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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就是现在

2024-01-07 作者: 唐宋大王
  第五十七章 就是现在
  刺桐大惊。唰的回头望向寸剑:又是你提的线?

  寸剑亦惊:两手都是剑, 哪里有线?

  “你……”姜桃也被吓住了。

  傅染啧一声,厌烦地捏捏眉心。

  他算好的日子,看来是不成了。

  “你是如何救活的他?”傅染问。

  阮微然一侧头:“这还得感谢你啊, 我的好殿下。”

  “若不是你留了他一口气,我即便有这解药, 也是无用武之地了。”

  当初给傅青虎下毒的是傅典, 毒药便是由阮微然提供的。

  她躲躲藏藏,颇花费了些时日, 才将这解药研制出来。

  “他?”傅青虎听得二人对话, 面色沉了下来。

  配着他骷髅一般全是皱皮的面颊,愈发瘆人。

  “我是你父皇!”拍棺起身。对傅染的称呼不满。

  “父皇息怒。”阮微然嘴角一翘,虚虚福身。

  “只要您在一日, 那便是这凉国的天,是这凉国永远最尊贵的皇。”说得切切感人。

  “当初就不该生下你这个孽障。”傅青虎根本不把阮微然放在眼里,冲傅染负手而立。

  “就该让你随你那便宜的娘一起, 早下地狱。”憎恶地睨过来。

  傅染拳头已捏出血痕:“你还有脸提我娘?”

  若不是为了算着日子让他给母亲以死赔罪,他早灰飞烟灭了!
  「当初傅青虎要生个棋子, 那这颗棋子的母亲, 便越卑贱、越低微、越无人在意,越好。这样母子俩人才能全部任由他揉捏操控。

  因此他找来了宫中净女, 挑些年轻漂亮的肆意蹂躏。

  每个净女前去伺候前,都会由他派来的人扔到香池热水中,将皮肤滚得红红的,蒸却身上一切味道。

  傅青虎既嫌净女脏, 却又选定了她们来糟践。就因为净女是宫中最卑贱的宫女。

  她们负责洗刷宫中所有上位之人的马桶。无人疼无人爱, 亦无人问津。寂寞地生,寂寞地活, 连最后的死也只是寂寂委青苔①。

  可即便如此,她们至少还能活着。

  若被傅青虎盯上,等下了那张皇榻,恐怕就不知魂归何处了。

  一些在宫中待得久的净女,嗅出了这背后的危险。因此每次被召唤侍寝回来之后,都会偷偷跑去太医院的渣滓桶里捡些可以避孕的药渣。宁愿毁身,也不想遇上什么意外。

  唯有吟雪。

  她是被舅舅才卖入宫中没多久的。

  吟雪不懂这些,去过一次之后,心里怕得很。只祈祷着不要有下次了,或者至少下次不要来的那么快。

  后来,果真没有下次了。

  可事情却更糟糕了。

  没两个月,吟雪开始呕吐。她这才知道,原来这样就会有身孕。

  有了这个孩子之后,吟雪渐渐看懂了傅青虎的心思。

  她被囚禁在冷宫,只待生产。虽然不用刷马桶了,可是吟雪觉得,这日子比刷马桶还要苦上百倍。

  捡药渣吃虽毁身,却可以避免有孕,即便被蹂躏,至少还可以活命,余生继续刷马桶。

  而一旦有了身孕,不仅会被蹂躏,更怕是连命也保不住了。

  因此吟雪对这个孩子又爱又恨。

  爱是因为傅染很乖,真的很乖。

  恨是因为他改变了她的命运。

  成人得到的一点爱,很容易就被生活中的苦恨所淹没。

  可孩子只要得到一点爱,就可以为此消抹掉所有他们曾经受到得苦,淹没所有他们曾经遭遇的恨。

  就是那一点爱,让傅染对母亲念念不忘。

  吟雪陪了他五年。

  在他五岁生日的时候,吟雪包了许多岁饺,一抬头,看到了推门而入的傅青虎。

  于是她便知道,日子到头了。

  那天她吃了很多很多的岁饺。填满肚子蔓延喉咙,甚至淹没了眼角。

  傅青虎将她带走了。

  傅染踉跄追来:“母亲,你要去哪儿?”稚脸上写着不安惶恐。

  脚丫互相搓了搓,讨好的从怀中拿出两个包好的岁饺。卖力的踮起脚尖,递到吟雪跟前道:“阿染给母亲留的岁饺。”

