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等我回来
2024-01-07 作者: 唐宋大王
第四十二章 等我回来
太阳渐渐西沉。没了日光后, 还未完全与血肉融合的蛊虫一时躁动。
傅染吃痛,咬紧牙关压下。
忍了一会儿,忽而想到什么。
只见他眉心一动, 不再压制,而是放任了蛊虫在体内乱窜道:“夭夭。”
蹙眉忍痛的模样惹得姜桃心头一跳, 心疼扶他道:“不是说只一点痛了吗?”
不由分说地扒开他肩头, 一看,伤口全部溃烂过了一遍, 并且狗啃一般的, 也不知是什么奇特方式拉扯着缝合起来的。
心窝揪了起来。板起脸数落道:“这是只一点痛吗?”
赶忙唤了禾雀送药膏过来,吹吹伤口,小心涂抹着。
傅染低低笑。“是只一点痛。”
顿了下, 又抬起桃花眸,“而且只要夭夭亲一下,立马就好。”话说得正经, 瞅向她的眸光却别有深意。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姜桃抿唇不言,手上稍稍使劲, 将一块药膏狠狠涂在伤口上。
傅染嘶一声倒抽口冷气。
“疼。”眉毛蹙起。
“疼死活该。”没什么好气。
傅染笑, “疼死我,你不就成小寡妇了?”抬手在她脑门点了一下。
“……又胡说。”姜桃收了药瓶, 白他一眼。
“哪里胡说?”瞅她。
前面半句还是后面半句?
是不舍得他疼死,还是不承认她是他的小娘子?好像要一探究竟般,瞅着她不松眼。
“哪里都胡说。”姜桃避开,一把扯向肩头, 将衣服给他裹好。
傅染有点满意又有点不满意。
看似很乖的没做声, 然而下一秒就拉住了要起身放药的姜桃。
带着不容反驳的侵略性,拾起她耳畔一缕发丝道:“既然我胡说, 那就请娘子管管我这张胡说的嘴吧。”
姜桃被他拉得一下坐到他大腿上,颈侧传来他源源不断的温炙吐息。
一抬头,傅染的唇便堵了过来。
手下用力扣住细腰,用尖尖齿尖啄啮她耳垂。
舌端热气扑着她。耳垂一软,钻出上次感受过的那种奇异感来。
屋内的埃尘在跃动。全世界的埃尘好像都在跃动。
她背靠在他双臂,隅落仄仄,无处遁寻。
直到帔云滑落,啮住一束香肩。
才啄了又啄,意犹未尽道:“夭夭,肩胛果然不疼了。”
挑起桃花眉梢,缓缓捂住胸腹,道:“可是,这儿又疼了。”
不等姜桃回答,便霸道地将她一把横抱起,大步走向床边道:“夭夭,也该兑现承诺了吧?”
侧侧眉。
耳端热意未消。“诶?等、等下。”一个旋转,姜桃就已经仰卧在床了,“我还不想……”
“玫瑰香露。”傅染蹭下她脖颈,满意地眯眼:“妖香。”
“还说你不想?”
姜桃耳垂艳艳,不吱声了。她确实是有意用了先前傅染送的这香。
充满魅惑意味的香。
姜桃别别头,推搡着他道:“好晚了,我要睡觉了,你也早点回去罢。”
红红的耳垂一下送到眼前,傅染喉结滚了滚,捏住她泽泽耳垂揉乱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睡得着?”
眼下这情形,像是要睡觉的样子吗?
