傅染问。
阮微然一侧头:“这还得感谢你啊, 我的好殿下。”
“若不是你留了他一口气,我即便有这解药, 也是无用武之地了。”
当初给傅青虎下毒的是傅典, 毒药便是由阮微然提供的。
她躲躲藏藏,颇花费了些时日, 才将这解药研制出来。
“他?”傅青虎听得二人对话, 面色沉了下来。
配着他骷髅一般全是皱皮的面颊,愈发瘆人。
“我是你父皇!”拍棺起身。对傅染的称呼不满。
“父皇息怒。”阮微然嘴角一翘,虚虚福身。
“只要您在一日, 那便是这凉国的天,是这凉国永远最尊贵的皇。”说得切切感人。
“当初就不该生下你这个孽障。”傅青虎根本不把阮微然放在眼里,冲傅染负手而立。
“就该让你随你那便宜的娘一起, 早下地狱。”憎恶地睨过来。
傅染拳头已捏出血痕:“你还有脸提我娘?”
若不是为了算着日子让他给母亲以死赔罪,他早灰飞烟灭了!
「当初傅青虎要生个棋子, 那这颗棋子的母亲, 便越卑贱、越低微、越无人在意,越好。这样母子俩人才能全部任由他揉捏操控。
因此他找来了宫中净女, 挑些年轻漂亮的肆意蹂躏。
每个净女前去伺候前,都会由他派来的人扔到香池热水中,将皮肤滚得红红的,蒸却身上一切味道。
傅青虎既嫌净女脏, 却又选定了她们来糟践。就因为净女是宫中最卑贱的宫女。
她们负责洗刷宫中所有上位之人的马桶。无人疼无人爱, 亦无人问津。寂寞地生,寂寞地活, 连最后的死也只是寂寂委青苔①。
可即便如此,她们至少还能活着。
若被傅青虎盯上,等下了那张皇榻,恐怕就不知魂归何处了。
一些在宫中待得久的净女,嗅出了这背后的危险。因此每次被召唤侍寝回来之后,都会偷偷跑去太医院的渣滓桶里捡些可以避孕的药渣。宁愿毁身,也不想遇上什么意外。
唯有吟雪。
她是被舅舅才卖入宫中没多久的。
吟雪不懂这些,去过一次之后,心里怕得很。只祈祷着不要有下次了,或者至少下次不要来的那么快。
后来,果真没有下次了。
可事情却更糟糕了。
没两个月,吟雪开始呕吐。她这才知道,原来这样就会有身孕。
有了这个孩子之后,吟雪渐渐看懂了傅青虎的心思。
她被囚禁在冷宫,只待生产。虽然不用刷马桶了,可是吟雪觉得,这日子比刷马桶还要苦上百倍。
捡药渣吃虽毁身,却可以避免有孕,即便被蹂躏,至少还可以活命,余生继续刷马桶。
而一旦有了身孕,不仅会被蹂躏,更怕是连命也保不住了。
因此吟雪对这个孩子又爱又恨。
爱是因为傅染很乖,真的很乖。
恨是因为他改变了她的命运。
成人得到的一点爱,很容易就被生活中的苦恨所淹没。
可孩子只要得到一点爱,就可以为此消抹掉所有他们曾经受到得苦,淹没所有他们曾经遭遇的恨。
就是那一点爱,让傅染对母亲念念不忘。
吟雪陪了他五年。
在他五岁生日的时候,吟雪包了许多岁饺,一抬头,看到了推门而入的傅青虎。
于是她便知道,日子到头了。
那天她吃了很多很多的岁饺。填满肚子蔓延喉咙,甚至淹没了眼角。
傅青虎将她带走了。
傅染踉跄追来:“母亲,你要去哪儿?”稚脸上写着不安惶恐。
脚丫互相搓了搓,讨好的从怀中拿出两个包好的岁饺。卖力的踮起脚尖,递到吟雪跟前道:“阿染给母亲留的岁饺。”
他的眼睛晶晶亮,朦胧泪花一沾,更是放大了其中闪烁着的稚嫩不安的光。
傅染抿抿唇,不敢期待却又期待。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个要带母亲走的男人,母亲不喜欢。
每次他来过,冷宫庭院前都会莫名多出个死人。并且往往是和他们母子有过接触的人。
一开始,母亲只是在夜里无声的哭。时间久了,只要他一来,母亲便会崩溃失常。吟雪没有回应傅染的这份期待。
而是发疯般一把将岁饺打落,狠狠推开了傅染。像推开一个世间最厌恶的秽物一样。
傅染看岁饺裹上冷灰,滚落在离自己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眼睁睁看傅青虎带走了母亲。而母亲并没有回头。
那时候,他心上四处漏风的那些洞,被撕裂成了一个巨大的口。
傅青虎带走吟雪后,日日虐待,夜夜折磨。
每次在即将被虐杀的边缘,再用火钳将她烙醒。
一边看似同情不已地救治,一边不停地告诉她:“今日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生的那个孩子。是他,让你被关在这地牢,不见天日受尽折辱。”
如此一年有余,吟雪疯了。
傅青虎满意地带着被恨意折磨疯的吟雪去见傅染,并扔给她一把刀。
“杀了他!”