  他的眼睛晶晶亮,朦胧泪花一沾,更是放大了其中闪烁着的稚嫩不安的光。

  傅染抿抿唇,不敢期待却又期待。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个要带母亲走的男人,母亲不喜欢。

  每次他来过,冷宫庭院前都会莫名多出个死人。并且往往是和他们母子有过接触的人。

  一开始,母亲只是在夜里无声的哭。时间久了,只要他一来,母亲便会崩溃失常。吟雪没有回应傅染的这份期待。

  而是发疯般一把将岁饺打落,狠狠推开了傅染。像推开一个世间最厌恶的秽物一样。

  傅染看岁饺裹上冷灰,滚落在离自己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眼睁睁看傅青虎带走了母亲。而母亲并没有回头。

  那时候,他心上四处漏风的那些洞,被撕裂成了一个巨大的口。

  傅青虎带走吟雪后,日日虐待,夜夜折磨。

  每次在即将被虐杀的边缘,再用火钳将她烙醒。

  一边看似同情不已地救治,一边不停地告诉她:“今日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生的那个孩子。是他,让你被关在这地牢,不见天日受尽折辱。”

  如此一年有余,吟雪疯了。

  傅青虎满意地带着被恨意折磨疯的吟雪去见傅染,并扔给她一把刀。

  “杀了他!”

  “杀了他你就自由了,杀了他你就得救了。”

  “杀了他!”

  癫狂的指令在吟雪耳边响起。她衣衫褴褛,上前一把揪过傅染。

  傅染仰头,开心地唤她:“母亲。”他已经不会笑了。尽管开心,可脸颊上却挂满了孩童本不该有的泪。

  “你回来了。”傅染伸手,毫不犹豫地抱住了她。哪怕利刃隔在二人之间。

  腋窝流出了热乎乎的血。是被吟雪手中的刀刺破的。

  可是傅染不怕。他以前流血只觉得冷,但母亲回来了,于是流的血也是热乎乎的了。

  吟雪唇角嗫嚅抖动一声。

  “杀了他!”傅青虎的厉言在头上震起。

  他一面逼迫吟雪,一面却又将另一把刀塞到傅染手中。

  他对傅染说的是:“你怎能让她杀了你?”

  “你应该杀了她!”

  傅染被吼得哆嗦一下,吟雪高高举起了刀。

  吧嗒,一朵泪花晕染在了傅染干枯的唇角。傅染无措地抬手摸摸,母亲哭了。

  他抬起眼帘,想说母亲别哭;他伸出双手,想要拍拍母亲的背安抚。

  然而一切都来不及了。

  吟雪再次狠狠推开了他。

  不同的是,这次她回了头。

  她回头对傅染尽力扯出一个母亲该有的微笑,嘶哑着说了此生最后一句话:“阿染,做人。”

  吟雪将利刃刺入了自己胸中。

  刚没入刃尖,傅青虎便出手抢回:“还不到你死的时候!”

  傅青虎扔了利刃,阴厉道:“要死,也不是这般痛快的死。”

  他将吟雪封入棺材,不予彻底救治,可也不让她毙命。

  直至伤口溃烂生蛆,腐肉生骨被一点点噬尽。

  他要让吟雪一点点看着、感受着自己生命的流逝。

  求生不得并没有那么痛苦,可是求死不能却恰恰相反。

  傅青虎以最残忍的手段虐杀了吟雪,并让傅染亲眼目睹。

  从那之后,傅染便也不会哭了。

  傅青虎还告诉尚为孩童的傅染:“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因为你不配。”

  “你不配有母亲,不配有爱,不配有人心。”

  “你不配,却还想拥有,就是造成这一切的源头。”

  “所以记住,你不配!”