即便要睡觉,也不是她口中那个睡觉。
傅染沉沉一笑,点指在姜桃唇上,道:“这个,暂时还舍不得。”
大手伸进被窝,握住了姜桃的手,“换这个。”一路往下。
引导着,最后停在了‘没骨钉’处。
开始力道很轻,但属于一个男人炽炙还是渗透指掌。
渐渐地,节奏益起,傅染喉骨细细滚了滚,透出几丝难以言喻。拉着她骤然急促起来。
姜桃耐受不住,手上挣了挣,反惹得他喉骨愈发精紧。
被傅染轻飘飘瞥一眼,不敢再乱动。
她越是这般懵懵懂懂,越是让他觉得被抓挠得向死而生。
待到姜桃呜呜咽咽的委屈出声,傅染才终于覆上她早已酸软无力的小手,大马金刀地握回去。
在至极的快觉中,将压抑地痛愉纾尽。
屋内埃尘战簌。全世界的埃尘都在战簌。
过后,他拥紧了姜桃入怀。
姜桃的鬓角已经湿透,脸蛋红红。
明明她才是伺候人的那个,结果反而比被伺候的人更加狼狈。
傅染餍足中带着一丝丝遗憾。掠食的眸光锁紧了她。
回味回味,大手一挥,再次将两人裹进锦被。
“你,别胡来。”姜桃读懂了他的眼神。幽深幽深的,像吃人的兽。
连忙颤巍巍出声,使出最后一点力气,抬手在他肩胛胸腹处各拧了一把。
傅染果然吃痛地咧嘴。
“还有伤呢。”姜桃提醒,警惕地睨他。
拽紧了腰间衿扣,不给他解开的机会。
傅染盯着她。
对峙一会儿,脑袋在她颈肩一埋,自认败下阵来,“也罢。”报复性的含住送到嘴边的香软耳垂,再度用牙尖啮了啮。
刺刺麻麻,姜桃身子一缩。
傅染这才重新翻身下来,躺下。
她现在能做到这一步,已是不易了。慢慢来。
见他没再动作,姜桃迟疑了下,主动的靠过去一点,将脑袋小心地搁在他没受伤的肩头。
“这回可以睡了罢?”乖声询问。
傅染听着,耳朵都甜酥酥起来。
软香在他怀里窝着像只猫,傅染沉沉笑,“暂且饶了你。”
翻个身,将她完全的拢在怀中。
夜渐深。
姜桃使劲撑着眼皮,终于撑到傅染的呼吸声均匀起来。
她揉揉依然还有些酸疼的手腕,回想刚才的情景,耳垂又红了红。
这人可真能够折磨人的。
小心翼翼地挪到床边,要下去。
“娘子去哪儿?”胳膊被拽住。傅染蓦地睁了眼,侧身望她。
姜桃心口一哆嗦,忙道:“湿了不好受,我去换一件……亵裤。”怕羞地垂了头。
傅染想想,也是。刚才那番耳畔厮磨,自己都难捱,她哪能不情动?
又想到她是用手替他释放了,可他却没伺候她。
于是想把她拉回来道:“不如,我替娘子纾解一番,再一齐换了?”
“不,不用。”姜桃连忙摆手,脸红得像颗梅子。
傅染没动。
姜桃咬唇,偷偷瞧他。
这人受着伤,又累了这大半夜的,怎么还没睡着呢?
傅染也瞧着她。
真男人在床上绝对不能比娘子先睡着。硬撑也要撑到底。
姜桃哪里懂他这些花花肠。
只得软声求饶道:“让我去换一件罢。”自从来了凉国,这是她头一回像以往一样对他撒娇。
傅染眉一挑,心窝进了蜜罐子。
姜桃又上前一步,眨着乌瞳认真哄道:“很快就好,你闭上眼睛躺着,等我回来。”
抬起小手捂上他的眼。以前在大托花房,她就是经常这样哄鸭鸭松子的。
鸭鸭松子在她心里,定然是比那赵侃位置高的。
想到这里,傅染心里忽的生出点自在。于是配合地闭了眼。
姜桃的手慢慢下移,到了鼻尖,又到了唇角,将他眉目细细描摹了一遍。
傅染低笑,本想咬住她的纤纤指,却突然口舌一僵,动弹不得了。
姜桃垂了眸。
“你……”意识到不对,傅染要起身。然而眼前景象也开始旋转扭曲起来。
很快,傅染便陷入了迷境之中。
这是禾雀刚才来送药时,塞给姜桃的迷[yào]。
姜桃知道墨牟身上常带着各种可以把人近身撂倒的药物。
因此才遣了禾雀去套他的话,趁他不备偷了一点能用的过来。
姜桃从金鱼袋中将没骨钉拿出,放在枕边。
眼下凉国的皇室纷争凶险异常,他比她更需要这个防身。
那条嫣红金丝缎带柔柔软软的绕于傅染手腕。
这是二人刚才厮磨时,他执意要解下戴在手上的。
他好像很爱看她黑发如瀑躺于床榻的模样。
姜桃拽不下,于是另拿了一根丝带将头发简单盘起。
没时间逗留了。看看将要黎明的天色,姜桃替傅染把被子盖好,转身出了房。
姜晋和禾雀已在外面等着。
“阿夭,好了?”