“杀了他你就自由了,杀了他你就得救了。”
“杀了他!”
癫狂的指令在吟雪耳边响起。她衣衫褴褛,上前一把揪过傅染。
傅染仰头,开心地唤她:“母亲。”他已经不会笑了。尽管开心,可脸颊上却挂满了孩童本不该有的泪。
“你回来了。”傅染伸手,毫不犹豫地抱住了她。哪怕利刃隔在二人之间。
腋窝流出了热乎乎的血。是被吟雪手中的刀刺破的。
可是傅染不怕。他以前流血只觉得冷,但母亲回来了,于是流的血也是热乎乎的了。
吟雪唇角嗫嚅抖动一声。
“杀了他!”傅青虎的厉言在头上震起。
他一面逼迫吟雪,一面却又将另一把刀塞到傅染手中。
他对傅染说的是:“你怎能让她杀了你?”
“你应该杀了她!”
傅染被吼得哆嗦一下,吟雪高高举起了刀。
吧嗒,一朵泪花晕染在了傅染干枯的唇角。傅染无措地抬手摸摸,母亲哭了。
他抬起眼帘,想说母亲别哭;他伸出双手,想要拍拍母亲的背安抚。
然而一切都来不及了。
吟雪再次狠狠推开了他。
不同的是,这次她回了头。
她回头对傅染尽力扯出一个母亲该有的微笑,嘶哑着说了此生最后一句话:“阿染,做人。”
吟雪将利刃刺入了自己胸中。
刚没入刃尖,傅青虎便出手抢回:“还不到你死的时候!”
傅青虎扔了利刃,阴厉道:“要死,也不是这般痛快的死。”
他将吟雪封入棺材,不予彻底救治,可也不让她毙命。
直至伤口溃烂生蛆,腐肉生骨被一点点噬尽。
他要让吟雪一点点看着、感受着自己生命的流逝。
求生不得并没有那么痛苦,可是求死不能却恰恰相反。
傅青虎以最残忍的手段虐杀了吟雪,并让傅染亲眼目睹。
从那之后,傅染便也不会哭了。
傅青虎还告诉尚为孩童的傅染:“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因为你不配。”
“你不配有母亲,不配有爱,不配有人心。”
“你不配,却还想拥有,就是造成这一切的源头。”
“所以记住,你不配!”
他让傅染由此厌弃自我。
只为了满足他那颗变态凌虐的心,和他所谓的大计。」
所以傅染不会让傅青虎死得那么痛快。
他要让他也尝尝一点点有意识地感受着生命离去的滋味,让他睁眼数着死期。
傅染算好了日子,傅青虎断气那日,便是当年他逼死母亲之期。
他要让傅青虎活着死。
“确实不堪提。”傅青虎打断了傅染的回想。
他从未将吟雪放在过眼里,甚至连她叫什么都不记得,此刻自然不屑提起。
傅青虎依然维持着他所谓的孤高:“贱人一个,死不足惜。”脱下`身上碍眼的寿袍。
“与虎谋皮,只有死路一条。”将袍子不屑地甩于地上,睨过来:“就凭你,也想夺这皇位?”
“你也配?”嗤一声。举起阮微然扔给他的长剑,直指傅染道:“你不配!”
又是这句熟悉的话。
你不配!
这句话多少次刺痛傅染的心,令他反复煎熬,痛恨生命。
傅染眸中厉刺闪过,恨意翻腾。不顾一切荡袖出剑,取命而来。
“阿染哥哥不要!”姜桃连忙提醒。
傅青虎就是要激怒傅染,挑起傅染心中的阴暗,心中的长恨。
一个人在满怀恨意的时候,是最容易丧失理智的时候。
也是最易被吞噬的时候。
人心被吞噬,人便难为人。
傅青虎得意地扯了扯唇角皱皮。这一招,是他最为乐此不疲的。
万不能再让傅染被傅青虎操纵了本心。哪怕只一瞬,都不行。
于是姜桃不顾短刃在颈,转头冲傅青虎使足了力气吼道:“你这个老乌龟,你才不配!”