  他让傅染由此厌弃自我。

  只为了满足他那颗变态凌虐的心,和他所谓的大计。」

  所以傅染不会让傅青虎死得那么痛快。

  他要让他也尝尝一点点有意识地感受着生命离去的滋味,让他睁眼数着死期。

  傅染算好了日子,傅青虎断气那日,便是当年他逼死母亲之期。

  他要让傅青虎活着死。

  “确实不堪提。”傅青虎打断了傅染的回想。

  他从未将吟雪放在过眼里,甚至连她叫什么都不记得,此刻自然不屑提起。

  傅青虎依然维持着他所谓的孤高:“贱人一个,死不足惜。”脱下`身上碍眼的寿袍。

  “与虎谋皮,只有死路一条。”将袍子不屑地甩于地上,睨过来:“就凭你,也想夺这皇位?”

  “你也配?”嗤一声。举起阮微然扔给他的长剑,直指傅染道:“你不配!”

  又是这句熟悉的话。

  你不配!
  这句话多少次刺痛傅染的心,令他反复煎熬,痛恨生命。

  傅染眸中厉刺闪过,恨意翻腾。不顾一切荡袖出剑,取命而来。

  “阿染哥哥不要!”姜桃连忙提醒。

  傅青虎就是要激怒傅染,挑起傅染心中的阴暗,心中的长恨。

  一个人在满怀恨意的时候,是最容易丧失理智的时候。

  也是最易被吞噬的时候。

  人心被吞噬,人便难为人。

  傅青虎得意地扯了扯唇角皱皮。这一招,是他最为乐此不疲的。

  万不能再让傅染被傅青虎操纵了本心。哪怕只一瞬,都不行。

  于是姜桃不顾短刃在颈,转头冲傅青虎使足了力气吼道:“你这个老乌龟,你才不配!”

  激动地握起拳头,脖颈被短刃划出一道血丝。

  不过姜桃丝毫没顾得上疼,继续吼他道:“失了仁心,便不配为君;失了人心,就不再是人!”

  “你既已堕入畜生道,还有什么资格谈人间的配与不配?”声音逐渐提高。

  傅青虎的视线被吸引过来,阴厉瞧她:“好一张伶牙俐齿。”

  “若不是我给了他生命,他今日还能站在这里听你说配不配?”不屑一顾。

  “不对!”姜桃重重摇头。

  阮微然生怕这张人质牌被提前割破动脉,皱着眉不情愿地将短刃向后挪了半寸。

  姜桃继续道:“生而养之,是为父;生而不养,就是畜!”

  “你不仅不养,还不断地折磨虐待于他,将他当做你的杀人工具,这更是畜生中的畜生!”

  “人拜君,是因为君能福泽万民。”

  “人敬父,是因为父能庇佑家庭。”

  “若不能福泽庇佑,相反还带来一生的风浪与伤害。”

  “那就不是君,不是父。”

  “是魔,是畜!”

  姜桃越说越激动,亦越说越觉得委屈。

  “所以是你不配,你根本不配说阿染哥哥配不配!”

  说到最后,泪珠哗啦哗啦掉下,忍不住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傅染已然被她吼回了理智,转回了冒然刺出的剑。

  “行了行了。”阮微然被姜桃哭的心烦。

  她挟持着她,是以哭声就响彻在她耳边。

  “闭嘴!”蹙了眉命令姜桃。

  姜桃吸吸鼻子,从泪眼朦胧里瞧向傅染。

  眨了下眼。

  傅染微怔,皱了眉。

  不可。

  但是姜桃已经行动了。

  她被挟持到地下皇陵时,阮微然将她身上所携之物全部扔于了棺材之上。

  方才随着棺材盖的飞落,装着没骨钉的金鱼袋搭在了棺材前头的一角。

  姜桃趁阮微然被她哭的心烦之际,冷不防地探身,一把抓了金鱼袋。

  “阿染哥哥!”