姜桃抬手擦了下眼角,抿唇笃定地点点头。
“好,我们走。”姜晋禾雀带上姜桃,按照预先计划好的路线前行。
“鸢尾呢?”姜桃瞧着少了一个,问道。
禾雀拍拍她的手,道:“她暂时晚我们一步。”
姜桃明白了。
吸了吸鼻子。若此时她任性要带鸢尾一起走,恐怕众人的一切计划都将付之东流。
她不能让赵侃和鸢尾此番辛苦白费。点了点头,咽声道:“走。”
赵侃有意让自己想要带走姜桃的意图被傅染知道,便是要利用傅染对他的防备,好让姜晋这边找到缝隙,带领姜桃离开。
所以他故意在平林做出一副要走的样子,躲闪鬼祟。
吸引了刺桐寸剑和大部分暗卫的注意。
而实际上他才是要留下的那个角色。
他甘愿用自己的留下换姜桃的顺利离开。
为了逼真,鸢尾也主动来了林中与他打配合,做出要替姜桃传话商量如何逃走的模样。
这和当初商量好的不一样,但是是鸢尾主动请缨要做的。
通过赵侃鸢尾二人的配合,靠着花房图纸,三人终于成功绕开了守卫,出了平林。
平林尽处,车夫刚好按时赶到,马儿还喷着热气。
这是姜晋赵侃提前约好的车夫。
三人略略松一口气。突然一个声音响起:“……姐姐和坏阿晋?”
三人一个激灵,回头一看,借着朦胧月色,瞧见来人竟是王曼桢。
王曼桢抱着花栗鼠,瞪大了眼睛,“坏阿晋要拐走……呜呜呜!”姜晋眼疾手快,上前先一步捂住了她的嘴。
王曼桢是来找花栗鼠的。
白日说要给姜桃送花栗鼠过来,走到半路,又因为这边生了变,被刺桐寸剑送了回去。
可是花栗鼠却趁她在马车上睡着之际不见了。
王青栀不让她天黑出门。
王曼桢这才趁夜偷偷溜出来自己找。
没想到正好碰上眼前这一幕。
林中骚动起来。
禾雀当机立断,一把将王曼桢也直接拉上了马车。
扭头对车夫果断道:“双倍价钱,快走!”
驾一声,马车飞奔而去。
姜桃想趁着还没出城将王曼桢放下,也方便她回家。
可是王曼桢说什么都不肯。抓着姜晋的衣袖死死盯紧了他。
“坏阿晋想拐走姐姐,我要跟着,到时候告诉五殿下!”另一只手抱紧了花栗鼠,愤愤有词。
在姜桃的允许下,傅染将花栗鼠赏给了王曼桢。这一下又把她牢牢收买住了。
定是在那个时候又交代了她什么。
姜桃无奈。难怪他当时不让她出面。
眼见着离皇城越来越远,姜桃有些犯愁地蹙眉。
这时禾雀拉了她道:“小姐,不如就让她跟着吧。”
“瞧着她傻乎乎的,放路上怕是更让人不放心。”
“让她跟着,一来,咱们又不会欺负她。”
“二来,赵公子和鸢尾不还在留在那花房吗。”
言下之意,到时可以用王曼桢来换赵侃和鸢尾的安全。
“可是……”这样不好吧。姜桃觉得不妥。
“阿夭,别可是了。”姜晋扯出王曼桢抓着的衣袖,也同意了禾雀的提议。
“想想他们是怎么对你的。”在姜晋的理解中,姜桃是在凉国吃了许多苦头的。
心疼地握住姜桃的手,道:“将她留下吧,就当是带她出来玩一趟,咱们只要好生照顾着,没什么可愧的。”
这时王曼桢又一把扯住姜晋的另一边衣袖,擦了擦鼻涕,点点头道:“留下吧。”
“姐姐,我想留下。”朝姜桃眨巴眨巴眼,又撇撇嘴中气十足道:“留下打跑坏阿晋!”