激动地握起拳头,脖颈被短刃划出一道血丝。
不过姜桃丝毫没顾得上疼,继续吼他道:“失了仁心,便不配为君;失了人心,就不再是人!”
“你既已堕入畜生道,还有什么资格谈人间的配与不配?”声音逐渐提高。
傅青虎的视线被吸引过来,阴厉瞧她:“好一张伶牙俐齿。”
“若不是我给了他生命,他今日还能站在这里听你说配不配?”不屑一顾。
“不对!”姜桃重重摇头。
阮微然生怕这张人质牌被提前割破动脉,皱着眉不情愿地将短刃向后挪了半寸。
姜桃继续道:“生而养之,是为父;生而不养,就是畜!”
“你不仅不养,还不断地折磨虐待于他,将他当做你的杀人工具,这更是畜生中的畜生!”
“人拜君,是因为君能福泽万民。”
“人敬父,是因为父能庇佑家庭。”
“若不能福泽庇佑,相反还带来一生的风浪与伤害。”
“那就不是君,不是父。”
“是魔,是畜!”
姜桃越说越激动,亦越说越觉得委屈。
“所以是你不配,你根本不配说阿染哥哥配不配!”
说到最后,泪珠哗啦哗啦掉下,忍不住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傅染已然被她吼回了理智,转回了冒然刺出的剑。
“行了行了。”阮微然被姜桃哭的心烦。
她挟持着她,是以哭声就响彻在她耳边。
“闭嘴!”蹙了眉命令姜桃。
姜桃吸吸鼻子,从泪眼朦胧里瞧向傅染。
眨了下眼。
傅染微怔,皱了眉。
不可。
但是姜桃已经行动了。
她被挟持到地下皇陵时,阮微然将她身上所携之物全部扔于了棺材之上。
方才随着棺材盖的飞落,装着没骨钉的金鱼袋搭在了棺材前头的一角。
姜桃趁阮微然被她哭的心烦之际,冷不防地探身,一把抓了金鱼袋。
“阿染哥哥!”
傅染重新将没骨钉给了她之后,专门教过她正确用法。
所以姜桃知道,没骨钉只要飞射出去,轻轻一触便可灵活反转。
只要控制好方向,一次性即可迅速击毙对面数人。
傅染接收到了她要动手的信号,本想阻拦。
但没骨钉已从金鱼袋中脱出,飞射而来了。
傅染只得顺她而为,跃身起接。反手腕花,指节轻轻一触,在阮微然还来不及反应之际,没骨钉已经反转袭向她眉心。
阮微然只得迅速撤身躲避。
“就是现在!”姜桃张开手臂,示意傅染接住自己。
傅染果然墙壁轻点,微一借力,揽腰将她掳起,抢了回来。
没骨钉擦过阮微然面颊,渗出血迹。
她擦了擦,微微一笑,收了柔光,眼中涌上狠戾:“胆敢划伤我的脸?”