  傅染重新将没骨钉给了她之后,专门教过她正确用法。

  所以姜桃知道,没骨钉只要飞射出去,轻轻一触便可灵活反转。

  只要控制好方向,一次性即可迅速击毙对面数人。

  傅染接收到了她要动手的信号,本想阻拦。

  但没骨钉已从金鱼袋中脱出,飞射而来了。

  傅染只得顺她而为,跃身起接。反手腕花,指节轻轻一触,在阮微然还来不及反应之际,没骨钉已经反转袭向她眉心。

  阮微然只得迅速撤身躲避。

  “就是现在!”姜桃张开手臂,示意傅染接住自己。

  傅染果然墙壁轻点,微一借力,揽腰将她掳起,抢了回来。

  没骨钉擦过阮微然面颊,渗出血迹。

  她擦了擦,微微一笑,收了柔光,眼中涌上狠戾:“胆敢划伤我的脸?”

  此番定要取他们性命!阮微然最在意的便是皮囊。

  “我说了不可,怎么还敢冒险?”傅染环着姜桃落地,忍不住后怕。

  “呜呜呜。”姜桃埋头在傅染怀里:“太,太可怕了。”抽抽噎噎道。

  现在才知道怕。傅染拿她没辙。

  “看好了。”嘴角一扯,声音里带了些快意道。

  看什么?姜桃在抽噎中还不忘好奇,抬起小脑袋瞧瞧。

  傅染一个逆腕射出怀中金霓片。

  金霓片闪着金光在皇陵内旋转一圈,触的墙壁灰土扑簌簌落下。

  在扬起的灰尘中,众人瞧见,墙壁上赫然显露出了四个金霓头。

  “你以为,我会让你死的那么轻易?”傅染睨向傅青虎,笑得肆意妖野。

  他不仅算好了日子让他死,还准备好了死后灭他尸。

  让他再入不了人的轮回道,永困幽冥。

  谁敢以痛待他,他便报之以火。

  以德报怨?笑话。那是对善心良心仁心最大的亵渎。

  “你做了什么?”没了人质,眼下傅青虎和阮微然两人处境暂落了下风。

  即便阮家势力和典字军已经赶了来支援,也得先突破了刺桐寸剑的防护才能顺利进来。

  金霓片触动了金霓头,棺材下面的土地开始震动起来。

  傅染悠悠一笑,甩了下袖。

  刺桐寸剑得令,不再阻挡试图涌进皇陵地底的阮家势力和典字军。

  傅青虎察觉到不妙,向旁边一闪身,将阮微然拉过。

  阮微然警戒挥刀,但傅青虎已经先一步放开了手。

  棺材下沉,地面露出一个四方大洞。

  阮微然一惊,就要旋身而起。   
  然而傅青虎出手,一把按住她的头颅:“下去吧你!”枯爪狠戾无比。

  阮微然不可置信。她知道傅青虎不可信,但万万没想到还没事成他便撕毁盟约。

  “当初你和典儿给我下毒的时候,就要料到有这一天。”

  “你以为我能放过?”枯爪用力,将阮微然生生按了下去。

  他以阮微然来试探这洞底究竟是什么。

  “啊——”阮微然已顾不得和傅青虎交手。

  随着下落,不知什么细小噬肉的东西密密麻麻爬上了她的身。

  阮微然挥刀应对,无奈这些东西太过细小,刀刃根本刺不到。

  惨叫声和密集的咀嚼撕扯声响起。

  “阿染……”姜桃不敢看,扯住傅染衣角。

  傅染明白其意,荡剑出手,在阮微然被彻底吞没前将她提了出来。

  手一挥,袖粉灭了缠在她身上的火蚁。

  她已经活不成了。

  又何必让她在姜桃面前死的如此凄惨,白白吓坏了阿夭的眼。

  阮微然皮肉撕破,面目全非:“你好毒的心……”咬牙指向傅青虎。

  “无毒不丈夫。”傅青虎不以为意。

  而后望向傅染摇摇头:“恨才能成就你,爱只会毁了你。”在他和姜桃之间扫视一眼。

  又抬起枯手指指阮微然:“瞧瞧,瞧瞧你这妇人之仁!”对傅染救起阮微然十分不满。还不待傅染回答,阮微然突然冷笑着幽幽接了话:“你说的没错。”

  她抚摸着模糊的面颊,一边流了泪,一边望向傅青虎狠戾道:“恨才能成就我!”