“阿嚏!”抓起姜晋的衣袖再次擦了擦鼻涕,仰头可怜兮兮道:“桢桢好冷,要手炉暖暖。”
姜晋头疼地扶额。扯出衣袖,将暖炉置于她手心,无奈道:“拿好了。”
“嗯!”王曼桢抱了手炉,偎在姜晋身旁。
哪有这样盯人的?姜晋瞧着她一点一点垂下的脑袋,替她托住下巴,无言。
离了皇城后,中途又换了两次车。
愈行愈远,姜桃倚靠在车壁,瞧着外面星光点点消散。
她拿出怀中玉人,垂眸抚了抚。
「用心做的,赔给你。」
这一次,她收下了。
在姜桃的世界里,以欺骗为开端的感情,只能以句号结尾。
她当初来这儿,本就是要说分开的。
所以,她也骗了他一次。用“等我回来”给这错位的故事画上了句号。
她有她的责任和使命。
她必须回到大托,认下这个公主的身份,保住哥哥性命。
换车的中途,姜桃曾下车放了一盏水仙花灯。
上次祝神节,她放灯祈愿傅染能够顺利解决案件,愿望应验了。
这次她再次祈愿。
“等我回来”是旧故事的句号。
句号画完后,她曾扪心自问,对于愿不愿意留下有了答案。
姜桃怅然叹口气。
阿娘说得对。
这世上有太多无疾而终的痛苦,无力回天的遗憾。
人这一生,生来就是受苦。
跌跌宕宕,喝尽一壶又一壶苦酒,转头一看,一切都是抓不住的镜花水月,空空然然。
“又换车了。”寸剑摸一把地上辙印,叹口气。
发现赵侃和姜晋联手做戏带走了姜桃后,他们立马就追了过来。
然而姜晋就好像早已做好了离开凉国的准备似的,一路都十分谨慎周密。
墨牟拍拍刺桐寸剑略显丧气的肩膀,安慰道:“不是已经下令封城门了吗?说不定来得及。”
墨牟将手中糯米小团子递上:“忙活一早上了,吃点?”
寸剑耷眼,一把推开:“你还有心思吃糯米小团子?我看你最该吃的是糯米完犊子!”没什么好气。
若不是他一时大意被偷了药,主子也不至于半个时辰后才醒来,导致他们追踪晚了一步。
“行行行,现在就去城门拦人行了吧?”墨牟收起糯米小团子,理理衣袖。
这时暗卫突然快马加鞭来报:“刺桐大人,寸剑大人。”“主子说不必追了,让二位即刻回去。”
?
刺桐寸剑相视一眼。
暗卫冲二人笃定的点点头,又对墨牟道:“主子还说,要墨公子自己去廷狱领上四十鞭。”
“四……”墨牟的小团子掉到了地上。
他就知道。
该来的还是来了。翻着倍的来了。
墨牟无奈地拾起小团子,拿袖口擦了擦,竖起眉指着它道:“你这黑婆娘,当真是害惨了我。”
星光逐渐散去,傅染醒来。
他猛然起身,看看空荡荡的房间,一下什么都明白了。
傅染看着枕旁的没骨钉,沉沉垂眸。
握在手中。颓然倒于床上。
她还是走了。
傅染承认,他当初答应带赵侃来花房,其实就是有赌的成分在。
他赌她不会对自己全然的无情,赌她会有哪怕一丝的不舍、一丝的留恋。
然而,他赌输了。
撒过的谎,早晚有一天会全部堆到眼前来,堆得很满,却涩得流不出泪来。
傅染闭上眼,将那条金丝带覆于眼上。
他握紧那丝「朝朝暮暮」的念想,横七竖八的酸涩爬进了那颗破了洞的心里。
被留下的滋味,原来是这样。
「等我回来」
呵。果然是个小骗子。
傅染想立刻下令叫人去将她绑回来。
坐起身。
想了想,终究还是咬牙忍住了。
强留是没有用的。欺骗的这道坎儿不迈过去,她对他在心间始终隔着一层膜。
“来人。”傅染将染上点点润意的金丝带重新握于手中。
“告诉他们,不必追了。”
出了房间,望着升起的新日,傅染沉声道:“去兑方殿。”
不能抓她回来,那他便把自己送过去。
只不过,还不是现在。
他说过,他要努力把这儿收拾的像个家,把这儿变成她的家。
是时候收网了。
这一次,他不仅要赢,还要大杀四方、威风凛凛的赢。
兑方殿中杀得一片血红。
傅染挥剑砍下颜贺的脑袋,擦掉下巴上的那丝鲜血,勾唇邪邪笑了。
她退却一步,他便向前跃进一百步。
当初只说放她走,可没说过要放手。
别人教的法子再好,终归不是自己的路。
接下来,他要抛开一切学废了的东西,用他自己的法子,将她牢牢锁在身边。
一双桃花眸子如染血梅花般透出妖野。
“传信给苏樱。”
(本章完)