此番定要取他们性命!阮微然最在意的便是皮囊。
“我说了不可,怎么还敢冒险?”傅染环着姜桃落地,忍不住后怕。
“呜呜呜。”姜桃埋头在傅染怀里:“太,太可怕了。”抽抽噎噎道。
现在才知道怕。傅染拿她没辙。
“看好了。”嘴角一扯,声音里带了些快意道。
看什么?姜桃在抽噎中还不忘好奇,抬起小脑袋瞧瞧。
傅染一个逆腕射出怀中金霓片。
金霓片闪着金光在皇陵内旋转一圈,触的墙壁灰土扑簌簌落下。
在扬起的灰尘中,众人瞧见,墙壁上赫然显露出了四个金霓头。
“你以为,我会让你死的那么轻易?”傅染睨向傅青虎,笑得肆意妖野。
他不仅算好了日子让他死,还准备好了死后灭他尸。
让他再入不了人的轮回道,永困幽冥。
谁敢以痛待他,他便报之以火。
以德报怨?笑话。那是对善心良心仁心最大的亵渎。
“你做了什么?”没了人质,眼下傅青虎和阮微然两人处境暂落了下风。
即便阮家势力和典字军已经赶了来支援,也得先突破了刺桐寸剑的防护才能顺利进来。
金霓片触动了金霓头,棺材下面的土地开始震动起来。
傅染悠悠一笑,甩了下袖。
刺桐寸剑得令,不再阻挡试图涌进皇陵地底的阮家势力和典字军。
傅青虎察觉到不妙,向旁边一闪身,将阮微然拉过。
阮微然警戒挥刀,但傅青虎已经先一步放开了手。
棺材下沉,地面露出一个四方大洞。
阮微然一惊,就要旋身而起。
然而傅青虎出手,一把按住她的头颅:“下去吧你!”枯爪狠戾无比。
阮微然不可置信。她知道傅青虎不可信,但万万没想到还没事成他便撕毁盟约。
“当初你和典儿给我下毒的时候,就要料到有这一天。”
“你以为我能放过?”枯爪用力,将阮微然生生按了下去。
他以阮微然来试探这洞底究竟是什么。
“啊——”阮微然已顾不得和傅青虎交手。
随着下落,不知什么细小噬肉的东西密密麻麻爬上了她的身。
阮微然挥刀应对,无奈这些东西太过细小,刀刃根本刺不到。
惨叫声和密集的咀嚼撕扯声响起。
“阿染……”姜桃不敢看,扯住傅染衣角。
傅染明白其意,荡剑出手,在阮微然被彻底吞没前将她提了出来。
手一挥,袖粉灭了缠在她身上的火蚁。
她已经活不成了。
又何必让她在姜桃面前死的如此凄惨,白白吓坏了阿夭的眼。
阮微然皮肉撕破,面目全非:“你好毒的心……”咬牙指向傅青虎。
“无毒不丈夫。”傅青虎不以为意。
而后望向傅染摇摇头:“恨才能成就你,爱只会毁了你。”在他和姜桃之间扫视一眼。
又抬起枯手指指阮微然:“瞧瞧,瞧瞧你这妇人之仁!”对傅染救起阮微然十分不满。还不待傅染回答,阮微然突然冷笑着幽幽接了话:“你说的没错。”
她抚摸着模糊的面颊,一边流了泪,一边望向傅青虎狠戾道:“恨才能成就我!”
出其不意地飞扑过来,抱住傅青虎要一起滚入布满火蚁的下沉地洞中。
可惜被撕咬成碎末肉条的手臂已经没了多少力气。傅青虎涌起青筋挣脱,抬脚要将阮微然的残躯踹下去。
傅染眉一凛,荡出软剑,将二人牢牢捆住。
傅青虎抬起的脚踹了个空,反倒加速了两人的坠落。
随着惨叫,皮肉被撕扯咀嚼的声音霎时又密密切切的响起。
“哎——”姜桃伸手,已然来不及了。
傅染剑回手。
“爱是枷锁,恨才是解脱!”
“早晚有一天,你们所谓的爱也会面目全非,哈哈哈哈!”
阮微然癫狂出声,变了调的笑渐渐不闻。
她的残余势力见状,纷纷对傅染出手取命。
傅染点脚墙壁,甩出没骨钉。没骨钉随之旋转一周,涌来之人眉心血溅,倒地半数。
傅染嗜血而笑,将软剑荡成柔软绸缎。上面还有残留的火蚁,像绸缎上的艳花点缀。
众人怕极,可这小东西却避也避不开,顿时章法大乱。软剑于寒光起舞之下,很快便送其余之人进入了长眠。
傅染收回钉剑悠悠擦拭着,令刺桐寸剑将尸体扔了,一齐进地洞。
声渐悄,地洞重新合上。
姜桃这才放下捂眼的手。
看看恢复如初的地面,颇有些怔怔然。
然后皱了眉。
她解下一条素色袖带,折一朵白花。
“爱只有在沉溺失去自我时才是枷锁。”自顾自的答了阮微然最后的话。
“枷锁的爱才会被粉饰成无上的神,献祭的梦,最终让赤心成锁,困住生命。”
“可真正的爱并不是如此的。”将折好的白花置于洞上。
继续道:“真正的爱是花火,是暖阳,是一束为生命锦上添花的光。”
“它会让相爱的两个人都变得更加闪亮,而非陷落到面目全非。”
姜桃垂下眸,感慨着反驳:“所以,你说的是不对的。”
歪歪头,想了想又小声道:“或许,你亦是明白的吧。”
正因为阮微然明白人生不用依附于爱,本就可以足够精彩,所以才会将这枷锁之爱弃若敝履,转而追求权位人生。
“喂……”傅染在旁听着,越听越沉起眉。
怎么听着像清心寡欲了一般?