  出其不意地飞扑过来,抱住傅青虎要一起滚入布满火蚁的下沉地洞中。

  可惜被撕咬成碎末肉条的手臂已经没了多少力气。傅青虎涌起青筋挣脱,抬脚要将阮微然的残躯踹下去。

  傅染眉一凛,荡出软剑,将二人牢牢捆住。

  傅青虎抬起的脚踹了个空,反倒加速了两人的坠落。

  随着惨叫,皮肉被撕扯咀嚼的声音霎时又密密切切的响起。

  “哎——”姜桃伸手,已然来不及了。

  傅染剑回手。

  “爱是枷锁,恨才是解脱!”

  “早晚有一天,你们所谓的爱也会面目全非,哈哈哈哈!”

  阮微然癫狂出声,变了调的笑渐渐不闻。

  她的残余势力见状,纷纷对傅染出手取命。

  傅染点脚墙壁,甩出没骨钉。没骨钉随之旋转一周,涌来之人眉心血溅,倒地半数。

  傅染嗜血而笑,将软剑荡成柔软绸缎。上面还有残留的火蚁,像绸缎上的艳花点缀。

  众人怕极,可这小东西却避也避不开,顿时章法大乱。软剑于寒光起舞之下,很快便送其余之人进入了长眠。

  傅染收回钉剑悠悠擦拭着,令刺桐寸剑将尸体扔了,一齐进地洞。

  声渐悄,地洞重新合上。

  姜桃这才放下捂眼的手。

  看看恢复如初的地面,颇有些怔怔然。

  然后皱了眉。

  她解下一条素色袖带,折一朵白花。

  “爱只有在沉溺失去自我时才是枷锁。”自顾自的答了阮微然最后的话。

  “枷锁的爱才会被粉饰成无上的神,献祭的梦,最终让赤心成锁,困住生命。”

  “可真正的爱并不是如此的。”将折好的白花置于洞上。

  继续道:“真正的爱是花火,是暖阳,是一束为生命锦上添花的光。”

  “它会让相爱的两个人都变得更加闪亮,而非陷落到面目全非。”

  姜桃垂下眸,感慨着反驳:“所以,你说的是不对的。”

  歪歪头,想了想又小声道:“或许,你亦是明白的吧。”

  正因为阮微然明白人生不用依附于爱,本就可以足够精彩,所以才会将这枷锁之爱弃若敝履,转而追求权位人生。

  “喂……”傅染在旁听着,越听越沉起眉。

  怎么听着像清心寡欲了一般?
  他可不许。

  于是将人拉到眼前,打断她的碎碎念。

  扯下衣袖护好她颈间划痕,捏起下巴,准备让她重新感受感受这美好的人间爱欲。

  可惜唇齿还未触上,沉沉呼声便传来了。

  “小姐……”禾雀走了进来,站入二人中间,面上阴晴闪烁不定。

  傅染一撩额前碎发,烦得龇牙。

  来的是禾雀,怕是又要防贼似的防他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禾雀只是板起脸冲他行了个礼,然后转而提点姜桃道:“这还在外面呢。”

  “有什么想说的想做的,也得等回去了,隐蔽些才是。”

  “诶?”姜桃抬起做错事一般的小脑袋,惊奇地瞅她。

  “小姐又冒傻气。”禾雀忍不住扑哧一笑,宠溺地在她额间敲了一记。

  这便是,不拦着她和傅染了?姜桃眨眼。

  禾雀无奈地挑挑凤眉,算是默认。

  姜桃开心地一把抱住了她。

  禾雀摸摸她脑袋。

  刚才姜桃所说的那番话,禾雀都听到了。

  小姐看着简单,其实内里比谁都明白。

  她都懂,也看得清。

  既如此,禾雀便也放下了心。

  看来夫人的一番苦心教导,果然没有白费。

  “够了吧。”傅染在一旁忍了又忍,终于伸出手将二人拉开。

  刚想重新揽得姜桃入怀,只见她惊喜一声,又一下从怀中溜走,扑向了洞口。

  “晋哥哥?”姜桃朝洞口唤道。

  傅染揽了个空,忍不住捏捏指节。

  “阿夭!”看到姜桃后,姜晋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下。

  “哥哥怎么来了这里?”姜桃开心地围着姜晋转了一个圈儿,手舞足蹈。

  姜晋扯住她,道:“大托刚一安定下来,我便动身赶往凉国了。”

  桑天一死,姜晋立马辞了官。

  两国边防已撤,只要有普通文蹀便可以自由通行。

  所以他快马加鞭地赶了过来。

  今日刚到公主别馆门口,入眼便看到一片乱象。

  本来侍卫们什么都不肯说,直到姜晋拿出文蹀,证实他确实是公主的亲人,来探亲的。

  侍卫这才简单告知了他来龙去脉。在姜晋的强烈要求下,领了姜晋来此。

  姜桃并无大碍,姜晋这才放下心。

  护在颈间的袖绸随着蹦跳落下,划痕一下露了出来。

  虽已不再流血,可颜色毕竟不好看。

  姜晋看到,一下心疼。

  立刻拔剑要找傅染算账。

  “哥哥!”姜桃慌忙想要按下。

  可是还不等姜桃伸手拦住,侍卫又慌慌忙忙带着坏消息来报了。

  “殿下,不好了!”

  众人屏息。

  只听侍卫道:“左丞家的那个傻女儿,突然不见了!”

  “现在左丞正在公主别馆门口闹着要人呢!”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什么?”首先应声的不是傅染,而是姜晋。

  只见他慌的一瞬,剑都晃了一下。

  他着急来凉国,不仅是为了见姜桃,也是因为想见王曼桢。

  肥肥的花栗鼠似感受到了不妙,从姜晋怀中探出一个圆滚的脑袋来。

  “阿夭。”既然姜桃并无大碍,傅染保护不力之账大可以回头再算。

  相较之下,王曼桢失踪之事,却不可缓。

  那个傻姑娘,自己一个人能到哪儿去?
  思量下,姜晋握了握姜桃的手:“哥哥先行一步,你且回别馆等我。”

  抿了唇,“待哥哥回来再给阿夭赔罪。”切切嘱咐。

  姜晋着急得面色都忧白起来。

  哥哥的这副模样,姜桃就没见过几次。一下便知道此事在哥哥心中定然分量沉重。

  因此点了点头:“哥哥小心。”

  姜晋上马勒缰,先一步飞驰而去。

  待众人也赶到了公主别馆门口的时候,姜晋已经往王曼桢离开的方向策马而去了。

  “夫人,别拦我,我也要去!”只见王青栀在别馆门口甩着袖,固执的要跟去。

  侍卫们打听搜寻过后,得知隔壁街的一个商贩曾见到过王曼桢。

  火乱发生时,王曼桢和扇娘被护在别馆内,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

  左等右等不见出发,王曼桢便偷偷溜出了公主府别馆。

  趁着街上收尾混乱之际,她溜到了隔壁街,搭上了一辆要去大托做生意的商车,开开心心地准备去大托找姜晋了。

  姜晋回来听说后,立马扬鞭追去。

  王青栀见状,说什么也要跟上。

  扇娘拎了他耳朵睨他:“你去,你怎么去?马都不会骑。”

  况且,她瞧着桢桢口中念叨不停的这个‘好夫君’,倒也确实一表人才,将桢桢放在了心尖上。

  王青栀气哼哼道:“我,我备马车去追!”