他可不许。
于是将人拉到眼前,打断她的碎碎念。
扯下衣袖护好她颈间划痕,捏起下巴,准备让她重新感受感受这美好的人间爱欲。
可惜唇齿还未触上,沉沉呼声便传来了。
“小姐……”禾雀走了进来,站入二人中间,面上阴晴闪烁不定。
傅染一撩额前碎发,烦得龇牙。
来的是禾雀,怕是又要防贼似的防他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禾雀只是板起脸冲他行了个礼,然后转而提点姜桃道:“这还在外面呢。”
“有什么想说的想做的,也得等回去了,隐蔽些才是。”
“诶?”姜桃抬起做错事一般的小脑袋,惊奇地瞅她。
“小姐又冒傻气。”禾雀忍不住扑哧一笑,宠溺地在她额间敲了一记。
这便是,不拦着她和傅染了?姜桃眨眼。
禾雀无奈地挑挑凤眉,算是默认。
姜桃开心地一把抱住了她。
禾雀摸摸她脑袋。
刚才姜桃所说的那番话,禾雀都听到了。
小姐看着简单,其实内里比谁都明白。
她都懂,也看得清。
既如此,禾雀便也放下了心。
看来夫人的一番苦心教导,果然没有白费。
“够了吧。”傅染在一旁忍了又忍,终于伸出手将二人拉开。
刚想重新揽得姜桃入怀,只见她惊喜一声,又一下从怀中溜走,扑向了洞口。
“晋哥哥?”姜桃朝洞口唤道。
傅染揽了个空,忍不住捏捏指节。
“阿夭!”看到姜桃后,姜晋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下。
“哥哥怎么来了这里?”姜桃开心地围着姜晋转了一个圈儿,手舞足蹈。
姜晋扯住她,道:“大托刚一安定下来,我便动身赶往凉国了。”
桑天一死,姜晋立马辞了官。
两国边防已撤,只要有普通文蹀便可以自由通行。
所以他快马加鞭地赶了过来。
今日刚到公主别馆门口,入眼便看到一片乱象。
本来侍卫们什么都不肯说,直到姜晋拿出文蹀,证实他确实是公主的亲人,来探亲的。
侍卫这才简单告知了他来龙去脉。在姜晋的强烈要求下,领了姜晋来此。
姜桃并无大碍,姜晋这才放下心。
护在颈间的袖绸随着蹦跳落下,划痕一下露了出来。
虽已不再流血,可颜色毕竟不好看。
姜晋看到,一下心疼。
立刻拔剑要找傅染算账。
“哥哥!”姜桃慌忙想要按下。
可是还不等姜桃伸手拦住,侍卫又慌慌忙忙带着坏消息来报了。
“殿下,不好了!”
众人屏息。
只听侍卫道:“左丞家的那个傻女儿,突然不见了!”
“现在左丞正在公主别馆门口闹着要人呢!”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什么?”首先应声的不是傅染,而是姜晋。
只见他慌的一瞬,剑都晃了一下。
他着急来凉国,不仅是为了见姜桃,也是因为想见王曼桢。
肥肥的花栗鼠似感受到了不妙,从姜晋怀中探出一个圆滚的脑袋来。
“阿夭。”既然姜桃并无大碍,傅染保护不力之账大可以回头再算。
相较之下,王曼桢失踪之事,却不可缓。
那个傻姑娘,自己一个人能到哪儿去?
思量下,姜晋握了握姜桃的手:“哥哥先行一步,你且回别馆等我。”
抿了唇,“待哥哥回来再给阿夭赔罪。”切切嘱咐。
姜晋着急得面色都忧白起来。
哥哥的这副模样,姜桃就没见过几次。一下便知道此事在哥哥心中定然分量沉重。
因此点了点头:“哥哥小心。”
姜晋上马勒缰,先一步飞驰而去。
待众人也赶到了公主别馆门口的时候,姜晋已经往王曼桢离开的方向策马而去了。
“夫人,别拦我,我也要去!”只见王青栀在别馆门口甩着袖,固执的要跟去。
侍卫们打听搜寻过后,得知隔壁街的一个商贩曾见到过王曼桢。
火乱发生时,王曼桢和扇娘被护在别馆内,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
左等右等不见出发,王曼桢便偷偷溜出了公主府别馆。
趁着街上收尾混乱之际,她溜到了隔壁街,搭上了一辆要去大托做生意的商车,开开心心地准备去大托找姜晋了。
姜晋回来听说后,立马扬鞭追去。
王青栀见状,说什么也要跟上。
扇娘拎了他耳朵睨他:“你去,你怎么去?马都不会骑。”
况且,她瞧着桢桢口中念叨不停的这个‘好夫君’,倒也确实一表人才,将桢桢放在了心尖上。
王青栀气哼哼道:“我,我备马车去追!”