  说着,就要招呼下人去准备。

  扇娘瞥他一眼,重新将裙摆系于腰间,纤指于口中吹了个哨。

  一匹百色马随哨声嘚蹄而来。

  扇娘利落地腾身上马,紧了缰绳对王青栀道:“上马。”

  虽然这‘好夫君’一表人才,可终归还是要经过了自己的把关才可。

  扇娘握住王青栀颤巍巍伸过来的手,一把将他提了上来。

  “抓紧了。”嘱咐一声,双腿一夹,鞭马而去。

  王青栀连忙抱紧她的腰肢,闭了眼道:“夫人,慢着些,为夫头晕。”

  百色俊马过转角,很快不见了。

  “走吧。”看完这出闹剧,傅染好心情地揽了姜桃要回别馆。

  “这么多人呢。”姜桃挣脱。毕竟他还没登基,两人要保持距离。

  傅染不耐烦地一挥手,斥退了众人。

  “明日我就举行登基大典。”

  “谁敢说你闲话,我就扔他下地喂火蚁。”

  忍得够久了。况且今日这一出,动静甚大,干脆不瞒了。

  “那怎么行?”姜桃皱眉:“怎么也得等国丧过去。”

  她不想他落人口实。

  “看心情吧。”傅染折下朵剪夏罗,漫不经心地嗅嗅。

  “那你现在心情如何?”姜桃随口顺着问了声。

  现如今姜晋来了,回大托探亲的事情怕是要重新规划规划了。

  姜桃点唇想着。

  “我的心情如何……”傅染手臂收紧,将她卷入怀中:“要看你表现如何。”

  又是不想好事的那种笑。

  姜桃扯他的嘴:“不如何。”

  “这可由不得你了。”傅染笑笑,一把抱起,踢开了房门。

  禾雀鸢尾识趣地退下。

  刺桐寸剑于别馆外训示着今日的一众侍卫:“你们今日看到什么了?”

  侍卫们将头垂得低低的,声音却洪亮非常:“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刺桐寸剑满意地点点头。

  一个月后,凉国太子称帝。

  改国号为乾,改字为染。

  但依然保留了五皇子的名号。

  这样,也算让傅昭一起得见这天下了。

  傅染下了朝,瞧瞧悠然飘荡的白云。

  回宫后,一把扔了冕旒。

  “又是苏樱的信?”从背后环住姜桃,在她发心亲一口,夺了她手中的信。

  姜桃托腮,叹口气:“嗯。”拖长了调子。

  傅染只听这声调,就知道苏樱又在信中乱写了。

  傅染登基后,很快便迎了和亲公主入宫,宣布娶她为后。

  大托和凉国不仅在新的统治之下一片安定繁荣。

  且由于此番婚约的促动,更是结下了秦晋之好。

  两国百姓可自由往来,通商通婚皆无阻碍。

  时间久了,苏樱便时时来信催促。

  催着姜桃快快给她生个小外甥,不论男女,她都要将这大托的江山给他。

  她也好乐得去逍遥。

  虽是戏言,可抵不过姜桃是个实心眼儿的。

  每次都认真考虑一番。

  可怜的娃娃,人都还没着落呢,肩上江山便扛了两个。

  况且,她这花博士的生意日益兴隆,也还有得要忙。

  姜桃在后花园种了许多花花草草,像之前一样,令刺桐寸剑在花市匿名挂牌,生意做的那是一个飞起。

  她要养他这心理一时半会儿怕是扭不过来了。

  傅染无奈,但也随她去。

  毕竟他和这天下都已交伏在她石榴裙下,一切还不是随她高兴就好。

  “要不然,不生了吧?”姜桃想想,打退堂鼓地回头道。

  傅染低低笑:“依你。”

  唇寻了过来,含住耳垂又道:“怎么选,依你。”

  “不过,怎么做……”抱了人起身,“依我。”声调暧昧起来。

  孕育子嗣之事,结果不重要,过程才美妙。

  “诶?”姜桃被放倒在床:“这可是白天。”半起身。

  傅染不由分说地摁下,挥手下了帘幔。

  “白天正好。”

  不身体力行,岂不是让白日宣淫这个成语白白在角落里埋了灰?
  天清云奇,花动风移。

  帘外是青青碧绿,帘内是人影儿一双,梦魂萦绕春飞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