说着,就要招呼下人去准备。
扇娘瞥他一眼,重新将裙摆系于腰间,纤指于口中吹了个哨。
一匹百色马随哨声嘚蹄而来。
扇娘利落地腾身上马,紧了缰绳对王青栀道:“上马。”
虽然这‘好夫君’一表人才,可终归还是要经过了自己的把关才可。
扇娘握住王青栀颤巍巍伸过来的手,一把将他提了上来。
“抓紧了。”嘱咐一声,双腿一夹,鞭马而去。
王青栀连忙抱紧她的腰肢,闭了眼道:“夫人,慢着些,为夫头晕。”
百色俊马过转角,很快不见了。
“走吧。”看完这出闹剧,傅染好心情地揽了姜桃要回别馆。
“这么多人呢。”姜桃挣脱。毕竟他还没登基,两人要保持距离。
傅染不耐烦地一挥手,斥退了众人。
“明日我就举行登基大典。”
“谁敢说你闲话,我就扔他下地喂火蚁。”
忍得够久了。况且今日这一出,动静甚大,干脆不瞒了。
“那怎么行?”姜桃皱眉:“怎么也得等国丧过去。”
她不想他落人口实。
“看心情吧。”傅染折下朵剪夏罗,漫不经心地嗅嗅。
“那你现在心情如何?”姜桃随口顺着问了声。
现如今姜晋来了,回大托探亲的事情怕是要重新规划规划了。
姜桃点唇想着。
“我的心情如何……”傅染手臂收紧,将她卷入怀中:“要看你表现如何。”
又是不想好事的那种笑。
姜桃扯他的嘴:“不如何。”
“这可由不得你了。”傅染笑笑,一把抱起,踢开了房门。
禾雀鸢尾识趣地退下。
刺桐寸剑于别馆外训示着今日的一众侍卫:“你们今日看到什么了?”
侍卫们将头垂得低低的,声音却洪亮非常:“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刺桐寸剑满意地点点头。
一个月后,凉国太子称帝。
改国号为乾,改字为染。
但依然保留了五皇子的名号。
这样,也算让傅昭一起得见这天下了。
傅染下了朝,瞧瞧悠然飘荡的白云。
回宫后,一把扔了冕旒。
“又是苏樱的信?”从背后环住姜桃,在她发心亲一口,夺了她手中的信。
姜桃托腮,叹口气:“嗯。”拖长了调子。
傅染只听这声调,就知道苏樱又在信中乱写了。
傅染登基后,很快便迎了和亲公主入宫,宣布娶她为后。
大托和凉国不仅在新的统治之下一片安定繁荣。
且由于此番婚约的促动,更是结下了秦晋之好。
两国百姓可自由往来,通商通婚皆无阻碍。
时间久了,苏樱便时时来信催促。
催着姜桃快快给她生个小外甥,不论男女,她都要将这大托的江山给他。
她也好乐得去逍遥。
虽是戏言,可抵不过姜桃是个实心眼儿的。
每次都认真考虑一番。
可怜的娃娃,人都还没着落呢,肩上江山便扛了两个。
况且,她这花博士的生意日益兴隆,也还有得要忙。
姜桃在后花园种了许多花花草草,像之前一样,令刺桐寸剑在花市匿名挂牌,生意做的那是一个飞起。
她要养他这心理一时半会儿怕是扭不过来了。
傅染无奈,但也随她去。
毕竟他和这天下都已交伏在她石榴裙下,一切还不是随她高兴就好。
“要不然,不生了吧?”姜桃想想,打退堂鼓地回头道。
傅染低低笑:“依你。”
唇寻了过来,含住耳垂又道:“怎么选,依你。”
“不过,怎么做……”抱了人起身,“依我。”声调暧昧起来。
孕育子嗣之事,结果不重要,过程才美妙。
“诶?”姜桃被放倒在床:“这可是白天。”半起身。
傅染不由分说地摁下,挥手下了帘幔。
“白天正好。”
不身体力行,岂不是让白日宣淫这个成语白白在角落里埋了灰?
天清云奇,花动风移。
帘外是青青碧绿,帘内是人影儿一双,梦魂萦绕春飞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